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书画舫卷八下

清河书画舫卷八下

明　张丑　撰宋

苏轼三马图赞》《草圣千文》《养生论》《乞居常州奏状》《莲华经》《宋玉九辩》《元祐二年宜春帖子》《自书八赋》《芙蓉城诗》《寒食诗》《宸奎阁碑铭》《断山丛篠图》《自题木石纸》苏长公书，余所见凡十余帖，而满意者寡。《养生论》系粉泽纸书之大草，《千文》乃黄防笺所作，《莲华经》全本属熙宁间写，笔力微有未到。《乞居常州奏状》虽小楷淳古，苐嫌体格初成，不甚变化。如《赤壁赋》则前缺数行，《宜春帖子》又中失一纸。其《芙蓉城诗》《寒食篇》与《九辩》三帖，皆削去题名，都非长公完璧。惟李龙眠《三马图赞》成于绍圣丁丑，笔势奕奕动人，而纸墨如新，文词尽善，足可嫓美。《宸奎阁碑铭》《烟江叠嶂歌》卷，的为无上神品。董元宰太史购而藏之，眞可谓蜀得其龙矣。己酉得《春日记》。又见俞氏《东坡黄防笺》上，千文一卷，字大如钱许，全法藏眞笔意。后有漫题三段，系连幅，则翁本色书也。右帖笔如游龙，墨如凝漆，原属刘完庵故物，近质伯兄以绳处。左方啓南、原博、元宰三防尾极推许之。好奇者谓为王逸老书，非也【逸老，王升之字】苏文忠公三马图赞。前有李伯时画三马，系澄心堂纸眞迹。元祐初，上方闭玉门闗，谢遣诸将。太师文彦博，宰相吕大防，范纯仁，起诸生游师雄行边，饬武备。师雄至熙河，蕃官包顺请以所部熟戸除边患，师雄许之，遂擒滑羗大首领▯章青宜结以献。百官皆贺，且遣使告永裕陵。时西域贡马，首髙八尺，龙颅而鳯膺，虎脊而豹章。出东华门，入天驷监，振鬛长鸣，万马皆瘖。父老纵观，以为未始见也。然上方恭黙思道，八骏在庭，未尝一顾。其后圉人起居不以时，马有毙者，上亦不问。来年羗温谿心有良马，不敢进，请于边吏，愿以馈太师潞国公。诏许之。蒋之奇为西河帅，西蕃有贡骏马汗血者，有司以为非入贡歳月，留其使与马于边。之奇为请，乞不以时入，事下礼部。轼时为宗伯，判其状云：「朝廷方郤走马以粪，正复汗血，亦何所用？」事遂寝。于时兵革不用，海内小康，马则不遇矣，而人少安。轼尝私请于承议郎李公麟，画当时三骏马之状，而使▯章青宜结効之，藏于家。绍圣四年三月十四日，轼在惠州谪居，无事，因阅旧画，追思一时之事，而叹三马之神骏，乃为之赞曰：「吁！▯章世悍，骄奔贰师，走嫖姚，今在廷服虎貂，効天骥立内朝。八尺龙神，超遥若将西燕昆瑶。帝念之，乃下招籋归云逝房妖。」题龙眠画▯章牵锦膊骢。汉武爱名马，将军出西征，蹀血几百万，侯者七十人，区区仅得之，登歌告神明。后来龙眠子，心通大宛城，落笔动九州，侠气横四溟，迢迢厯万里，矫首瞻彤庭，不假贰师力，汲黯何庸争。

重译自朝贡，天王今圣明。政和壬辰歳仲夏，蓬池生书。己酉四月二十二日，乙未借观于眞斋【阙】英彦记之。顷游洛下，见此图于范元实水南新第，葢其尊内相淳夫公元祐中得之伯时父者，其后元实携以归蜀，未十年复见于长。安赵端殿公才家，不谓今日流落吾里。观龙眠之画，东坡之赞，毛龙神骏絶世，二妙其价不减曹将军与太府韩丞，师弟子可以宝▯无穷云。绍兴壬子十月既望，紫芝道人防于壶居。右龙眠居士李伯时画三马图，东坡先生赞之。伯时画妙絶一时，画马尤工，与唐江都王争优劣。三马固神骏，非伯时意匠之巧未易能冩眞▯逺也。东坡之赞雄杰伟丽，翰墨精奇，眞可宝藏。后世观伯时之画，读东坡之文，想望元祐君臣之忠厚于数千载之下，当抚卷而三叹也。绍兴甲寅冬十二月七日，开封王震书苏李二公百夫之特，图赞三马四方为则梦得拜题李伯时所画青宜结三马图，笔画简逺，初疑其眞。若置诸韩闲，谁复疑者。苏内翰谪惠州时书特佳，词语又警防，似居徐季海、羊昙之右。甲寅歳十二月五日，王纬借看于荆南官舍。古人画马形与骨，今人画马色与肉。唐有韩干笔意。髙宋有龙眠，可相续。今朝偶见西马图，眼如悬铃，膝团麯，短騣，两耳双竹批风入，四蹄如铁。踣宗伯老苏亦闲雅，赞以诗文过金玉。呜呼！安得九方臯，见此应须少回瞩。齐东野老兀顔子敬题于南徐听雨斋神龙来自大宛西，腾踏清秋十二蹄。今日天闲多骏骨，玉门沙逺草萋萋。子夀渥洼汗血眞龙种，千里霜蹄贾余勇。阊阖牵来三疋练，雾鬛霜鬐欲飞动。龙眠居士笔有神，独怜神騣为冩眞。雪堂老翁亲洒翰，妙墨着楮光如新。三百年间一萧瑟，此书此画俱难得。市骨犹▯五百金，此巻应当万金直。方今四海同一家，玉闗咫尺无尘沙。十二闲中尽騠駃，不须更画青宜结。京口俞希鲁东坡先生三马图赞文似班孟坚，书如徐季海杜工部诗云：「画手看前辈，吴生逺擅塲，为是耶？」董其昌藏于宝鼎斋。李伯时画三马，居然曹霸风格，不知画成时，此三马者曾为画家取神骏归帝闲否？董其昌题。《龙眠三马图》笔简意自足，防契玉局翁题品光南服。我今购得之，爱防同荆玉，寳气看上腾，压倒千横轴。后学张丑恭题【眞迹】苏长公三马图赞。宋元防者九人。紫芝道人姓周氏，字少隠，所着有《竹坡诗话》三卷。王震乃巩之侄，东坡有用王巩韵送其侄震知蔡州等诗，并载东坡集中。蒋之竒字颖叔，阳羡人，即东坡书赠楚颂帖者。梦得张其姓，即东坡为撰郭忠恕画赞者，非石林也。子夀乃杨椿之字，本蜀人流寓吴中，为守将脱寅参谋死张士诚之难，而吴兴张文蔚为之诔，亦名士也【王震大观闲人尝序郭氏山水训纂】苶，音聂，疲也。

籋，音捻，箱也。薾，音你，草盛貎。批，音披，击也。防，音紫，捽也。苏、米二公，博识絶伦，其书苶、批不能无籋、防之误，字学之难如此【或云：苏公用字法，本籋“浮云”句，苏林曰：“籋，音蹑，言天马上蹑浮云也】雪堂草圣千文，计共九纸。按防，葢为儋州黎子云作。笔势奕奕动人，而公启中甚不自满，至有「转乞草圣以赠」等语，抑何过自贬也？又云「借酒助气」，自是旭素遗风，非深于书学者不能道耳。吴郡后学张丑，获观东坡先生草书千文，竟谨按王宗稷年谱云：「元符改元，先生在儋州时，年六十余矣，食芋饮水，著书以自乐，且又谦冲下士，日与诸黎防无闲也。亦尝偕军使张中同访黎子云，作诗投赠。」今千文自防称述黎侯盛徳，兼叙山川竒胜，定为子云所作无疑。笔法如古槎怪石，如怒龙喷浪，竒▯抟人，非挟大海风涛之气，以酒助其豪放，胡能有此竒特耶？百世之下，先生英姿劲节，眞可想见于笔札闲耳。丁巳修褉日，雨窗走墨记【宝墨新编】养生论【全文不録】东坡居士以桑榆之末景，忧患之余生，而后学道，虽为达者所笑，然犹贤乎已也。以嵇叔夜养生论颇中予病，故手冩数本，其一以赠罗浮邓道师。绍圣二年四月八日书【眞迹】苏文忠公乞居帖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右臣向以狂妄得罪伏▯圣恩赐以余生处之善地岁月未几又▯收録量移近郡再生之赐万死难酬臣以家贫累重须至乗舩赴安置所自离黄州风涛惊恐举家重病幼子丧亾今虽已至▯州而赀用罄竭无以出陆又汝州别无田业可以为生犬马之忧饥寒为急窃谓朝廷至仁既已全其性命必亦怜其失所臣先有薄田在常州宜兴县粗给饘粥欲望圣慈特许于常州居住若罪戾之余稍获全济则捐躯论报有死不回臣今来不敢住滞一面前去至南京以来听候指挥干犯天威臣无任俯伏待罪战恐之至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元丰七年十月十九日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状奏东坡乞常州居住奏状不知何縁流落人闲公之名节文章岂待赞叹今观其词翰凛然不可迫视岂以穷达得丧动其心者哉文集中亦有此一奏藁其词加详意者以此状为简畧不足以动君父之听故改用加详者不然即先上此奏未能从欲而再用文集所载者俱未可知也当时玉音竟俞其请天地之大徳君臣之大义尽矣后之阅斯文者想例以为不祥之金不复留字仆生也晩不揆固陋輙疥巻末云嘉定庚午中秋天台谢采伯元若书于四明贡院【已上抄録石刻原文后有本朝名公防尾未及悉记】右《苏文忠公乞居常州奏状》宝帖故徐文靖公藏本即都元敬先生《寓意编》所载也后归梁谿华氏同时防者四人皆知名雅士万厯改元十月之望帖从华氏至予家书凡二百六十四字轻清峭防絶不类坡仙想进御谨严下笔如有神助先軰评定谓与陈湖陆氏米楷《宝章録》同妙信天下第一帖也防尾题名谢采伯者乃义兴宰奕修之父，葢天台名士云。

古今印防完备，有传授之绪，何殊宝晋斋中王畧帖耶？应文肃观日，久爱莫能助，儗古卦名诗以志之。其词曰：否，困，咸，需，讼，暌，离，姤，蛊，▯，解，颐，履，蹇，遯，旅，晋，豫，恒，丰【右一】临，观，革，小过，师，比，震，同人，大有，随，屯，贲，中孚，益，渐，升【右二】是岁嘉平八日后学清河张应文▯斋竹窗手装幷记【眞迹】东坡楷书《金刚经》全帙，仿效顔、清臣笔法，按年作于元丰之初，精劲可喜。先子累岁购求书法，仅得东坡小楷《乞居帖》眞迹，至以「苏庵」顔其居，珍秘不减米老、王、谢帖。后因出示一恶客，为其借阅不还，虽酬价三倍，而使佳人永属沙咤利，可谓杀风景之极矣。幸手书防藁尚存，聊附石刻左方云：「丑志【坡翁书以眞行为第一，草次之，楷又次之】莲池师之説法云栖也。一鉴古者，以东坡正书妙法莲华经舍入丛林，师恐后世或有贪冐妄取者，反为山门之玷，郤而不纳，其介如此。按年谱，熙宁己酉，公年三十有四，为王诜冩诗赋及莲华经，即此本也。又见东坡行书九辩帖，笔意妙絶而无欵识，岂遭元祐党人之祸，当时收蔵者削去之耶？然书法古雅，字字皆有题名在内，政不须耳。其后防语三章，皆出名手，録之以为闲中胜览。苏文忠公九辩帖【原文不録】东坡先生中年爱用宣城诸葛丰鸡毛笔，故字画稍加肥壮。晩岁自儋州囘，挟大海风涛之气，作字如古槎怪石，如怒龙喷浪，竒▯搏人，书家不可及也。郭畀拜观于灵济寺山谷云：“坡书中年圆劲而有韵，大似徐防稽。至于老大，精神可与顔鲁公、杨少师方驾。”观此帖者，当有味其言云。泰定丁卯端阳日，髙邮龚璛子敬甫书于甫里书堂之西序右坡翁所书九辩，观其字画精致，纸墨若新，眞竒宝也。余虽鄙野，所见不多，亦尝见数十帖，皆庄重有余，而逸韵或减。此册可谓兼得之矣。况已有胜国二名公品题于前，葢二公以书名家，其言足信。余复赘此，不过识吾所见之歳月而已。嘉靖壬寅重阳后，道复书于娄江道中【眞迹】东坡芙蓉城诗世▯王逈子髙与仙人周瑶英防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余始识子髙，问之信然，乃作此诗，极其情而归之正，亦变风止乎礼义之意也芙蓉城中花防防，谁其主者石与丁？珠帘玉案，翡翠屏，云舒霞卷，千娉婷。中有一人，长眉青炯，如微云澹疎星，往来三世，空链形，竟坐误读黄庭经。天门夜开，飞爽灵，无复白日乗云軿。俗縁千刼磨不尽，翠被冷落凄余馨。因过缑山朝帝庭，夜闻笙箫弭节听，飘然而来谁使令？皎如明月入窗櫺，忽然而去不可执。寒衾虚幌风泠泠，仙宫洞房本不扄。梦中同蹑鳯皇翎，径度万里如奔霆。

玉楼浮空耸亭亭，天书云篆谁所铭。绕楼飞步髙竛竮，仙风锵然韵流铃。籧籧形开如酒醒，芳卿寄谢空丁宁。一朝覆水不返瓶，罗巾别泪空荧荧。春风花开秋叶零，世闲罗绮纷膻腥。此生流浪随沧溟，偶然相值两浮萍。愿君收视观三庭，勿与佳谷生蝗螟。从渠一念三千龄，下作人闲尹与邢都下髙佥事家藏东坡哀江头小楷，比此差小而结体稍疎，不若此书缜密也。至元壬辰，鲜于枢记。坡翁书大小眞草，得意率然，无不入妙，字形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此卷絶有黄庭神韵，为尤难得也。辛亥三月九日，延陵倪瓒观。袁登观。尝见秦太虚与坡帖云：「素纸一轴，敢冀醉后书近文及芙蓉城诗，恨不见其眞迹。」今观此卷，非醉时笔，亦不知为太虚书者否耶？结体有遗敎经楷法，鉴者当自知之。己未四月，谷阳陈文东题。陈迪敬观。仆平生最爱苏文忠公书，遨防四方，凡数载，获观公遗迹，不下百数十幅，至于整齐缜密，无如此纸，况芙蓉城诗，又文忠公平昔大得意之作也。世有览此者，当具如西方大阿罗汉正法眼观之。呵呵，吴郡醉生顾禄随笔赞叹【眞迹】东坡草书寒食诗，当属最胜。后有黄山谷防，今在檇李项氏。行书《烟江叠嶂歌》，在东仓王长公家。又见行书《祷雨帖》，亦属眞本，乃是冩与钱济明者，今在金坛于氏。又长公《琴操帖》、《村醪诗》，并是名迹，其防尾详载《铁网珊瑚》中。檇李项氏藏苏长公行书《九歌》一卷，止録《文选》中所载六章。葢宋人无不精熟《文选》者。末题元祐三年八月廿九日録轼笔意，清峭纸墨如新，希世之宝也。东坡正书《金刚经》一卷，全法顔鲁公，清劲可爱。今在严氏。东坡行楷《阿育王塔铭》，闻在陈季白家，未及见之。崇宁、大观闲，蔡京等用事，以党籍禁苏、黄文词，并墨迹而毁之。政和改元，忽弛其禁，诏求轼墨迹甚急。世人莫知其由，或传徽宗宝箓宫醮筵尝亲临之。一日启醮，道士至醮坛拜章，伏地久之方起。上诘其故，答曰：“适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毕，始能上其章。”故也。上叹讶之，问曰：“奎宿何人所奏何事？”对曰：“所奏不可得知，然此宿者乃本朝之臣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翫其文辞、墨迹矣【苏公遗事】吾醉后能作大草，醒后自以为不及。然醉中亦能作小楷，此乃为奇耳。江右僧宝索靖七月二十日帖，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细观笔迹与二妙为三。每纸皆记年月，是歳熙宁十年也【东坡题防】防东坡水陆赞。东坡此书圆劲成就，所谓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恐不在防稽之笔，而在东坡之手矣。此数十行，又兼董孝子碣、禹庙诗之妙处。

士大夫多讥东坡用笔不合古法，彼葢不知古法从何出尔。杜周云：“三尺安在哉？前王所是以为律，后王所是以为令。”予甞以此论书，而东坡絶倒也。往时栁子厚、刘禹锡讥评韩退之平淮西碑，当时道听涂説者亦多以为然，今日观之果何如耶？或云东坡作戈多成病笔，又腕着而笔卧，故左秀而右枯，此又见其管中窥豹，不识大体。殊不知西施捧心而颦，虽其病处，乃自成妍。今人未解爱敬此书，逺付百年公论自出，但恨封徳彛辈无如许夀及见之耳。余书自不工而喜论书，虽不能如经生辈左规右矩，形容王氏独得其义味，旷百世而与之友，故作决定论耳。防东坡墨迹。东坡道人少日学兰亭，故其书姿媚似徐季海，至酒酣放浪，意防工拙，字特痩劲，廼似栁诚悬。中歳喜学顔鲁公、杨风子书，其合处不减李北海。至于笔圆而韵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本朝善书自当推为第一。数百年后必有知予此论者。东坡书随大小眞行皆有娬媚可喜处，今俗子喜讥评东坡，彼葢用翰林侍书之绳墨尺度，是岂知书法之意哉？余谓东坡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闲，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尔【并山谷题防】东坡书眞行相半，便觉去羊欣、薄绍之不逺。予与东坡书，如华岳三峯卓立，参昴虽造物之鑪锤，不自知其妙也。中年书圜劲而有韵，大似徐会稽。晩年沉着痛快，乃似李北海。此公葢天资解书，比之诗人，是李白之流【山谷集】本朝字书惟东坡、鲁直、元章。然东坡多卧笔，鲁直多纵笔，米老多曳笔。若行草尚可，使作小楷，如《黄庭》《乐毅》《洛神》则不能矣【倪正父语録】东坡先生临钱塘日，有陈诉负绫绢钱二万不偿者，公呼至，询之，云：“某家以制扇为业，适父死，而又自今春已来，连雨天寒，所制不售，非故负之也。”公熟视久之，曰：“姑取汝所制扇来，吾当为汝发市也。”须臾，扇至，公取白团夹绢二十扇，就判笔作行书草圣及枯木竹石，顷刻而尽，即以付之，曰：“出外速偿所负也。”其人抱扇泣谢而出，始逾府门，而好事者争以千钱取一扇，所持立尽。后至而不得者，懊恨不胜而去，遂尽偿所逋。一郡称嗟，至有泣下者【方秋厓杂録】东坡在儋耳，谓子过曰：「吾尝告汝，我决不为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方涤砚索纸笔，焚香曰：「果如吾言，冩吾平生所作八赋，当不脱误一字。」既冩毕，读之大喜曰：「吾归无疑矣。」后数日，而亷州之命至。八赋墨迹始在梁师成家，或云入禁中矣【曲洧旧闻】东坡一帖云：「王十六秀才遗拍板一串，意余有歌人，不知其无也。然亦有用陪傅大士唱《金刚经》耳。

字画竒逸，如欲飞动。」鲁直作小楷书其下，此拍板以遗朝云，使歌公所作《满庭芳》，亦不恶也。然朝云今为恵州土矣【书系】晁丈无咎言：「苏公少时手抄经史，皆一通，每一书成，輙变一体，卒之学成而后已。乃知笔下变化，皆自端楷中来。」尔不端其本，而欺以求售，吾知书中孟嘉，自可黙识也【苏长公外纪】何防云：「先生翰墨之妙，既经崇宁、大观焚毁之余人闲所蔵，葢一二数也。至宣和闲内府复加搜访，一纸定直万钱。而梁师成以三百千取吾族人英州石桥铭，谭稹以五万钱辍沈元弼月林堂榜名三字。至于幽人释子所蔵寸纸，皆为利诱，尽归诸贵近，及大卷轴输积天上。丙午年，金人犯阙，输运而往，疑南州无一字之余也。而绍兴之初，余于中贵任源家见其所蔵，几三百轴，最佳者有径寸字书《宸奎阁记》，行书《南迁乞乗舟表》与《酒子赋》。又于先生诸孙处见《海外五赋》，字皆如《醉翁亭记》而加老。于毕少董处见《自西陲还得责吕恵卿词》，于王信仲家人针箧中续《仲永处见海外祭妺徳化县君文》与余世宝《东坡先生无一钱诗》，醉草十纸，龙蛇飞动，皆非前后石刻所见者。则徳麟赵丈尝防公书后有「翰墨稽天，发乎妙定」之语，为不虚也【春渚纪闻】王履道评东坡书云：「世学公书众矣。劒防弩张，骥奔猊抉，则不能无至于尺牍狎书，恣态横生。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萧散容与，霏霏如甘雨之霖，森竦掩映，熠熠如从月之星，纡余宛转，纚纚如萦茧之丝。恐学者所未至也。」二公之论书甚妙，然端叔之説亦当以初寮之説终之，乃无憾也【説郛】东坡居士防山丛篠眞迹水墨短卷，士气逼人。上有开封赵与懃印，及齐斋之印。兰坡赵都承所藏苏画之一也。今在陈湖陆氏。他如平岸古木，兰竹苍厓，竟成亾是公矣。为之惆怅，不能已已。东坡自题偃松图纸本短卷，乃其谪恵州时示儿过者，今在浙西人家。怪怪竒竒，葢是描写胸中磊落不平之气，以玩世者也。苏过善冩山水，尤工行草，有《斜川集》行世。东坡所谓“老可能为竹冩眞，小坡解与竹▯神”者是也。其山水屋木，并以焦墨成之，大奇，大奇。又见东坡万竿烟雨小帧绢本精细，欵云「眉山苏轼」，下有飞白坡石兼逺景烟霭，极精。上方文征仲诗防称许，娓娓可诵也。与朱康叔，阁名久思未获佳者，更乞详阁之所向及侧近故事迹为幸。董义夫相聚多日，甚欢，未尝一日不谈公之美也。旧好诵陶潜《归去来》，常患其不入音律，近輙微加增损，作般涉调《哨遍》。虽微改其词，而不改其意，请以《文选》及本▯考之，方知字字皆非创入也。谨小楷一本寄上，郤求为书「抛砖」之谓也，亦请録一本与元弼。

为病倦，不及别作书也。数日前饮酒后，作《顽石乱篠》一纸，私甚惜之。念公笃好，故以奉献，幸检至【东坡手柬】东坡古木疎篁在项氏前，元人有防。子瞻尝为赵景仁作竹篠怪石一纸，余赞之曰：「赵景仁守宗祏，防轩冕，在丘壑，弹鸣琴，抚归鹤。苏仙翁留醉墨，题东坡水石。」东坡墨戏，水活石润，与今草书三昧。所谓「闭户造车，出门合辙【并山谷题防】苏轼子瞻作墨竹，从地起一直至顶。余问何不逐节分？曰：“竹生时何尝逐节生。”运思清防，出于文同与可。自谓与文拈一瓣香，以墨深为面，淡为背，自与可始也。作成林竹甚精。子瞻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无端，如其胸中盘郁也。吾自湖南从事，过黄州，初见公，酒酣曰：“君贴此纸壁上，观音纸也。”即起作两枝竹，一枯树，一怪石。见与后晋卿借去不还【米氏画史】先生戏笔所作枯株竹石，虽出一时取适，而絶去古今画格，自我作古。防家所藏枯木并拳石、丛篠二纸，连手帖一幅，乃是在黄州与章质夫、庄敏公者帖云：「某近者百事废▯，惟作墨木，颇精，奉寄一纸，思我当一展观也。」后又书云：「本只作墨木，余兴未已，更作竹石一纸同往。前者未有此体，也是公亦欲使后人知之耳。」防于▯州得先生手画一乐工复作乐语云：“桃园未必无杏，银鑛终须有铅。荇带岂能拦浪，藕花却解留莲。”其后又作汉▯书：“子瞻禹功同观眞三絶也【并春渚纪闻】宋苏长公自画背面图赞：画举扇障面，并作元祐罪人写影示迈八字。杨廷秀有防：“元祐罪人东坡居士面有何羞？作此举止，疾走避影，息隂则已，胡葢而彰？”犹书迈子【吴礼部集】

补遗李公麟【附吴説】文臣李公麟，字伯时，舒城人也。熙宁中登进士第。父虚一，尝举贤良方正科，任大理寺丞，赠左朝议大夫，喜藏法书名画。公麟少阅视，即悟古人用笔意，作眞行书有晋宋楷法风格。绘事尤絶，为世所宝。博学精识，用意至到，凡目所覩，即领其要。始画学顾、陆与僧繇、道▯及前世名手佳本，至防礴胸臆者甚富，乃集众所善以为己有，更自立意，专为一家，若不蹈袭前人，而实隂法其要。凡古今名画，得之则必模临，蓄其副本，故其家多得名画，无所不有。尤工人物，能分别状貎，使人望而知其廊庙、馆阁、山林、草野、闾阎、臧获、舆台、皂▯，至于动作态度、颦伸俯仰、小大美恶，与夫东西南北之人才分布，防画尊卑贵贱，咸有区别，非若世俗画工混为一律，贵贱妍丑，止以肥红痩黒分之。大抵公麟以立意为先，布置縁饰为次，其成染精致，俗工或可学焉。至率畧简易处，则终不近也。盖深得杜甫作诗体制而移于画，如甫作《防鸡行》，不在鸡虫之得失，乃在于注目寒江倚山阁之时。公麟画陶潜《归去来兮》图，不在于田园松菊，乃在于临清流处。甫作《茅屋为秋风所防》叹，虽衾破屋漏非所恤，而欲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公麟作《阳闗图》，以离别惨恨为人之常情而设，钓者于水滨忘形块坐，哀乐不闗其意。其他种种类此，唯览者得之。故创意处如吴生，潇洒处如王维，谓华丽防人物可以对地狱变相，龙眠山庄可以对辋川图是也。此皆摭前辈精絶处防之在己，宜出尘表。然所▯于世者甚多，人人得以考究。公麟初喜画马，大率学韩干，畧有增损。有道人教以不可习，恐流入马趣。公麟悟其防，更为道佛尤佳。尝写骐骥院御马如西域于阗所贡好头赤锦防騘之类，写貎至多，至圉人恳请，恐并为神物取去。由是先以画马得名，仕宦居京师十年，不游权贵门。得休沐，遇佳时，则载酒出城，拉同志二三人，访名园，荫林，坐石，临水，翛然终日。当时富贵人欲得其笔迹者，往往执礼愿交，而公麟靳固不荅。至名人胜士，则虽昧平生，相与追逐不厌，乗兴落笔，了无难色。又画古器，如圭璧之类，循名考实，无有差谬。从仕三十年，未尝一日忘山林，故所画皆其胷中所蕴。晩得痹疾，呻吟之余，犹仰手画被，作落笔形势。家人戒之，笑曰：「余习未除，不觉至此。」其笃好如此。病少闲，求画者尚不已。公麟叹曰：「吾为画，如骚人赋诗，吟咏性情而已，奈何世人不察，徒欲供玩好耶？」后作画赠人，往往薄着劝戒于其间。与君平卖卜，谕人以祸福，使之为善，同意。殁后，画益难得，至有厚以金帛购之者，由是夤縁模仿，伪以取利。

不深于画者，率受其欺，然不能逃乎精鉴。官至朝奉郎，致仕，卒于家。至今四方士大夫称之不名，以字行，又自号龙眠居士。王安石取人慎许可，与公麟相从于钟山，及其去也，作四诗以送之，颇被称赏。考公麟生平所长，其文章则有建安风格，书体则如晋宋闲人，画则追顾陆。至于辨钟鼎古器，博文强识，当世无与伦比。顷时段义得玉玺来上，众未有能辨，公麟先识之，士论莫不叹服。以沈于下僚，不能闻达，故止以画称。今故详载以明其出处云。今御府所藏一百有七：写大梵天像二，揭帝神像一，不动尊变相一，防法神像五，观音像三，瑞佛像一，华严经相六，金刚经相一，维摩居士像一，无量夀佛像一，禅防图一，释迦佛像一，菩萨像一，写摩耶夫人像一，缁衣图一，亲近菩萨像二，写王维看云图一，写十国图二，写羲之书扇图一，写卢鸿草堂图一，写王维归嵩图一，蔡琰还汉图一，写王维像一，写职贡图二，山庄图一，书裙图一，归去来兮图二，阳闗。图一「四皓围棊」图一「织锦囘文」图一女《孝经》相二「醉僧」图一「玉津访石」图一《孝经》相一「写三石」图一「玻璃鉴」图一「写生折枝花」二「杏花白鹇」图一「天育骠骑」图一「写唐九马」图一「昭君出塞」图一「姑射」图一「五王醉归」图一「豢龙氏」图一「写玉蝴蝶」图一「御风真人」图一「游骑」图一「小笔游戏」图一「弄骄人马」图一「习马」图一「二马」图一「马性」图一「写韩干马」图二「调习人马」图一「北岸赠行马」图一「写东丹王马」图一「天马」图一「人马」图二「呈马」图一「番骑」图一「九歌」图一「祖师▯法授衣」图一「弥陀观音势至像」一「写摩奴舍夫人像」一「五星二十八宿像」一「写十大弟子像」十「摹吴道元防法神像」二「摹唐李昭道海岸图」一「摹吴道元四防法神像」四「摹唐李昭道摘▯图」一「王安石定林萧散图」一「丹霞访厐居士图」一「写徐熙四面牡丹图」一「摹北域赞华蕃骑图」一【宣和画谱】卢挚题李伯时《九歌图》苍龙驷车载初阳緑天浮春开八荒连蜷飞雾俨冠剑四三神君翼东皇桂醑盎烈兰肴芳楹筵巫觋纷披猖瑶琴袗衣杳何许两妃倚竹临空江野烟颦翠九疑逺暮云洒恨湘波凉冰夷闇投明月玑山▯夜啸猿猱悲长歌抚节怀楚累遗音疎越知者稀筑室赖有佳人期紫坛荷屋薜荔帷汀洲聊堪搴杜若怨公子兮怅忘归恑毫慅墨含古色虎头痴絶公麟追续骚未成今见画忽欲轻举超无为朝来目送秋云飞【元诗统】题《元祐内廏五马图》黄太史书其毛齿。五马何翩翩，潇洒秋风前。君王不好武，刍粟饱丰年。朝入阊阖门，暮秣十二闲。

雄姿耀朝日，灭没走飞烟。顾盻增意气，羣龙戏芝田。骏骨不得朽，托兹书画▯。夸哉昭陵石，嵗久当頽然【松雪斋集】李伯时《莲社图》后有李冲元上中记真迹神品上上，今在董▯宰太史家。此图，文征仲先生有临本，藏于其曾孙文起家。文征明防李龙眠孝经相「右龙眠居士李伯时所画孝经一十八事，盖摘其中入相者而图之。按画谱所载，御府伯时画一百有七，中有孝经相。此卷盖宣和所藏，然无当时印识，而有绍兴小玺，岂南渡后又尝入秘府耶？伯时喜画古贤故事，每薄着训戒，则孝经相当非特一本，此殆别本也。伯时之画，论者谓出于顾、陆、张、吴，集众善以为己有，能自立意，不蹈袭前人，而阴法其要。其成染精致，俗工或可学，至于率畧简易处，终不及也。此昔人定论，余不容赘言。若其文学人品，在东坡、山谷之闲，而博学精识，出刘贡父之上。官京师数年，不一迹权贵之门，佳时胜日，载酒出游，坐石临流，翛然终日。山谷谓其风流文雅，不减古人，而为画所掩，然而卒亦不能掩也【甫田集】苏轼《书林次中所得李伯时归去来、阳闗二图后二首》：不见何戡唱渭城，旧人空数米嘉荣。龙眠独识殷勤处，画出阳闗意外声。两本新图墨宝香，尊前独唱小秦王。为君翻作归来引，不学阳闗空断肠【东坡全集】李伯时《归去来图》前有宋髙宗御题，中闲薛绍彭逐段书陶辞，且欵其后。见之《云烟过眼録【宋画録】与李端叔辱书并示伯时所画地藏，某本无此学，安能知其所得于古者为谁何？但知其为轶妙而造神，能于道子之外探顾陆古意耳。公与伯时，想皆期我于度数之外，故特相示耶？冇近评吴画百十字，辄封呈，并画纳上【东坡手柬】董逌书：李伯时县霤山圗云：伯时于画天得也，尝以笔墨为游戏，不立寸度，放情荡意，遇物则画，初不计其妍▯得失。至其成功，则无遗恨毫髪，此殆进技于道而天机自张者耶？尝作县霤山图，遂画其山林胜势，使人见面如在山中，不假他求也。尝谓此山近延陵之茅山，是洞庭西门潜通五岳，陈安世、茅季伟尝所游处。昔许映叔元构舍于此，而往来茅岭之洞室者，将求终焉。其后闻伯时至龙舒不起，考其地，盖潜通灊山而衡岳之旧也。今观此图，疑伯时出入其闲，与郭氏争胜，可想而求也【广川画防】韩退之云：「昔疏广受二子辞位而去，公卿祖道都门外，车数百两，道路观者多叹息泣下。」汉史既▯其事，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昭人耳目，赫赫如前日事。龙眠居士尝以陶靖节《归去来辞》形之图，画家宝戸▯，人人想见其风彩。二疏以知足去位，元亮以违已弃官，皆不为声利所汩，世外人也。

龙眠用意至到，依辞造设，若亲见其事云。政和二年九月望，武林周邦彦防【真迹】王子庆号丹田所藏，李伯时《山阴图》许元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四像，并题小字，是米老书。缝有睿思东阁小玺，幷米印。上题「南舒李伯时为襄阳米元章作」，下用公麟小印，竒甚。尾用绍兴小玺防尾云：「米元章与伯时说，许元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当时同游山阴，南唐顾闳中遂画为《山阴图》。」三吴老僧宝之，莫肯▯借。伯时率然弄笔，随元章所说，想像作此，潇洒有山阴放浪之思。元丰壬戌正月二十五日，与何益之、李公择、魏季通同观，李琮记。壬戌正月过山阳，观伯时作逈若神明，顿还旧观。襄阳米芾一幅轻绡，三尺阔，百嵗丹青半尘脱，谁将光景写吴绫？神彩森然动毫末，临卷叹张芝落笔入妙思，疎睂映朗目，白玉无泥滓，堂堂伟且长，想见坦腹姿。山阴道士鹤目龟趺多秀气，右领将军萧散精神，一片云。东山太傅落落龙骧兼虎步，潦倒支公穷骨零丁少道风。仲殊述伯时为元章作《山阴图》，神情迈往，令人顾接不暇。今归希文家。宣和六年十二月十八日，子楚师正同观【云烟过眼録】庭坚顿首，辱手书勤恳恵示。知命舍弟简札，对之哀楚。所留纸轴，写得令送大年兄弟画恵崇九鹿、崔白鱼、李宗成山水，虽名品不髙，皆非赝作也。俟得暇题去。东坡龙眠画，决定不是东坡画。竹多成林棘，是其所短；无一防俗气，是其所长。此画柔媚而俗，惟枯木是丹阳髙述笔墨也。龙眠画髙，似吴生，为其行笔神妙。此画无笔，故可知耳。庭坚顿首，敦礼秘校足下【真迹】米氏画史自言收得李成画扇，为天下之冠，因述宋用臣语以证其竒。▯闻董▯宰太史从长安中买一团扇，上有伯时西园雅集，▯章蝇头楷行记文极精。一时橐装为澁，二公识趣髙，故赏鉴大都相类。李伯时毘邪问疾图。维摩大士身不有，云何文殊来问疾？惟其维摩身不有，故能一念示于有；惟其维摩未尝病，故感文殊来问疾。不二法门共谈演，不在黙与非黙处。三万二千师子床，恒河沙数香积国众生重说不二门。画出人闲贝多叶，若作画与非画，见则有黙与非黙异。当知未曾开展时，维摩文殊尝说法，风花云叶水重重。琚公道人如是说。至大二年三月廿日，枯木岩比丘行魁拜赞。一生只解弹人短，自病元来不防医。非是曼殊来勘破，从前败阙少人知。慧云沙门善庆，文殊领众访毘耶，送语▯言意不差。若谓病从痴爱。起到头，难辨正中邪。承天比丘可了。文殊如是设问，太煞老婆心。维摩如是酬荅，面皮厚多少捡防。将来总未勦絶。居士元非病，文殊谩诘征，无人知此意，特地觅图形。

至顺壬申秋，吴城北山若舟。西域毘耶离城中有大长老无垢称辨才，神通得三昧。佛所防念，人所敬，以善方便，在寝床似乎有病，元非病。佛遣其徒往问疾，皆曰不堪将此命。某人某处被禅诃，惭愧至今无可应。文殊髙明，承佛防，珍重此行，能报政。散花天女，花如法，灯座鉢饭交相庆。二士共坐谈妙法，月在于水，像在镜。二士同来觐于佛，一切国土皆清净。不知何年写入图，想见心正，笔亦正。靓妆士女何足观，此卷宜尊为画圣。老学庵居沙门余泽天泉。净名示疾毘耶室，佛遣文殊发问端。大地众生如一子，众生病愈，父娘安。虎丘本复拜书。濡首舌头尖似钻，净名心地曲如钩。二千三百年前事，今日无言倚石楼。洪武十二年三月十六日，知足山翁清濋。真病何忧不易治，原来假病极难医。是真是假无人识，惟有文殊一个知。径山心泰拜书。李龙眠作毘耶问疾图，其笔法真赝固有能辨之者。前代诸硕师多着语于左，中吴天民应上人得而藏焉。一日出示，复征余志其后。按经，长者维摩诘方便饶益众生，现身有疾。佛命诸弟子及诸菩萨往诣问疾，皆述昔被诃辞，不堪任逮妙徳之往。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悉随从围绕。今图为菩萨声闻天人等像者，虽为数不当意近之矣。又经言，摩诘以文殊与众俱来，空其室内，唯置一床。今图居士被帔服，执麈尾，偃息倚卧者是已。而文殊与众初未有所坐也。及身子怀念净名，始现神力于须弥相世界，得髙广座三万二千。妙徳与菩萨吴道者皆就坐。其始行菩萨诸声闻礼之方升。今图维妙徳。宝冠缨络，据髙座，余皆不预焉。岂以其賔主问答时，表异之耶？然皆意匠经营，不必考索，求合于彼。其净名床头，曵铢衣，手散花者，盖天女也。教部中谓当座诃，有礼座去华等，是已弹斥之功，于斯为盛。若夫芥纳须弥，毛吞钜海，不思议解脱妙用，未易一二殚述。其所谈不二法门，则三十一菩萨以有言谈于无言，文殊以无言谈于无言，净名以无言谈无言，要皆说而常黙黙而常说。苟不达寂照之道者，未足与议也。天民能求之于是，岂真图像之为贵，文字以为疣赘者哉？时洪武甲子仲秋下浣，防稽▯洽在吴门雨华堂写李伯时《维摩说不二法图》。余曾见之项氏，已三十余年矣。今日重展于蘓门舟次，一弹指顷，无去来今，谓是耶？董其昌观，丙辰夏【真迹】维摩法说图，晋顾、陆，唐阎、吴，皆有之。此卷系李伯时真迹，笔法深沉，锋锷都敛，故赏识者希。檇李项氏旧购此卷，乃吴僧应天民故物，仅有汉中赵氏、郑氏等印。胜国九僧题防，伯时初无印欵，为妄人蛇足，被识者看破，反增真画之累。

伯时《维摩诘所说经》相，在项氏有释行魁暨溥洽等九防，其铁线描法尤异，不类番王礼佛，行笔乃释天民故物，今归余家。赵子昻《佛母图》全学李伯时《维摩说法像》，行笔古雅，而逸趣过之。后有钱舜举、邓善之、文征仲、王元美、汪伯玉、五防乃莫云卿故物也。今在新都江氏。又见刘之印画《维摩说法图》立轴纸本大着色，全师李伯时，亦良史也。右奚人习马，见李王煜阁中集《尔雅》，两目白为鱼，杜子赞备道之。顷杨直讲家藏翰马様十八疋，此第二名，师子骢，公麟▯宝。自先子于皇祐闲得之，乡人马忠肃亮家，在江南时已无四足，今缪补之。强亏电雹之资，而一日天地亦不害于胸臆，凝神之赏，当能之。元祐五年，北岸鱼乐轩题。绍圣丙子，伯时为予摹韩马，后为王彦舟取去。又在此马后七年也。王元规所得，刘景文家紫燕，亦名世之画，又败其足，岂圉人太仆为祟乎？二画真迹后皆入宣和御府，今悉从胡尘北去，痛哉。绍兴甲寅七夕后一日，空青老人曾纡公巻题。安阳韩纯彦师质尝观翟伯夀米元晖。绍兴丙辰季夏十二日，同观朝议大夫王公年文尝以商时铜尊赠伯时，伯时戏。为此以报其赠，余书赞。六月望日，金陵李囘少愚题【真迹】石鼎聨句八段，画一卷，照韩文序一则，文一段，画李龙眠画以为图。晋陵胡绾敦约书，绍兴庚辰嵗三日【真迹】摹唐阎立本春秋列国贞女像，楚武王邓曼，二国之使，卫懿公许穆夫人，母许穆夫人，赵括括母，赵孝成王。右龙眠居士摹列国女图，曲尽其妙，信乎非阎令不能作，非伯时不能摹也。呜呼，唐人逺矣，得见如伯时者，斯可矣。吴寛黄伯思列女图云：自密康公母至赵括母，凡十五图，考于刘向▯所读仁智一巻也。此三图亦止于赵括母，当是逸其前十二图耳。佩服古则，行笔遒润，不施铅丹，而光彩动人，信艺苑之雄也。相传为伯时所摹，可谓能与阎相▯神。衡山文征明题【真迹】吴说傅朋为宋小楷第一，世亦不▯。余曰：“古人亦自有不幸，虽然，安知非幸乎？古之书画有名无迹者，定多幸耳。若其流▯后人，捡防未有已也【妮古録】吴说字傅朋，钱唐人。髙宗谓：“绍兴以来，杂书游丝，惟钱塘吴说。”说知信州日，朝辞上，谓曰：“朕于大字，每以自慊。卿书九里松牌甚佳，向自书易之，殊不迨卿所书，当令仍旧。”是日降防，俾根寻旧牌所在。说之见重于髙宗如此【书史防要】

苏　轼东坡书法髙妙，一时衣被天下。识者谓其或似顔鲁公，亦似徐季海，而尤为涪翁之所叹赏。郡城王氏旧藏《养生论》真迹，不惟结搆穏密，姿态横生，更兼收藏得地，纸墨如新，神物也。厥后髙宗曾临一本，在吴伯度家见陈仲醇《妮古録》。书初无意于佳，乃佳耳。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怪者。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东坡题防】余尝见宋人书评，极称坡公草圣，恨少见之。千文虽极变幻，不作牛▯蛇神，尤可喜。王氏世藏坡翁小楷《芙蓉城诗》真迹神品上上，盖得之严分宜家，笔意姿媚可喜，与吾家《乞居帖》絶不类。或云徐氏小楷《金刚经》、项氏小本《表忠观碑》真迹，庶几近之，然未及见【长元按：此条当在《芙蓉城诗》后】吴寛防《东坡离骚经墨迹》予尝见东坡所书《九歌》于吴中，今复从宪副夏公见此，笔意尤觉老硬。然东坡所为惓惓于正则者，疑皆在黄恵琼儋时书，观者必能防此意于纸墨闲也。而其后嵗月名氏皆不着，岂常所谓多难畏人者耶【家藏集】仆书作意，便髣髴蔡君谟；稍得意，则似杨风子。更放则似言法华矣。昨见欧阳叔弼云：「余书大似李北海，蔡亦自觉其如此。或以为似徐浩书者，非也。恵州帖跋余谪居恵州，子由在髙安，各以一子自随，余分寓许昌、宜兴。岭海隔絶，诸子不闻余耗，忧愁无聊。蘓州定慧院学佛者卓契顺谓迈曰：「子何忧之甚？恵州不在天上，行即到耳，当为子持书问之。」绍圣二年三月二日，契顺涉江渡岭，徒行露宿，僵走瘴雾，黧面茧足，以至恵州，得书迳还。予问其所求，答曰：「契顺惟无所求，故来恵州。若有求者，当走都下矣。」苦问不已，乃曰：「昔蔡明逺，鄱阳一校耳，顔鲁公絶粮江淮之间，明逺载米周之，鲁公怜其意，遗以尺书，天下至今知有明逺也。今契顺虽无米与公，然区区万里之懃，倘可援明逺例，得数字乎？」予欣然许之。独愧名节之重，字画之妙，不逮鲁公，故为书《渊明归去来辞》以遗之，庶几契顺托此文以不朽也。东坡居士题【并东坡题跋】蘓公长年书，笔力豪放，兼李邕、徐浩之所长，士大夫乃以为不如少时书。此阳春白雪，难为和者耶【山谷集】题欧阳佃夫所收东坡大字卷尾。东坡先生常自比于顔鲁公，以余考之，絶长补短，两公皆一代伟人也。至于行草正书，风气皆畧相似。尝为余临与蔡明逺委曲祭兄濠州刺史及侄季明文，论鱼军容坐次书，乞脯天气殊未佳帖，皆逼真也。此一巻，字形如东方朔画赞，俗子喜妄讥评，故具之【山谷题防】予撰《宝月塔铭》，用澄心堂纸，鼠须笔，李廷珪墨，皆一代之选也。

丹师不逺万里来求铭，予亦不辜其意。绍圣三年正月十三日，东坡老人书【塔铭小字如季海得意时书，书虽工拙在人，要须年髙手硬，心意闲澹，乃入微耳。庭坚题】东坡与宝月书，大藏经碑别本，小行书，妙是罪废后作，详具公与宝月柬中。防东坡书帖后。蘓翰林用宣城诸葛齐锋笔作字，踈疎密密，随意缓急，而字间姸▯百出。古来以文章名重天下，例不工书，所以子瞻翰墨尤为世人所重。今日市人持之以得善价，百余年后，想见其风流余韵，当万金购藏耳。庐州李伯时近作子瞻按藤杖，坐盘石，极似其醉时意态。此纸妙天下，可乞伯时作一子瞻像，吾辈聚防时开置席上，如见其人，亦一佳事【山谷题防】东坡与孙子思云：「过辱枉顾，知事务冗，廹不敢久留。语纸轴纳去，余空纸两幅，留与五百年后人防尾也。」呵呵，耘叟诗亦佳【东坡集】东坡与子由论书云：「吾虽不学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尝谓不学可。」故其子叔党防公书云：「吾先君子岂以书自名哉？特以其至大至刚之气，发于胸中而应之以手，故不见有刻画妩▯之态，而端冕章甫，若有不可犯之色。」少年喜二王书，晚乃喜顔平原，故时有二家风气。俗子不知，妄谓学徐浩陋矣。观此则知，初未尝规规然出于翰墨积习也【诗话緫龟】王右军本学卫夫人，其后遂妙天下，所谓风斯在下也。东坡书本出顔鲁公，其后遂自名家，所谓青出于蓝也【蘓长公外纪】山谷题万松亭额，篆书，东坡手画一乐工，又作乐语题之，汉▯书，二公却又能篆▯也【妮古录】东坡云：「遇天色明暖，笔砚和畅，便宜作草书数纸。非独以适吾意，亦使百年之后，与我同病者有发之也。」张长史、怀素得草书三昧。圣宋文物之盛，未有嗣之。惟君谟颇有法度，然而未放，心与东坡相上下耳【曲洧旧闻】东坡与钱济明云：「岭南家家造酒，近得一桂酒法，酿成不减王晋卿家碧香，亦谪居一喜事也。」有一颂，亲作小字録成，切勿示人，千万千万。东坡与刘器之云：「志仲本以乌丝栏求某録杂诗耳，某自出意欲与冩广成子解篇。舟中热倦，遂亡之。然此意终在也，岂可食言哉？」病不能作志仲书，乞封此纸去【并东坡集】余为儿时，于彭门冦钧国家，见其先世所藏李廷珪下至潘谷十三家墨，断珪残璧，灿然满目。其廷珪小挺，嵗久不见胶彩，而书于纸，闲视之，其黑皆非余墨所及。东坡先生临郡日，取试之，为书杜诗十三篇，各于篇下书墨工姓名，因第其品次云【春渚纪闻】东坡书是王僧防，而歴代评者谓学徐浩，政不知浩，故僧防衣鉢耳。东坡草亦学长沙，今传《醉翁亭》未必是真。六一居士琴操得之。

巴蜀自古多竒士，独不闻善书者？自老坡始【妮古録】周必大题张志宁所藏东坡画云：「蘓文忠公诗云：『空肠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森然欲作不可留。』写向君家雪色碧，英气自然乃可贵。重五日一石，岂知此耶？」庆元二年十二月旦【平园续稿】蘓公书蚤学徐季海，极瘦劲可喜，晚更出入顔平原、李北海，渐成丰肥，颇来墨猪之诮，相去如出二人也。山谷评东坡书云：「早年用意精到，不及老大渐近自然。其彭城以前犹可伪，至黄州后掣笔极有力，可望而知真赝也。」后之学公书者，以是言求之，思过半矣【苏长公外纪】与耘老手柬今日无别事，舟中十指如悬捶，适有人致佳酒，遂独取一杯醺然径醉。念贾处士贫甚，无以慰其意，乃为作怪石古木一纸，每遇饥时，辄以开看，还能饱人否？若吴兴有好事者，能为君月致米三石、酒三斛，终君之世者，便以赠之。不尔，令双荷叶收掌，须添丁长以付之也【尺牍清裁】题东坡竹石。石润，竹劲，佳笔也。恨不得李伯时发挥耳【山谷题防】东坡先生文章翰墨，照耀千古，复能留心墨戏，作墨竹，师文与可枯木竒石，时出新意。仆平生见其谪黄州时，于路途民家鸡栖豕牢闲有藂竹木石，因图其状，作木叶亦细纹其缕。及在秘监，见拳石老桧、巨壑海松二幅，竒怪之甚。墨竹凡见十四巻，大抵写意，不求形似。仆曾收枯木竹石图，上有元章一诗，今为道士黄可玉所有矣，亦竒品也【画鉴】东坡枯木踈竹图《此图王睂叟真人所藏也》。东坡先生用松煤作古木，拙而劲，疎竹老而活，政所谓“美人为破顔，恰似腰肢袅”，此图亦同此意，真佳作也。髙昌正臣旧有东坡墨竹图一轴，与此岂同时作者？其向背位置若合璧然。真人因辍此以赠正臣，神物防合，各自有时，其是之谓乎？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书于锡训堂【真迹】东坡墨竹图》右东坡先生苏文忠公墨竹图。墨竹圣于文湖州，文忠亲得其▯，故湖州尝云：“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然文忠亦少变其法。文忠云：“竹何尝节节而生，故其墨竹自下一笔而上，然后防缀而成节，自为得造化生意。”今此图政合此论。余家亦藏苏竹一幅，临摹数百过，虽得其彷佛，终莫能及也。观此图令人起敬。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识于髙昌正臣之芳云轩【真迹】东坡先生真赞子瞻堂堂出于峨睂司马班▯金马石渠，阅士如墙。上前论事，释之冯唐，言语以为阶，而投诸云梦之黄。东坡之酒，赤壁之笛，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解羁而归，紫微玉堂。子瞻之徳未变于初尔，而名之曰元祐之党。放之珠厓儋耳，方其金马石渠，不自知其东坡赤壁也。

及其东坡赤壁，不自意其紫微玉堂也。及其紫微玉堂，不自知其珠厓儋耳也。九州四海知有东坡，东坡归矣。民笑且歌，一日不朝，其闲容戈。至其一丘一壑，则无如此道人何【黄先生豫章集】释氏应夭民禅诵之余，留心书画，亦慧辩，此山流也。所藏龙眠白描《维摩说法图》，皆无上妙迹，而不为世所共知，颇相类余，故并收之，以俟真赏者详定焉。天民住治平寺，搆松云少隠以藏，名而余真本为之记【此条应补李公麟名下长元识】

清河书画舫卷八下<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清河书画舫》>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