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十八

甬上耆旧诗卷十八

监察御史胡文学编太保余文敏公有丁公字丙仲，为诸生，家贫，然营葬其父地，使前可列碑亭，石马植数万松。既得地在同谷，因号同麓。子嘉靖壬戌中进士，与吴门申公、娄江王公廷对俱一甲三人，并入相，前此所未有也。在词林，每值制草，曰：“奈何以王言佞人，且私其贿，辱国莫甚焉。”因谢客，不纳一物。初，公童时尝游昆山，求执经于震川归先生之门，先生屏不许。至是，公充防试同考，手一卷曰：“是必归先生文也，失吾不收，归先生老车上矣。”及发卷，果归先生，海内文章为之一变。歴迁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江陵新殁，以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入阁办事。公枋国在重臣当轴，后意在休息之浙兵为乱，少司马张公出抚浙，造公问计，公曰：“此穷兽也，不善处之，且致死。”中州徐景星为人有机略，旧领此军，今失职待事蓟门，但挟其人以往，即指挥可定矣。浙中竟平。及江陵事败，论者犹搜剔不巳，至有摘舜禹之事以摇上心，太宰杨公持不可，言者哗然，阁臣亦俱引去，公独入直，密疏曰：“言官可任，孰与诸大臣？今以一言官故而使诸大臣求罢，非盛世事。唯陛下降手札慰留，以示殷勤，使大臣得安，庶人心定，国事明也。”上即从公言，人谓此回天力也。未几，以疲卒于京邸，入相不及三年。公素达生，有髙世之志，喜访故乡佳山水，所居一日必使亭馆脩整，树植莳灌俱得其宜。初以南学士乞假归里，买山东湖中薙草得一古洞，口以杖叩之，音铿然为▯，火入洞则谺然，乳四垂，千年伏翼触烟而出，乃披道抗丘为湖居，更依洞门筑一台，受湖光澹荡，时泛小舟往来，起白鸥。庄在水口，每四方名士至，辄相延接，与极游湖山佳处，既载肴觞，兼携丝竹唱咏，传一时江左风流，自许谢安、王俭至今，台基榭址尚有存者，追溯盛游，盖不胜今昔之叹焉。

望岱岱山望不极，望望雨中灭。云送近山来，风吹微雨歇。前村树若荠，逺溆洲如月。林花红欲然，涧草香逾烈。蝶翻闲过幔，鸟鸣偏近辙。旁瞩万象妍，遐视千里豁。何异乐游原？矧乃清和节，不惮冲泥行。泠然清兴发，寄辞宦游人。随地可怡悦。

偶述嗟余负幽癖，思凌九州外。一朝向中山，风吹女萝带，以此激孤怀。喟然志弥迈，况乃阳春滋，韶光徧岩濑，湖波明树间，石色含烟媚。开尊近鱼鸟，赏以崇深防。拊化契防诠，孤往复奚碍？抗手谢故交，飘然脱尘籁。

五日晓霁山行早出驿东门，仰见朝日暾曈昽初旭忽明灭，四山尚带雨余痕，草际烟浮湿，不见乱云巳散，俄复屯。堤边弱栁低不举，沙上轻鸥飞乍翻。划然风廻，霁色开，山势回合来如奔。繇来山灵为我邀，芝驾故遣雨师洒润清郊原。不者昨晴今却雨，儵忽之间变朝昏。明晨日观峯头宿，将披若木探天根。

予在告李孝父枉顾半月疲，朝谒深慙，侍从年悔，非知已少，愚肻受人怜，司马贫为病，嵇生懒自便，归家无不可，犹喜及春前。

阻风黄河寄柴方伯黄河愁欲破，落日乱啼鸦。岸折疑无路，春深不见花。尘沙迷贾道，草色没人家。北望长安处，那堪老岁华。

兖州逢游使君沬水接天，平回舟两日程。茒茨周俗，旧邑里禹王名。天逺低垂野，沙明曲抱城。宦游真足适，到处有逢迎。

送张崌崃客行新霁后，曙色启城头。晓径穿云湿，春塘带雨流。江蓠牵客思，山鸟唤春愁。底事新芳歇，王孙不可留。

城南泛舟蹑屩城南出，人疑谷口耕，川原随坐得，云日并舟行，世事看罗雀，幽怀属听莺，防当投白社，此地学无生。

途中春日，褰衣问翠微。春郊无地不芳菲。棃花雪湿，白欲碎；草色雨余，青乍肥。天末烟霞引前斾，道傍萝薜上初衣。翛然顿惬区中赏，此日抽簪愿不违。

别湖庄年来屏迹大湖濵，共说先生隠是真。此日忽随青雀舫，逢人不制白纶巾。烟霞应解牵行骑，猿鹤终能迟主人。无奈骊驹催物役，野心仍自恋湖春。

舟中怀张李二山人归山半载，又辞山。小桂茸茸，不可攀。欲伴渔樵，今未得；相从麋鹿，尔何闲？天涯踪迹，飞蓬外。岁暮隂阳，过鸟间。倚櫂不言，思往事。伤心容易，二毛斑。

即事夜分绫被春寒重，晓际花砖日影无。通籍未尝关请谒，上书何必乞江湖。圣朝无阙堪焚草，清署何妨独据梧。骑马人谁题尺牍，闭门吾欲着潜夫。

太师沈文恭公一贯公字肩吾，别号蛟门。隆庆戊辰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授编修，歴官掌詹事府礼部尚书，遂入直东阁，累加少师，左柱国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凡入相十有二年，为首相八年。年七十，赐老归里。家居复九年，卒，赠太傅，諡文恭。公建储功，诸相业俱载国史，不具详。臧氏曰：戊辰史馆大拜者七人，以词章擅名者，东阿、鄞县为最。东阿之学殖优于鄞县，鄞县之才笔秀于东阿。余尝读公全集，为溯其所本。盖公少与余君房同研席，族父嘉则先生名最重。公严事之，称为句章公。尝曰：吾学文于君房，学诗于句章。公门中指授，同学切劘，俱深得其传。而公诗更为独絶。盖公才实过于君房，故不烦句模字索，劳其意匠，而苍然作古，遂直揜农丈人。设以公之才，解其诘曲，导之苏畅，如良马下峻坂，而缓辔中衢，一何乐也！惜夫其仅于农丈人也。若嘉则之诗，浑涵博丽，吐纳古今。公才既与相当，而更能出奇于其间。嘉则如大山长河，而公益以崩崖飞瀑；嘉则如茂林脩竹，而公益以竒松异草。故其所造几出于蓝。至公一生学问及歴年相业，读其诗辄放▯见之。每当老气横厉，顾盼自竒，斯诚魁然一世之豪也。前辈谓如幽燕老将，气味沈雄，足冠词家之首，此可与论诗矣。

将进酒丈人解严，顔四座且勿喧。生不逢王，子期一日难知。何称百年填胷磊落如丘山？不饮安得游神仙？罗珍泻玉，聊自怜。大甖小甒，翻踏天。天有酒旗，地酒泉。虚防其声，人尚传。桂精一月不两圆，白驹行地不可牵。去欢居忧，生实怜。

君马黄君马黄，我马苍。游龙尚不顾，飞鸿飞兎，何言良？神龙失云如跛牂，腾蛇委雾。鳞角亡，请从枥下居，无厌糟与糠。

有所思妾亦有所思，君亦有所思。妾思在地终不移，君思如天安可知？雁往燕来，接栖江漘。寄书零陵，还谢主人。谁能长仳▯？谁能长郁陶？白日不回照，焚心掷山椒。

长歌行肥豕不如瘠牛，贵官不如富醔，少病不如老健，生劳不如死休。悲歌乎！斗酒不浇百忧，短日不给长愁。胡不归来海头东？日正照蓬丘。

拟秋胡行物情无象物初悬可知物情无象，物初悬可知。贤人逢殃，将德犹亏。嵇公虽仙，栁惠吾师。人间难工，天上易居。歌以言之，物初悬可知。天地皆实，人处空虚中。天地皆实，人处空虚中。实下为土，实上为风。间风，间土，呼为垒。空动而有神，变化无穷。歌以咏之。人处空虚中。谓柔非沈谓柔非昏昏谓柔非沈，谓柔非昏昏，非脂非韦，莫然无魂，不惊一羽，不飞片尘，欲平躁息，浑浑沌沌，歌以咏之，谓柔非昏昏。

王可交余杭母酒，壶公药卖，药买酒，自斟酌。四明山心，去复来，一往逍遥，竟何托？当年漾舟赵村，好青玉案前，栗如枣，黄衣送我落青天。瀑布当门，坐秋草。三月三日，九月九一日辞家，家在否？今来又是几春秋？直得先生几杯酒。

陇头水秋风扬白沙，夕露生寒芒。鸣鸠化为鹰，结束从军行。天地判区夏，一水犹分张。嗟我异域人，何年共衣裳。捣雪团作餈，满腹冰与霜。巳对陇头水，誓言死异卿。

塞下曲长劒夜生光，照耀兠鍪明。鼓鼙一传响，上马如流星。万人皆败死，一身何用生？平时诀妻子，此日殉弟兄。嗟嗟幽并儿，白发难得盈。

闺思二首不省蘼芜草，惟看豆蔻花。欢归白门外，犹自梦天涯。四月梅子生，莫打青丸碎。五月雨中熟，与欢共滋味。

古别离双鱼渡江来，闻君在江都，乃怨山川长，能令岁月殊。君处寒梅开，妾处啼鹧鸪。一语才相闻，数月为须臾。向来绮窗下，一唾真一珠。

白头吟兎丝附青松，松髙丝亦长。何意秋风来，委蔓随飞霜。海行无信风，春行无信时。瑶轸曾悮人，勿复欺新知。事君以红顔，期我以白头。有夫莫令客，客心不可柔。

相逢长安陌行少为园林主，老作园林客。积尘暗成丘，积时暗成昔。别君穆陵桥，逢君长安陌。星霜形貌苦，陵谷姓名易。故山虎牙红，世事乌头白。长铗何所弹，短歌竟谁得。春耕不及南，秋戍翻投北。隣女怨寒机，健儿摧暮笛。岂无他人怜，终乏扶摇力。积雨悬枯灯，严霜踏穿屐。贫交顔自冷，贱语意空寂。炉头值羽人，为余论云石。茙藿不得充，何能待灵液。

贫女行三年成一葛，五年成一丝。丝比白玉，纚葛比黄金。緌何乃贵如此？缕缕手自治，服登君子堂。六亲竞来窥，不道新人丑，尽道田家宜。日入归曲房，拂拭架髙椸。通宵爇藜火，手叠成四规。床头文竹筐，匙管常相离。自非岁时属，不识阳春姿。宁为箧中陈，忍作身上缁。室中复长女，行当治归资。短线绽故缝，顔色不改渝。家贫无织絍，持此申佩褵。方领曳长袖，濶略无所施。须怜辛苦作，勿嗔时様非如母。藏十载时来未可知。

严子陵汉帝思故人，迢遥梦明月，清晨题十行，五道使车发，卧邸呼不起，揽车嗟咄咄，偃蹇中宵足，留连旧时舌，客星犹在天，肻为曹官屈？至今七里滩，潺湲足怡恱，所以马伏波，一见真主决，投彼交让冠，乐来就简脱，古道信濶达，难为后人说。

杂诗吾闻轩辕帝膝行上空，同一当广成子与物游，无终至阳奋黄墟，至隂出▯穹，变化超象外，睛天飞玉龙，万灵朝甘泉，一往空后宫，已无首山金，但闻乌号弓，精英不可扳，髣髴如梦中。止水鉴毫发，流水迷圆方。稚齿防几先，病骨知暄凉。谷虚响乃满，天寒月有芒。静虚道之极，至柔化为刚。君平有明诫，强人不为王。晨凌地肺顶，髙歌露晞曲。人生有去来，此曲无离续。少殇人所怜，老归子亦哭。老少既同哀，脩短亦齐促。岂知蚿怜防一足，吾亦足。太虚腾，圆晖扶桑，晰初目，炘炘露海窦，赤霄坐相烛。九关忽启籥，众星旷不属。是时稺春启，轻寒散中谷。黄鹄何所挟，双翅两寒玉。万灵朝昧爽，骀荡复何欲？蒿目忧世，资置身鼎镬中。鼎镬未及然，岂不膏微躬？位髙众所指，一雀随千弓。不能早决，起徘徊，弄春风，弹石巳在身。啾啾哀鸣，空达当威凤翔。穷当逝，防鸿粗粝足再餐。人生乐巳丰，此外皆其余。何用勤若翁？渡江似春来，十月鸟能巧，雨收客帆起，日出潮声早，钓丝浮曙烟，樵歌落天表。新花红欲缀，故叶青未槁。何哉？此方春去迟，至偏早，所以四海心，独梦江臯好。卓哉！扬王孙裸葬，良不恶。造化生我时，安得袴襦？着混沌为我衣，青天为我幕。谁非块然生？岂论毛与鞟？谁非寐然死？岂论沟与壑？南山未为锢，陈絮何用斮？如彼唾与涕，一落便永落。汤汤浊河流，空闻叹铜雀。

出门上堂别父母，下堂别昆季，回首妻与女，蓦然拂征袂。拙耕力不任，巧求智所蔽，持我独用心，何方不凝滞？严霜被永野，天秋朔风厉，草稀候虫蛰，江夕哀鸿逝。海上百愁积，天边一身细。烟帆宿暮雨，霜钟发晓霁。歴览虽可乐，不如守根蒂。稻粱足吾谋，匏▯岂慙系？

集卞茂卿园新雷动，土脉熙，阳恱草性，池栁已解窥江，梅巳堪赠画舟，蘸晴波，文茵坐幽径，芳辰生逺思，微云澹孤兴，药标新春，奇竹藏隔年净，禽鸟初辞寒，关关语相庆，经时守太▯，清斋一元命，何来岁华情，乃知春感盛，酒阑送明月，林臯自深静。

成甫示游西山诗奉酬几人到西山，不见西山趣。车殆马复烦，但见西山树。道人废机心，举足白云鹜，飞步送髙雁，决眦破沈雾。刹多境屡陈，春去僧自住。临流照两眸，吾我忽焉遇。顾见黄金人，仰慙白日误。髙歌林樾表，天籁非小赋。静者自有真，岂须聋耳寤。一室吾所专，神往不在屦。烟霞枕上得，丘壑胷中故。君游洵云美，吾观幸忘谕。京洛虽多尘，终不染缁素。

偶作陶公偶然歌，为求三径资。到官八十日，辄赋归来词。五斗尚不顾，一物宁肻持？种秫三百亩，饮者知为谁？田园有松菊，桑麻杂然滋。醉卧瓷甓间，豾豾鹿与麋。身将五栁隠，心与孤云期。许由不买山，巢父不凿池。到处即吾处，故为隠者师。但逢佳山水，感荷主人贻。能同逺公饮，忍向王▯辞。

四明山余爱四明山，遂忘千金诫。靉靅与日往巉絶，甘行惫大，阑辔可骋箭广。仆无赖，棃洲与丹山尚隔流猋外。醉舞清冷天，啸歌白云界，疑无后土承，独有皇天戴。惊峯激俯，沤巨海萦近。紒山院罢钟磬，时禽喧梵呗。缅怀秋水人，耿袭清风介。戾止亦忘归，归来愳难再。

游它山南山暖气偏，九月犹积翠。以我烟壑心，触目皆可意。天清归鸟肃，溪白游鱼避。云根上枯水，石衣蔽古寺。危岩可扪井，怪石每惊魅。不縁前山归，偶与来径值。欢赏有羣彦，情景信双媚。明月引归桨，烟霞尚生思。

杂诗凌晨趋严，朝东日射马首，冠盖满道。周相逢多执友，君子防髙步，小人亦顔厚。夺我麋鹿心，聊备牛马走。汉史蔡邕笔，能惭微禄否？尝疑兹事外，更须谋不朽。

赠别周民部元孚不厌朝与市，谁能迸林薮？不厌鱼与肉，谁能甘薤韭？乆病谙良药，长离忆初妇。生无腾化术，意胜云山友。吾观蘧伯玉，卷舒一何有？寄迹周行间，而心结岩阜。莫莫古今道，亭亭往来栁。心倾车马前，目成金石后。逡巡抚徒御，顾瞻别我乆。兰荪艺深谷，临风閟馨不。

送范汝益云鸟无违翼，波鱼无乖鳞。一入台沼间，飞游从主人。莽莽白日髙悠悠风与尘。驷车杳何许，长鞭炎海漘。海漘未云逺，犹此笼中驯。鼔翼触四隅，长鸣负三春。洪覆回九州，达生识其真。勿言霜霰始，日月无停轮。何必胡与越，然后为参辰。结交十四年，与子同一身。飞鸿渐于干，愊忆不可陈。愿子保明徳，万里犹比隣。

朱顔曲朱顔非自换，良为箧镜欺，箧镜终不发，朱顔终不移。歌罢月在梁，影落阑干垂。感君明月心，不弃秋风姿。犹记覆耳发，挂君飘缨髭。宛转结不解，烦君立移时。

偶成催耕盛，殷勤委黍，特狼戾妇，愚信无知，防老亦当计，有口不自营，宁识谋？年岁周鼎铸，马履留以赡阳燧【委黍，鼠妇也】诉寃大觉前，笑破黄金口。今昨无是非，是非日生。有养交猎浮名，是名不能乆息。交谢浮名，是名亦名否？尧舜让天下，燕哙从之丑。老、子与韩非一传相尾首。杞人岂其愚？天坠亦时有。或言天无坠，有坠坠当乆。或言数茍及死亡，十而九相牵入黄垆，谁复论好丑？眼见女娲氏炼石补柱朽。

赠金伯庚问君何所挟？喜气常津津。散帙理幽尚，斋心含道真。云驶月华淡，江空风色匀。虽无朋知来，亦有杯杓亲。少与鹤背期，老得鸥性驯。秦隋自来去，长称羲皇民。

神力朔方有神力，潜与▯防通。小敌怯于鸡，大敌奔。神龙绕身，青赤蛇珥。践四白虹，当其马头处，开辟无秋蓬，不见眼际云，但闻耳后风。胆包七尺外，精入三光中。左右殪防虎，奔驰竟麽虫。万方平一律，四时销五戎。韬光淡流水，苐称宝劒功。何必麒麟画，市廛喧儿童，但慙圯上老，逍遥游无终。

新妇种禾取其穑，种树取其植。一日为新妇，入门耀容饰；三日为主妇，上堂撰饮食。从此卷长襦，当窗事机织。贫富皆有营，埽除亦乃职。将谐舅姑心，欲寛夫壻责。六亲乃来夸：「汝家得妇力，宁论东西施？」澹然并无色。

归欤词三家不可仕，九夷宁足居？天意不在东，圣图将安如？海桴驰逺情，凤哀想皇初。载防有濩落，驱轮竟萧疎。暮春二三子，一笑欣归欤。鲁女居东隣，白髪不嫁。人投以双玉环，澹如秋月新。匪石安可转，贞心难缁磷。不覩桃花源，弃余如参辰。风吹玉笛来，万籁髙青旻。蓬莱亦不逺，欲往无良因。

苦热夏日空自长，日长翻损功。挥扇犹软怯，何云治倥偬？夏夜亦岂短，绕床行不穷。泻海入漏孔，渊然潜烛龙。画既众，蝇蚋夜仍纷。麽虫共张利爪，吻攒囓无瑕。躬嗟尔最纤，廉惨于虎豹雄。挥之既不去，薰之讵能空。欲往诉帝宰，阊阖屯金风。将逃山泽深，迢遥絶防鸿。是谁居？尔徒据时，气如虹煽彼万方赤。烹人九鼎红，甘露何年浆？水晶何处宫？湿天委长泪，写恨增热中。惟借一杯酒，微吟以从容。

无题仙人吹断紫璚竹，黄鹤偏巢夜深宿。银汉无声秋漏长，寸寸心明剪红烛。青铜飞去孤鸾影，化作冰轮兎心冷。传得嫦娥不死方，应种人间桂千顷。

长安行【乙丑嵗作】长安九衢平似席，甲第纷纷五侯宅，缭绕香尘飞紫云，喧豗画毂驰春色，朱门绣户摇青槐，翠幕红丝飏舞台。鳷鹊观前惊鹊起，濯龙门外骑龙来。韩嫣副车絶驰道，张放单鞭逗归鸟。金吾拥衞巷无人，丞相回轩迹如扫。一生读书不识丁，只解吹箫与弄笙。昨夜推开木门出，今朝又向章台行。章台栁色如青玉，夜夜花前剪明烛。临淄丽女可怜声，镇西歌童妙意曲，并肩锦袖同心褵，合欢宝扇连理杯。杯中只嫌天地窄，扇底直使神仙迷。绿帻庐儿堪炙手，青衣小郎惯使酒。天寒海气薄，西山日短云光销。北斗黄门钩盾空邀遮，御府金钱半在家。邓氏铜山贱越马，郭家金穴欺隋蛇。自言奏有回天力，又道功多絶地脉。摧尽南山乐未央，翻残北海人如昔。宁知天地一朝开，宁知星汉还昭回。麻纸半行变顔色，藁街十步生尘埃。賔客闻声皆走匿，妻孥相对唯号哀。古来白鹤与黄犬，专待豪奢公子来。何如蓑笠紫泥坂，独举青山莲叶杯。纵非上古蓂灵树，也是防庄樗栎材。

楚宫曲楚山十二，芙蓉开，一山独秀，髙阳台渚宫，烂漫百花发。谁向君王梦里来？君王楼阁藏青春，一门一户一美人，浣沙妖姬失顔色，凌波仙子收光尘。安能一一承欢恱？好丑只与监宫说。可怜柘枝细欲断，新裁舞袖郎当濶，鱼脂照夜不得明。不论顔色，但论声，声声乱入君王耳，总付西风菰叶鸣。

苦寒行二首虬壶夜冰，鼔吏死。苦雾压日，日不起。绛宫悔拜，▯英侯。蜗缩蜺蟠，满床水。穷竒守人，无晦朔。门外谁能，闲剥啄。独有袁家，揜户深。堕瓦飘廊，浑不觉。南方苦热，北苦寒。烛龙近失，天公欢。瘃肤皲肌，谁恡得？后土迸裂百余尺，长风数阵刮地起。一防青藜照书几，谁将片言稍作温？独有寸心寒似水。君不见，驼裘染火四角燔，酒杯落手红霞翻。燕歌赵舞声方喧，从奴欲归谁敢言？严鞚四蹄立向门。

侏儒行身比侏儒长六尺，俸粟一囊，钱二百。长饥短饱，各欲死。只合中庸，老通籍。君不见，东篱槿，朝日晖晖，暮飞尽。莫道羊珠可疗饥，若逢龙寤，当虀粉。

双燕离双燕尾涏涏，衔泥衔草，云中见。百花潭上，平芜香，丝丝剪破青天练。何物春风不相守，不及兰塘一回首。雄去飘飘，雌独还。沙昏云黑，无青山长年结巢半不满。卷帘待月，湘痕斑。湘痕斑兮，竹不萎。燕雏呌，阍凤皇喜。

风木歌忧来中心不可除，海干河枯，水失鱼，冠缨不足带，有余耳目，非故山川殊。忧来中心不可絶，蟾蜍食尽琼华月，取我衣冠而褚之。杜鹃夜夜啼，腥血夜夜复朝朝。乾坤遥复遥，氷澌电灭，香缸炧。慈母何人諡为妣，走向空闺问前语。不待吾生，待吾死。死如有知，尚相持；死如无知，长巳矣。

卜居行防防深林不可居，白日猛虎嘷山隅，往来侁侁投人嬉，胡不拂衣归来乎？涉江休夸舟楫牢，渉世休夸方术髙。鸾皇孔凤日以逺，畜枭鸣鵙争喧嚣。白头仙人玉鬟女，分明共我南窗语。空同路近行不难，蓬瀛水浅堪轻举。三珠树底紫鸾游，五色芝中白鹿呦。玉堂金马已可识，何不归来空白头？我谓仙人之语亦难信，天上尊官安可近。云襟雾幄堪徘徊，胡为谪向人问来？桃子不因方叔结，桃花岂为刘郎开？最愁一钓六鼇尽，圆方漂泊令人哀。

秋水篇秋水灌百川，不辨牛与马。河伯欣然为大，观海若视之，直土苴。达人逍遥，无不可。何为为此栖栖者？鸿鹄遵江湖，志在青云端。凤皇戢深林，一举天门寒。鲁连谈笑，褫秦帝。棹歌不顾，千金欢。朱公一出，吴王死。扁舟五湖，天地寛。丈夫之性，本肮脏。一龙一蛇，唯所向。意气若殷勤，此心可赠君。尝思叩九阍，不然死三军。蹉跎嵗月，不称意。年来玩弄西山云。

与邬汝翼劝酒歌青袍白马登君堂，盈盈美目谁家郎？灯火如山夜色好，试歌一曲柔人膓。古人不饮今人酒，酒到君前莫挥手。朝来停车问姓名，巳知君是人中英。英雄不死即不穷，生当谒帝明光宫；不然羽翼凌天风，安能沾沾守尺寸？虚此少年之青。铜髙门邃阁不可谒，翠管朱弦此时发。客舍蘼芜若乱云，官湖菡萏如明月。世间万事转烛来，前年海棠今不开。夷齐跖蹻皆巳矣，何如共饮花前杯？恐君一行去为吏，仆夫在前马在辔，空教满腹流馋涎。欲饮不得下车醉，茱萸湾蔷薇沟，到处月明船上楼。清歌一曲碧云尽，归去长江天际流。

送陆无从楚云酿雨，东风急，瘦马江城，共愁入江南。词赋子山哀，海上别离，李陵泣天地。生人贫贱多，江头落日如頽波。一飞九万乃虚语，百年四十今蹉跎。吾观世人今琐琐，似尔文章宁坎坷？贫贱如海，人如舟，飘飘所之无不可。君不见，东隣富儿耐把钱，跬步不发，双户坚。又不见，西隣孺子偶窃位，纆索婴身更憔悴。不如贫贱坐自骄，痒可得搔，痹可摇。兴来五岳恣游遨，饥来乞食亦逍遥。无论伊尹困鼎调，无论太公穷鼔刀。即如伯鸾死吴市，香名何损于二豪？男儿贫贱何忧劳？

炎海行赠吴明卿还髙州祝融朝驾，北户开，汤池煮日，天半摧绿烟。朱▯平海出，阳侯臝行，迷相失。蛇珠化雨，翡翠云。天龙九首，腰紫纁。孤凤呌月，月不语。妖防靉靅，纷向君。四时总是皇天气，平分不到炎荒地。深院梧桐，碧甃间，不许长辕暂时系。髙凉主人笑拍手，白雪题轩梦前牖。氷弦续续，三尺声，一片浮云掌上生。

女贞树为冯节妇女贞树郁哉，何葱青？严霜堕地，白日没寒枝，半抱秋风生。云黝黝，石龋龋。云夜愁，石朝语。生与为墓上木，死与为墓下土。鬼车勿啼，猛虎怒。原上新条，吾有主。化为青虬，帝阍去，入帝阍縆。繁弦一曲，湘妃魂随风落人间。闻者嚱嘘，再三叹。郁哉女贞树，何如桃李顔？

晨行歌明星尚低，天未明，冻日潜从海底升。夜如何其？起蓐食，开门车马喧喧行。人生贵贱皆有职，蹇蹄请勿辞前征。投簪未必▯发生，解绶未必肘腋轻。不向山田事耦耕，便从牧竖披榛荆。陆沈吏隠亦不恶，长饥短饱何须评。天寒日驶，昼难给，不加夙暮谁其营？君不见，南箕北斗相纵横，东乌西兎日夜争。警露之鹤不停唳，失晨之鸡亦补鸣。但无隂霾暗往路，纵有氷雪皆夷平。富平里第无鼍更，城乌不敢朝堕声。侍儿密覆将寒锦，儇子谨防初调莺。不向纱窗看晓色，安知门外轮蹄情？

送吴山人之天台吴中年少，今吴君睢盱，不揖风尘人，负图担簦，常独往。布袍如雪，时时新来，窥禹穴藏书处，又向蓬山望烟雾。手持白笔，摇青天，贝阙琼楼入词赋。海云扶身，身更轻；海水洗眼，眼更清。耸身灵飇，白日举。灵飇堕处，霞为城。霞城髙标，天影空。石梁秋色，人如蓬山僧。若肻乞人住，为余洒埽云中峯。

再游上方寺与故人饮别我来上方十载，前桃花娇，杀春风，怜酒尊，清于蜀井泉，弹丝品竹，集四筵。我来上方十载后，秋霜白尽门前栁，当年故人不半席，杯中白发多于酒。故人，故人，复故人，何为日夜翻作新？感此令人肠欲断，芜城之赋增酸辛。博山炉中爇沈水，琪花片片微风起，山花为我随意绿，山鸟从渠尽情语。隋帝宫前酒斾多，吴公台下生寒波，生憎紫燕辞条去，尚有流莺断续歌。长年且勿解维开，再与诸君覆几杯，看余功成揖人主，双期赤松黄石来，不学麻姑典仙职，三浅海波方一回。

老鹞行相州浮屠灭，素云佛徒四散，灵光分有狐绥绥，窟其顶，据危布巧，张魔军，公然出入，索祭赛，移精屋底，惊钗裙，几村月下，卷眠席，驱桃鞭棘，喧相闻。平原公子揽游骑，意气西来，照天地，翩翩从者五陵豪，手拍青松，暂留憩，闻兹肝肠裂。秋色虎豹纵横，谁耐得？回看鞲上老愁胡，好去清霜试风力。愁胡整束尽从容，竦身三跃生刚风，老狐负嵎正眼空，老鹰深目复自雄。不期侧翅偶失便，霜毛醉舞桃花红，道旁观者色如土。公子生防陇西耻，难忘一战雪曹柯，讵惜千金求郭隗。诘朝载取老鹞来，金眸铁胫非凡才，一踠四天声防防，愁云惨淡为之开心。知敌手不易摧，交绥便作旋风回，长鸣飘然向空去。狂魑笑破呼鹰台，不堪一辱还再辱，三断金鞭仰天哭，江花片片自飞来，江鸟不飞皆掩目。忽闻羣鸦绕相轮，如泣如吊声唁唁，老狐失惊小狐哭，迷离欲窜无荒榛，未解天公意何者？万人欲去仍旋马，东方一道如飞龙，无数竒毛蔽天下，横排鵞鹳吹觱栗，杀声欲震长平瓦，健翮当前索狐战，羣握飞沙争扑面，风尘入眼青天昏，霹雳一声沧海变。自余小怪无烦诛，攒头乱啄充朝脯，但闻腥风万缕污遗肠，尽足餐饥乌。心感主人再三呼，激烈绸缪当报珠。吾观此鹞智勇俱不数，博浪沙中锤似曾亲授黄公符。吁嗟鸟中之丈夫，鸟有丈夫人则无。

放歌行古人贵清贫，今人贵邪赢。夜蛾赴烈火，不悟；飞鸿情，飞鸿逝云端，一去如跳丸，谁能攀其翼？百鸟方心寒，忧从中心来，外物安能寛？鶗鴂拾瑶草，众芳收其欢。我今放歌，君试听：天地为余总愁病。东隣瑶轸既有情，西海明珠岂无胫？何处脩篁不受炎？何处贞松自然劲？绕朝敢谓秦无人，乐毅遂称臣。不佞凄云已堕中庭隂，促织空为牀下吟。穆生醴酒我当去，季布髠钳君自任。愿以不肖躯，长托无为国。生为白日光，死作青山色。清泉可以入叵罗，红蕖不劣于娇娥。竹叶饮时，桃叶劝；柘枝舞处，栁枝歌。白眼向天，天不怒。悠悠万事，如予何？

送临淮侯李惟寅守南都君侯岐阳王子孙家之哲嗣，国宝臣黄符三略，世所授素业，一家心更亲。双霓夜渡石头渚，佩刀跃出作人语。试看逺近桑麻中，尽是先王血驹所。昔年组练留残红，此日歌谣落照中。分命保厘黄纸重，古来周召并称公。

金台怀古燕台昔日亡，蓟丘燕郊骏马无人收。一朝买得黄金骨，台前万骑皆骅骝。古来君臣不易得，老死英雄难物色。眼前忘却乐毅功，后世安知郭生力？九日易水萧萧寒，行人褰裳欲渡难。一时羽声尽销歇，犹有怒发能冲冠。至今都人好竒节，白日街心落红雪。可怜昭王墓上树，一轮光彩悬明月。

四明山歌我昔长歌《天姥吟》，今来飞越江之深。烟波浩荡，都在眼。苍厓白鹿，纷可寻。游足未开，意巳窘。片云隠约，前村尽。适来纵入丹山赤水之洞天，果尔三百八十芙蓉之峰相钩连，沸如巨浪排九渊。渴虬饥鳄，崩奔泉惊，魂褫魄悸，不定乃知世间安得无神仙？际天但有浅黛色，到顶犹穷羽人翼。谢公万夫凿不得，支遁欲度空叹息。黄熊近人，白虎怒。杜鹃半染松花碧，青鞵屡穿，几悔来。眼前可即，仍徘徊。俄闻竹间响，茶臼寺门正对双眉开。草根敲冰，持涤釜。纤隂近送灵秋雨，刘纲台榭收紫绡，王交瀑布悬青组。二韭三菁，宛可拾。东乌西兎，纷来舞。篆烟雕雾，无时休。一双白鹤飞，何苦？吁嗟乎！刘郎误入青山围，不是忘归不得归。薜荔满墙皆可衣，胡麻满谷何愁饥。赤云层层团白日，任他渡口桃花飞。百年三万六千日，古今贤圣皆永毕。何为容易别青山？空教青山笑不还。诛茒结屋弄流水，溪云与我长潺湲。

江头春江南春风丽如绮，十万人家种桃李。莺声巧弄，管弦新燕子平行一江水。当时唤汝作玉人，悔不唤作江头春。江头春防年年到，玉人何处流光尘。

日出入金阊门行寄友日出入金阊门，朝随明星，暮紫云。素食经秋，亦何意？素心空自生。氤氲羣英绕毂，不得前。白发萧萧蒙少年，当关者谁？奋怒言：“何以处我山之巅？”可怜神龙不见日，满身烟雾相随出。可怜尧舜不见人，龙车遥遥度紫旻。康衢之家难上闻，土阶三尺深重闉。相如肺病犹著书，子云天禄寥寥居。西山白云谢逋客，故园丛桂今何如？

日出入金门行昨暮日入，我当出；今朝日出，我当入。日出入兮，无停轮。我亦孤征，向人急。辚辚双履，翻数千天街，磨成宝镜鲜。念欲且息，不得息。两胥掖我，髙于肩。汝饥不能倩，我饱；汝亦劬劳，堪自保。世间到处有羊肠，何必唏嘘歌蜀道？当时只恨隔重阍，不道重阍尚有门。玉皇髙拱蓬莱殿，一水盈盈碧海尊。

楚宫词可怜楚宫人，空抱长饥老。杨妃齿龉，玉鱼鲜。衞娘鬓薄，金鸾小。不逢一日春风吹，何似村中荠花好？鸲鹆难为凤皇舞，夜深空洒霓裳雨。悔不早嫁前村儿，防索牵牛打村鼔。

过故相长沙李公门长安城中多息壤，九衢岁月纷来往。当年髙门今矮屋，石刻狻猊坐深谷。几回伛偻始到门，几树公槐尚垂绿。长沙公今安在？海有沧田，陆有海。是时白龙常逺游，四海晏然朝委裘。羣公方睦足啸傲，怀麓堂前操大浮。我来寒色照晴光，九衢积雪如羣羊。盘旋路绕千回肠，乃知太行之险不在逺，如▯之直死道旁。古来三让原不易，我今难于一辞去。安得中山黄鹄举，缤翻下作空中絮。采芝采苓须黑头，课耕课织足自谋。如何靡费不赀粟，未解苍生一日忧。

送金伯庚还山槭槭西风，生栁条，送君入山寻药苗。药苗巳枯，实正饱。长镵短镢，凭君操。山中人流光无情，白日新，白日不照臣心絶。髙山嶻嶫，石磵裂，黄鸟髙举，青▯呼。搔头负痛，看茱萸。短歌行，夜半欹枕梦不成。宝剑半蚀，无号声。牛斗之间藏至精，斗酒送君，君便行。

早秋送人北上芦叶壮，心惊凄凉，似羽声。一尊遽北发，万里竟西行。蓬梗人犹泛，莲花气不平。渐离髙馆下，无处有平生。

钱唐观水涨客行无乐事，一步不如归。数日河鱼上千，溪石燕飞涛。青烟树小，风恶乱鸿微。处处牛羊下，天寒深墐扉。

鸎脰湖西风，鸎脰湖积水，旷东吴岸树，徽于防江，天青欲无羇肠，终日绕客，计一舟孤，买酒三家市，萧萧夹岸芦。

长安人日三年长作客，七日又为人。旅馆浮双塔，残灯作四隣。尚寒花事浅，近塞雁声频。莫骋乘春意，徒增百感新。挽卢九润之【润之老始作客，客而辄死】白骨藏何地？新诗付落晖。一生初作客，匹马不同归。人世交游少，词场物色稀。独怜机事尽，应化野鸥飞。

陆氏庄二首出门何所往？命酒即前期。驱马翩然至，流莺总未知。水萦芳苑住，天与艳阳私。坐乆更啼鸟，清风习习吹。輭草堪留借，流泉足洗杯。春余池馆在，吾戴接防来。鸟倦羣鸥狎，花迟细雨催。故侯歌舞地，归骑总徘徊。

送陈清桥遵化司谕可能无尺寸虚，此鬓头花，三辅试青简诸生，朝绛纱，蓟云寒，竹笈边月静，年华长，日谈经处，知君擅九家。

紫闼紫闼自生香，声华满道傍。百司方敬诺，诸客又游扬。伊吕无前轨，萧曹竟末行。三光凋不尽，千载乐何央。

宿山家公等领丘壑，四时开茂林，竹风摇壁影，松月堕窗隂。野酌倨可恱，病罢今巳深。从来松桂里，尽是古人心。

送人之雷州庾岭去犹赊，居黎半杂华；山藏椰子树，溪落蒟苗花。望月应千嶂，窥天自一涯。微官是何物？秋雨送征车。

太白山上方拂雾跻危磴，披烟数乱山。一松承日起，羣鸟送云还。细溜经寒涩，初苔得雨斑。心驰缟衣使，独此伴僧闲。

山家为王员外浚谷幽人，宅中林处士家。波涛上松树，岁月满桃花。童子调黄鹤，仙人养白鸦。客来何所事？相对饮流霞。

野坐绿水行舟处，青山命酒时。片云能载日，落叶自题诗。山贾朝携妇，溪渔夜就师。薄言心赏洽数，悮野人期。

送屠田叔还闽运司又送盐官去，南过闽海。云马蹄上氷响，鳬影及郊，分候馆踈，寒柝行厨少，暮荤惟应幔亭月，迟尔白纷纷。

若士何来称若士？泛泛起清风，诗卷留西派，禅心近北宗。花明丹似女，松老秃如翁。前日天台去，辛勤折数笻。

苦雨二首非旱即为潦，皇天应弃民。鸿髙千里雾，鱼老一江苹。料得禾多耳，能令巷有人。窥门犹未霁，何日可回春？嘉谷报成西，愁霖烂作泥。山椒鳬影合，木末荇花齐。江暗频骄鳄，林昏屡悮鸡。菜根三尺水，兼巳没黄虀。

月湖秋泛秋入涵虚馆，天闲众乐亭。湖含七桥月，人聚一船星。此地祠狂客，吾今老洞庭。独怜双鬓白，防破数山青。

哭杨伯翼二首世人无达识，此道只论声。独好君家事，堪髙我辈名。江云犹驻，白湖水若含情。今日翛园树交交，闻几莺【翛园伯翼读书处】道异龙分席，心同虎负荆。杨生喜任侠，末路弥纵横。死后诗当贵，生时世莫名。怜才自吾意，天地亦何情。

泛舟芦头堰此日吾仍健，诸君一小舟，清风天上去，落日镜中留。草色承裾绿，荷香入座幽，飞鳬散江白，归兴满芦头。

驿邸不寐村落不知更，终宵乱鼓声，荒厨无防入，逺树有鸡鸣，鼾睡嗟僮仆，欢言隔友生，此时正愁絶，窗月下纵横。

送吴山人治归黄山黄山迢递，白云飞，黄鹤仙人拍羽归。过雨千家，榆火熟；行春一路，药苗肥。贫交落落，分烟海；小隠沈沈，掩昼扉。惟有当年渔猎伴，时来洒扫绿苔矶。

甘露寺逢箕仲别江南古寺旧知名，江上相逢把臂行。白浪在天扬子渡，绿隂如雨润州城。薜萝寥落经年别，黄鹄差池此日情。怅望隔江帆影动，海天无路雁无声。

狱中剑寄徐文长宝剑萧萧，风雨鸣。摩挲水雪，古今情。不平最有人间事，欲试曾无匣里声。土蚀青莲文，五色人言赤堇价连城。谁能掘厥寒光浄？三尺犹堪万里行。

七夕送王使君中庭坐见七襄移，灵匹今宵感，防离天上定，言秋是夜人间，自以岁为期，东南迁次空回首，西北流澌忽又驰，使者不劳将石，去年来杼轴更何其。

访朱邦肃不值马蹄无力过重闉，防蹇前来问隠沦。池水巳氷难受月，梅花隔岭不知春。柴门倒锁应髙卧，草阁斜开岂避人。酒禁近来尤甚▯，从谁倾倒性情真。

李山人賔甫读骚轩和韵梧隂片片落中庭，无事闲门尽日扃。春水微风吹度绿，晓山飞雨送来青。从前大雅谁能作，删后离骚自一经。对尔不能辞酩酊，酒星原是李家星。

若邪溪独往编竹为船，任所之髙低，白石上滩迟，水波不待春生，后山色偏多雪霁时，到处溪边怜谢客，谁家村里问西施？小桥野店人争席，缥缈松烟入午炊。

章村道中雪霁云开，一径明；花香日暖，笋舆轻。野山歴歴，皆人姓；春鸟交交，亦自名。怪石满溪，惊驻马；柔风吹酒，忽闻莺。种苓莳术，村村好；谷口何知，有汉卿。扈从南郊纪事，和朱于陈三馆丈。行殿钟声，霁晓云起，居方罢，日才曛。貂蝉捧剑，皆常侍；貔虎周庐，尽北军。络绎中厨，输豹脔；焜煌内帑，出麟文。近臣尤异，防恩泽；刺绣葳防，五色分。扈驾祀方泽，呈同行朱、陈二馆丈。天回北陆，揽羲轩日，应南薰，辟舜门。泰折祥云，承玉陛。长安微雨，待金根。芙蓉丹阙，鹓鸾丽；杨栁青楼，翡翠温。不是六龙纷，气象万方，谁识圣禧繁？

庄亭庄亭树色晓生寒，几处扁舟欲渡难。白鹭窥人双眼碧，仓庚呼雨一衣单。东来鸱革浮天柱，西去羊裘入钓竿。惟有酒旗青不卷，月明摇橹隔江看。

扬州赠所知双燕何曾归汉苑？数萤犹自照隋堤。天空月近，我今到。笛短琴长，人不迷。砧杵频年思塞北，笙歌几处忆关西。欣然道故，何客易？莫厌临风有滑稽。

塞上腊日腊日，元戎出武威，西风吹角，塞云微。汗沟泻冻，胶金勒血，泪凝丸打铁衣。明月乍逢，孤雁去，惊沙还逐片篷飞。欲寻毳帐，无人说，且向南山射虎归。

杂赠故人相见，眼初明。一架蔷薇似水平，花径微闻风后狖。草堂新听雨余莺，衰年乆谢青藜役。愁絶能无白雪声？把酒劝君，君强饮。天涯华髪不重生。澄湖秋水练光开，乞与诗人细剪裁。小荇牵云游别渚，新松扶日上髙台。南风习习蒲葵卧，西月微微桂艇来。岁去如驰青鬓老，知君双剑亦徘徊。

赋得当年忆箕仲击水闲歌，海树苍。东郊月吐，值渔郎。青山堕影，过前堰。白水回波，入断塘。宿鹭洲边，江几曲。垂虹木杪，雁三行。当年胜事，同谁说？都付春风，一惨伤。

山居赠客太平时节，一闲身。朝出松间，拾委薪。渔去忽疑空大泽，樵来还可当嘉賔。野心荡漾随流水，云影差池落近隣。溪女能歌采莲曲，钢刀如水刽双鳞。

题鄞江先生庙先生王姓，致名，君一字。吾乡有庆厯五先生，为杨先生适，杜先生醇，王先生说，楼先生郁，先生其一也。乐道安贫，以行谊文章为后进师。王荆公为县令，表扬之。徴秘书不赴，老妻收秉，稚子拾樵，晏如也。庙食于郡东南，里人新之。予有是作。无怀薮泽，一闲身，有道妻儿不厌贫。二仲频来，相尔汝。诸生迎拜，俨君臣。名将太乙青藜共庙，与东华老树隣坎坎击鼍，君至否？纷纷椒糈，玉为尘。

观葬者素翣照，青燐啾啾，鬼哭新园前，无限地，何处未来人？

桃源鸡犬三家，夕桑麻一叶春。安知天地外，别有古今人。

送箕仲微雨来，过楚水前，半帆斜日，挂疎烟。他时明月，应相忆。丁夘桥边，丁夘年。

山中襍咏老树横溪，穏作桥。故人惯饮，不须招。白纶巾上，青山好日，遣松风绿酒瓢。

史相墓下作落日低垂，丞相阡狐狸穿冢，出平田。大碑巳断，无文字。惟有山僧说岁年。余祭酒公五栁庄【庄中台榭皆以归去来词语命名，故诗亦用陶事】贵游无事，屡通书。书满牀头，只旧题。惟有王▯粗解事，一壶相见野亭西。江湖风物，醉还醒，日日山行复水行。纵是春来多脚疾，蓝舆二子，一门生。

看潮曲千舻万舰逆潮来，鼈子为门，鹭作堆。堤下唱歌，堤上醉看潮，人待转潮回。

汉唐宋三太宗禁里妖星拂剑红，寝中积雪斧声雄。如何三让为天子，只有西京一太宗。

杨王孙王孙家迎乐游原，一食才须十万钱，不管北邙山下路，白杨寒雨宿深烟。

钓台落日，扁舟访钓台。青溪红树，独徘徊。樵夫语我：“江天暗，无可乆留，归去来。”送逺送尔春江落，照明西山遥指，片云生也。知明日当为雨，且尽今朝一日晴。

送客之蜀琵琶送酒，为君弹；剑叶生霜，发晓寒。似此出门，犹不易堪。知蜀道古今难。

送逺江鸟如烟，亦送春；江花似水，逐时新。云光雨色，无非客；独倚青山，作主人。

哭句章公从此诗文失主，盟海鸥飞去不留情。可怜栎社长桥月，曾照诗翁散发行。僧院魂飞，寄客哀。门前白马，几人来？江村生计，莱妻给。海内封书，骥子开。

富春江绿转青回，似若邪。兰桡终日乱，荷花一江贮得春如海。合把渔竿，薄汉家。

题畵中原几度见兴亡？有客登台吊战场。不道渔撨亦多事，坐移流水论斜阳。

甬上耆旧诗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