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十一

甬上耆旧诗卷十一

监察御史胡文学编薛滦州穰字有年，宋知衡州朋▯十一世孙也。少资性过人，好问学，举于乡，授涿州知州。涿俗素强悍，兼歳大祲，盗贼多。公至，发廪粟赈饥，亲问民所疾苦，力为疗之，盗贼渐息，民得复苏。三年，用荐改知滦州。滦当孔道，征发旁午，公输供得冝，不烦而事集。州歳苦河决，筑长堤以捍之，遂为永利。以请老归里，所载槖中装不入私室，置产与昆弟共之，散其余赀于乡族。身力为善，日以白简记其所行事。博学能文，诗崇唐人，书法学钟王。刘方伯、李佥宪、李司空、陈鹾使、姚郡博同过郊居。骚坛总俊豪，乗兴访同袍。霜重马蹄滑，日来山影髙。野青芜染路，江白雪铺涛。鸡黍应堪共，宁辞命驾劳。

荅杨质夫秋官见寄归老家，人旧穷居，地亦偏，愁多需酒，散病久，枕书眠，两鬓霜中镜，孤舟江上天，耆英如可防，洛社在何年？

晩过扬子江舟移京口，暮潮生。枫叶芦花动客情，千嶂雨收，羣鸟下。一江风纵，片帆轻。中流树隠金山寺，隔岸云连铁瓮城。东望乡园，倍惆怅。谁家砧杵乱秋声？

丁酉秋日怀归郡事相羁，复几春？苦为乡梦，夜来频。陶潜晩节，闲门柳；张翰秋风，故国莼。洛社交游，难待客；渔阳景物，易悲人。萧条归计，看书剑，何日江臯，一问津？

游洞山寺傍山斜径，路难前。俯瞰长流，一线泉。茒屋无隣，云往复。石岩有洞，草盘旋。行春官骑，临花外唱。晩渔舟到，水边方丈蓬来。何必问人间？信自有神仙。

洪稼翁先生贯字唯卿，父处士，性宿，擅文章，有重名。先生少从父受《易》，举于乡，除教邓州，益肆力为古文，词诗法盛唐，骚贼有楚汉人风格。常自着《易説》以教诸生，檄主江闽省试，多得名士如汪俊辈。迁知从化县，复改政和。政和有紫阳、西山遗迹，先生为发挥以经学风励一时，俱彬彬起。然仕竟不进，得下考归，因拟杜陵《秋兴》八首以见志。传至京师，李文正公大加赏叹，为别作《春兴》八首，盖遥和之也。晩歳结庐东臯，自号稼翁，日歌歗其中。每一诗成，好事者辄竞传吴防间。得先生文为志墓、叙牒，一时増重。海宁、新城、江隂、靖江四县志俱出其手。年至九十，尚不忘摛翰，单章尺牍流布江左。有《周易解疑》《卧游清歗録》《太白山人稿》五十余卷。

宫词花萼遥连务本楼，五王文采尽风流。不知凝碧池头宴，落尽宫槐一树秋。双飞金鳯緑云翘，舞袖三千尽綘绡。一自銮舆西幸后，白头如梦説前朝。露滴梧桐，月满楼。天心大火，已西流。君门且莫愁，纨扇更有琵琶马上愁。

风雨归舟图长江一夜西风作，飓母翻腾势何恶！船头白浪大如山，船尾惊涛小于屋。艨艟巨舰浑欲倾，长年三老神魂惊。瞿塘滟滪不可道，扬澜左蠡今身经。黑云压山树欲折，百尺斜牵钉桩橛。破笠风飘去似萍，乱蓑不掩鹑衣缺。去船得意笑娭娭，七尺蒲帆如鸟飞。来船逆浪不可住，打头风急真难为。风颠不息雨加骤，篷底归心如马走。今古兴亡利与名，苦雨西风吊衰柳。昨日东风今日西，世情翻覆亦如斯。若使东风镇长好，人生那有失时悲。

春畊春膏流，土脉桑扈正鸣时，谷口云千顷，村边雨一犁。帯经聊尔尔，荷镢自熙熙。禾黍真天禄，何烦帝聘为？

樵息肩云谷里，世事久忘机。石枕梅花梦，山风槲叶衣。行歌惊野鹿，归担荷斜晖。欲问呉门路，于今世已非。

送白斋张廷评还南省早从研席接辉光，晚让青云道路长。故里衣冠重，对酒异乡灯火。昔聨床，官居执法星辰近；诗变元和骨性强。老我双眸还似旧时看，天路有翺翔。

京中九日寄亲旧百年京国盛豪华，四海无尘靖鼓笳。黄菊红萸三市酒，锦筝银甲五侯家。登山眺处常悲古，作吏贫来且闭衙。良防重期残腊后，碧天明月看梅花。

秋兴【録一】剑阁西连鸟道，斜上皇今喜到中华。题情诗寄沟中叶，卖卜人归海上槎。霜冷玉楼思旧帐，月明边骑泣寒笳。秋来懐抱偏难遣，城上芙蓉又着花。

布政李公麟字仁仲，自为童子时，作古文词，辄竒伟，长益嗜学，尚论古作者，兼擅风骚，举进士高第，授水曹，与从弟堂同在郎署，相倡和，时称为二李，稍迁兵部郎中，出为江西防议，奏治行最高，入贺至京，时逆瑾当轴，赂遗成市，外吏率敛民财入献，或劝公贷赀赂瑾，当得美除，且取偿于民，可也，公正色谢曰：“进退有命，吾不能黩货猎荣，且取诸细民，何为也？”时瑾所遣旗校四布，得公语以闻，瑾大怒，罚公米八百石，瑾败乃释，宁藩恃势凌倨，自镇巡以下俱折节，公独不为屈，稍迁四川防政，有刘太监者，奉诏迎佛还自滇中，势张甚，所至科敛无算，公禁无餽贻，省费巨万，迁贵州布政使，请老归里，杜门掩迹，以著作自怡，士大夫上谒者，与抗论今古，品目一时人物，畧无所私，乡论尽宗之，时有所感遇，逸兴骏发，辄一寄之于诗，人谓其风格比诸堇山，无惭伯仲，《有心斋集》行世。

栁枝词淡烟笼日，影婆娑，露叶曽经步辇过，只尺宫墙看不见，年年长是别离多。帘卷青青水殿凉，晓妆随手鬭眉长。含颦待与君王折，一月看花到上阳。

拟古逺客遗素书，三复襟顔开。上言长相思，永矢金石懐。许身比稷契，不谓行当乖。南飞乌绕树，明月照我栖。别君久离索，踪迹同云泥。感兹双鲤赠，竽瑟何时谐。名世防有合，营营道终迷。劳歌停云篇，白日声西回。

客授晋陵漫兴游子鞲上鹰，低头待人食。何如山梁雉，饮啄随所适。弃捐勿复道，负此乗兴翮。陇蜀有文禽，唯恐鸱鸮得。况闻终南山，狐兔正狼藉。惜哉不得往，徬徨竟日夕。庭前一琪树，阅歴成潦倒。南枝气已鲜，北枝尚枯槁。承晖有向背，发荣自迟早。青阳本无私，岂足萦懐抱？雨露感相培，嵗寒以为保。

访倪应奎征君不遇老去诗坛众所尊，百年髙兴许谁论？孤城坐聴寒吹角，匹马行吟夜到门。索笑梅花双白眼，忘情鸥鸟自黄昏。不堪回首山隂雪，上下天光逺近村。

湖南书屋为太宰李公作别业湖南门，反关功成，早已挂冠还。五株緑栁，迁黄鸟；十里青山，放白鹇。长剑倚天，人境寂；絶弦流水，夜窻闲。传家唯有图书在，灯火西斋手自删。

春日京师旅懐满地梨花，细雨天，心旌揺曳，落风前。十年尘土，真成梦。一夜霜华，欲上颠。燕子寻泥，营旧垒；燧人钻火，起新烟。白云故绕江南路，遮莫东篱种秫田。

御史董公钥字啓之，以进士授上海令，有声。召为监察御史，在台数上封事，论救副使杨茂元，为时所重。出按云南，镇监孙景与防将卢和交搆，累按鞫莫敢决。公承防一讯，辄得其情，并论死。巨豪震慑。刘瑾窃政，除不附已者，乃矫诏逮公，勒致仕。瑾诛，复征，竟以疾不起。

春霜吟夜气升春空，为霜不为露。幽兰植庭隅，桃李置当户。戸暖霜不入，散作庭中素。巧笑众所惑，蛾眉易生妬。桃李恃芳顔，幽兰抱贞固。托根茍得所，奚用伤迟暮。白日中天行，霜消复谁顾。

疑冢驱马邺城北，遥见古疑冢累累，七十二出地若丘埇，草荒翁仲灭，穴崩鼠貍竦。筑此竟何为？令人发哀，恐美人悲西陵，芳心杂怨宠，游魂化行云，日暮迷真垄。铜雀安在哉？瓦落漳水涌。

汴州元夕歌繁星下，天为火城，游人防防如蚁行。城头云破，月半吐光，向髙楼照歌舞。歌舞入云，云不冻，佳气暖烟结春梦。戚畹香车油壁明，王孙宝马连钱动。千尺游绳束九逵，纸毬化作红鸳飞。红鸳拂面，金钿落，深闺儿女啼春归。银河欲没，巨风起，万户千门凉色里，弦管已销信陵宅，月明犹照侯嬴里。

懒云篇为贾节判赋阿香抗轮轮欲折，老龙喷雨涎带血。沧江有云卧不动，瑟瑟芦花乱惊梦。江风吹起鸥共飞，片片挂作松树衣。山昏穿入樵叟洞，沙晴铺上渔人矶。防蝀吸泉，妖蜃啼。阿香老龙次第归，世间水暵几如意？独有此云无是非。

出汴城断云横铁塔，残雨落金池。春浅沙犹冻，年更鸟未知。牛羊登翠岳，城郭枕荒陂。古迹漂零尽，萧萧动所思。

莲池阻风黄河夜半，冯夷舞未晓，争传白浪雄。水国春残，空望雨，沙田麦细可禁风。縁堤偶坐津楼上，携榼谁来野寺中？极目平原，渺何际？惊尘飞雾，晚蒙蒙。

内丘道中晴原草树弄春晖，候吏重迎侯驾归。西望隔年无雁到，北行三月未花飞。碛田风起沙尘满，山县烟消井灶稀。车马纷纷徧芳陌，几人曾不愧轻肥。

礼部侍郎黄致斋先生宗明先生字诚甫，中进士，官兵部曹时，王文成公方论学，先生在其门，称髙弟。宸濠初反，先生上江防三策，为大司马乔公所重。复上谏南巡疏，武宗幸南都，百官服罩甲衣以朝，先生约言官共奏不冝服，防不果，即移疾归。防起刑部，防张桂诸臣方议大礼，举朝哗之，先生持论独与合。至署丞何渊请睿宗入太庙，即具疏力言不可。出守吉安，下车首建白鹭洲书院，以学道教诸生。宸濠遗孽朱祥阻隘歗众，白日乗肩舆横行城市中，吏不敢问，先生潜发兵布贼舎左右，候除夜牒郡从事，他出猝至其所，贼方聚饮酣伏，发立缚祥父子及其党，无一人得脱，尽斩之。人谓先生计畧足，方文成也。巨冦既平，次治奸吏，次决健讼，次行清里法，次行团甲法，次修义仓，行备荒法，俱有条绪。稍迁福建盐运使，召修明伦大典，晋光禄卿，辑《光禄须知》，为疏以进，畧曰：「帝王谨德于供御饮食，至为切近。防奢止欲，养徳养身，不可不慎。唯宗庙荐食所在，必防。乞定制使祀有常式，荐有常品，饍有常味，賔赐有常格，多寡有常数，使贪馋无所干利。」上纳之，着为令。迁兵部侍郎，编修杨名以论权贵下狱，诏穷治主者，时在议礼大狱后，党议渐生，先生疏言：「杨名罪不罪，宜有定法。然罪一杨名，而必求主使之人，延及善类，将尽于一网，其闗国家元气不小。乞得寛名罪无穷。」其事上为霁威，然坐是竟出为福建防政。召补礼部侍郎，庄肃皇后崩，廷议欲从杀礼，先生力争之。广宁兵变，复疏请擒治渠魁以昭国体，论者韪之。未几卒。先生为人温恭亷静，然风节最着，未尝为贵势所诎。至其应变成务，沈几黙运，每确有定力，时以为传文武之学而能见诸用，当以先生举首焉。

吕梁二首天地有屯艰，河流此扼防，峡束嘶蛟鼍，万石轰崩溃犇，冲势益雄，流沫成车盖，河流无时休，怒嘶何时收？旁观未噎气，丈夫掉臂游。我来属水，缩洪涛，益澎湃，叱咤嗔风雷，喑呜助兵忾。平生好竒，心顔魄颇惊悸。俄顷出其间，安流归下濑，水静意亦闲。寂寞收震籁，独坐自颂思。沈吟发长喟，向来喜惧情，逐物俱吾害。

驾出郊省牲帝德一无杂，纯毛亦尚牲。妖鼷逃鬼，防氛气辟。天晴，万马通宵出；千官夹道迎。追陪惟勉勉，临照自明明。

延平别诚斋盛中丞每懐清节自当年，此日相依不偶然。宿雾尽时千嶂月，万山深处一溪船。幽兰香芷迎归斾，白鹭芳洲媚逺天。独立江南望江北，不堪吴楚暮云连王蘖谷中丞以诗悯余南迁，守冻时，王亦縁事南迁，次韵奉答。芧屋行归葺短垣，沧江无慕大鲸翻。谁甘清世同鱼服，自愧微班隔兽樽。鼓枻已知违帝里，缄书应许到家门。几年来往风波险，畏见黄河浊水奔。

甬上歌二首不知何地是瀛洲？日月湖光净不流。秋到万家黄叶乱，玉箫人倚月明楼。越王宫馆上青天，栋宇参差宿断烟，水漫湖西洲岛没，踏歌人听打鱼船。

知府华石窗先生爱字仁卿，少慕四明山，更号石窗。自童子时，辄嗜学，以儒士举于乡，中进士，授官刑曹，善决狱取平，歴迁郎中，改兵部，出守桂林。桂林俗犷，民喜讼，击狱多久不决，先生至，日为论报决，遣月中狱一空。田州岑氏作乱，发兵郡中，苦转输，民负租积百万，先生尽心区画，与民相缓急，报课得最，入觐，命复原郡。先生意不欲更赴官，强之行，数迁延不上，竟坐劾，即解组归。性笃孝友，与人交温恭有蕴借，意味萧然，常置势分于度外，人望之癯然一布衣也。既归田，日以著述为事，歳不一入城市，有所请谒，每杖策所之，见云蒸霞起草木向荣，辄欣然自喜。间与二三故人游于日岭、雪窦之间，攀萝拊石，吟啸相酬，自谓得骚人逐客之乐，无与同者。为诗，学杜工部、王右丞二家，几入其室。书法尤重一时，每下笔斐亹，得者寳之。竟以感微疾，不药而死，年甫四十三。名士大夫闻之，俱哭失声。所着《石窗集》、《墨妙传》世甚多。

寄题信州南岩我闻南岩胜，凭髙纡曲磴，山深不见人，松飚满清聴，洞壑袅烟霞，幽花绕蹊迳，古寺云中开，泠然发孤磬，层台俯石涧，坐使心神莹，游子疲道途，揽衣起遐兴，山水江南竒，碣石此犹剰，上有仙子居，因忆瑶华赠。

下滩江路厌滩，流潺飞雪花白。我来戒疾行，水中纷乱石，或俯若蹲鸱，或峭如列防，或攅若莲开，或散如叶淅。波流迷浅深，冲激互漰湱，歴乱愁无因。放舟乗窦隙，回干捷有神。长年岂用力，幸无覆溺忧。终然夺人魄，我本湖海俦，十年踏鲸脊，纵浪恱鳬鸥，扶危仗忠赤。一尊强自斟，庶慰风雨夕。

苇航卷【亭名】驻马试幽，寻烟霞接亭隧。细竹浮疎隂，空泉滴秋泌。结搆借城埤，孤撑偶因地。编苇一任真，聊作湖海寄虚。讶郢州船中可植荷芰？松壑翻秋涛，褰裳染湿翠。凉月委金波，开窗漾晴媚。蕴真失所遭，沧浪动遐思。千古激遗音，芳筵袅清吹。心赏知几人？一饮复霑醉。山简数过从，荆州足髙谊。

舟中望庐山望望庐山髙矗上青云杪，下醮彭蠡波。苍龙出溟沼，羣峯势若趋。九水故萦绕，岚光隠约间，云霞分窈袅。南北望不殊，青苍邈未了。昔有藏修人，千秋俨师表。我行不及登，仰止空懐抱。孤舟莽风烟，迸目飞双鸟。

与泉卷为徐德安题絶壑驶惊涛，穷探不可及，遗迹嗟茫茫。天根任敷翕，垂空鸟度愁，落涧云飞湿，触石乃作声。静定固所执，长趋▯江海，百折期归集。清比在山同，润及羣生濈。澹交既以神，道器本相入，千古濯缨心，褰裳试新汲。

长相思长相思，路阻艰。美人一去，何时还？移灯夕，聴窗前雨。卷幔朝看，湖上山。兰房秋静，金刀歇。懒把纨缯，为君裂。缝纫未得，上君身。丝欲断，时心已絶。莲塘碧水，翻鸳鸯。花开并蒂，芙蓉香。香风如挹，美人面。露冷泥深，空自伤。

宿南渡出郭离尘，事相将，仙子槎。晴帆南渡港，晚饭野人家。风至鸣谿篠，潮回吐岸沙。好山看渐近，应共尔餐霞。

隠潭峭壁欹，谁凿谽谺？小有天下，探翻仄石，仰睇落飞泉。坐久，衣裳冷；闚虚云，日偏。诗成不敢吐，生恐触龙眠。

日岭硉矹中天出，孤虚兀拄撑。石鱼縁罅入，云幔拂崖生。归鹤岩扉暝，先鸡海曙明。仙灵频倚望，佩湿露华轻。

值雨黒云将雨至，晚去宿谁家？逺溜奔崖，白惊飚逗竹斜。主人初具榻，穉子旋烹茶。自爱身霑湿，犹看带紫霞。

东溪卷乾坤佳致本依然，写出江南一辋川。天与水光相上下，鸟随山势共周旋。四时风景长如此，百折清流却似前。有客乗舟学髙隠，几回酣墨落风烟。

送楝塘李先生游杭东归百丈烟霞作伴行，更于湖海乞芳盟。暖风犹讶千人醉，梅雨曽无半日晴。携鹤上船诗欲就，载琴归路梦还清。山灵有意重招引，水月梅花几度生。

忧旱六月，江南絶雨痕，辘轳声断此溪村。却縁病渇频回首，只合忧时早闭门。百里风尘空白昼，千家鸡犬共黄昏。无劳史氏书民隠，郡邑今朝有杜君。

砖河夜迟洛原舟不至本同，行坐向江天，蓦越孤舟。却汝怜如此，月明那可住？更兼风正，不须牵室家。翻诧为行累，书剑应知与客便。今夜一尊，期共醉沧洲。城郭莽寒烟。

初入挂林憩观音阁梵王楼阁俯江隈，门外诸峯罨画开。满径烟霞，僧独往；隔溪风雨，我初来。香消石鼎寒光逗，茶熟山房午梦回。暂弭旌麾聊问俗，可堪揺落望乡台。

全州道中郊坰栁外，问长亭，吹面东风，减宿酲。雊雉平原，芳草没，浴鳬新水，暮烟生。欲嫌俗客，山花笑，又见村童，竹马迎。茅屋几家，春正暖，即从南亩，看深耕。

春日书懐简张东沙碧溪新水绕柴荆，逺饷聊为陇上耕。地僻不闻时黜陟，身闲兼废日将迎。烟笼晓径蘼芜合，雨过春山麋鹿行。花落只防渔父见，桃源本是不知名。

雪窦寺路入崇山，草树薫。半空佳气，碧氤氲。隂崖尚积千山雪，絶坂犹耕百亩云。鸟度深林，啼落日；僧归幽涧，煮香芹。恐惊猿隺，悲来晚。幸喜烟霞，得共分。

武城道中武城县前，沙渚平，草衰霜落，蟪蛄鸣。片帆欲下江南路，卧聴风声杂水声。

题画卧隠松林，懒出山洞，门长锁，白云闲。杖藜晓起，山前望，秋在翠微黄叶间。花柳晴光，处处春，天涯芳草，转愁人。画船载酒归，何晩？家在江南湖水濵。

都督万鹿园公表公字民望，别号鹿园居士。先世定逺人，以开国勲世为宁波卫指挥佥事，因家于鄞性笃孝友，禀絶异，读书目数行下。体中文弱，被服固儒者，而其气自葢一世。年十七袭职，即屏居西臯外。每昼出骑射，夜归则烧烛读书。慕诸葛武侯为人，志在经营天下。中武举第一，防试对策论任将曰：「将系于相，天下未尝无将，特患无相耳。」主者欲置第一，以所言多忤时，改十八擢都指挥。督浙运所，立法尽为转漕画一。至淮，值歳大饥，千里无炊烟。公忾然曰：「民呼噏垂尽，岂能待请？吾何惜此一身，易万姓之命。」即发所督运米赈之，已竟得免。以浙江司阃稍迁漕运防将，再起为左军都督漕运总兵。前后歴漕于河，漕利害洞若披掌。初二洪水涸，议者谓黄河改流，公著论折之。又有议欲由涡河凿阳武以通卫河为便者，公复力言其不可。他如论海运，论轻赍，议本折通融，议召开荒田，及奏处异常水害漂流粮米诸奏议，前后凡数千万言，俱系国本。至论详在防典及经济文録中。已由南京都督佥书请病归，常居武林，寄迹西溪山水间。适倭乱起，东南日骚然。公念国家承平久，士不识战。平生喜从方外游，惟少林释徒最善格鬭精悍，可备缓急用，因尽与相结纳。至是贼猝犯赭山，当事仓皇无可御，俱问策于公。公乃精选所识僧得二百人，使少林释孤舟统以出，薄贼营纵火前击之，贼败走。复乗胜破之，省下解严。由是公所部名著逺近。贼犯太仓，操江蔡公遣使从公乞师。浙中当事方恃为长城，不肯发。公别募月空等十八僧往，且属蔡公使以公书聘少林释天员为将，当可破贼。时天员方登曲座説经，及得公手牍为罢讲，先报书曰：「此非山僧事，但须为知已一出。」遂集所教僧八十余人，蛇山十人，并月空为一军，各精治兵械，下山与贼遇于翁家港，诸僧俱。归袈裟持杖，口含淀蓝。及见贼，各诵佛号，伏地即尽。卸其衣，以蓝涂面及四体，奋起前击贼。初贼遥望诸僧状貎，衣烂烂已大疑之。及自地上跃起，俱臝鬼前搏，大惊，以为有神。而僧结陈，使兵器相间，先用长矛冲前，随夹以弩矢，下持钩枪掣其足，仆则以杖掊之，刀割其首。贼遂大败，余走嘉兴之白沙滩，追及尽杀之。自倭深入，我兵望风未尝敢与鬭，至是始知贼可杀，士气为一奋，俱用公所结客也。然倭数为患，由奸人王直导之。公策其麤莽可用，间得直除之，则倭自去。而里中有蒋洲，其人辩士，多计畧，且能得直要领，可使因日与当事谋遣直，俱逡巡未果。其后胡少保竟用公言，使洲诱直至斩以狥东南，遂晏然一时竒功，亦出公所画策也。朝论共推公，复起都督佥书南京中府道，经苏州，猝遇贼杨泾桥所，从惟帐下健儿，孤军与力战得出，身中流矢，义儿一人战殁，至南都下血数斗，即具陈固守京畿之策。上大司马以书报家人曰：「家世死战，惟吾持文墨议论，未尝身将，今晚年增一箭瘢，可不恨矣！」竟以病剧请归，再推浙直海防总兵，不起。公留心天下大计，凡有建画，俱垂为定制。其论邉事益详，尝谓古今二大患，内河外邉，公筹之歴歴皆如目中。闻家国有急，辄思以身赴之，为死传一时事，即为精思。其后而卒未竟所用，所著书凡十余种，文章敷陈条畅，为诗有孟韦风味。一时王汝中、唐应徳、罗逹夫三先生以理学名于世，公议论与相上下，分晰秋芒，各相悱发。先辈谓古名将以文学饰勲名，亦间有之，然未有研精道学与儒林宿老相顔行，则屈指古今不易见也。卒年五十有九，是夕大星霣于庭。公殁后，人时见公采药名山中，至前歳有客入闽山，渐造深岩，遇一叟风貌非常，留客与语三日夜，客发其几上书，俱署鹿园居士作。客亲与余言。之。公生有异相，玉色方颐，额上有三文。相者以为刘青田一流。初，先忠毅公最擅风仪，疎眉目，体长玉立。里中有故老望见曰：「李司马真天人也。自吾所识先辈风貌，总戎万公而后，此复一人矣。」其足追慕如此。万氏以开国勲，有四忠、三节、一义。至公更由对策起家，再绾将印，子孙相继为大将。至曽孙泰，乃以治《易》举于乡，为名孝亷二十余年，天下和雍，尽归品目。即江南所称履安先生者也。先生有子八人，俱传其学。长孙言更擅文章，盖勲门之盛，于斯极矣。

江南曲客从潮阳来，夜泊秦淮口。乡语人不知，儿童闻拍手。钱塘八月时，潮来髙百尺。三五弄潮儿，戯舟若梭织。络纬夜夜吟，吟时惊妾心。征衣犹未寄，只恐晓寒侵。君比天边月，妾比江中水。愿月上钟山，照江清彻底。

除夕宴隣宅弱冠辞乡，早并州，久滞身，乍归翻作客，欲别更相亲。腊向宵分尽，春随晓霁新。寒暄君莫问，千里尚为隣。初夏自姑苏返櫂，过嘉禾，宿万夀山作。游兴随縁变，归帆信晚风。树隂沈水碧，霞彩散波红。落日城初背，前村寺忽逢。吾心忘厌悦，莫讶屡西东。

重宴杨水部容闲阁凉暄虽异序，烟月共斯楼。又觉一年谢，空怜两度游。行云仍驻曲，密栁更移舟。留客何须醉，忘情但狎鸥。

元夕后宿应岙山庄几宵灯下醉，暂向陇头醒。隔嵗梅犹白，经春竹更青。就云移石榻，迎日啓山扃。入郭非吾好，尘劳鬓易星。

宿应岙山楼窈窕苍霞里，登楼爱隠居。水声孤枕近，山色四窗虚。林静朝看鹿，心闲夜对书。独将躭寂意，觉与世情疎。

病中西溪山中漫述岂如陶令荒三径？几见云封满薜萝？抱病却嫌辞禄晚，入山犹厌识僧多。蝉声两树经年谢，心绪千端奈老何？安得尽排人世事，白云流水和樵歌。

燕子矶作燕子矶前，风满台，倦飞髙鸟识归来。波漂云影，江心渡；帆带山光，寺外回。病足倩扶，将弱息；衰顔难驻，付金罍。乡关日暮，犹堪指；北极恩深，首重回。新正十日，自善卷还吴兴，山中遇雨，作。夜宿玉潭，逢客醉。晓经川岭，共僧行深村。未雨，四山暝。樵径无人，一鸟鸣。节近元宵，思故里。心随流水急，归程亦知。闻道希形役，沾湿那堪又暮征。

清道观感懐緑树隂隂，石磴遥，碧岑丹宇，倚青霄。廿年不到，归何晚？一月初晴，雨复飘。薜茘云深，窥洞府；竹松风度，讶仙韶。客懐幽胜，偏多感，不尽江声，伴寂寥。

副使陆公釴公字举之。甫能言，母杨太淑人命以字。百试不爽。稍长，神智鋭发，读书数行下。中进士，廷试一甲，授翰林编修。益尽览中秘书，意驰骋古今。馆中宿老俱下之。少励名节，自许古人，不肯▯▯从俗。时议礼诸臣骤贵，俱倾心于公，欲引为重。公漠然卒不应。其人以为少，已深衔之。防大礼告成，议礼者已当轴，遂出公为湖广按察佥事，治江防。其官新设，凡簿书文牒尽属草创。公定制，俱足为后法。外台诸君相顾曰：「陆君自史馆来，其治才即老吏莫及也。」稍迁江西防议，治粮储。其于转输，能酌诸郡赢缩，騐物产之登耗，与时损益之人以为便。再迁山东督学副使，敦尚风俗。易郡中所奉神祠，崇祀先贤。诸生有文而行笃者，引之若肺腑。士习为变。山东旧无通志，公慨然曰：「圣贤百世之师也，泰山五岳之宗也，六经斯文之祖也。此一方文献，而天下古今之事备焉，志奚可废也？」遂彚古采今，补遗正陋，穷日夜力不懈。逾年书成，而公病矣。遂上书乞骸骨，不报，卒于官。公性温厚，口未尝言人短，而正气不挠，卒与时忤，位终于外台，天下惜之。长兄都御史钶，号石楼。次兄布政使铨，号石溪。公号少石。时称陆氏三石，并擅文章。所着《少石子集》十三卷。公之前昆山陆釴，字鼎仪，中天顺癸未进士一甲第二。公姓名适同。中正徳庚辰进士一甲第二。鼎仪自史馆出为太常，被疾乞归。公亦自史馆出为外台，被疾乞归。两公并有文名，年位未称，俱适相合，斯亦一竒也。

建昌道中赤阪扬尘，霾朱飚转，炎炽下有修竹林，清泉防凉，翠行子苦郁蒸，居者自幽憇，岂为躁静分，亦縁身世异。东门▯已疎，南山荳堪艺，回车理故岑，愿言遂髙致。

爱峯篇爱山爱孤峯，峯髙不可即，诛茅卧其旁，凭轩看空碧。袅袅金芙蓉，海霞荡日夕，下有蛟龙盘，波涛起渊宅。我思天柱遥，汉江渺竒迹，亦有匡庐幽，谁能奋羽翮？对此聊自怡，防捜但只尺，浮云倐蔽亏，白日惨无色。蔽亏良有时，我情自不易。请看石上萝，绸缪永为适。

妙髙台石径入，迂回髙台，出林杪，逺岫迎归云，层峦碍飞鸟，崖崩树交撑，坛寂花谁扫，凌风一振衣，清旷絶尘抱，仰接烟霞重，俯视楼观小，安得鞭苍虬，翛然下蓬岛。

鱼台歌鱼台县前，秋水髙洪涛拍天，风怒号，野外平原变江海，城中万户生蓬蒿，崖崩岸坼，疾如雨，安得回潮射强弩，黄河喷沫，赤虬骄，白昼闪日，苍龙舞，可怜树杪栖人家，忍饥父老相悲嗟，漂零已分▯鱼鼈，征科况复愁鸡蛇，府帖朝来促堤筑，筑声凄断林猿哭，千夫蚁聚空苦辛，一夜鲸翻尽倾覆，我来泊舟鱼台旁，柁楫颠危魂魄伤，然灯叹息坐中夜，触目流离増感伤，丰衣美食千万厦，天寒谁庇苍茫野，重阍日逺不得知，歌罢秋风泪盈把。

申将军歌申将军气横八极，呑沧溟。金吾奕叶，名帝京。慷慨独存燕赵种，纵横少学孙吴兵。忆从射防明光殿，腰县斗金谁不羡。东海牙旗建栁营，北关铁骑驱沙甸。虎符再握来潇湘，楼船蔽日鱼鸟张。画角寒吹汉口月，宝刀夜闪荆门霜。将军才畧兼文武，紫髯白羽挥尊俎。秋雨萧铃静虎貔，春风缓带歌鹦鹉。檄书昨夜到辕门，禁中颇牧须召君。汉骑材官本骁勇，唐家神防号亲军。君家甲第长安道，十二龙楼春色早。豹尾香随玉辇尘，貂裘翠染金坡草。迩来西北愁备边，登坛谁为勒燕然。纨袴衣冠尽骄脆，▯毺歌舞空妖妍。丈夫志气要磈磊，射雕饮马思青海。叵平终见玉关开，荐勲先奏金门凯。楚江落日风怒号，羡君行色壮秋涛。狂歌击剑为起舞，回首麟阁横中宵。

哀朱生词塾南祠堂鸳瓦碧，塾南父老相叹息。叹息朱郎谁复如？二十书生已庙食。忆昨前村喧鼔鼙，天昏日落豺狼驰。苍茫野哭走儿女，黯淡杀气冲潢池。朱郎此时挺身出，凭陵大叫探虎窟。郦生掉舌机已危，杲卿骂贼死不屈。古来壮士思解纷，朱郎救焚翻自焚。寳剑精光忽夜蚀，乾坤谁与清妖氛？湘水村童击鼍鼔，共采幽兰荐芳醑。英魂时驾黄隺来，祠下松杉泣风雨。

酒亭歌赠卢子徐山苍苍，入烟雾。泗水滔滔，日东注。芒砀龙气，收紫云。云去还留，泗亭树。泗亭虚迹，埋草莱。土花秋碧，歌风防。当年亭长，提三尺，疾呼百万，驱云雷。西走强秦，南辱楚。一日韩彭尽醢俎，壮士何能守四方？况复儒生弃如土。山中老妪犹夜啼，沛上小儿欢击鞞。赤帝炎光倐如电，西风木叶同悲凄。使君懐古意，慨慷驻马，寻碑泗亭上。英雄尘土，堪叹嗟。登防一眺，散泱莽。

钱塘懐古黄屋南迁日，苍山结凤楼。可怜江海地，曽是帝王州。草树沈宫怨，笙歌唤客愁。寒潮自来徃，难雪古今愁。

山寺桂楫聊停渚，芒鞵上碧空。谷深平见寺，村午静闻钟。篆迹残碑藓，林香满涧松。王程不可住，僧话未从容。

遣兴逺水泛孤槎，天寒恋物华。片云残照，雨衰菊半篱花。野静闻▯鹤，江清丽碧沙。飘然湖海兴，鳬鴈汝为家。

旅夜纪懐旅馆寒宵，坐春愁日自昏。角声三鼓，月野哭数家村。养拙韬龙剑，含凄愧鹿门。时艰诸老在，好为定乾坤。

湖口湖口荒村渡，人家落照邉，逺防彭泽树，羞上洞庭船。草色迷芳甸，江声起宿烟。此身随物役，空羡白鸥眠。

立春登防泽国春生早，阳防岂故丘？携壶聊引望，秉烛几同游。山色晴催栁，江声暖泛鸥。汉宫传彩胜，无复殿东头。

刘侍御谒陵还千嶂回防，殿诸陵紫翠间，金银浮王气，鼔角到重关。骢马溪云度，龙髯夜月攀。萋萋宫草白，愁絶侍臣顔。

狱与七兄同床棘墙锁馆，暗青梧局蹐连床，气未苏。海内冠裳今并寄，天涯手足自相扶。枕邉风雨情交切，梦里池塘兴不孤。天外数声鸿雁侣，祗縁罗毕散江湖。

楚藩灯防凤馆歌钟，春宴开。虹城千炬，绕星防。遥分汉苑青榆火，长照梁王白雪杯。七寳香尘花外结，双蛾舞袖月中回。清光却忆金莲送，午夜何妨银箭催。

芳洲草堂濠水寂寥，千古兴，辋川今复见髙情。泉花映槛，自争发；沙鸟背人，时一鸣。石濑云揺，书幌动；木兰波拥，钓丝轻。狂吟五夜，鱼龙骇；枕畔如闻，风雨声。

入郭有感东风应识宦游情，刚入城门草不生。归袖尚含青嶂色，到家还説碧云名。朱楼翠馆春先醉，赤日金羁路未平。为语诸君一惆怅，壮懐今夜舞鸡声。

春雨隂云漠漠浮天际，鸣雨垂垂度苑墙。石燕沙鸠愁太剧，岸花汀栁湿何妨。霏微仙阙，鲸鼍杳缥缈。寒江舟楫，长春色纷披。不知处，祗疑烟浦对潇湘。

送范廷仪守广州长忆南泉范司冦，把麾湖海，更愁予。攀崖拾蚌，蛮方俗；度岭穿梅，使者车。陶侃功名，惟运甓；羊公心事，在悬鱼。秋深瘴雨，连衡岳；鸿雁能传，万里书。

赠唐万阳仙郎卜筑秦人洞，作令来防海甸花。但使桃源流赤水，何须句漏觅丹砂。陆机草阁慙文赋，贺老香祠近酒家。不道春筵逢白雪，醉歌庭树落烟霞。

滕王阁晚眺楼上烟霞，回浦照楼中，箫鼔暮衔杯。江光半隠，渔灯乱，木叶骤鸣，山雨来。万井兵戈余，野哭千家带砺，倚荒防。古今帝子俱销歇，俯仰风前，空尔哀。

谒文山祠丞相名髙，宇宙垂螺。江合有报恩祠，运移诸葛身殱日，义尽睢阳力竭时。戎马中原，空北泪；松林异代，尚南枝。弥天碧草伤春色，楚赋招魂有所思。

出塞曲赠申将军金阙星驰奏捷文，玉关昨夜羽书闻。将军不画麒麟阁，沙漠谁空豺虎羣。

参议戴南江先生鲸字时鸣，以进士知番禺县，有治行。歴南京工、刑二曺，出为江西按察佥事，与势家忤，谪判邓州。歴官福建左参议，归老于家。先生持操亷白，歴官三十年，惟余薄田一顷。居家以孝友名，自先世伏腊祭器，俱为增修。垂老好学，日坐东白楼，手一编不置。自成化以后，郡志阙然未修，先生因续为搜补，考诸先辈所言述，而不断，名曰《四明志征》。又从芝山杨公所见，髙士宋▯之所辑《四明雅集》，因増所未备，序而传之。又合为《四明文献録》，俱有功学者。先生年八十七，体尚健，杖履所至，里巷聚观。太守歳行乡饮酒礼，必首请先生在賔筵，几三十年。乡论谓泾泉陈公后，先生一人而已。所着《闽广集》《东白楼稿》，俱藏于家。先生所续四明雅集，郡守沈鳯峯先生序之曰：“少参南江戴公，号博洽，平居亢洁，不轻许与，故其所选甚精。”张大司马曰：“吾友戴南江氏，早谢尘鞅，屏居寡营，忾日月之易迈，惧文献之失征，爰取郡中诸文人学士所着篇什，积歳月而诠次之。”先生于里中先贤，亦已勤矣，而其诗絶不传。诸家所选，仅一二首，又不称意，中深恨之。近始从其家得所钞雅集一编，至卷末已附録先生遗草一卷，俱雅健可喜。为其侄光选者所载，他本俱无之，即戴氏子孙尽不知也。余喜先生诗没而幸传，故为详记之。

江上行赠费子二首凉飚凛髙秋，君子戒行役。结髪事弓弩，应弦猛兽剨。万里苦血战，论功每不馘。绵蕞鲁两生，天人二三策。行当献朝廷，跃马人辟易。临岐发浩叹，金声终一掷。明发不可攀，谒帝承明庐。秋隼快霄汉，玉花立庭除。忠义良耿耿，物极理当舒。走也先着鞭，君才更何如？

赠曽龙山大尹祈雨有应吁嗟！甬东郡频来苦多事，狼烽夕照，红水腥，白骨渍村甿，苦军需，买刀输老牸，野屋闻哭声，苗青不堪莳。况复旱魃凶，百里苦若炽。七月南风，髙原埜几憔悴，仓皇走元黎，何由祛菑祟？真宰怜赤子，罢征勤抚字，跣足拜龙湫，精诚天挽视，一雨清嚣氛，再雨苏颠踬，三雨江河流，山光渥青翠，野老尽欢腾，庶免填沟澻。上足供需求，次得望委积，感兹回天诚，尽属曽侯赐，奚为霖雨？才牛刀淹小试，稽首陈山謡，才薄未能绘，笑彼暴尫人，空捶土龙碎。

春游微风，桃李夕，是处鬭春华。湖海平，三月边城活万家。土肥秧得意，日暖草能芽。须识东皇意，归来一径斜。日出东山，上相从郭外游。青青千顷麦，泛泛一扁舟。水鸟窥鱼倦，山花倩蝶留。到来无限意，犹许续风流。

哭壻吕舜臣消息非虚，讶斯人忽杳茫。天低空洒泪，江近只枯肠。素幔随流水，丹铭望故乡。尔家太荼毒，何故问苍苍？应钟之月，偶得盆菊，五色并植，漫吟一首。郡斋无事，日长生。菊色空庭，照眼明。遂见游蜂翻片片，况闻小鸟立嘤嘤。思将正色常留世，肯使幽人独擅名？絶爱此花吟晚节，霜黄露白更峥嵘。出内乡城，登白云峯寺，眺望【峩公哑女洞泉名】峯髙积翠，白云寒。健翮初登，怯羽翰。象外风光，蒙涧道。天边星气宿阑干。峩公僊御，应犹在。哑女红泉，竟不还待月招云意未了。长留丹地，与人看。

夀伯兄静山先生二首归向山中三十春，自矜骨相最嶙峋。青云岐路非关我，白鸟风光正恋人。岂为后生瞻几杖，须知吾道巻经纶。于今珍重他年事，共羡孤标也絶尘。泬寥八月，烟水平两洲，花发自分明。主人开阁，披图见髙客，过门载酒迎。静里传经，心独发；云边积树，梦犹清。此时歌歗，闻笙寉长。对南山，作旧盟。

题画移家近住钓鱼湾，楚水南边白石滩。忽见桐风飘一叶，半崖秋气落新寒。

参议杨后江先生言先生字惟仁，年十六为诸生，即开门授弟子经。中进士，以行人使于代王，故好学。闻先生名，重因从受易，且疏留使授代诸生经。其高弟后多为名臣。先生甫复命，而代乱，王出奔。上再使往安代王，得归国，迁礼科给事中。时议崇兴献礼，既定，复有进世室之説，即抗疏言：「陛下考献帝而祀之，观徳殿，明亲亲也，不复跻于太庙，以干正统，明尊尊也，斯协诸义而协者也。献帝虽有圣徳，非若周文武之兴王创业也，而欲袭世室，名舛矣。我太祖太宗既正祀世室，而复防以献帝，可乎？若以献帝为所自出之帝，是前无祖宗也；以献帝为祢而宗之，是近无敬毅也。诸所云云，俱为不经。陛下前既罪医士刘惠之言，而今乃纳署丞何渊之言；前既俞礼卿席书之议，而今乃咈书之后议。臣不知其何说也。臣非不知陛下顺防则喜，逆防则怒，不逢喜而逢怒，岂臣之情？但义有不可，即殒首阙下，臣必不敢奉诏。」未报，凡三疏争之，防廷臣亦多谏者，事得已。他如谏张璁不可为兵部侍郎，谏璁萼不可典两都乡试，谏杨一清不可召还内阁，因天变极陈六科失职，致用人行政颠倒。已又独为杨公廷和讼寃曰：「先帝晏驾时，江彬挟邉军四万，图为不轨，内外汹汹，元辅杨廷和不爱其死，用密谋诛之，顷刻间，寻定大计，以伦序迎立陛下，此社稷之勲，非止开国佐命者也。即使有罪，尚当十世宥之。今以奸人之言，既褫其爵矣，又逮其子若壻矣，乃又听百戸王邦竒之诬，而尽逮其乡里，诬为蜀党，圣明之朝，何意忽有此举？臣谓若编修叶桂章辈，唯有自愤无辜，非缢则刎耳。至言费宏石瑶之隂私，曽无左证，岂小人之言必可听，大臣之行必尽可疑耶？唯陛下裁察，不以无借暧昧之词，辱陷社稷重臣，为圣世大累。」书奏，上大怒，刑鞫于午门，至折指，终不易词，谪判宿州以知。溧阳三迁至吏部郎，稍稍起矣。而忌者倾之，再谪知彛陵州。三迁至湖广参议，又稍稍起矣。而忌者复倾之，竟落职归。先生所在有治行，溧阳、夷陵皆为生立祠。初在蜀，传恩诏至，有曰：“唯议礼诸臣不赦。”先生题诗驿亭志感，读者洒涙次宿一驿，梦有客緑衣相迎曰：“忠良亦来此耶？”次日询之，即编修叶公桂章就逮自缢处。盖先生前疏所云其人，必感愤自杀者也。年七十五，卒于家。郡人称其居曰“忠谏里”。所着集行世。读先生疏草，忠愤之气塞于两间，而其诗宛秀明丽，几近子房之貌。余既録诗十三首，复采其佳句曰：“月落明渔火，风轻稳钓舟。”曰：“短竹生幽响，髙松落午隂曰：“沙寒稀荻雁，木落露松虬。水涨鸥移渚，芹香燕猎泥。”曰：“孤舟虚白日，双鬓落青丝。”并足传也。

言事被讯折指贯索有明星，湘累独系囹。云何捐臂指，率尔忤雷霆。瘦骨凭谁惜，贞心只自铭。浮云欣不蔽，果日竟当庭。

当阳得李六峯侍御书嵗久忆湘鱼，欣逢只尺书，封缄急自啓，顔色俨同居。岐路遥怜汝，行藏独愧余。衡阳西峡近，犹恨鴈来疎。云树牵离思，经秋似更催。洪都三载别，楚馆一书来。南岳鸣骢马，西陵徙谏防。何时尊酒夜，明月对君开。

泊宜城楚陌开新署，东风媚逺游。山根悬细路，石发洗清流。莺出寒云谷，龙吟古洞湫。飘零千里客，无计伴浮鸥。

坐雨潇潇囱外雨，寂寂客中秋。芹渚眠鸥，起花泥宿燕啾。地偏谁载酒，人逺独登楼。日落诸山暮，能无动旅愁。

玉庄驿春仲一到此郊，原入望遥，沙浮山脉，动溪曲涨痕髙，车毂驱羸马，风尘闇敝袍，乾坤嗟孟浪，吾义更难逃。

途中感知物色饶三月，郊原入望新。马回红雨路，舟泛白云津。事业怜知已，江湖寄窜身。二毛渐稀落，遥忆故园春。

汉川刘家驿客路悬轻骑，江云闇国城。直须怜去住，未识理隂晴。莺语逢春滑，花香入夜清。行踪惭物色，无计结长缨。

访湖中吕上人晓日问庚桑，行行溪路，长天髙浮野色，山静落松凉，坐草分鸥席，登崖取蜜房。有僧疑惠逺，徒倚咏沧浪。

行舟次朱云岩迢迢山嶂，月寂寂，雁汀秋。百丈垂三老，千峯送一舟。鱼龙惊出没，鳬獭竞沈浮。不是巫山路，空余楚客愁。

楝塘诗为陈君江南春信，花争发。双楝塘回，开独迟。流水小村，飞白鹭。细香醴酒，语黄鹂。东陵遗事，▯三亩彭泽，归心菊一篱。寄傲君家，更竒絶。狎鸥深处，绿隂堤。

江夏驿望江楼前，西风颠，寒云江上窥无边。扁舟拟渡，不得渡。急雪报，干犹未干。江梅红，见三春信。野峤青，开一处天。莫叹长途行脚险，山深随地有林泉。

塞北感懐秋风迢递，晋阳田遥望，闗河一鴈前。西域未通，元有地北门深锁，足扶天。江梅夜落，闻霜角；塞草春稀，感暮烟。莫讶铁衣寒到骨，千金须记买龙泉。

先侍御六峯先生讳循义，字时行，邺嗣高祖也。以所居草堂面六峯，学者因称六峯先生。年十四为名诸生，闻里中大参刘君家有藏书，多未行世者，乃手刺造门，欲借其书。刘君视先生风器非常，因诡曰：“吾家书不传少年，但能造观，当不惜。”先生如言，每晨往裹糒，及暮而归。刘君因款先生午餐，数月遂谢去。刘君曰：“失礼少年，奚遽辍读耶？”先生谢曰：“已诵之矣。”刘君惊，为叩诸书大义，尽答如响，因大相叹服。嘉靖二年中进士，对策已定第一，当事忌其言切直，置三甲。出为池州推官，郡中有王氏豪，为讐所告，前司理喜击大姓，遂尽按王氏死数人，所系尚十余人，罪俱重。其后郡太守司理以前吏能锄豪，且恐冒受赃，遂不覆案，然其罪固有疑。先生知其寃状，乃喟然曰：“为吏自避嫌，此其宿行不信耳。且治狱惟论罪重轻，非谓陶朱公子日可杀也。”即召两家集庭下，好谓曰：“王氏固非无罪，然其家破有死者，罪巳足偿。今理官为两家释其怨，各抆拭自新，如何？”时告家讼久，亦悔尽感泣。先生即手书札子数千言，立决遣十余人传书论报。郡中歌之曰：“李公来晩，使寃不遣；李公旦来，圜扉夜开。”司李三年，凡摄旁郡二，摄旁大县三，皆有绩。召入为御史，首上议郊社礼疏，奉命督仓，陈便宜十余事，俱定为法。又奏濬通恵河，省挽费嵗以万计。上以故知先生。先生素有威重，在台诸权贵尽侧目，人呼所馆曰“李御史胡同”。尝以事绳中贵人，益恨之，思得陷先生。防出按江右，乃潜遣人乗夜焚先生船，失印及精防批文具，疏请罪。上既知先生名，即命更镌御史印，趣巡方，竟无罪。先生念上恩，益厉气，所过百城震竦。豫有豪曰赵公子，本尚书家儿，劫人妻某御史女为奸，创其夫亡匿父宅，俱不可得。先生至，并遣人破户出之，治以法。行部至高安，其乡吏部郎况氏宅近学宫，日稍侵。宫旁▯地为其家园。先生至，展庙诸生数百人，具牒讼之。先生行视，立判。诸生词尾千言，即毁况氏垣，反其侵地。况氏终身不得与荐绅齿。前后斫论荐豫章人才如熊浃、欧阳铎、邹守益、詹泮诸公，俱后为名臣，天下所重。时夏公言首当轴，新治第，欲茯第旁十余家，益大其宅，乃私书属任其事。先生不可，由是与夏公有郤。时严相嵩方齮龁夏公，闻之喜，即遣人口约，使论夏公启边衅罪，当从中下之。先生曰：“不幸见忤当轴，然其复封疆议正，某不敢毁大臣以媚大臣。”使者还报，嵩意慙，即出公守衡州，奏治复最防，以病告归，卒于家，得年五十六。先生无他嗜好，独喜积书，遇典籍善本，虽家有此编重副，必得。闻人工诗，善书法，逺购极千里。在长安时，日命诸小史曰：“若赍素一幅，分乞某公、某公诗，索其自书。若往上书，即长跪面请，使退则借手矣。”小史素畏公，如约。长安诸君戏相语曰：“行行且止，避兰台，小史畏面索书也。”所着《鄮溪集》行世。当世宗朝，夏公持国秉，最幸。已而严嵩进，一时廷臣不左袒夏，则右袒严耳。或曰：「夏公固贤者。」嗟夫！身为国谏臣，持正议，难惑以非。即贤相国且不附，况肯比大奸耶？是可为人臣法矣。

过钓防有懐严先生懐古平生説钓防，片帆过此暂徘徊。山青七里公犹在，云白千年我复来。友道直须轻万乗，客星应不譲三台。可怜文叔英雄网触手先遗天下才。

书陈氏孝感卷夜来新得铜官志，残蜡收光，对雪防三子。有心庐墓，哭六年无语。问家安？野塘▯聴，长惊蛰。独树花开，不避寒。起望晴江，天未曙。欲驰封事，向朝端。

奉挽张敬亭先生白发中丞谢病归，法星黯已向南微。精灵复作山河气，遗事犹争星日辉。宪寺不传开府节，苍宫长防敬亭扉。我来再拜先生墓，肃肃寒风自拂衣。

送丁某之官粤幕晓日都门送逺行，秋风满眼唤愁生。东藩雄卫应无敌，后府叅军旧有声。归鸟沙头冲雨滑，放舟江上受风轻。罗浮茘子红千树，一颗分甘万里情。

同郑沙村使君过阿育王寺鄮峯幽处，青莲刹寳树珠林，防紫霞。刺史从容询土俗，老僧颠倒着袈裟，山龙绕鉢归深井，埜鹿闻经卧落花。尚有前朝碑版在，摩挱只爱宋诸家。

阿育王寺次髙瓦屋使君作逍遥幸得及秋晴，霭霭遥瞻五舍精。云卧涧声萧，阁冷月明山影客衣清。佛珠炯炯，诸天集梵鼓殷殷，下界迎我复来朝尘市去，谁能此地不忘情？

宿张链师卧云居为识荆州，过括苍，更从世外宿云房。疎帘卷雨，诸天近；髙树生风，六月凉。为喜新蝉招客逺，独怜老鹤倚人长。羽衣尽有翛然致，坐论霞篇到夕阳。

题森森亭先人遗墓在城东二里，至大父栎轩先生附葬。四世古柏郁然墓傍，丙舍题曰“森森亭”。其柱聨曰：“匝地虬龙盘墓道，百年豺獭在人心。”为续成一诗。草亭郭外，郁森森，华表遥瞻，门世深。匝地虬龙盘墓道，百年豺獭在人心。堦前自映苍苔色，叶底频传好鸟音。却忆沛中提剑日，太平祖腊到于今【墓为吴元年造】

归田后作六峯尽日对开扉，仍扫先生旧石矶。仕路十年嫌马痩，归田百亩喜牛肥。常来鸥鹭非争席，自种芙蓉可制衣。稍待秋登新谷好，草堂从此有光辉。

自题耕读堂吾家世授有遗经，五亩东田，束带耕盘谷。新秋香稻熟，墨庄深夜，短檠明门，回緑水懐先泽，坐仰髙山，得自名祖训。须知栽苦木，人生勤业，岂无成【自注曰：先君手植楝于门，曰「此苦木也」，吾以示子孙】

薛马湖治号曲泉，嘉靖辛夘举于乡，歴官马湖府同知。公生平博古，尤留心于经学。所着《五经发挥》七十巻，《杂著》八卷，《曲泉集》十二卷在南中与扬升庵先生相倡和，记所歴山川土物，有《杜陵风槩》。余仅从薛氏家乗录此一卷诗，其余著述苦索不可得，洵足叹也。

登镇南闗昭德台颁交趾勅印山设重重险闗，门阁道开，皇恩随地到，使节自天来。逺眺穷蛮域，高登儗鳯台。至今铜柱下，犹有伏波才。

龙州江见瘴圗经随处问，往往见清川。不入风波路，安知瘴疠天？有云山作雨，无火夜生烟。村酒能袪毒，徐斟万壑前。

夜抵况村登舟火满黄昏，路山间不计程。人从絶徼至，舟趁顺流。行客日从今短，归心自此轻。万峯云外逈，何处是梧城？

晓发北流观独秀峯清晓，天边色竒，峯一防，寒独寻西粤秀，乍向北流看，高使岚常避，青疑露不干，莫教呼片石，霄汉尽容干。

晓行之冯祥髙旌拂秋露，遥出岭云西，不辨山中树，来聴雨后谿。峯端知地迥，木末见天低。毒瘴蛮方路，行行转自迷。

答杨用修太史幽栖官阁，静钟鼔动江滨。风雨初长夜，乾坤未老。身思君，千念起。作客二毛，新赋草烦常寄。才华拟洛神。

过猡▯村抱病入层峦，王臣敢避难？毒风吹鬓白，危路见心丹。渇趂蛮溪饮，饥从猓寨餐。来朝仍裹药，天际去身单。

深入普歹觅山来秋气入山清，肩舆鸟道行。去程难计里，过地不知名。云到衣裳湿，烟销竹树轻。夕阳青似染，复见万峯迎。

蕉园对月寄用修万里懐归客，三年薄宦情。瘴云秋树，白烟月夜溪清。愁益羁人痩，嘶聴倦鸟惊。寒暄八行字，先达锦官城。谢家坪厰中除夕【时苦大水，难徙役夫，多死者】车盖驻，村墟臣心，鹿豕知，一年终此夕，万里对诸夷。雨雪人销后，杯盘吏散时，愁如灯下影，行处不曽离。王令至，得张仲玉光禄见寄诗，懐之。轻举，王乔两片鳬。碧云此日下苍梧，故人不见蓝田玉，新句还传沧海珠。露重草痕秋，防防风髙树杪暑，蘓蘓。安知于役关南客，万里懐君踏緑芜。

过冯祥最髙山思苍梧秋风万里动，南荒梦里苍梧若故乡。深入髙厓当虎穴，下看径路绕羊肠。树枝半熟无名果，花气徐来有异香。独喜此身尝险熟，不愁毒雾洒衣裳。

纪行漠漠天南，烽燧清，三千幕府教精兵。猿啼忽下新秋泪，虎啸频闻白日声。深树夹山通使路，重岚入户湿行旌。浮生踪迹浮名里，满目风尘损宦情。晓坐太平寺絶顶山房，答杨用修太史。危岑八月，晓来天山，日髙升尚黯然。鸟识树头，安似夜岚过檐底？重于烟，频思旧契人。形梦忽得新诗，意在篇。薄宦苦为王事役，不知秋色到君边。

自蔺州寨入向堡伐棘鉏茅，径始开。客衣轻露，洒珠来。云中细入，仙人境。天际遥看，白帝台。树果垂垂，秋色老。山猿攘攘，暮声哀。行穷浮世，难行路。故国沧洲，未得回。

江行即事八韵铜标犹未覩，水道指关南。有地皆垂蔓，无林不是柟。秋波千里縠，晓气万重岚。去处将风采，行囊尽药担。猿啼山下櫂，蛇挂树边庵。许国宁辞苦，思亲欲进甘。客悰迷徼路，归梦趂江潭。一巻离骚晚，掀帘颂再三。

月夜过渔埠口霜风吹鬓急，王程野水寒，宵度月明，不及芦中老渔父，扁舟长篴，傍江城。

止山寨地无五谷与桑麻，欲觅人烟未有家。夜半月明，山鬼啸，风吹竹戸，灭灯花。

山行闻鸟鸣哥哥仔细秋山晓，上露华清。有鸟双双，深树鸣。不是为人愁，路险肯教仔细向髙行。

羿村日午，行旌过羿村。羿蛮稽首，引儿孙。不知何处多乔木，指防云头是剑门。

雨后山行雨后山程困仆夫，即防晚日送啼乌。隔溪欲就人家宿，□子然刍引去途。

甬上耆旧诗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