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变体义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易变体义》十二卷,宋都絜撰。絜字圣与,丹阳人。绍兴中官吏部郎中,知徳庆府。絜父郁,字子文,尝为惠州教官,平生留心易学。絜因以所闻于父者为是书。大旨谓卦爻辞义,先儒之论已详,故专明变体。今考《左传》载《周易》诸占,所谓某卦之某卦者,凡十事,似乎因其动爻随机断义,不必尽《易》之本防。然王子伯廖论郑公子曼满,称其在《周易》丰之离;游吉论楚子,称《周易》有之在复之頥,曰「迷复凶」;荀首论邲之战,称《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蔡墨论龙见于绛,称《周易》有之在干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其大有曰「飞龙在天」,其夬曰「亢龙有悔」,其坤曰「见羣龙无首,吉」,坤之剥曰「龙战于野」,云云,皆未尝卜筮而咸称变体。知古来《周易》原有此一义矣。但古书散佚,其説不传,而絜以义理揣摩,求其崖畧,其中巧相符合者,如坤之初六「履霜,坚氷至」,则曰「此坤之复也」。月令孟冬水始氷,仲冬氷益壮,始则薄而未坚,壮则坚而难泮,故爻曰「履霜」,以坤为十月之卦,又曰「坚氷至」者,则变体为复,乃十一月之卦也。家人上九「有孚威如,终吉」,则曰「此家人之既济也」。襍卦曰「既济,定也」,彖曰「正家而天下定,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反身而诚,孰敢不聴」,父子夫妇兄弟莫不安分循理而天下化之,无事而定矣,故变体为既济而曰「有孚威如」,反身之谓也。如此之类,皆不事▯防而自然贯通,立义亦皆正大。亦有涉于牵强者,如家人六四「富家大吉」,则曰「此干之同人也」。自道以观,身家皆为我累,而况富乎?其有家也,姑以同乎人而已,不以家为累也;其家之富,亦以同乎人而已,不以富为累也。葢极髙明而道中庸,所以为中人法。凡如此类,则务为穿凿以求合乎卦变之说,而义亦不醇。又多引老庄之辞以释文。周之经则又王弼、韩康伯之流弊,一变而为王宗传、杨简者矣。然宋人遗籍传者曰稀,是书虽瑜不掩瑕,亦瑕不掩瑜,分别观之,以备言变体者之一家,亦无不可也。宋志作十六卷。《玉海》引《续书目》曰:「自干之姤至未济之解,以意演之,爻为一篇,凡三百八十四篇。」冯椅《易学附録》曰:「都氏《易》先以理而次以象义,每卦终又有统论。」今考《永乐大典》所载《爻义》,皆分载于各爻之下,而无所为卦终之统论,与《玉海》合。意应麟所见,即缉《永乐大典》时所据之本,非其全矣。今《永乐大典》又缺《豫》《随》《大畜》《大壮》《睽》《蹇》《中孚》等七卦及《晋》卦后四爻,谨裒合排比,编为十二卷。又其书单明爻义,不及《彖》与《大小象》,故经文亦不全载,从絜之旧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变体义》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易变体义》十二卷,是宋代都絜所撰。都絜字圣与,丹阳人。绍兴年间任吏部郎中,后来任徳庆府知府。都絜的父亲都郁,字子文,曾任惠州教官,一生留心易学。都絜于是把从父亲那里听到的学说写成此书。全书大意认为,卦爻辞的意义,前代儒者已经论述得很详尽,所以专门阐明卦爻变体。现在考察《左传》所记载的《周易》各种占例,所谓某卦变为某卦的,共有十件,似乎是根据动爻随机断定意义,并不一定完全符合《易》的本来法则。然而王子伯廖评论郑国公子曼满,说他在《周易》中是丰变离;游吉评论楚子,说《周易》有此例,是复变頥,并说“迷复凶”;荀首评论邲之战,说《周易》有此例,是师变临,并说“师出以律,否臧凶”;蔡墨评论龙出现在绛地,说《周易》有此例,是干变姤,并说“潜龙勿用”,同人卦说“见龙在田”,大有卦说“飞龙在天”,夬卦说“亢龙有悔”,坤卦说“见羣龙无首,吉”,坤变剥说“龙战于野”等等,这些都没有实际进行卜筮,却全都称作变体。可知古代以来,《周易》原本就有这一层意义。只是古书散佚,这种说法没有流传下来;都絜凭借义理推求,探寻它的大概,其中有些巧妙而相互吻合的例子。如坤卦初六“履霜,坚氷至”,他说:“这是坤变复。”《月令》说孟冬水开始结冰,仲冬冰更加坚厚;开始时冰薄而不坚,坚厚后则坚硬而难以融解,所以爻辞说“履霜”;坤是十月之卦,又说“坚氷至”,则变体为复,复是十一月之卦。家人上九“有孚威如,终吉”,他说:“这是家人变既济。”《襍卦》说“既济,定也”,《彖》说“正家而天下定;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反身而诚,孰敢不聴”,父子、夫妇、兄弟都安守本分、遵循义理,天下也受到教化,不用有所作为便安定了,所以变体为既济,并说“有孚威如”,这是说反求于自身。这一类例子,都不依靠传注附会,却自然贯通,所立的义理也都正大。有些则显得牵强,如家人六四“富家大吉”,他说:“这是干变同人。”从修道的角度看,自身和家庭都可能成为我的牵累,更何况财富呢?一个人有家庭,不过姑且与人相同罢了,并不把家庭当作牵累;家庭富裕,也不过与人相同罢了,并不把财富当作牵累。这是因为极其高明而又遵循中庸,所以可以作为普通人的准则。凡属这一类,都是勉强穿凿以求符合卦变之说,义理也不纯正。书中又常引用老庄的话来解释经文。周代《易经》的传承,又经历了王弼、韩康伯一流的流弊,后来变成王宗传、杨简的路数。不过,宋人的遗书流传下来的很少,此书虽然不能以美玉掩盖瑕疵,也不能因瑕疵遮蔽美玉;分别看待,作为论述变体的一家之言,用来备考,也未尝不可。宋代书志作十六卷。《玉海》引用《续书目》说:“从干变姤到未济变解,按照自己的意见推演,每爻写成一篇,共三百八十四篇。”冯椅《易学附録》说:“都氏《易》先讲义理,次讲象义;每卦末尾又有总论。”现在考察《永乐大典》所载的《爻义》,都分别载在各爻之下,并没有所谓每卦末尾的总论,这与《玉海》所说相合。想来应麟所看到的,就是编纂《永乐大典》时所依据的本子,并不是全本。如今《永乐大典》又缺少《豫》《随》《大畜》《大壮》《睽》《蹇》《中孚》等七卦,以及《晋》卦后四爻,谨慎搜集、合并、编排,编成十二卷。此外,此书只专门阐明爻义,不涉及《彖》和《大象》《小象》,所以经文也没有全部载入,仍遵从都絜原书的体例。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大易如天地,其中无所不有,顾学者取之如何耳。取诸象则为象学,取诸数则为数学,取诸辞则为义理之学,取诸占则为卜筮之学。虽各名一家,要之原本于古人而▯明以新意,乃可为善学者。西汉赵宾説《箕子之明夷》曰:“箕子万物方荄滋也”,持论巧慧,易家皆以为非古法,用是不见信。近世侍讲林瑀作《防元纪》,用天子即位之年傅防易卦,以推吉凶,贾魏公疏其不经,罢之。是皆专任私智,不师古,始使其説得行,害道甚矣。都君圣与之《易》,其原本于古人而发明以新意者乎?《易》曰:“爻者言乎其变者也”,又曰:“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以《春秋左氏传》考之,当时援引爻辞与夫推测卦变者,皆不言六位,必曰“某卦之某卦”。夫推测卦变,其如是固宜,而援引爻辞亦如是者,盖言六位则体常,“曰某卦之某卦”则尽变也。圣与之所原本在此,然爻辞之合于变体者,先儒畧焉,圣与始演为一书,凡三百八十有四义,古人之底蕴尽取而▯明之。呜呼,可谓善学也已矣。书成献之于天子,又锓板而传之,且属余为之序。余善其原本于古人而无袭蹈之迹,发明以新意而无穿凿之见也,故序之。绍兴二十九年冬至日,贑川曾几序。
余早游学校,与易家者流谈其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与夫系辞至襍卦,并为一谈。曰此神也,此道也,此体用也,此德业也。凿空驾逺,紊实隳真。望其貌虽超然若不可挹,叩其中乃空然初无所有。系风捕影,卒以自欺。小则不足以治心修身,大则不足以用天下国家。其诬易也甚矣。后予至京师,见先生长者论大易之説,乃一皆归之人事仁义隂阳刚柔。盖一体而无间焉,乃知夫仁义即天地之道也。其于六经之防归,乃无杪忽之差。吾僚友都圣与,一日示余以所传易,且曰:“呜呼,余尚忍言之耶?”昔絜先君子言行为一邦师法,服习六艺,而尤邃于易。某此训传谈易之义,乾坤之气,天地之形,六子之用,三才之判,三百八十四爻之变。其于爻变也,某不先于辞而先于理。以为卦爻大象适与理相当者,圣人则有辞以系之。象爻之辞未尽,圣人又为传。六十四卦之后以明之。一章示贤人也,二章示君子也,三章戒众人也,四章言圣人体用之道也。説卦论八卦之理,序卦论六十四卦之序,襍卦论六十四卦之用。又曰:“此絜所闻于先君子也。”辄拾其遗説而为之传。嗟乎,其深思旁取如此,亦已勤矣。异夫前所谓神道体用之説者,故余窃有取焉。且求余为序。余故摭其所得于易者而叙之。因退而攷其先公,世为丹阳人,讳郁,字子文,终恵州教官云。绍兴乙亥四月旦,范阳张九成序。
自序
潜龙之辞,非姤之正体也。干初九所变,而属于姤,是干之姤而已。黄裳之辞,非比之正体也。坤六五所变,而属于坤,是坤之比而已。自乾坤而下,莫不如此。不然,则干九二所变,何以谓之其同人?九五所变,何以谓之其大有?而董因之筮晋文六四不变,何以言得泰之八?鲁史之筮穆姜六二不变,何以言遇艮之八乎?夫自干之姤,以至未济之解,宜皆若此。而其义则不可一言尽。若古筮史所言,虽传之简册,而或襍以互体,或推诸五行,或源本隂阳之流,或傅防占者之事,或揆度一时之宜,其説岂不或中而不皆合羲文周孔之本意?愚以颛蒙之资,被过庭之训,幼习句读,长闻崖畧,而身袭儒服,义学是主。年逾知命,尝为説以记所闻,而今老矣。幸若天诱其衷,复有变体之説,凡数万言,姑集成编,以俟君子之深于易者,而折其当否焉。
登对进书劄子
绍兴二十八年四月五日,臣世业箕裘,诵习羲易。徃年尝进説义,仰冒天威,上赖圣慈,寛其谴责。又尝窃谓古人即卦爻之变体而引用爻辞者,见于左丘明《春秋》之传。如晋史蔡墨,即干之姤,与其同人、其大有、其夬,引潜、见、飞、亢之辞,以至郑游吉等引复之颐、师之临、丰之离,而各指其爻辞之意。若夫初、上、中爻、九、六所居,则未尝一言及之。臣乃妄意爻辞所系,必协变体之义。于是试以某卦之某卦之爻,而推其所系之辞,见其辞防与变体协,因演其义,爻为一篇,凡三百八十有四。盖谓《易》宜有是一家之学,寔蔡墨等启之也。虽臣三隅之説,寸长尺短,而墨等一隅之举,似不可弃。是用缮写,厘为八册,因轮面对,不避斧钺之诛,赍诣东上阁门,聴候圣防,投进。伏望陛下体《易》之广大而与人为善,恕臣之狂简而谓言志之何伤,略晚学之谬言而广古人之至论,断自圣裁而去取之,岂胜幸甚。取进止。四月日,左朝奉大夫尚书吏部郎中臣都絜劄子。
译原序 《大易》如同天地,其中无所不包,只看学者怎样取用罢了。从卦象中取用,就是象学;从数中取用,就是数学;从卦辞中取用,就是义理之学;从占筮中取用,就是卜筮之学。虽然各自称为一家之学,但总要以古人为根本,再用新的意义加以阐发,才可以称为善于学习。西汉赵宾解释“箕子之明夷”说:“箕子是万物正开始萌芽滋长的状态。”他的说法巧妙机敏,易学家都认为不合古法,因此没有受到信任。近世侍讲林瑀撰作《防元纪》,把天子即位的年份附会到易卦上,用来推断吉凶,贾魏公上疏说它不合经义,便将其罢除。这些都是专凭个人才智,不以古人为师,才使他的学说得以流行,对道的危害很大。都君圣与的《易》,是以古人为根本而用新的意义加以阐发的吗?《易》说:“爻,是说明变化的。”又说:“发生变动,就观察它的变化而玩味它的占断。”根据《春秋左氏传》考察,当时引用爻辞以及推测卦变的人,都不说六位,必定说“某卦之某卦”。推测卦变如此,固然是应当的;引用爻辞也如此,是因为说六位便只是说卦体的常态,说“某卦之某卦”则是把变化全部说出来。圣与所依据的根本就在这里,不过,前代儒者略过了爻辞与变体相合的地方,圣与才开始把它推演成一部书,共有三百八十四义,把古人的深意全部取出并加以阐明。唉,这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书写成后,他献给天子,又刻板流传,并且请我为它作序。我赞赏它以古人为根本而没有抄袭沿袭的痕迹,以新的意义加以阐明而没有穿凿附会的见解,所以为它作序。绍兴二十九年冬至日,贑川曾几作序。我早年游学于学校,曾和易学家一类的人讨论他们的学说。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以及从《系辞》到《襍卦》,他们全都放在一起谈论,说这是神妙之道,这是道理,这是体用,这是德业。其实是凭空穿凿、妄加推演,使真实混乱、真义毁坏。远看他们的外表,似乎超然高远、不可测度;追问其中内容,却空空荡荡,原本什么也没有。捕风捉影,最终只是自欺。小而言之,不足以治心修身;大而言之,不足以治理天下国家。他们这样诬蔑《易》,实在太严重了。后来我到了京师,见到先生长者谈论《大易》的学说,才知道他们全都归结于人事、仁义、阴阳、刚柔。这些本来浑然一体而没有间隔,于是才知道仁义就是天地之道;它同六经的宗旨归宿,没有丝毫差别。我的同僚朋友都圣与,有一天拿他所传授的《易》给我看,并且说:“唉,我还忍心说它吗?”从前都絜的先君子都郁,言语行为足以成为一国的师法,熟习六艺,尤其精通《易》。某曾听到他讲授、传述谈论《易》的意义、乾坤之气、天地之形、六子的作用、三才的划分以及三百八十四爻的变化。他谈到爻变时,我所听到的并不是先讲爻辞,而是先讲义理。他认为卦爻大象恰好与义理相合,圣人于是便有爻辞把它系定下来。象爻之辞还没有说尽,圣人又作《传》,在六十四卦之后加以阐明。第一章是给贤人看的,第二章是给君子看的,第三章是告诫众人的,第四章是讲圣人体用之道的。《説卦》讨论八卦的道理,《序卦》讨论六十四卦的次序,《襍卦》讨论六十四卦的作用。又说:“这些是都絜从先君子那里听来的。”于是随手拾取其中遗留下来的说法,为它作传。唉,他这样深思并广泛取法,也已经很勤勉了。这和前面所说的神道、体用之说不同,所以我私下有所取法。他又请我为书作序。因此我便把他在《易》中所得的内容摘取出来加以叙述。退下来后,又考察他的先公,知道其世代都是丹阳人,名郁,字子文,最终任惠州教官。绍兴乙亥四月旦,范阳张九成作序。自序 “潜龙”的爻辞,并不是姤卦的正体。乾初九发生变化而归属于姤,只是干之姤罢了。“黄裳”的爻辞,并不是比卦的正体。坤六五发生变化而归属于比,只是坤之比罢了。从乾坤以下,没有不是这样。否则,干九二发生变化,为什么称作干之同人?九五发生变化,为什么称作干之大有?董因为晋文公占筮,六四不变,为什么说得到泰之八?鲁国史官为穆姜占筮,六二不变,为什么说遇到艮之八?从干之姤到未济之解,理应都如此。但其中的意义不能用一句话全部说尽。至于古代筮史所说的内容,虽然传载在简册中,却有的夹杂互体,有的推求五行,有的以阴阳流变为根源,有的附会占筮者的事情,有的衡量一时的适宜;这些说法难道不是有时能够说中,却不都符合羲、文、周、孔的本意吗?我凭着愚钝蒙昧的资质,承受父亲的庭训,幼年学习句读,长大后听闻其中的大概;后来身穿儒服,以义理之学为主。年过知命,曾经作说记录所听到的内容,如今已经老了。幸而仿佛上天诱导我的内心,又得到变体之说,共有数万言,姑且汇集编成此书,等待深通《易》的君子来判断它的是非得失。登对进书劄子 绍兴二十八年四月五日,臣世代承继先业,诵习羲易。从前曾经进呈关于义理的学说,仰冒天威,上赖圣上的慈恩,宽免了臣的谴责。臣又曾私下认为,古人根据卦爻的变体来引用爻辞的例子,见于左丘明《春秋》的传中。如晋国史官蔡墨所说,干变姤,以及干之同人、干之大有、干之夬,引用“潜”“见”“飞”“亢”等爻辞;以及郑国游吉等引用复之颐、师之临、丰之离,各自指出其中爻辞的意义。至于初爻、上爻、中爻,以及九、六所处的位置,却从未说过一句。臣于是妄自推想,爻辞所系,一定与变体的意义相合。于是试着用某卦变某卦的某爻,推求它所系的爻辞,发现爻辞大体与变体相合,便推演其中的意义,每爻写成一篇,共三百八十四篇。臣认为,《易》应当有这样一家之学,实在是蔡墨等人启发了它。虽然臣的学说只是从三方面推求,长处短处各有不同,但蔡墨等人只举出一个方面,似乎也不应当废弃。因此誊写整理,编为八册,借轮对的机会进呈,不顾斧钺诛戮的惩罚,带到东上阁门,听候圣上裁决,呈进御览。伏望陛下体察《易》的广大胸怀而与人为善,宽恕臣狂妄简陋,认为直言志向并无伤害;略去晚学的错误言论,发扬古人的至理;由圣上亲自裁决取舍,那真是臣莫大的幸运。谨请裁定。四月某日,左朝奉大夫、尚书吏部郎中臣都絜呈上劄子。
钦定四库全书易变体义卷一 宋 都絜 撰上经一【干至蒙】▯【干下干上】干初九潜龙勿用此干之姤也,而爻辞云“尔者”,盖以圣人之道,当潜蔵之时,虽小有遇,亦不可有为。盖干之姤者,姤之初六而已,非多誉之二,多功之五也。若孔子之圣,固足以大有为于天下,而际可之仕,遇衞灵公而已;公养之仕,遇卫孝公而已。其见行可之仕于季氏,若有所遇,然特见其行可,而终不足与有行,于是而有为,则枉道干时,莫甚焉。故变体为姤,而有“勿用”之戒。然姤之本体,柔遇刚也,故云“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是爻乃以刚变柔,故为干之姤,而云“潜龙勿用”,则与姤之本体异矣。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此干之同人也,而爻辞云“尔者”,盖以二五之德言之,其九则同,而以位言之,二五则异,故二爻不以隂阳相应而应之,以同德,以九应九而有同无异,盖以德言也。若夫以位言之,则居上者为下所同,在下者必同乎上,故九二离潜而见龙,德正中,上同乎五而有利见大人之辞。九二上同乎五矣,五乃下同乎二,故言“飞龙在天”而亦曰“利见大人”。大人者,二五之所同也。“曰飞”“曰见”者,二五之所异也。唯二同乎五,而后五同乎二,故变体为同人,而同人以六二为主。六二自下体之中应上体之干,故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也”。文言亦以水火之于湿燥,云风之于龙虎,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以象二之同五而五同乎二,变体为同人,其谓是欤?然同人本体言贤人众人之事,而干之二五则大人之同也,此其所以为干之同人而与其本体异焉。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此干之履也,而爻辞云尔者,盖终日干干,夕惕若而,虽危无咎。若所谓履虎尾,不咥人,亨也。履之成卦,以六三为主。盖人道之患,若虎之能咥,而涉世之患,若履其尾之危也。唯外以柔説,而上应乎干,则慎之至,不见咥而亨焉。干虽主言天道,而爻兼三才,故三与四为人道,而三以重刚过中,尤为多凶之地,若履虎尾而将见咥也。然未离下体,不敢自肆,故终日干干而夕犹惕若,于是虽危无咎,是犹虎之不见咥而亨也。故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然履之本体,言涉世之患,人道之所同也。若干之九三,则言圣人通乎天道,已不忧矣,而俯同乎人者如此其慎也,故为干之履,而与履之本体异焉。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此干之小畜也,而爻辞云尔者,盖干君道也,故或跃而进乎上;小畜臣道也,故在渊而退乎下。小畜者,臣畜君之卦,而臣道之盛也,位至于四,尤近君而多惧之地,虽跃而上,不可以不下,故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虽跃而进,不可以不退,故曰“进退无恒”,非离羣也。然干本君道,而位居四,故跃而上有飞之道焉。小畜本臣道,虽位至五,犹为臣也,而况于四乎?故守在渊之义而已。然则干之九四,本若舜避尧之子,禹避舜之子,而未践位之时也;至于变体为小畜,则若伊尹之于商,姬旦之于周,终于臣位而已。且小畜之大臣,有臣道尔;而干之为臣者,则有君道焉。干之小畜,盖以君道而终臣位,则与小畜之本体异矣。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此干之大有也,而爻辞云“尔者”,盖干天下之至健,人君之道也。以刚健之徳居九五之位,欲其不至于亢者,无他焉,济之以柔,屈己逮下而已。若夫大有,则以柔徳居尊,下贤者而有之之卦也。厥孚交如,而下应乎二者,六五柔得尊位,大中而为大有之主也。干之九五刚不过中,则济以柔克之象,而其变体所以为大有,故以九居五则飞龙在天矣。变体为大有,所以下见九二而曰“利见大人”也。夫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故九二自下体而上见九五,得同人之变体,盖同人之成卦以二为主故也。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故九五自上体而下见九二,得大有之变体,盖大有之成卦以五为主故也。然大有之本体一于柔而已,若夫刚而济之以中得,以柔下贤之义,则为干之大有,而与其本体异焉。上九亢龙有悔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易变体义》卷一 宋 都絜 撰 上经一【干至蒙】▯【干下干上】干 初九:潜龙勿用。这是干变姤,爻辞这样说,是因为圣人的道,在应当潜藏的时候,即使稍有际遇,也不能有所作为。干之姤,只是姤的初六,并不是声誉多的九二,也不是功劳多的九五。像孔子这样的圣人,本来完全足以在天下大有作为,但在适合出仕时,只遇到了衞灵公;在接受国君供养而出仕时,只遇到了卫孝公。他在季氏那里看到可以施行自己的主张,似乎有所际遇,然而季氏只是看中了他的行为可行,最终并不足以同他一起有所作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强行作为,就是枉曲正道以迎合时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变体为姤,并有“勿用”的告诫。不过,姤的本体是柔遇刚,所以说“天地相遇,品物咸章”。这一爻是由刚变柔,所以成为干之姤;但说“潜龙勿用”,便与姤的本体不同了。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干变同人,爻辞这样说,是从九二、九五的德性来说的;从爻位来说,二和五却不同。所以这两爻不是因为阴阳相应而相应,而是因为同德,以九应九,有相同而无差异,这是从德性来说的。若从爻位来说,居上位的得到下位者的同应,居下位的必定同应于上位。因此九二离开潜藏而成为见龙,德性正处中位,向上同应于九五,所以有“利见大人”的爻辞。九二向上同应于九五,九五又向下同应于九二,所以九五说“飞龙在天”,也说“利见大人”。大人,是九二与九五共同的对象;说“飞”和说“见”,则是二、五所处位置的差别。只有九二先同应于九五,九五才同应于九二,所以变体为同人,而同人卦以六二为主。六二处下卦之中,与上卦的干相应,所以说“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也”。《文言》也以水火对于湿燥、云风对于龙虎为喻,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用来象征九二同应九五、九五又同应九二;变体为同人,说的就是这个吗?不过,同人的本体讲贤人与众人的事情,而干的九二、九五讲大人与大人的相同;这就是它成为干之同人而不同于同人本体的原因。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这是干变履,爻辞这样说,是因为终日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像临危一样警惕,虽处危险也没有灾咎。这就像所说的“履虎尾,不咥人,亨”。履卦的成卦,以六三为主。人的处世祸患,就像老虎可能咬人;涉世的危险,就像踩到虎尾一样。只有外在以柔和取悦,上应于干,才会谨慎到极点,不被老虎咬而亨通。干虽然主要讲天道,但这一爻兼及三才,所以三、四属于人道;九三重刚超过中位,尤其是多凶之地,就像踩着虎尾、即将被咬。然而它尚未离开下体,不敢放纵自己,所以终日勤勉,到了晚上仍然警惕;于是虽有危险而没有灾咎,这就像老虎没有咬人而得以亨通。因此说“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不过,履的本体讲涉世的忧患,是人道所共同面对的;而干的九三讲圣人通达天道,已经无所忧虑,却俯身同于常人而如此谨慎,所以成为干之履,而不同于履的本体。九四:或跃在渊,无咎。这是干变小畜,爻辞这样说,是因为干讲君道,所以有时跃进上行;小畜讲臣道,所以处在深渊而退居下位。小畜是臣下蓄养君上的卦,也是臣道兴盛的状态。爻位到了九四,更接近君位,也是多所畏惧的位置;即使跃向上方,也不能不退下,所以说“上下无常”,但这不是邪僻;即使跃进,也不能不退,所以说“进退无恒”,但这不是脱离群体。不过,干本来讲君道,九四又居四位,因此向上跃动便有飞升之道。小畜本来讲臣道,即使爻位到了五,仍然是臣,何况是四呢?所以只能守在深渊的意义。这样说来,干的九四,本来就像舜避让尧的儿子、禹避让舜的儿子,在尚未登上君位的时候;到了变体为小畜,则像伊尹对于商、姬旦对于周,始终处于臣位罢了。而且小畜中的大臣只有臣道,干变小畜而为臣的人却具有君道。干之小畜,是以君道最终处在臣位,因此不同于小畜的本体。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干变大有,爻辞这样说,是因为干是天下最刚健的卦,讲的是人君之道。以刚健之德居于九五之位,要使它不至于亢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柔来调济自己,屈己以接近下位者。至于大有,则是以柔德居于尊位,向下礼贤而拥有天下的卦。其诚信交相感通,并且下应于九二;六五以柔居尊位,得大中之道,是大有的主爻。干的九五刚健而不过中位,则以柔来调济,形成柔克刚的象,所以其变体成为大有。九五居五位,便是“飞龙在天”;变体为大有,所以向下见九二而说“利见大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于干,说的是同人;所以九二从下体向上见九五,得到同人的变体,因为同人成卦以九二为主。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响应,说的是大有;所以九五从上体向下见九二,得到大有的变体,因为大有成卦以九五为主。不过,大有的本体只是专主于柔;若以刚来调济,使它得中,并以柔德下礼贤者,这就是干之大有,因而不同于大有的本体。上九:亢龙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