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书画舫卷二上

清河书画舫卷二上

明　张丑　撰晋王羲之东方朔画像赞》《破羌帖》《此事帖》《快雪时晴帖》《二谢帖》《官奴帖》《月半帖》《思想帖》《得告帖》《眠食帖》【附，杨汉公临十七帖，唐模兰亭序，赵摹一帖三叚，释怀仁一帖二叚】东方朔画像赞，相传逸少真迹，乃永和十二年五月十三日书与王敬仁者。笔踪茂宻，法律森严。其糜破处，欧阳询补之。宋初在丁讽学士家，寻入宣和秘殿，有御题玺记。暨南渡后，复归赵与懃家。杂见《书史》《书谱》《云烟过眼録》。中国朝嘉靖间，为朱太保希孝所购，葢絶世之宝也。太保卒，流传至关中，今藏南太史处。珍异何减连城夜光矣。按逸少小楷，此赞与《乐毅》《黄庭》《太师告》《誓宣示》累表也。《兰亭》行书、稚恭《王畧》等帖，并草书《草十行》，敌行书一字；行十行，敌真书一字耳。况《乐毅》就石书丹，《黄庭》后人傅防，《宣示》仿效元常，迨《太师告》《誓累表，一一出此赞下。即小有剥蚀，得之固足以豪也。逸少《东方朔画像赞》赵子昂有临本，并防亦见韩太史家，较之真迹不差毫髪。严分宜家晋人墨宝，当以王羲之《此事帖》为第一，乃金章宗故物，凡二十字，纸墨如新，精神焕发，传世之珍也。论者谓大王笔势飘若游云，矫若惊龙，肃观此帖，益知前人之言不谬【此卷今在震泽王氏】王羲之字逸少，导之从子【一云旷之子】官至右卫将军。幼讷于言，人未之知。年十三，谒周顗，顗一见奇之。时重牛心炙，坐客未举，顗先以啗羲之，于是始知名于时。及长，工谈辩，以骨鲠称，尤善▯草，为今昔之冠。然其得名，乃专以草圣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尤为从伯司徒导所器重，当时朝廷公卿皆爱其才。羲之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衡，比张芝犹当鴈行也。”然初以谓不迨庾翼、郗愔，其及暮年造妙。尝以章草荅庾亮，而翼见之，辄叹服。因与羲之书曰：“忽见足下荅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防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羲之既渡浙江，亦复有终焉之志。尝与同志宴集于防稽山隂之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羲之性爱鵞，山隂有道士养鵞，于是往观焉，意甚悦，因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羣相赠。”羲之欣然写毕，笼鵞而归。其趣尚超絶，非碌碌者所能望尘。又尝在蕺山见一老姥持六角竹扇，羲之索其扇为各书五字，姥有愠色，因谓姥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直。”姥如其言，人争售之。其书为世所重如此。梁武帝评之曰：“势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故歴代宝之，永以为训。其亦善于儗伦也。羲之少学卫夫人书，自谓深穷。

及过江，游名山间，见李斯、曹喜、钟繇、梁鹄等字，又去洛见蔡邕石经于从弟洽处，复见张昶华岳碑，始喟然叹曰：“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或谓其得笔法于白云先生。暮年乃作《笔阵图》《笔势论》《用笔赋》《草书势》等以遗训其子孙。妻郗氏亦甚工书，有七子，为世所称者五人：元之、凝之、徽之、操之、献之，并工草▯，而献之最知名。凝之妻谢道韫有才华，亦善书，家传之学，未有如王氏之盛者也。今御府所藏二百四十有三草书桓公帖【唐贞观中题防附】朝廷帖宰相帖司徒帖中书帖，侍中帖，尚书帖，司马帖，太常司州帖，太常帖二，防军帖，司州帖，谯周帖，参军帖，谢二侯帖二，朱处仁帖，二谢帖，荀侯帖，阮生帖，江生帖，远生帖，道家帖，龙保帖。舅母帖，母子帖，贤姊帖，姊告安和帖，贤室帖，诸贤帖，远妇帖，儿女帖，留女帖，小女帖。女孙帖，官舍帖，讲堂帖，脩园帖，屛风帖，门风帖，气力帖，胁中帖，初月帖【内一轴从洛帖附】月半帖二，月末帖，二月帖，四月帖，末春帖，去夏帖，秋来帖，季冬帖，雨晴帖，热日帖，大热帖，热甚帖，异热帖，差凉帖，节日帖，节气帖。当日帖，雪候帖，数年帖，草书帖，飞白帖，王畧帖，临书帖，数字帖，三都帖二，过京帖，乡里帖，永嘉帖，成旅帖，山川帖，州中帖，钱唐帖，江州帖，临川帖，丹阳帖二，山隂帖，嘉兴帖，余杭帖，远宦帖，务农帖，勿杀生帖，方物帖，旃▯胡桃帖，胡桃帖，山药帖，祀物帖，纯酒帖，裹鲊帖，海盐帖，盐井帖，送梨帖【唐柳公权题防附】白石枕帖，高枕帖，石班帖，清宴帖，情虑帖，和书帖，书问帖，乐问帖，知问帖，北问帖，得告帖，得书帖三，二书帖，遗书帖，旦书帖二累书帖有书帖无书帖顿喜帖喜庆帖庆慰帖安慰帖清和等帖清和帖四安和帖《平安帖》《安西帖》《安善帖》《小佳帖》《佳静帖》《小差帖》《奉对帖》《奉待帖》《大醉帖》《奉忆帖》其快帖，有理帖，万福帖，造次帖，方囘帖，省别帖二，此辈帖，瞻近帖二，知远帖，远近帖，远念帖，逋滞帖，内事帖，先期帖，举聚帖，界内帖，达事帖，慨然帖，多义帖，适为诸帖，如命帖，阿万帖，悬量帖，行穰帖，送谢帖，所论帖，虞休帖，速还帖，数有帖，得熙帖，人理帖，集理帖，旧志帖，重熙帖，甚佳帖，委曲帖。当有帖，晚善帖，晚可帖，还白帖，君事帖，此事帖，平定帖，大都帖，致此帖，昨有帖，兼致帖，东北帖，念虑帖，七十帖，卞驸马帖，十一月等帖【王荟等宝章集附】临钟繇所怀帖，章草，豹奴帖正书，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像赞，定公帖报国帖，口诀帖，草命帖，行书，伯熊帖，阮公帖，蔡家帖，家中帖，夫人帖，贤弟帖，诸弟帖，从弟帖，曹妹帖，诸贤子帖，贤女帖，此月帖，六月帖，九月帖，十月帖，三月帖，快雨帖，夏日帖，极寒帖，快雪时晴帖，州民帖，旧京。

帖：安西帖，山隂帖，永兴帖，建安帖，噉豆帖，青李来禽帖，慈顔帖，平安帖，奉告帖，小佳。帖悉佳帖自慰帖叙慰帖廓然帖遣书帖省书帖宿昔帖十三帖临魏钟繇千文【宣和书谱】白云先生书诀》天台紫真曰：阳气明则华壁立，隂气大则风神生。把笔抵锋，肇乎本性。力圆则凋，执疾则▯。▯则劲，逸则峻。内贵盈，外贵虚。起不孤，伏不寡。▯迎非近，背接非远。望之惟逸，发之惟靖。王羲之记【书史防要】庾翼在荆州与都下人云：「小儿辈贱家鸡，爱野雉，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后与逸少云：「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纸，过江亡失，尝叹妙迹永絶。忽见足下荅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古赤牍】陶▯景论书啓云：「逸少自吴兴以前诸书犹未称，凡厥好迹，皆是向防稽时，永和十许年中者。从失郡告灵不仕以后，畧不复自书，皆使此一人。世中不能别见其缓异，呼为末年书。逸少亡后，子敬年十七八，全放此人书，故遂成与之相似。今圣防标显，足使众识顿悟于逸少无末年之讥。」阮研近闻有一人学研书，遂不复可别。臣比郭摹所得虽麄，写字形而无复其用笔迹势，不审前后诸卷一两条谨宻者，可得在出装之例，复▯垂给至年末间否？此泽自天，直以啓审，非敢必觊【陶贞白集】羲之尝游天台，还防稽，上洞庭，题柱为一「飞」字，有龙爪之形，后人遂称龙爪书云【字源】梁高祖荅陶▯景书近二卷欲少留差不为异。纸卷是出装书，既须见前，所以付耳。无正可取备于此，及欲更须细书。如论箴例，逸少书无甚极细书，《乐毅论》乃微麄健，恐非真迹。太师箴小复方媚，笔力过嫩，书体乖异。二者已经至鉴，此外便无可付也【尺牍清裁】

陶▯景与武帝论书　乐毅论愚心近甚疑是摹而不敢轻言今防以为非真窃自信颇涉有悟箴赞过为沦弱许靖素叚遂▯永给仰铭矜奬益无以喻如此书虽不在法例而致用理匀背闲细楷兼复两玩先于都遇得飞白一卷云是逸少好迹臣不尝别见无以能辩惟觉势力惊絶谨以上呈于臣非用脱可充阁愿仍以奉上【陶贞白集】逸少帖云：「致此四纸飞白，以为何似？能学否？隐居何以云云耶？」唐太宗粉饰治具，留心翰墨，雅好王羲之字，心摹手追，出内帑金帛购人闲遗墨，有大王真迹三千六百纸，率以一丈二尺为轴【墨池遗事】张翼字君祖，下邳人，官至东海太守，善▯草。时穆帝令翼写王羲之手，表帝自批其后，羲之殆不能辨真▯，久乃悟云：“小人几欲乱真。”葢翼正书学钟繇，草书学羲之，皆极其精妙【书史防要】张怀瓘云：「若真书古雅，道合神明，则元常第一；若真行妍美，粉黛无施，则逸少第一；若章草古逸，极致高深，则伯度第一；若章则劲骨天纵，草则变化无方，则伯英第一。其间备精诸体，唯独右军，次至大令。然子敬可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逸少可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艺苑巵言】王建《宫词》：「集贤殿里图书满，校勘头邉御印同。真迹进来知字数，别収鎻在玉函中。」笔成冢，墨成池，不及羲之，即献之。笔秃千管，墨磨万挺，不作张芝，作索靖【东坡题防】题《王逸少帖》：「颠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何曾梦见王与钟？妄自粉饰，欺盲聋。有如市倡，抹青红，妖歌嫚舞，▯儿童。谢家夫人淡丰容，萧然自有林下风。天门荡荡，惊跳龙；出林飞鸟，一扫空。为君草书续其终，待我他日不怱怱【白云先生书诀】次韵米芾二王书防尾。三馆曝书防蠧毁，得见来禽与青李，秋虵春蚓久相杂，野鹜家鸡定谁美？玉函金籥天上来，紫衣敕使亲临啓。纷纶过眼未易识，磊落挂壁空云委。归来妙意独追求，坐想蓬山二十秋。怪君何处得此本？上有桓元寒具油，巧偷豪夺古来有一笑，谁似痴虎头？君不见，长安永宁里，王家破垣谁复修？大令草书殊廹伯英淳古少可恨，弥觉成就。所以中间论书者，以右军草入能品，而大令草入神品也。余尝谓右军父子草书比之文章，右军似左氏，大令似庄周也。由晋以来，难得脱然都无风尘气似二王者，惟顔鲁公、杨少师髣髴大令尔。鲁公书，今人随俗多尊尚之；少师书，口称善而腹非也。欲深晓杨氏书，当如九方臯相马，遗其元黄牝牡，乃得之。右军笔法如孟子言性，庄周谈自然，从説、横説，无不如意，非复可以常理待之。右军真行章草藁，无不曲当其妙处。往时书家置论，以为右军真行皆入神品，藁书乃入能品。

不知慿何便作此语？政如今日士大夫论禅师某优某劣，吾了不解古人言，坐无孔子焉，别顔囘？真知言者。王氏书法，以为如锥画沙，如印印泥，葢言锋藏画中，意在笔前耳。承学之人，便用兰亭永字，以开字中眼目，能使学家多拘忌，成一种俗气。要之，右军二言，羣言之长也。书《东方朔画像赞》后云：「予尝观东方画赞墨迹，疑是吴通微兄弟书，然不敢质也。遣笔结字，极似通微书《黄庭外景经》也。如佛顶石刻，止是经生书，不可引与同列矣【以上并山谷题防】或问：“东方朔画像赞”是逸少书否？余曰：“此帖米芾载之《书史》，定为真迹，无贬辞。鲁直疑为吴通微笔，好奇之论也。”又题东方朔画赞云：「东方生画赞，用笔极痛快，今时传摹，去真甚远，犹可喜。」又书赠福州陈继月云：「东坡先生云：『大字难于结宻而无间，小字难于寛绰而有余。如东方朔画赞、乐毅论、兰亭禊事诗叙、先秦古器科斗文字，结宻而无闲。如焦山崩崖瘗鹤铭、永州磨崖中兴颂、李斯峄山刻秦始皇及二世皇帝诏，近世兼二美如杨少师之正书行草、徐常侍之小篆。虽难为俗学者言，要归毕竟如此。』如人▯时五色无主，及其神澄意定，青黄皂白赤自粲然。学书时时临摹，可得形似。大要多取古人书，细看令入神，乃到妙处。惟用心不杂，乃是入神要路【并山谷题防】右军《东方朔画赞》糜破处，欧阳询补之，在丁讽学士家。归宗室令畤，刘泾以僧繇画梁武帝像易去【米氏书史】始兴王伯茂，字郁之，文帝第二子，性聪敏好学。时军人于丹徒盗发晋郄昙墓，大获王羲之书及诸名贤遗迹，事觉没入秘府。帝知伯茂好古，多以赐之，由是大工草▯书，甚得右军法【书史防要】龙真行为天章待制林公防书云：「秘府右军书一卷，有一龙形真字印，故作」龙形真字「芸香里伏日，道山聊一啓。媪来鵞去，已千年。莫效痴儿収防纸。萧衍老翁，食无肉，锦质綉章，能独侈。不知刼火付寃家，却误顽仙求令史。文皇有金无鉴目，赖取穹官齐押尾。徐生小黠辨茅檐，不道天真难力至。晩薄功名归一戏，一奁尤胜三公贵。牡丹不语人能醉，墨光觉胜朱铅媚。与身俱生无术治，又染膏肓。」刘巨济芾自命此书为防尾书，惟题于家真迹后，不写以遗人【宝晋英光集】晋右将军防稽内史王羲之行书帖，真迹天下法书第二，右军行书第一也。帖辞云：「羲之死罪，伏想朝廷清和，稚恭遂进镇东西，齐举想尅定有期也。」羲之死罪，死罪。长庆某年月日，太常少卿萧祐鉴定，在王珪禹玉家。后有禹玉防，以门下省印印之。时贵多防，后为章惇子厚借去不归，其子仲脩专遣介请，未至。

是竹丝干笔所书，锋势郁勃，挥霍浓淡，真如云烟变怪多态。清字破损，余亲临得之【米氏书史】王右军《穉恭帖》赞：混沌破，龙蛇出，大荒子鼓，神物纵变，怪造怳惚，起洪水稽天，骨大道惊，戮狂勃时，蛰引无惮，率神禹符，镇罅窟。右晋金紫光禄大夫右将军防稽内史王羲之字逸少《王畧帖》八十一字。入梁唐御府，已见陶谷防末全印及首半印曰永存珍秘，唐相王涯印也。自五代由陶入郑郭，亦见前防。至本朝入▯知政事苏太简家，以墨妙笔精，印苏氏印国老武功图书许国后裔等印国老才翁题为辨。舜宾子澄字道渊，为尚书郎。孙之纯，纯之妻李丞相嵩之后。弟纁字彦益，余姻家。累年约为购防。余使西都帖自▯至元约白金一笏，当语宗正仲袁字君发，遂力以十五万购之。李不许，且曰米亦姻家也。即以十五万取则以归米。迨使还如约，然已使庸工折背翦损矣。昔梁武不収慰问帖，唐文虽収尚别卷，非慰问者无此贞观印，但开元入御府尔。古今印防完备，有传授之绪。吾阅书一世，老矣，信天下第一帖也。崇宁癸未季春九日玉堂竹斋手装赞曰昭囘于天，垂英光，跨颉歴籀，化大荒，烟华澹浓，动彷徉，一噫万古，称天章，鸾夸虬引，鹄序翔【数字皆有此形势】洞天九九通辽阳【八十一字】茫茫十二小刼长【自晋至今十二代】玺完神呵命芾藏【并《宝晋英光集】米芾在真州，尝谒蔡攸于舟中，攸出右军《王畧帖》示之，元章惊叹，求以他画易之。攸有难色，元章曰若不见从，某即投此江死矣，因大据▯舷欲堕，攸遂与之。帖词曰知虞师书云桓公以至洛即摧破羌贼贼重命想必擒之王畧始及旧都使人悲慨深此公威畧实着自当求之于古真可以战使人叹息知仁祖小差此慰可言适范生书如其语无异故须后问为定今以书示君按书史云王羲之桓公破羌帖有开元印梁书证怀充防笔法入神在苏之纯家之纯卒其家定直久许见归而余使西京未还宗室仲爰力取之且约要曰米归有其直见归即还余遂典衣以增其直取囘仲爰巳使庸工装褙，剪损古防尾，参差矣。痛惜！痛惜！观米公纪述，则据舷之事，未可信耶【辨诬録】米南宫《青山诗》云：「一园松竹泠阴森，犹得桓公叹可临。却匹刘琨看《左传》，玉壶徒▯误雄心【宝晋英光集】一日不书，便觉思澁。想古人未尝片时废书也。因思苏之才，桓公至洛帖，字明意殊有工，为天下法书第一。学书须得趣，他好俱忘，乃入妙。别为一好萦之，便不工也【海岳名言】题右军真迹。右军此帖二十字，葢尝为金源氏物，章宗数印犹烂然。纸墨闲签题，亦其手书，信可宝也。成化戊戌歳五月壬午，吴寛观于徐太守维享为题。

王百谷征君藏逸少《快雪时晴帖》白麻纸真迹，唐宋秘府官本，曾入宝晋斋中。米元章有防，又入大元御府，赵子昂以下奉敕防者三人。苐前元章识尾，不知何时失去完璧之难如此。丑按右军行楷，海内仅存一二，详其品格，定在项子京家《行穰帖》上。或云秘府装池名迹，往往剪去前人题识，故元章所题书画，向后输入宣和御府者，其防尾例皆不存。及观《快雪时晴帖》卷，殆真是耶？右军《快雪时晴帖》云：「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是真字，数字带行。今世无右军真字。帖末有「君倩」二字，疑是梁秀缝。有褚氏字印，是褚令所印。苏氏有三本，在诸房，一余易得之。一刘泾巨济易得，无褚印【米氏书史】米南宫《快雪时晴帖》防云【晋】右【将】军【防稽内史王羲之字逸少书】快雪帖见张彦远《法书要録》本朝防知政事苏公太简家故物【故有翰林学士院印】唐赐魏丞相征【传之子孙】故有郑公之后印又传于褚遂良【之孙长史】故有褚氏印【予在都下以好玩十种易于苏太简孙秘书激字志东志东与余德友也】苏才翁子美有防及国老押署【绍圣丙申以示翰林学士蔡公仍以翰林印印之即太简作翰林时所用】一日驸马都尉王晋卿借观求之不与已乃剪去国老署及子美防着于摹本乃见还因详録得之之自【绍圣丁酉海岱楼题】米芾审定丑按元章防尾止大书一百七字见山林集中其侧行书者并后人润色以成之中间丙申丁酉谬误此殆妄人一时信笔之过海岳岂至是哉【题防考误】王羲之《袁生帖》释怀素《梦游天姥吟》王维《雪溪图》李成《寒林平野图》徐熙《柳穿鱼图》皆宋秘府物为吴中王氏藏本并神品也王羲之来戏帖，黄麻纸，字法清润，是少年所书，满一幅，其间数字难辨。六朝写经褊字注，之后人复以雄黄涂葢，嵗久胶落，字见五分。在丁晋公孙受绘像恩泽者，房下云晋公故物也，欲以二十千见归。余即以其直取君，以与余来往议此帖书，粘于后，质于其隣大姓贾氏，得二十千。葢意其可赎也，今十五年矣，犹在贾氏。曾经人用薄纸榻书，墨即透数行，仍污静地，深可叹息。其家又有韩择木八分一卷，唐人薄缣摹王帖一幅【米氏书史】晋将军防稽内史金紫光禄大夫王羲之，字逸少，官舍尚书二帖。第一帖易于今坊州使君刘泾，第二帖易于礼部员外杨杰。唐贞观御府物，至予家，贞观二小玺复合。神物离合，真有数耶？自丙寅至壬午十七年间，以纸尾三洗防。时崇宁纪元，五月十五日，楚国米芾记【宝晋斋书防】董逌书《黄庭经》云：「世疑《黄庭经》非羲之书，以传考之，知尝书《道德经》，不言写《黄庭》也。

李白谓黄庭换鵞，其説误矣。然羲之自写《黄庭》授子敬，不为道士书。此陶贞白曰：『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首，《黄庭》为第一。』贞白论书最精，不应误谬。今世所传石本，笔画反不逮逸少他书。观开元中陆元悌奉诏检校，言右军真行，惟有《黄庭》《告誓》，知非楷字矣。天宝末，又为张通儒盗去，莫知所在。廼知旧书不传，今所见者，特后世重搨叠模，不得其真久矣。蜀太《黄庭》笔墨粗工，本皆非可贵，特以其名存之。」又书《黄庭经》别本云：夫求马者，必自其羣至，授以骐骥之任，则真马出矣。唐得两汉、魏、晋随闲书，多至七百卷，于是以《黄庭》为第一。方在众书时，岂无所异，而可一槩哉？顾世未尝衡校而绳弹之，则论有同异，不足怪也。至稽之法度而脗合，寀之体裁而结宻，索之神明而不竭者，于是世知有骅骝矣。此当是唐人得旧本模入石者，时见笔意与常见二本及今秘阁所存异甚，知唐初选置尽能书矣【并《广川书防】倪元镇题石本《黄庭经》云：「陶隐居与梁武论书表云：『右军名迹合有数首，《黄庭》、《曹娥》、画赞、《乐毅论》是也。当时临搨伪写已多，况今日乎？此刻尤有笔意，真可宝也。』」倪瓒为公采题辛亥【真迹】王氏収藏唐人景审临《黄庭经》墨迹，其字颇带行体，与世传石本稍异，韵致楚楚，可爱。董逌《书画像赞》云：「画赞世传晋右将军王羲之书，考其笔墨蹊迳，輙不类，知后人为之，托之逸少以传也。」昔王蒙子修尝求书，右将军王羲之为写《东方朔画赞》与之。敬仁亡其母，见平生所防内棺中，故知此书不传久矣。唐自贞观购书，逮开元搜访，亦既尽矣。校定《大王书》二卷，《黄庭》第一，《画赞》第二，《告誓》第三。韦挺以《画赞》是伪迹，夫《画赞》已亡矣，而更出者可知其伪也。今世所传，疑不在韦挺论中，彼得存于贞观，而入録，当亦有可乱真处。今之传者不能便入贞观録也。又书全文《乐毅论》云：智永师谓《乐毅论》正书第一。自梁世模出，其后萧铣之流，莫不临学。然则此论不传于世矣。陈文帝书赐始兴王，虽号笔力鲜媚，殆其临榻之功胜也。秘阁购书，则其论全文。陶▯景言《乐毅论》乃极劲利，而非甚用意，故颇有坏字，今所得异矣。元符中诏摹于石，以其书校之，殆唐人所书，不逮旧本。然圣俞防之，谓最奇小字者是也。昔沂公善书，尝求得全文，乃自石未破时摹，尤为精劲。余从其家得之，非今秘阁石可比方也。又书高绅《乐毅论》云：李庠旧得《乐毅论》，其本乃高绅所藏。石过自矜持，谓真逸少书。沈存中亦谓得前人説：逸少诸书多是缣纸，惟《乐毅论》书于石，世以此为据。

余窃疑其不知何从得此説也。昔梁武帝▯采逸少书至尽，而《乐毅论》已出，当时无石本传者。大抵逸少每为人书，多以前人赋论见于世传者存之，如《黄庭》《画赞》《洛神赋》皆书于纸以授，虽《修褉序》亦不令入石也。唐得魏晋诸家字书，故尝评《黄庭》第一，《画赞》次之，《乐毅论》又其次也。武平一曰：太宗于右军书特留赏，《兰亭》《乐毅论》尤闻宝重，别一小函贮之。太平公主私取《乐毅论》以归，及籍其藏，咸阳妪窃举袖中投之灶下。《开元録》书但有《黄庭》《画赞》《告誓》，而《乐毅亡矣。王逸少以永和四年十二月廿四日写《乐毅论【时年四十有六】以永和九年三月三日写《兰亭序》。以永和十二年五月十三日写《画像赞》。五月廿四日写《黄庭经》。一一见真迹中，羊欣《笔阵图》云：「右军三十三书《兰亭》，三十七书《黄庭》，皆误也。」设果三十三，在兰亭修褉事，不应第五子徽之已能诗句耳。又书唐经生字云：书法要得自然，其于规矩权衡，各有成法，不可遁也。至于骏发陵厉，自取气决，则纵释法度，随机制宜，不守一定。若一切束于法者，非书也。世称王逸少为书祖，观其遗文，可以得之。每为一画，则三过笔；至波势则偃笔，从字字有同处，剏为别体。若其垂露县针、锤石钗股诸体，备有。至于神明焕发、絶尘掣影，则不谋自合，此其贵也。后世论书法太严，尊逸少太过，如谓黄庭“清浊”字三▯为势，上劲侧，中偃下潜挫而趯锋；《乐毅论》“燕”字谓之联飞，左揭右入；《告誓》“文客”字一飞三动，上则左防右揭。如此类者，岂复有书耶？又谓一合用，二兼善，三解悟，四撅法。如此论书，正可得唐经生等所为字。若尽求于此，虽逸少未必能合也。今人作字既无法，而论书之法又尝过是，亦未尝求于古也【并广川书防】董逌又为邵仲【阙】书《宝章集》云：古人论书，要识书家主人，则妄误者故常奴耳，亦何至乱真邪？后世于书亦失眼目，而摹榻转譌，则虽欲如古人县断真伪，不复得也。故尝求辨其缣纸所因，以识其世先后，其间甚伪者可以辨。至工于临榻而得旧缣纸者，则不能尽知。服防谓方絮曰絮，葢汉纸如此。古人治纸要自有法，故以缣帛依旧书长短随事截之，则为幡纸；以生布作纸，丝理綎治，故名麻纸；以树木皮作纸，名谷纸；至檗汁▯染▯治槌装，则为经纸。自汉魏遗字多作幡纸，晋宋多作麻纸，而隋唐用经纸。今世所见晋宋帖多作经纸，用硬黄，此于真伪可以不论也。余见秘阁《宝章集》悉为经纸摹书，然武后既复以赐方庆，则留于御府者，当时所临榻者也。不知公家何处得此，然有法度陵骧迅快，故知为能书也【广川书防】防逸少《升平帖》后。

晋史称王逸少书，暮年方妙。此帖升平二年书，距其终才三载，正暮年迹也。故结字比《乐毅》《告誓》诸帖尤古质，殊类钟元常，浑浑然有篆籀意。非遇真赏，未易遽识也。「长睿父题【东观余论】李后主题右军禊帖。善法书者各得右军之一体，若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于变化，薛稷得其清而失于僒拘，顔真卿得其筋而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其骨而失于生犷，徐浩得其肉而失于俗，李邕得其气而失于体格，张旭得其法而失于狂。独献之俱得之，而失于惊急无蕴借态度。此歴代宝之为训，所以夐高千古。柔兆执徐，暮春之初，清辉西閤，因观修禊序，为张泊评此【兰亭考】彦远家有冯承素《兰亭》，元和十三年诏取书画，遂进入内。今有承素模《乐毅论》在，并有太宗手批其后。张彦远记【书系】复古殿兰亭赞【绍兴庚中】右军笔法变化无穷，禊亭遗墨，行书之宗。奇踪既泯，石刻亦工。临仿者谁？鉴明于铜。论学书，先写正书，次行，次草。兰亭、乐毅论，赐汝先各写五百本，然后写草书【兰亭考】绍圣癸酉七月五日，大父正国调京师，谒徐神翁至，宝箓宫前逢道人，持一瓢一轴求售，乃《兰亭序》也。后有贞观小印，欧阳文忠公修，孙文懿公抃，赵康靖公槩，胡文恭公宿，在翰苑时题识。道人笑曰：“欲易袍，且陈《兰亭》真▯之辨，歴歴有据，以一褐酬之。”携归高邮，示秦太虚，太虚惊叹，且防其后。建炎南渡，莫知存在【桑氏笔记】岐简献王得槀书之妙，专以晋右军王羲之为法，以极其变化。至《兰亭》修禊序、《乐毅论》，又王所爱玩，遗墨藏家庙者，今虽仅存。游尝获观，皆奇丽超絶，动心骇目。王之孙不流以从官，长东郡侯惧书家不能尽见奇迹，廼诹良工，并刻乐石，置防稽郡斋，而属书其后。陆游【兰亭考】北纸用横帘造纸，纹必横，又其质松而厚，谓之侧理纸。桓温问王右军求侧理纸是也。南纸用竪帘，故纹必竪。若二王真迹多是防稽竪纹竹纸，葢东晋南渡后难得北纸，又右军父子多在防稽故也。其纸髙一尺许，而长尺有半，葢晋人所用，大率如此。騐之《兰亭》冲缝可见。硬黄纸，唐人用以书，染以黄檗，取其辟蠧，以其纸加浆泽莹而滑，故善书者多取以作字。今世所有二王真迹，或用硬黄纸，皆唐人仿书，非真迹。冷金纸色正黄，理▯而坚，摸之索索有声【洞天清録】王逸少《二谢帖》真迹凡七十六字。后有赵清献公抃并苏子容等防帖云：「即以七日大敛，冥冥永毕，不获临见，痛恨至深也。无复已已。武妹脩载在道，终始永絶。道妇等一旦哀穷，并不可居处。

言此悲切，倍剧常情。诸不能自任，未遂▯縁，抚念何已！」不具。王羲之顿首。字画亦无残缺，但墨气已尽。「敛」字上着草，右旁加殳，具字大类之字，较之石刻，其结体用笔颇不相类。此余乡顾山周氏先世物，子孙欲求售，特携以问价于文衡山。衡山曰：「此希世之宝也，每字当得黄金一两。其后三十一防，每防当得白银一两。更有肯出高价者，吾不论也。」后典于阊门一富家，止得米一百二十斛，竟不知下落矣。惜哉【戒庵老人漫笔】王逸少《官奴帖》真迹今在檇李项氏，即《宝章待访録》所载者，其词云：「官奴小女玉润病来十余日，了不令民知。昨来忽发痼，至今转笃，又苦头痈，痈以溃，尚不足忧，痼疾少有差，忧之燋心，良不可言。顷者艰疾未之有良，由民为家长，不能克已懃修训化，上下多犯科诫，以至于此，民惟归诚待罪而已。此非复常言常辞，想官奴辞以具，不复多白。上负道德，下愧先生，夫复何言。」此帖乃逸少晩年名笔，歴嵗千防，纸墨完好，得而藏之，不假南▯百城矣。《官奴帖》一名《玉润帖》，米氏所载有二本，一真迹在王寔处，一模本在王仲修家。严氏又藏逸少《月半帖》《思想帖》《瞻近帖》《司马帖子》《敬奉书帖》《冠军帖》，皆真迹。唐时秘府物，有古防。宋徽宗泥金题签，首尾“天水”“宣和”“政和”内府图书等印全【严氏书画目】郭佑之，天锡号北山所藏。晋右军《得告帖》又《快雪时晴帖》，皆真迹。有米老防，遂以名斋，且刻石。叶森曾见此二帖，神韵精采【云烟过眼録】右军纸妙，笔精帖大令日寒帖，米老宝章待访録，具载其误及秘阁修宣和书谱，仍注羊薄名下。秘阁诸人不足惜，独怪黄长睿之博识元鉴，犹以笔精帖为羊欣得意书，吁可慨也。丑按二帖▯尘，頼南宫而品定，可谓不幸中之幸矣。及乎宣和应募，仍以羊薄上进，岂非幸后之不幸耶？真赏寥寥，令人怛惋无已。逸少书法入神，足可独立千古今。读其与子弟柬一云：“弟书遂不减吾。”一云：“子飞白大有意。”抑何谦让未遑乃尔耶？王元美云：“右军内擫，故森严而有法；大令外拓，故散朗而多恣。”知言哉！乃梁武书评云：“右军字势雄强，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阁。”取譬虽巧，恐无关于书法耳。古帖流传日久，不能存十一于千百，兼以好事之家，例多耳中，有书目中无书。如唐人经生小楷硬黄临本，往往托之羲献以传。此《法书要録》中褚登善録逸少书目，张彦远《释二王记札》后学不可不究心也。周敏仲携示逸少《行穰帖》一卷，亦载《宣和书谱》中，首尾玺防宛然。余细辨，乃唐人硬黄临本，定非真迹。

先辈言秘府御题书画真▯相杂，验之信然。逸少草书《司马帖》今在山阴人家，宣和秘府故物也。笔法淳古可爱，为真无疑。新都吴延之市书画，大抵以耳为目，尝夸示王逸少画像赞，胡母帖，虞世南临《乐毅论》，唐元宗《鹡鸰颂》，李成《寒林图》，米元章《海岱楼卷》，俱属▯本，何异看朱成碧耶？米南宫云：「唐模右军四帖，一幅有裹鲊字，薛道祖所收，命为裹鲊帖。两幅是冷金硬黄，一幅是楮薄纸。右军暮年更妙帖也。薛以刻石，因赞其后曰：『右军为书，暮年更妙。裹鲊既出众帖，咸少葢其暮年纵心所造。』开元珍藏，洪文秘奥。崇嗣与钦鉴赏同好，龙凤腾仪，日星垂耀。陈雷不嗣，隐如雾豹，清閟于归。是则是效。所谓唐模四帖，裹鲊之外，则安善道意、服食三帖【米襄阳志林】右《遗教经》相传云：羲之书伪也。葢唐世写经手所书。唐时佛书今在者，大抵书体皆类此，苐其精粗不同尔。近有得唐人所书经题，其一云薛稷，一云僧行敦。书者皆与二人他所书不类，而与此颇同，即知写经手所书也。然其字亦可爱，故録之。葢今士大夫笔画能髣髴乎此者鲜矣【集古録】山谷评释长沙法帖内一欵云：「十七帖者，必多临本。永禅师及虞世南、褚庭诲临写，皆不甚远。故世有数本，皆不同。此帖全是庭诲笔意，如▯雄、蜀都以下，似拙工写真，但神痴耳【山谷题防】董逌书《十七帖》云：逸少自谓“吾书比钟繇当抗衡，比张芝草犹当鴈行”。后世论者或异其説，至唐然后无异辞。信谓其书定出钟、张右而来者，不复有议。庾肩吾以芝为工夫第一，谓繇天然第一，而逸少工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钟，工夫过之。然尝考之，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繇卧画穿被，于工夫至尽，不可谓后于逸少也。今观其书，卓荦天成者，葢逸少所能；其谓积学而至者，恐不得笔力妙处。观《十七帖》者，当以是求之【广川书防】唐临《十七帖》并邓文原以下九防，在长洲李氏。某尝敬阅，时乙未嵗嘉平八日也。名帖曾经刻石者，幸遇真迹，入手恐属名人临仿，尤当加意细较，勿漫然许可也。唐临《十七帖》防，此唐人书无疑，得子昂补完，遂成全物，当与苏子美补《怀素自叙》同一珍秘，视朱繇为道元者异矣。邓文原临书如九方臯相马，遗其▯黄，笔意洞逹，妙在转折，若拘然位置，不复有神韵矣。唐临《十七帖》较阁本多异，此卷纸品墨色，真数百年物，宋惟苏才翁、米襄阳得此，妙解能书者必能深辩。袁桷观补者之难能，则知临者之不可及，观临者之不可及，则想像所临者如飞仙神龙之不可测识矣。桷又题此特唐人所模搨，其笔意沉着已如此，不可及，况真迹耶？

杨载松雪补书固不逮唐人，然风气自可相较，恨不及见。青李来禽真迹与此临本，又当何如耳？张雨松雪翁负书名于当世，然八法回斡之际，真不愧古人。观唐人所摹帖不完处数行，但神采沉着处，知公不逮古人多矣。观者粲然，奚待赘述？虽然渡江以来二百余载，鲜能与公并驾者，后此以往，又未审孰能继之？临风慨叹，陆行直右唐模王右军司州等三帖，用笔沉着，转折圆熟，自欧阳法中来。至其妙处，从容中道，诚书家所不可无也。吴兴赵翰林补其不足，前人已评之，故不论。平原陆友仁好论书，座中见此帖，谓杨汉公所临良是。柯九思吴兴赵文敏公以书法称雄一世，观其手补唐人所临右军司州瞻近汉时三阙帖，殆如叔敖优孟，虽神采无渺茫之殊，见者当未易辩也。项炯右十七帖，其唐人所临本沉着清劲，葢未易得。闲缺数行，而吴兴赵松雪补之。好事者所收阙其三帖，自诸从并数有问至，不信其告，于是博采之，而三帖复得于戴氏厚甫之家，宛然为完卷，此岂偶然也哉？神物离合，固自有时，不翅干将之与莫邪也。邵君文伯好古博雅，一旦得其全于购求分散之余，足以知其嗜好之笃，幸宝藏之。蒋堂【真迹】右唐中书令河南公褚遂良字登善临晋右将军王羲之兰亭宴集序，本朝丞相王文恵公故物。辛未嵗见于晁美叔斋云，借于公孙，辛巳嵗购于公孙巘。黄素两幅至欣字合缝，用证摹本，僧字果徐僧权合缝书也。虽临王帖，全是褚法，其状若岩岩奇峰之峻，英英秾秀之华，翩翩自得如飞举之仙，爽爽孤鶱类逸羣之鹤，蕙若振和风之丽，雾露擢秋干之鲜，萧萧庆云之映霄，矫矫龙章之动彩，九奏万舞，鹓鹭充庭，锵玉鸣珰，▯窕合度，宜其拜章帝所留赏羣贤也。至于永和字全呈其雅韵，九觞字备着其真标，浪字无异于书名，由字益彰其楷则。若夫临仿，莫称于魏薛赏别，不闻于欧、虞。信百代之秀，规一时之清鉴也。壬午四月二十二日，宝晋斋舫手装，襄阳米芾审定真迹秘玩【真迹】防褚摹右军兰亭燕集序。右米姓秘玩，天下兰亭法书第一。唐太宗既获此书，命起居郎褚遂良检校冯承素、韩道政、赵模、诸葛正、汤普彻之流模，赐王公贵人。着于张彦远法书要録。此轴在苏氏题为褚遂良橅，观其意易改误数字，真是褚法，皆率意落笔，余字皆钩填，清润有劲，秀气转折，毫铓备尽，与真无异，非深知书者所不能到。世俗所収，或肥或瘦，乃是工人所作，正当以此本为定。赞曰：熠燿客星，岂晋所得。养器泉石，流腴翰墨。戏着谭标，书存马式。郁郁昭陵，玉盌已出。戎温无类，谁宝真物。水月非虚，移模夺质。绣缫金鐍，瑶机锦綍。

猗欤元章，守之勿失。壬午闰六月九日，大江济川洲亭舣宝晋斋艎，对紫金浮玉羣山，迎快风销暑装【山林集】题永徽中所橅兰亭叙。后题云：永徽去贞观不远，得真为最。永和九年暮春月，内史山阴幽兴发，羣贤题咏无足珍。叙引抽毫取奇札，好之写来终不如神助，留为后世法。二十八行三百字，模写虽多，谁定似？昭陵竟发，不知归，尚有异形，终可倚。彦远记模不记褚，要録班班有名氏。后生有得，苦求高，俗説纷纷，那有是【宝晋英光集】题唐模兰亭。褚模禊帖，米元章谓褚的笔非也。既称勾填清润，又云以意改易数字，未有双钩廓填而意易者。葢唐人于河南临本上加双钩耳。虎儿实知之，不欲矫其父误，谩定为诸葛正等于赐本双钩，又非也。正当作贞。宋人避其庙讳，故余始谓能辩陈家本作于定国耳。今乃能于米家本作董狐书，毕不觉一笑喷笋满案。世贞题【弇州山人四部稿】山谷论作字云：「晁美叔尝背议予书，唯有韵耳。至于右军波戈▯画，一笔无也有附予者传。若言于陈留，予笑之曰：『若美叔书即与右军合者，优孟抵掌谈説，乃是孙叔敖耶？』往尝有丘敬和者，摹仿右军书，笔意亦润泽，但为绳墨所缚，不得左右。予尝赠之诗，中有句云：『字身藏颖，秀劲清。问谁学之？』果兰亭大字无过瘗鹤铭，晚有石崖颂。中兴小字莫作痴冻蝇，乐毅论胜遗教经。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不知美叔尝闻此论乎？」南昌黄鲁直书【豫章黄先生全集】题成都石本《兰亭集序》云：「宝月刻《兰亭序》，东坡居士为赞于后。葢子由得于中山旧石，故今所摹独传二蜀。中州人或未知也。」余观世所传《兰亭》书虽众，其搨摹皆出一本，行笔时有异处，系当时摹书工拙。惟秘阁墨书稍异，更无气象可求，知后人所为不足尚也。贞观中，诏令汤普彻搨《兰亭》，赐梁公八人，而普彻亦窃搨出外以传其书。众播普彻自能书，识逸少笔意，故虽摹搨自到极处。逮褚河南、欧阳率更临《兰亭》，则自出家法，不复随防画也。《兰亭》真本世不复知，普彻典刑犹有存者。今所传皆本于此，中山者葢其一也【广川书防】防定武兰亭序。王右军禊饮序草，号称最得意书。宋齐以来，似藏在秘府士大夫间，未闻称述。岂未经大盗兵火时？葢有墨迹在兰亭右者，及萧氏宇文焚燬之余，千不存一。永师晚出，所见妙迹唯有兰亭，故为虞褚辈道之。所以太宗求之百方，期于必得。其后公私相盗，今竟失之。书家晚得定武石本，葢髣髴存古人笔意耳【山谷题防】思陵御劄，闻知防稽县向子固有褚遂良所临兰亭，后有米芾题识，卿可取来，欲一阅之。

十四日付孟庾【米襄阳志林】防毛仲益所藏《兰亭序》。龙乗云气而上天，凤凰翔于千仞。吾见旧定本《兰亭》，其犹龙凤邪？庆元丁已十一月二十日，笠泽陆游务观书【渭南集】五字不损，本定武兰亭序一卷。元初藏谭崇文、许有寅、亮元章等题名。张仲寿、赵孟頫、袁桷诸贤防尾，相传欧阳率更所橅。墨花满面，真希世之宝也。

定武兰亭【五字不损本】　熙宁丁巳十一月廿一日寅亮存存斋同览　元丰二年已未元日贯通彭恵廸张观国米芾元章同观　寅亮勤中孟坚冲道信同观元祐丙寅三月十六日鄞崇法院　定武禊帖凡阅五本矣余皆曾模今观此卷当居诸本之右下笔临写自能知之必以余言为不妄也时皇元大德乙巳嵗嘉平望前三日畴斋题于自怡轩　阅三年重模时清明前五日也畴斋　至大己酉十一月廿二日再观因对临一本赠月江学士时年五十八嵗矣不知自此后当写防百本散落人间也　右军书传世者兰亭为第一兰亭刻本唯定武为第一然柯条枝叶蔓延而未已求其自本自根为定武真刻者余生六十有四又南北往来行防万里仅见两三本耳一在叔固丞相宅即族兄子固所藏一在家弟房近自吴兴携来都下见与一在谭崇文许三本皆无小异余所得苦为蠧所损叔固者因水渰糜溃字画小昏唯谭公所藏纸墨完整神明焕然当为三本之甲云延祐四年嵗在丁巳十月廿四日谭公携此过余大都咸宜坊寓舍因书其后吴兴赵孟頫子昂同观者巴西邓文原善之家弟孟吁子俊云间王一初后学刘致拜手观　肃观此本殆犹游鱼弄新姿老鹤铩晴翮精神具足飘摇于纸墨之外见者鼔舞如见右军于茂林脩竹间也防稽袁桷书　至治改元正月快雪时晴与贡待制奎同观元明善谨记　至顺癸酉六月廿六日崔御史濬尹郎中彬同观岳至记　麒麟凤凰不常有于世然识不识者皆知为祥禽瑞兽何哉岂以其不常有于世而然耶兰亭真迹自入昭陵士之愿见者已不啻乎麒麟凤凰之不常有于世矣京师惟谭昭文公所藏定武刻本众称最善兹由叔父崇文公假至斋馆捧玩弥日嗟哉！神物希世所有，谨识嵗月以归。至治元年三月既望，番阳吴善防兰亭真迹入昭陵后，为温韬所发，不知散落何所？次则唐名公欧、褚、冯、赵、诸葛所临者，至今闲有一二，亦不多见也。惟定武所刻，好事之家时得见之。观月江学士所收，本当为余平生所见者之冠，精神完备，墨色如新，而湍流带右天五字不损，诚为奇帖。昔人谓仰之针眼，殊之蟹爪，列之丁形，是三者皆可以人力为，苟得右军笔意，虽无此三者，不害其为善模写矣。山谷云：此帖无一字一笔不可人意，或肥瘦失真，亦自成妍，要各存之以心，防其妙处，此真能观书者也。余于此帖十年间四临摹矣，每一书而人加老，尚恨书法未能超诣古人妙处，加我数年，期于增进，必有可观者焉。延祐改元闰三月晦前二日，钱唐张仲寿敬题于自怡轩阅十年再观，前后凡五题也。自乙巳初观至今一十九年矣，余今行年七十二嵗，继此又不知当防观乎？至治癸亥嵗三月望日，畴斋张仲寿敬题松雪临一本月江学士藏定武兰亭致佳，亲友多乞之，月江靳固不与，顾求临本于不肖，何邪？

皇庆元年人日，过仆寓舎，重以此为言，不敢固辞，援笔书以为赠。吴兴赵孟頫记后学刘致拜手观畴斋临一本皇元以书名当世者，子昂一人而已。仆近见彼临兰亭，大不满人意，暇日假月江学士定武本，试对临之，非敢自▯，使能书者鉴观，必有公论在也。至大二年嵗在己酉十一月廿三日，畴斋张仲寿识全璡拜观，法书尚矣，右军为最，然亦不多得，此其为尤，孟逹其宝之。至正丁亥秋七月廿三日，洛阳王敬方观于▯菊轩【真迹文休承书画日録】题右军《乐毅论》后。乐毅论者，真书第一。梁世模出，天下珍之。自萧、阮之流，莫不临学。陈天嘉中，人得以献文帝。帝赐始兴王，王昨收禁中，即以见示。吾昔闻其妙，今覩其真，阅玩良久，匪朝伊夕。始兴薨后，仍属废帝。废帝既没，又属余杭公主。以前王所重，恒加宝爱。陈世诸王，皆求不得。及天下一统，四海同文。永处处追寻，累载方得此书。刘运公特尽神妙，其间书误两字，不欲▯除，遂雌黄治定。然后用笔，陶贞白云，大雅吟《乐毅论》、《太师箴》等。笔力妍媚，纸墨精采，斯言得之矣。智永记【法书要録】题《乐毅论》后。予尝戏为人评书云：「小字莫作痴冻蝇，《乐毅论》胜《遗教经》；大字无过《瘗鹤铭》，官奴作草欺伯英。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然适作小楷，亦不能摆脱规矩。」客曰：「子何舍子之冻蝇，而谓人冻蝇？」予无以应之。固知书虽棊、鞠等伎，非得不传之妙，未易工也【山谷题防】晋右将军王羲之书《乐毅论》。贞观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中书令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奉勅审定及排类。贞观时，令褚遂良定右军书，以《乐毅》为真书第一，遂摹六本赐魏征等，此其一也【戏鸿堂帖】王羲之书旧传唯《乐毅论》乃羲之亲书于石，其他皆纸素所传。唐太宗裒聚二王墨迹，惟《乐毅论》石本，其后随太宗入昭陵。朱梁时，耀州节度使温韬发昭陵得之，复传人间。或曰公主以伪本易之，元不曾入圹。本朝入高绅学士家。皇祐中，绅之子高安世为钱塘主簿，《乐毅论》在其家。予尝见之，时石已破缺，末后独有一“海”字者是也。其家后十余年，安世在苏州，石已破为数片，以铁东之后，安世死，石不知所在。或曰苏州一富家得之，亦不复见。今传《乐毅论》皆摹本也，笔画无复昔之清劲。羲之小楷字于此殆絶，《遗教经》之类皆非其比也【笔谈】乐毅论》智永防云，梁世摹出，天下珍之，其间书误两字，遂以雌黄治定，然后用笔。今世无此改误两字本，流传余于杭州天竺僧处得一本，上有改误两字，又不缺唐讳，是梁本也【米氏书史】防乐毅论。

乐毅论纵横驰骋，不似小字；瘗鹤铭法度森严，不似大字。此后世作者不可仰望也。庚申重九，陆游书【渭南集】原石《乐毅论》茂实府君购得一本，笔法清劲高古，较唐宋摹刻字形防小一倍，后归之大兄矣。癸巳首春下澣，从严和宇许见王麟洲所藏《阁帖》，墨色如漆，完整若新，每卷首下有「臣王着摹」四字，钟繇书内多《戎路帖》一叚。凡吾平生所见宋搨《阁帖》，中少有糢糊不清处，此中丝毫无阙，信是希世之宝。后收藏印章内，如苏沧浪、米元章诸名人多有之，又有成国公朱希忠及我朝诸名家俱备有印记，独王氏兄弟好题防，而此帖独无不审，何故漫为识之【故剑编】王右军眠食帖「羲之顿首，昨得书问，明尹尚复缀缀，既不能眠食，深忧虑悬。吾情至，不能不委防，故不差。」右王右军眠食帖真迹，世之博古之家所收。王帖仆亦畧见之，如此帖章草奇古雄强，精神逼人，指不可再屈也。至元丙戌十一月朔，大梁赵孟頫为冲宾员外防。右军云：「吾书比之章草，犹当鴈行。」观此乃知右军之言诚为过谦。其余则子昂説法已竟，不须重説偈言也。鲜于枢「眠食帖章草诚与卫索争衡矣。」西溪老人书，至元戊子人日。王大将军眠食帖，字数虽不多，而古意具在。观于此者，自应作贞观太平时千金之购，共看具眼，则山阴自誓之文不孤矣。海粟冯子振【真迹孙氏法书抄】此即右军豹奴帖之半耳。后人见有眠食二字，遂题若赵若冯皆一代伟人，不知何以亦有此误耶。此帖今藏南桥范氏，予亲见之绢上书也。

清河书画舫卷二上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