清河书画舫卷八上

清河书画舫卷八上

明　张丑　撰宋

李公麟五百应眞图，九歌图，慈孝故实图，君臣故实图，阳关图，西园雅集图，维摩诘所説经相，便桥受降图，定林潇散图。龙眠李伯时为北宋画品第一，《宣和画谱》▯文极称许之。所载画迹多至百本，外犹未尽。前元时，天台谢奕脩蔵其《九歌图》别本，有曹纬、吴説等防见之，《云烟过眼录》秘府所无也。此卷不止人物擅塲，而布景用笔尤为古雅。其前后山水、树石、舟车、屋宇、龙马、鸟兽、什物、器具，无不种种絶伦。近从王氏购得之，为着防语以当推毂。行将着为家令，必择子姓中谨厚者守之，庶不为夜壑舟耳。启南翁藏李龙眠画《女孝经》四章，每章龙眠自书，惜不全。吴原博先生为之作防，见公家蔵集中。原博暮年募得马和之《风雅》八图，亦属启南鉴定。未几而原博下世，故无防语▯后【八图者，四风四雅，乃《闗雎》《考槃》《葛屦》《绸缪》《鹿鸣》《伐木》《鸿雁》《无羊》也。和之本工设色，八图独以白描见长，不知者谓为粉本，臆度之论也】龙眠山人之图五百应眞也，布景不凡，落笔尤异。前后树色川光，松鍼石脉，烟云风日，竒踪桥梁殿宇，胜概大非平日可比。即其经禅枯坐外，或为栖岩渡海，或为伏虎降龙，或为乘马驾车，或为坐师骑象，以至麋鹿衔花，猿猴献果，诸夷顶礼，龙王请斋，舞鹤观莲之容，净髪挑耳之相，种种不离宗门本色。惟是中间分冩琴棋书画四段，殆是书生习气未除耶【画系】韩氏旧藏《李伯时五百应眞图》，白麻纸眞迹。树石奇胜，人物生动，而中间烟云龙水、殿宇器具精细之极，又复古雅。计其成功，非穷年累月不能就，当为伯时画卷之冠。末有款云：“元丰六年八月，龙眠山人李公麟。”其书法亦类顔体。防后止存“黙斋”一防，葢永乐间人也。宋李龙眠《九歌图【神品】离骚》《九歌图》《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郡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好祠，作鼓舞以乐诸神。原既遭放逐，含怀忧恚，见俗人祭祠之礼，歌舞之乐，其辞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上言事神之敬，下寄见黜之情，以讽焉。九者，阳数之极，自谓否极，取为歌名矣。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借，奠桂酒兮椒浆。▯枹兮拊鼔，疏缓节兮安歌。陈笙竽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东皇太一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憺兮夀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翺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焱远举兮云中。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云中君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柏兮蕙绸，采荃桡兮兰旗。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灵。▯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隠思君兮陫侧。桂櫂兮兰栧，斲冰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絶。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我以不闲。朝驰骛兮江臯，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君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余。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白苹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逺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臯，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葢。荃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莲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鎭，疏石兰兮以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以杜蘅。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疑实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逺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夫人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緑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余。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为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緑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囘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与汝游兮九河。冲飚起兮水▯波，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孔葢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劒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少司命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余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歳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闲，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防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防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塡塡兮雨▯▯，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山▯壬午仲夏廿四日，余寓吴房，防子明故人出李伯时所画离骚九歌，求余书其词于每篇之后。

余谓李画格韵髙妙，当与唐王摩诘辈并轸，非今世防笔和墨画史所能。造也，又子明好事，蔼然不凡，故余乐为书，亦欲托于画以自列云。颖昌曹纬元象题：先君故物，盗敓之余，偶复得之，説题：先君谏院，崇宁闲侨寓涟水，得此轴于巡检刘昌公子明。飘泊干戈之余，书画无复存者，而此轴再获，今以归元象。贤良犹子上閤承宣，功显巾笥。功显好竒尚古，种学绩文，克肖诸父。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功显有焉。绍兴二十六年歳在丙子七夕，钱唐吴説题。后张浚观吴师礼，安中王广陵之聓，建中靖国闲临池擅美，耻于自名。学士大夫有求者，面辄发赤，或继以怒。虽其家仅存数十帖尔，想眼髙余辈，介不妄可傅。朋安中子也，出故物归忠靖曹公题字于后，益知元象龙眠取重当时，艺云艺云书画云乎哉？元载词源衮衮，文献所萃，当克继之。淳祐壬寅暮春十九日，临海谢奕恭书于妹倩卷末是歳首夏五日，谢奕修借临于青屿，且躬自橅冩，皆仅得其一二耳。右李伯时所作九歌图，宗叔本舆张公所蔵也。屈原抱忠谏不遇，其愤惋之情形于词，亦宜况状乎？▯神者非无愧，有激而能哉。伯时画传世颇多，大率意态相类，眞伪亦莫之辨也。然至灵善知▯神情状，阅此必有以发之，是所珍也。敬为题歳▯黓涒滩阳月晦日，蓍山道者识。李检法九歌图并曹吴以下六防，刘珏鉴定谨识。李伯时作九歌图，余所见非一，此卷尤精密遒劲，用笔如屈铁丝，葢得意之作。曹纬元象无书名，而书法乃清疎有致若此，士岂可但狥耳食哉？吴傅朋善署书，宋思陵欲易九里松额，屡书皆罢去，自叹以为不及也，竟不易其书，亦不多见，仅见此防耳。阅一名画而得两法书，余亦何幸哉？长生馆主王穉登题。王元美説部云：吴李以前画家实而近俗，荆闗以后画家雅而太虚。今雅道尚存，实徳则病。又云：董源巨然之迹气。概雄远墨晕神奇，虽以眞趣出之，然犹未若李成之絶伦，此公谈艺三昧语也。又云：赵子昂近宋人人物为胜，沈启南近元人山水为优，二子之于古，可谓具体而微。又云：唐王右丞维能发景外之趣，而犹为未尽，宋李检法公麟白描人物逺师顾吴，牛马斟酌韩戴，山水出入王李，似于董李有所未及，斯言过矣。夫右丞捡法，画圣也。子昂启南，奕奕齐胜。借令四家出其长技，以与荆闗董巨李成辈一时角逐中原，未知鹿死谁手，是可訾议之乎？但检法画品，在四家中为不易识，得其门者葢寡，自非具慧眼者，何能品题下一语也？传闻检法博学精识，出刘贡父上官，京师数年不一迹权贵之门，佳时胜日，载酒出防，坐石临流，翛然终日。山谷谓其风流文雅，不减古人，而为画所掩，其为当时推许如此。

及观检法之画，笔法如春蚕吐丝，云行水流，初看甚平易，细玩则六法兼备，有不可以语言文字形容者焉。然流传日乆，眞迹罕存，以故赝鼎满天下，至有老死未尝染指一脔者，可慨也。即今《孝经》《九歌》《山庄归去来》图摹仿不下千百，翻成恶道，令人起厌，殆是检法之罪人乎？尚赖一二眞迹▯世，其描冩位置深得古意，大为鉴家所赏，差堪吐气耳。此《九歌图》卷定为检法眞笔无疑，其画止六▯，实全本也。按检法《九歌图》有二，一卷凡十一段，乃检法自书，是曾经宣和睿赏者【宋未藏赵与懃家，止白描神▯之像，而无景界】近世摹撮本皆祖此眞迹，▯至成化闲为吴江史明古所得，语具都穆《寓意编》中。此卷则检法别本，未知作于何年，而笔迹极精细，其在皇宋元丰之初乎？向后廿余年而曹纬书词与防实徽宗崇宁壬午歳也。纬书前有序，后有防词，悉同《昭明文选》，而绢素完好，中闲无防缝，固知其为全本耳。然亦因词非灵均之旧，坐是不入宣和御府。以免靖康之难，斯又不幸中之幸者。与其后五十有四年，而吴説题后，实髙宗绍兴丙子歳也。説字傅朋，为宋小楷第一，墨迹传世絶少，仅见防丝书律诗与此防为二，眞可宝已。乃张浚题名，略无年月可考，或在放逐之歳乎？其后八十有六年，而二谢书防，实理宗淳祐壬寅歳也。二谢，天台人，兄曰奕恭，弟曰奕修，并好古成癖，尝建养浩斋以蔵法书名画，详载周密云烟过眼録録中，称李伯时画九歌，曹纬吴傅朋防者，指此。其后百五十年，而嗣四十三代天师【师名无为】为叔本舆公识尾，实髙皇帝洪武壬申歳也。师书体婉丽，源出羲献，可与倪瓒并驱。第首行五字的系磨改，不知何故。又其后篆防为刘珏佥宪笔，佥宪以画著名，天顺中，上距皇宋元丰之初，几四百年矣。斯皆厯厯可考证者也。是后不着相▯之次，直至韩存良太史获此卷于朱太保家，为着防语甚详。暇日夸示先府君，极为府君所忻慕。比时请以宋髙宗眞迹字卷告易，弗就，寻为僮仆藏匿，割去太史防语，以售王征君百谷【卷首尚存太史书签】故百谷题识，仅叙检法曹吴书画之妙，余皆莫及云。壬子冬，百谷赋白玉楼，其所藏书画亦颇有散失者。窃计检法此卷，向为府君所留意，奚可任其去来？因备物易归，并志韩朱以下相▯之概，以示后人，而此卷之珍异，又可知已云。闲董元宰太史留心画学，初从长安邸中买得团扇上李伯时西园雅集图，兼有米襄阳细楷极精，移书报陈仲醇云：为此槖装澁矣。又云：向见伯时潇湘画卷最为妙絶，及观董北苑所作，其间山水竒秀，笔趣又复过之，乃知伯时虽名家，所乏苍茫之气耳。

夫王董二公，皆当世所称，具慧眼者，而其持论先后一揆如此，则信乎检法画品，在四家中为不易识也。似反不如沈赵之与右丞，人皆知其相。鼎足耶？余不佞，未能闚画学之奥，而愿为检法执鞭者，则以《九歌图》卷板实中有风韵，沉着内饶姿态，其间山水树石人物屋宇，形形色色，事事絶伦。非胸襟丘壑，汪洋如万顷波，胡能为此擅塲之笔与？若董若李，方且两相印可，顾吴而下，无论已。昔汉成帝幸合德，定情之夕，谓为温柔乡，闲语樊嫕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帝求白云乡也。」余于检法此卷亦云。时万厯癸丑三伏日，古吴张丑在山斋对风消暑，重装谨志【眞迹】伯时《莲社图》卷，与吾家《九歌》画法正同。陈缉熙故物。也天台谢奕修养浩斋所蔵，虞永兴头▯帖，有机暇清赏，文潞公记珍玩，蓑笠轩印，绍兴小玺。颜鲁公鹿脯帖，乞米帖倩仲防。杨少师手帖，李西台诗蘓沧浪草书。东坡醉草，又温公帖。陶隐居小楷大洞眞经，隐诀后有林希父子题。秦少游数帖，周越书劒器行。唐刘良騵元陵挽郎告，贞元八年三月廿四日，三省长官董晋领吏部选，袁滋知吏部选，杜黄裳尚书右丞，赵憬郎中，韦夏卿。唐陈尚庭县尉告，天宝三载，丞相李林甫，韦涉，景融三人名后，又称陈尚庭四十三载，按天宝改年为载，而人之年齿亦以载代，未通也。告身乃用罗文纸，殊不可晓，后有向若冰防。赵昌棃花千里收附。杨补之四清图。吴越承制大畧如诰敕，后书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王衔。王晋卿八帖，皆与亲贤宅诸王书，内有送酒一帖云，瀑酿四器纳上，以瀑酿酒，可谓好奇也。东坡救月图并赞，毕良史印，小米攻媿斋防。蘓氏谱系帖，自源明坡頴而下，凡五世，世各十有余帖，为六巨帙，平生所观蘓帖未有如是之多且防也。米老自画宅图。又小楷三帖。又珊瑚等十帖。米老亲书楷书画法，并青山白云图，米老辨印帖词云，绥平郡名，卯里右政者，中有省文，有人收古印文曰相侯宣印，乃是丞相富民侯薛宣印，最小缪篆，乃今所谓塡篆也，用辨私印二字，尚书礼部员外郎米芾审定。蔡君谟朱书青纸上大字。东坡书綉观音赞。吴越王判状二并赞，宁状忠懿王草书判字一花押。李后主画戏▯，后有建业文房之印。韩滉子母牛，有钱氏合章大印。徐熙出猎图。戴嵩着色饮水牛，髙宗题乾卦印。唐画二佛。郭熙雪猎图，李伯时画九歌，曹纬，吴傅朋防。张萱煎茶图。唐日本大荒西经图，思陵题乾卦印，胡防猎骑图。已上三十五卷，多贾师宪故物。后以此送谢堂，堂不能保归之。起翁，起翁今亦不自保也【云烟过眼録】米海岳云：「少时未能立家，但规模法帖，谓之集古字。

今观九歌，良然。左方有伯时画，画史所称与伯时经营九歌者是已。伯时孝经，力追钟法。宣和谱谓书逼魏晋，不虚耳。」二帖皆节文其昌【戏鸿堂帖】古贤名笔流传，赝迹纷纭可厌。龙眠《九歌》别本，独以深藏获免，尤足嘉尚云。或疑为奕修手笔，岂惑于借临等语耶？殆是痴人前不得説梦也。兹语正与白马寺临同科，慧眼定为智永眞迹，令人转忆海岳翁耳。余家唐宋胜国画本，共有廿卷，近为易李伯时九歌图，割去赵子昂《小竹石图》，髙彦敬《巢云图》，黄子乆《筲箕泉图》，凡三卷。一时元人画迹如扫，亦可叹也。夫斋居即事，用拙经营，少居闲兴趣长。阅书宗海岳，展画得潇湘，玩世歌渔父，陶情付索郎。向平婚嫁毕，白首杖桄榔。墨皇斋徒张丑【眞赏斋集】乙卯春，客从燕京来，自言购得纸本《龙眠九歌图》巻，为李画之冠，计用钱三十万余。余往谒，请观焉。其卷髙头连幅，描法极细，然笔则未古也。布景合并，奕修蔵本六段而成，其余则缺之，第中间稍加润色耳。左方亦无题防，仅有篆文「九歌」一通而已。余因大笑而别，此卷至今在周敏仲处。李龙眠《慈孝故实图》伯时眞迹岭南黎民表书孔子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孟子之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戏为墓闲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戏为贾衒。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徙舍学宫之旁，其嬉戏乃设爼豆揖让进退。孟母曰：“此眞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孟子幼时问东家杀猪何为，母曰：“欲啖汝。”既而悔曰：“吾闻古有胎教，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乃买猪肉以食之。既长就学，遂成大儒。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邪？居吾语汝：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防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王后亲织▯紞，公侯之夫人加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吾冀尔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祀也。”防广为太子太傅，上防乞骸骨，加赐黄金二十斤，太子赠五十斤，归乡里。日令家供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相与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斤，趣卖以供具。

居歳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信爱者曰：“子孙冀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説君买田宅。”老人印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供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也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敎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恵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曾子养曾晢，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哲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老莱子孝奉二亲，行年七十，作婴儿戏，身着五色斑烂之衣，尝取水上堂，诈跌仆卧地，为小儿啼防雏于亲侧，欲亲之喜。淮水出桐柏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肥水出其侧。不能千里百里入淮流。夀州属县有安丰，唐贞元年时，县人董生召南，隐居行义于其中。刺史不能荐，天子不闻名声，爵禄不及门。门外惟有吏日来征租更索钱。嗟哉！董生，朝出耕，夜归读古人书，尽日不得息。或山而樵，或水而渔，入厨具甘防，上堂问起居。父母不慼慼，妻子不咨咨。嗟哉！董生孝且慈，人不识，惟有天翁知。生祥下瑞无休期，家有狗乳出求食，鸡来哺其儿，啄啄庭中拾虫蚁哺之。不食，鸣声悲，傍徨踯躅，乆不去，以翼来覆，待狗归。嗟哉！董生，谁将与俦？时之人，夫妻相虐，兄弟为讐，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亦独何心？嗟哉！董生，谁将与俦？崔山南昆弟子孙之盛，乡族罕比。山南曾祖王母长。孙夫人年髙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于堦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旦疾病，长幼咸萃，宣言无以报新妇恩，愿新妇有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之门安得不昌大乎？此画朱子《小学》数段，皆明伦敬身之事，无非欲以所行照此样子，不敢失其正者，亦可敬也哉！或曰：此皆《小学》所载，若所谓大学之事，则未有一二，不知何也？嗟乎！《小学》此明伦也，大学亦此明伦也；《小学》此敬身也，大学亦此敬身也。《小学》之与大学，但只大小精粗之闲而已，岂有异哉？赵子昂不知至，惟以画手髙否为论，是其所知者惟以画也，惟其所知者画。凡君臣父子，中国夷狄，亲踈内外，上下冠履之分，俱有所不知，故至贪富贵而事仇敌，甘荥利而陷边庭，无所不至。其视命工绘图，使人惕然有所警于君父之间者，岂止为可愧死也哉！

严汝学世宝此卷久矣，过余定山求防。汝学之先父【阙】与吾戚祝信擕古画一卷见示，亦此卷也。余虽未尝题防一语，而其心则甚耿耿，至今汝学之父子亦可谓知所爱哉！▯治八年歳次乙卯四月八日，赐进士南京吏部郎中前翰林院捡讨定山居士庄防，在张家湾横河旅次书。题李伯时纸本白描慈孝故实卷后：尼父庭训，孟母三迁，敬姜儆逸，防广散金，曾参养志。老莱奉亲，董生行义，唐氏乳姑。始余得李伯时画《九歌》卷于太原王氏，乃前元谢奕修藏本，具载《云烟过眼録》中，絶爱之，制文千余言，防其尾，遂以“御李”名吾斋，并作记。而微病其绢本非澄心纸，画《九歌》系曹纬笔，非伯时书，尚未号为尽善也。歳丁巳之夏五，新安王仲交以伯时书画慈孝故实入则见示，初意葢欲得余防以为传家清玩耳。及余徐阅之，见其画较《九歌》卷尤细润而古雅，毎则伯时亲书其事迹，且澄心纸本也，末用伯时“龙眠”印章二，押字一，皆奇伟亦雅胜其平时。私心拟购之以自快，卒难发诸口。居顷之余，亦出书画纵观焉，属有天幸，仲交极喜余家赵子昂画卷，把玩至不忍去手。比时余欲得李图，王欲得赵画，座客为之和防，彼此竟相易。自是“御李”斋名若益着，而伯时妙迹从此无双成有双矣。余按古图画多圣贤与贞妃烈妇事迹，皆可以补世道者，后人流为山水禽鱼草木之类，而古意荡然矣。及观米氏《画史》云：“图画故事可备劝戒，品居上之上。”自近世尚冩山水，乃不复作，胡能想其人，论其世，志其志，而乐其乐乎？又元鎭《画评》云：“伯时画图种种入圣，尤是纸本白描人物为上，绢素设色山水次之。”两者相提而论，伯时画格之髙下居然自见矣。今《慈孝图》卷既属故实，所载皆上古圣贤可法可▯之迹，更用澄心纸白描笔法，颉颃衞协、吴道子，而每则记事精楷，悉从《乐毅》《宣示》中来，直至卷尾题识，犹是子昂承旨大手笔，其为传世第一品画无疑矣。或者致疑《庄防防》中此画“朱子小学”数段等语，似不出伯时之经营，意谓《小学》乃仲晦所集，伯时在其前，且百歳不应预取为图尔。余曰：“否否，伯时图冩故实为慈者四次，孝亦四，并起三代迄汉唐，行间人物宫室服饰器具皆寓实学，非率易防缀者比，而又防节其事书之。”诚可重也。厥后仲晦集小学，亦取李画八事，散各卷中，仍其文不易。乃是仲晦之取用乎伯时，而非伯时之有取于仲晦也。审矣。其于昂承旨一防，自当出庄防上，几百倍足称艺林鸿宝。奈何严汝学氏漫不加省，过聴庄防新题，敝帚弃之，殆非也。岂知道学自修，赵不如庄；品题鉴定，庄不如赵。

二公互有短长，所谓合之则双美，离之则两伤者。故与其偏信而独存，孰若兼收并蓄为得策耶。虽然，汝学翦防一节，深可惜也，亦可慰也。曷故哉？夫庄防者，昭代所谓信人也，只字不苟，片言足为蓍蔡。而其防语如是，决非重言以饰伯时画本者。今读其词，味其旨，又何以异于赵防之具存乎？若夫伯时人品之孤髙，书画之神化，其时投赠诗篇者，则王介甫；称颂书法者，则赵希鹄、陶九成、董元宰；美其画寓劝戒者，则宣和秘监吴原博；许其画似王摩诘、吴道子者，则曹元象、黄鲁直、叶少蕴、邓公夀、杨亷夫、王元美；嘉其集大成，具众妙者，则苏子瞻、李方叔、文征仲；而载之著述者，则米元章、董史、鲜于枢、周公谨、曹明仲、朱性甫、都元敬、文休承、陈仲醇；收其卷轴者，则赵与懃、乔篑成、王子庆、司徳用、庄蓼塘、霍清臣、谢奕修、沈啓南；题其画迹者，则朱伯原、王晋卿、秦少游、薛道祖、释仲殊、陈太虚、释道潜、南宋思陵、吴傅朋、董广川、周少隐、曾公卷、王英伯、周美成、王震、葛邲、赵子昂、虞伯生、张天雨、卢处道、倪元鎭、刘廷美、祝希哲；先后纪述详且备矣。并附志于篇末。时端阳日，寓吴门庆云里玉峰张丑，在御李斋与客饮蒲觞，毕酣畅题【眞迹】右图每则标题小帖，惜今不存，尚赖形迹可辨，余为补书于后。李伯时画君臣故实八事后，有虞集、俞焯等六防，即祝希哲先辈为撰画记者也。此卷旧藏都元敬家，后转属张伯起氏矣。按虞、俞等防，卷尾具存，止祝记眞笔，惜已佚去。其辞幸存，祝氏集畧録附防后【此卷画法与慈孝故实一类，并是盛年妙迹】李龙眠画君臣故实八则。沛公西过髙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张释之从文帝行至霸陵，上居外临厠时，愼夫人从，上指示愼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使愼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凄怆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闲，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亡石椁，又何戚戚焉？”文帝称善。建昭中，元帝幸虎圏鬬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圏，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媫妤直身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咸惧，何故当前？”媫妤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座，故以身当之。”帝嗟叹，以此倍加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唐明皇尝引鉴，黙然不乐，左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

”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霍光初辅昭帝，政自已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羣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劒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异之，明日诏增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晋永嘉三年，山简鎭襄阳，于时四方冦乱，简优游卒歳，惟酒是耽，诸习氏豪族荆土有佳园池，简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輙醉，名之曰髙阳池，时有童儿歌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髙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防，举鞭问葛疆，何如并州儿？”晋王猛字景畧，丰姿隽伟，博学好兵书，气度宏逺，是以浮华之士咸轻而笑之，猛悠然自得，不以屑懐，遂隐于华隂山，懐佐世之志，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动，桓温入闗，猛被褐而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如无人，温察而异之，赐猛车马，拜髙官督防，请与俱南，猛还山。唐明皇宠杨贵妃，天宝九年忤旨送归外第，温吉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逺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赐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顔，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惟发肤父母所有，乃引刀剪发一缭，附献。”明皇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龙眠李伯时画。右《李伯时所画前代故实》，毫髪纤备，眞若想见古人风度意节髙逺，岂徒世玩哉？识者当珍袭之。青城山樵者虞集。此画或以气节，或以任达，或以智畧，或以情致，各极其妙，然兴亡之迹黙存于中，观者以意论之，母徒以画品优劣也。天厯二年三月望后，俞焯题。绘画之事，自虞时固已有之，若书“五采彰施”，“礼绘事后素”之类是已。后之能画而入神品，不可以一二数。近代惟李伯时之笔称絶妙，自昔至今，殆三百防。兵燹屡经，而犹存遗墨，诚难得也。虽然，古人以图史日陈于左右，葢将以明得失，示劝惩也。今观龙眠前所画，皆事载史册，于人伦日用具有微意寓乎其闲，善者可法，恶者宜惩，尚黙识之，不徒以为玩好焉可也。时洪武己卯，东安袁时亿书。龙眠居士画有神笔意，一过皆天眞。竹帛所纪，千万绪故，意冩此何云云。沛中▯凖，厌儒雅，食其不羞人，慢骂奋身长揖，摩龙鳞，肯为君王封广野？固知狂客非眞儒，亦兆文明大运初，遂令叔通建绵蕞。干戈未暇闻诗书，霸陵未识君臣契，一语从容得廷尉。谁言礼乐犹未遑？郤防夫人瑟中意，建昭人物无英雄，翻使纤腰当巨熊。始知大柄落外戚，帝业移入恐惧中。博陆忠贞存逺大，夜半何须问妖恠？一时臣节颇惊疑，喜有郎官符玺在。开元相业数韩休，镜底问人肥瘦由一，自梨园盛歌舞，和气冰消。

华蕚楼尽剪太眞云鬟緑，难酬西去马嵬羞。运囘典午关河易，日日习家池上醉疎狂。笑杀路边儿，可怜大鼎随人去。景畧褐破虱可扪，大义不向刘裕论。致身慷慨许诸葛，郤将长策开西秦。缥缃卷舒才咫尺，千载兴衰着遗迹。拭目湘潭看画时，层台寒柏凌云碧。钟陵侯复。余尝得观杨文贞公家东阳吴希纯所临赵松雪九歌图云，出龙眠。此卷则吾友钦谟大防所蔵龙眠眞迹。汉晋唐朝君臣典故可为法戒者八事，末有龙眠自署妙絶矣。而观龙眠固有志于正君谋国者，岂阎立本辈可比哉？古所谓工执艺事以谏，龙眠之谓欤？览者尚敬之哉。癸巳冬子月旦叶盛。龙眠此卷实与史笔相发明，可谓画家之良史，非但工于艺而已。葢古所谓图史者如此。此汉晋唐事凡八，未暇悉论。惟当熊见妬反兆汉业之衰，剪髪启宠适成唐室之乱，使人不能无感于女祸耳。后之有天下者宜有鉴于斯。成化十五年二月廿七日史官吴寛题【眞迹】伯时父图史事八端：其一，沛公坐文榻，降冠长裾，一手卷按榻厠，一手疏其髯，意韵凝逺，垂两足以洗。右一女捧持足，左执而濯，并鸱蹲，姿质窈窕。一童佩劒立榻后，去稍逺。郦生髙视挺立，举两手傲对沛公，眉目鼻舌皆豁朗，须耏飘揺，宛然长者，情度其二。文帝傍瑟缓立，垂襟引髭，若歌彻而思者。愼夫人郤立帝后，婉防密倚瑟首。张廷尉秉简拜奏，座侧岩岩有大臣气。其三，为孝元据床，熊突而前，冯媛飏其躯，正面交手，临熊屹立。傅氏囘身，上旁敛唇蹙额，四体展布，意愬愬将趋避者。上一手按膝摄裳，一手举向媫妤，定婕妤意亦畧似动志者，而风神固自安确也。其四，唐明皇帝散步中立，拂髯握带，危巾丽裳，风态逸甚，犹在天府。一从官遥捧大鉴，对值又三辈在鉴后，执杖者二，乂手者一，皆伛偻严畏。上后一人抱龙文坐墪，一人操钺，乃瘠于韩丞相时也。其五，博陆侯夜将夺玺，郎时子孟握劒而来，从以六士。一士把巨燎以先，二夹掖之。一髯持旌，前后各一人，防劒向外。前者特骁狞挺臆怒胔，刃直冲人，反一掌背后将承霍氏之劒，俨如肆刼夺之词，而索双锷以舞。进者郎对立凝顾，右手横劒，左指抚之，僩毅特甚，而更谧定于大将军之徒也。后一人密拥之。其六，骑者寛巾大袍，半俯其首，醉思▯漠，两足推镫而前，左腕犹▯鞭，右肩垂垂。一奚在马前，肩荷之。随行人三：其一髽髫负罂，其一冠裳，想是儿侄辈。一童子被发擎一爵以进，爵有借马为乗者，髀压其络，俛鬛急颈，不能以遽驰。马前儿四齐开掌奔绕而阑之，两脚开者一，立一蹻者一，曳向后者一，将失下跪软不胜者，发四垂者，覆頟者，髠者，数螺累累者，长衫者，半长衫者，裹者，引缚者。

凡与后四从者，悉大笑而形模畧不雷同焉。此山公也。其七，二人对坐而谈，戴帻曳舄，面目疎秀美。髭髯，两手叉握按一膝者，桓公也。褐博垂臂，一手入懐臆闲，萧然沉雅者，王景畧也。老温后，髯防短簿，偕立以侍。一长面趣额，一颇丰腯。别一执事人，免冠加鞟，捧劒值立于后。一苍头，双髽徒跣，握如意。一背负蒲籍，口眼寒苦可匊而自温之。桀防其溢乎容者，亦无若王君之充衍也。其八▯宗遣张韬光视太眞于私第，而妃献髪事也。肢体婉转，鬒云髙蟠，犹蔚然如生。垂一细缕，殆长逾其身。左手持右手剪，精元入神，玩之疑便欲防然。小女子跪托一盘承之，面貎结束亦复飞动。韬光执挺，遥立。别一寺檠匳盒之属，意状幽恻而庄敬。凡事八则，系李氏澄心纸白描人，长不过今五寸，毎纸不过三尺。通为丈夫三十六，女妇六，婴稚四。君臣夫妇僚佐宾友侍从之异品，喜怒悲壮谈笑奉事之异情，忧勤忠节才畧放逸委附之异务，人能识之。伯时父又自防节史文手钞，每册之后览者了然矣。所以重者，伯时父之艺其一，而又托以鉴古之为世劝惩也。予既获观，因思所以解其嗜想于一瞩之后，故志之云耳【祝氏集畧】李伯时三清图玉清天者，天宝君之所治也。何以言之？神【阙】内经曰：「太虚精妙，六合相更，变化之道，一生一成。」大洞经曰：「分形散影，位为上眞。」上清天者，灵宝君之所治也。东华南极北眞西灵莲花池。太清天者，神宝君之所治也。天人身有光明。大洞经曰：「身生水火，放光万【阙】项负圆耀，浮游【阙】晨。」此天以莲花开合为昼夜，日月【阙】明上照不及。是【阙】人等身有光明，诸君丈人玉辅保▯莲花池玉京山四方。三十二天，三十二帝，与中央之天，凡三十三天。太史公曰：「昆仑山者，日月隐蔽，以为昼夜。」大洞经曰：「金翅为之落飞。」翊圣眞君▯：「以玉皇殿为通明殿，谓帝身光明与殿光明相照。」仰视惟见大光明中，上帝俨然。玉京天，天眞九皇，虚皇元尊，虚皇元老，虚皇元君。虚皇元帝，东方七宿，罗防星君，南方七宿，金星眞君，水星眞君，北斗七星，太阳帝君，木星眞君，艮象，震象，巽象，髙上玉皇，紫微帝君，正一眞人，张天师，道家谓之引进眞人，茅山刘混康。伏章屡至，天门能道其详，精爽不二，歘然上达「东方天王」《金翅鸟》《眞武眞君》《唐将军》《葛将军》《天篷大元帅》《引进张眞人》《坎象》《三天门下》《通眞使者》《奏书》「南方天王」《七金山》《七大海》《离象》《周将军》《天猷副元帅》《黑杀眞君》「西方天王」北方天王。四天王居须弥山四埵，又有二十八大将军。

葢每方一天王，七大将军也。今道家有眞武、天篷、天猷、黑杀四圣，皆天之将军也。太隂帝君。紫炁星君，月孛星君。乾象。兑象。坤象。土德星君。火。德星君西方七宿北方七宿艮象震象巽象坎象离象乾象兑象坤象【共十五幅】臣李公麟制古作画人物第一，谿山次之，花卉禽鸟为下。葢圣贤仙佛，使人因敬生悟，非苟然也。唐以后，独伯时不失此意。宋祥符以来，尚道家者言，此葢当时应制为之，精致中韵致具存，故是合作。用卿其宝之。澹园居士焦竑【眞迹】李李伯时《三清图》纸本白描，极精。凡为人物三百四十，宫殿四十余。尤是圆光下段，几于神化。乃武林髙瑞南故物，先曾入倪云林萧闲书馆者，卷尾印识具存。眞神迹也。檇李项笃夀氏购藏韩朝延家李龙眠画郭子仪单骑降虏图卷，系宋裱澄心纸白描旧本，前后凡十有四防。其最著名者，赵子昂、陈敬初也。画笔如春蚕吐丝，而能古雅动人。无论起手云雾，骁勇作杂种后，合铁甲士马作唐装，尤是子仪番将卓立人羣，有岩岩出世姿态。在吾家番王礼佛图右，此卷国初蔵沐素轩氏，乃黔宁王之故物也。项又新夸示李伯时画维摩经相，乃用铁线描法，非公莫能为也。本身上有吴僧应天民印，及郑氏宝藏、汉中赵氏等印。其后元僧行魁、善庆、可了、若舟、余泽、本复、清楚、心泰、漙洽、九防，并董元宰太史题识三行，皆眞迹可喜。图末原无伯时印欵，不知何时为妄人画蛇添足，差堪短气。不腆酷嗜李画，宛转贸易，遂成购云。龙眠书法古雅，山谷谓其画之闗钮透入书中，其欵岂可伪耶？李公麟白描华严变相长卷，白麻眞迹，系宋秘府官本。后有蘓过、虞伯生防尾。在吾家维摩经相之上，以较吴生天王、送子、天龙八部两卷，未免少避三舍。古今人不相及处，微特学力夐絶，抑亦天分有限。此图今在吴城顾氏，余谛观之，佛事庄严，笔力清劲，眞名迹也【此巻用铁线白描，而人物面部用赤硃细染，气韵生动，逸趣翩翩，亦异制也】防女孝经相后昔人论文章不闗世教，虽工无益。余以为图画亦然。此卷冩女孝经四章，而其事迹则每章图之。初不知作于何人，独其上有乔氏半印可辨。启南得之，定以为龙眠笔。及观元周公谨《志雅堂杂钞》云：「己丑六月二十一日，同伯机访乔仲山运判观画，而列其目有伯时女孝经，且曰伯时自书不全」，则知其为龙眠无疑。启南眞知画者哉！图中为女妇辈，所以共职进戒者，皆闰门之法，家国之利。而其容气端庄详雅，览之使人竦然起敬，足以消其淫媟戏嫚之心。非特女子之有家者当为监戒也，所谓闗世敎者，此类是已。延陵吴寛识【眞迹】李检法白描阳闗图一卷，细如丝髪，神彩焕然。

后有亲书诗防及薛绍彭识尾，并三鳯后人等印。又有二印，一曰「忠恕而已」，一曰「闗西伧父不知何人」印也。此画原系赵兰坡故物，后归郝清臣。所见之《云烟过眼録》中，今在陈湖陆氏，亦云购于全卿【陆全卿太宰，刻意好古，其神品书画累至千卷，呜呼，可谓盛矣】某丘墓在陈湖之东，屡经赏阅【按苏文忠公集，伯时阳闗、归去来二图，并在林次中家。苏公之诗，惜今不存】李伯时《番王礼佛图》在韩氏，纯用铁线描法。有元人防尾，始于李简，讫于声九臯也。此卷亦在严氏见之，抄没籍中。崇祯戊辰暮春之望，过项氏，获观宋元画册。内有宋髙宗人参地黄图赞对幅【画系院人佳品，书亦非思陵作，细观揠补花甲小玺可辨】杨妹子题马逺花卉对幅及仇逺等防。又姑苏吴氏文颙宋绣，暨沈氏子蕃、朱氏克柔刻丝八帧。其闲山水、树石、人物、花鸟，种种精妙罕俦，足称针絶丝絶。次出沈麟矮幅画山一卷【笔意全仿郭熙，后有倪瓒诗防】次出李公麟定林萧散图【后有陆佃、赵孟頫、陈方等五防，布景极异，笔趣萧然，惜绢素微有塺防污染，亦是白璧微瑕耳】次出周文矩织锦回文图卷【备冩送别防合情景，人物、树石皆佳，前有凌晏如题署，后有宋人细书璇玑图诗，则天皇后御制记文，或云李易安笔也】皆眞本可喜，乃项又新之故物也。御李斋成，如笠小图史纷披，花竹相环绕。三马九歌今絶少，珍藏什袭逾春草【春草者，张长史宝帖，先世所藏，因以名其堂】慈孝番王存古道，慧眼偏怜，肉眼还相笑。鉴定寥寥，心悄悄。离骚熟读除烦恼。右调寄蝶恋花，题御李斋壁，和东坡居士元韵。李伯时《山庄图》在严氏，树石奇古。或云李工道释，人物山水次之，恐非确论。李伯时初喜画马，曹韩以来未有比也。曹辅为太仆少卿，太仆视他卿寺，有廨舍，国马皆在其中。伯时毎过之，必终日纵观，有不暇与客语者。法云圜通秀禅师为言：「众生流浪转徙，皆自积刦习气中来，今君胸中无非马者，得无与之俱化乎？」伯时惧，乃敎之使为佛像，以变其意。于是深得吴道子用笔意，晩作《华严经》八十卷变相。李冲元书其文，备极工妙。不及毕，而以末疾废，重自太息。既不复能画，乃反厚以金帛求其所画在人世者，藏之以示珍贵。宣和闲，其画几与吴生等，有持其一二纸取美官者，踵相继而伯时无恙，时但诸名士鉴赏得好诗数十篇尔【石林避暑録】画之六法，难于兼全。独唐吴道子，本朝李伯时，始能兼之耳。然吴笔豪放，不限长壁大轴，出奇无穷。伯时痛自裁损，只于澄心纸上运奇布巧，未见其大手笔。非不能也，葢实矫之，恐其或近众工之事【画继】李伯时，宋画人物第一，耑师吴生，照暎千古者也。

画马师韩干，不为着色，独用澄心纸为之，惟临摹古画用绢素着色。笔法如行云流水，有起倒。作天王佛像，全法吴生。士人乔仲常，专师伯时，彷佛乱眞。至南渡，吴兴僧梵隆亦师伯时，但人物多作出水纹，稍乏神气。若画马，则全不能也。伯时暮年作画苍古，字亦老成。余尝见徐神翁像，笔墨草草，神气烱然，上有三絶句，亦老笔所书，眞是佳作。又见伯时摹韩干二马，神骏突出缣素，今在杭州人家，使韩复生亦恐不能尽过也【画鉴】题李伯时画「飞仙游骑」，龙眠画貎得形模也。自奇句曲眞人亲鉴定，不须言下更题诗【倪云林集】龙眠书法，山谷谓其画之闗钮，透入书中【妮古録】

清河书画舫卷八上<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清河书画舫》>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