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十九

甬上耆旧诗卷十九

监察御史胡文学编礼部屠长卿先生隆先生别字纬真，亦号赤水。少时，其家少司马竹墟公数称为异才。司马尝夜梦苍龙入室，及旦起，先生适至，心益竒之。日与大司马东沙张公共相延誉，名益重。中进士，除颍上知县，调青浦。在官建二陆祠，延接吴越间名士，沈嘉则、冯开之诸公泛舟置酒，青帘白舫，纵浪泖浦间，以仙令自许。然于吏事不废。尝有部使者入县，言霪雨乆苦，令日行水启闭，得田苗无恙。先生对曰：「公所见负郭者耳，他污邪渰没甚多，今何敢隠民疾苦，以此欺公？」使者絶叹服。稍迁礼部主客司主事，进郎中。其在曹好客益甚，而槖中屡空，时解带付酒家，稍取供客。王季夏太史为作《销带行》纪之。西宁宋小侯，少年好声诗，相得懽甚，两家为曲宴杯防，烛灭每极子夜，遂中白简，解组归。过吴中，由拳父老为敛田千亩，奉故侯，请从泖浦卜居。先生但与饮数日，谢归。自束发名髙，睥睨当世，为诗文任心纵口，以此自豪。尝集词人四座，戯为叶虞叔咏松斋，李之文咏芙蓉池，各限数百字，言笑中须臾，巵酒二诗并成。又与客对奕，口诵诗文，我诵彼书，书不逮诵，自叙其所作，以为姿敏而意疏，姿敏故多疾给，意疏故少精坚。今所传《由拳白榆》《采真南游》诸集，皆未尝具草之笔也。既不仕，乃遨游吴越间，歗咏山川，自矜出世。已而溯旴江，登武夷，穷八闽之胜。阮坚之为晋安司理，以癸夘中秋大防词客于乌石山之隣霄台，名士宴防者七十余人，而先生为祭酒。棃园数部，观者如堵。酒中乐止，先生幅巾白衲，奋袖作渔阳掺鼓，声一作，广场无人，山云怒飞，海水起立。林茂之年少下坐，先生起执其手曰：「子当作挝鼓歌赠我，快哉此夕，千古矣！」已稍倦游，归里门客益辐辏，每置酒不过一更，辄更然烛坐斋中，塡乐府词十余纸，命善歌者王子长为定防拍唱之，随去其繁者，自脱手至上口。时所存率十之四，有御史行部，遣吏白：“旦日早临，家人请脩具。”然先生实无一钱，且偃卧榻上，家人不敢复请。日向昃，适西陵某公遣使者来购文，以白金具札为寿。先生即起，召使者入，问发缄，立撰文，并作报书，遣使出门。日景未尽，即以金尽付家人，不启视。及晩年，家益贫，更出游人间，阻冻金阊，作歌从李叔▯乞米，自嘲自戱，读者怜之。复留连虞山狼五间，判年始还未几遂寝疾。先是，吴人孙荣祖挟乩仙称慧虚子，先生笃信之。及疾革，犹扶牀凝望，几慧虚飇轮迎我，怅怏而卒，得年六十三。其未行世诗文，名《绛雪楼集》，尚数十卷藏于家。先生异才，天纵，横视古今，里中父老传其饮中下笔，杯影尚摇，歌声初转，一挥已满，四座尽倾。莫问得传千载，只言取快一朝，亦既极词人之豪矣。先生论诗，谓杜陵自有髙妙独立处，今人徒尚其麤朴，岂为知杜陵者可称笃论？生平北面沈嘉则先生，推其七言古诗海内独步，故先生于此体步骤亦适相近。当其意得处，山奔海立，斯亦一奇也。余尝谓录古人诗，要当于彼法取其独擅者耳。近家选长卿，仅存一律，复非其所意得，使前人才气于何得伸？竟陵录温李诗，欲全以我法掩彼风华，然温李亦何可掩也？余既定屠先生集合于虞山，所选读之，始一快，时谓李供奉而后，先生一人而已，正以其才略同也。

短歌乔木多隂，旷士多怀。忧来无端，西风鸣哀【一解】无登髙台以望絶逺，浮云纷驰，白日何短【二解】晨登昆仑，以临具茨。四海虽广，不容须眉【三解】太行可登，海水难测，裋褐行歌，若出金石【四解】

善哉行来日大难，地耄天荒，花开不饮，叶堕空伤【一解】秦望三山，以临洪波；金棺之下，白骨峩峩【二解】富贵无常，霏云流霞，时移运谢，王侯布▯【三解】人有美酒，天有良宵，何以为驩？打鼔吹箫【四解】畅适，岂诞？沈防不昏。客来，笑歌；客去，偃门【五解】世人无稽盛言，八公起眎，茫茫白云在空【六解】

震旦篇寄吕充符吾闻九州外，别自有神庭。二曜未曾到，四照花常明。瑶台万玉户，玉户开峥嵘。苍虎守阶戺，桂树夹两楹。灵药无不有，瑶草冬夏青。神人何旷朗，幡幢光烂盈。容顔氷雪皎，衣裳云雾轻。所语非世事，恍忽而噌吰。口不设毁誉，心不藏爱憎。吻距靡伤害，澹然寡撄营。但感沧海变，不问人代更。昧者谓迂诞，曲局安足倾。此土本秽浊，伤哉朝菌荣。何当炼金骨，白日翔太清。

临淮晓发行迈一何早？驱马出郭门。马足践严霜，北风厉寒原。时方属青阳，褐衣苦不温。侧身望四际，烟沙莽相屯。落月白无色，天星丽以繁。山川旷萧条，霜露空草根。何人驱马来？疾如流星奔。但各东西驰，不复交一言。伤哉行路难，逖矣劳心魂。闻沈嘉则先生与汪长文游四明山作。四明迥竒絶，独立东南州。上与元气合，下见沧海浮。烟霞日莽互，何人穷其幽？二君防髙足，能为十日游。白云度千岭，青天开双眸。扪星帝座近，得句山灵愁。倦来卧萝月，海风吹萧飕。洞天閟瑶草，何时寻丹丘？

南滁大雪歌昨日何日？故人一尊，虎丘月。今日何日？马头十丈，南滁雪。昨日何日？金陵管弦喧酒家。今日何日？闗山石裂穿寒沙。从来雨雪多，江北囘首，江南泪沾臆。所以古人忆河梁，昨日之尊那可得？西风太有权，浊酒都无力。冷如鬼手捉马鞭，狐裘蒙茸亦何益？寒山日落，牛羊眠。往往茅屋见人烟，茅屋人家絶可怜。黄茅飐出青松颠，自住山上屋，还耕山下田。童子捞鱼溪氷边，女儿卖酒工数钱。三家五家自来，往年深不问，城市迁。门前雪花大如手，万片琼瑶写枯栁。火煨榾柮啖蹲鸱，藜羮麦饭地黄酒，生游死葬寒山下。一生不向长安走，而我胡为氷雪中？马蹄踏破行千峯，繁华富贵转眼空。山中之人笑杀侬。

沛县登歌风台吊汉髙祖彭城沛邑，汉帝宫，山川峭拔，风土雄。三月驱车，犹烈风，髙天卷沙，白日蒙。牛羊散野，城郭空。我来不见隆准公，但见平原草绿，寒花红。隆准公，英雄哉！亭长去，帝王来。去时萧萧提一剑，来时千骑万乘，驱云雷，椎牛置酒，燕汤沐，黄屋左纛，虹霓开前殿，歌风。气逾猛，后宫击筑声复哀。百官欢呼，父老醉，酒酣日落，登髙台。当时王气收，豪杰霍然起，他人裂土握重兵，公也仓皇奔迫，不得止。须防剑光奋，义旗指函谷，一破子婴死。鸿门不能惊，巴蜀不能喜。黄石为之用，白帝当之，靡韩彭如狙，项如豕。往来大业五载耳，世上英雄有如此！吁嗟乎！咸阳宫殿空，苍烟彭城故都，无墓田。神州赤县，掌上悬。公也归来奏管弦，管弦欢娱，欢不足。急雨飘风，一何速！沛上山河巳非汉，邑中父老死相续。故宫曾无片瓦覆，藤萝倒挂野人屋。歌风之碑，烟霞磨灭不可读。遥望芒砀，郁乎髙丘，青天不动，黄河流。大云垂垂幕其上，龙蛇虎豹纷蚩尤。千秋万岁后，魂气当来游。

山中吟我家海上之青山，山头白云时往还。藤捎细月，行花里；水溅空岩，洒竹间。仙源有路，春常入；石屋无门，夜不关。踏花只共野人语，荡桨真如沙鸟闲。自从奔走江南道，马蹄半入红尘老。生平耳目非我有，俯仰眉妩向人好。岁月其如石火何？却逐浮名丧至宝。昨梦丘中人，题书寄深省。既报青山空复言，白云冷，山空云冷，胡不归？荒猿呌破秋天暝。四明回合无风尘，八窗髙敞，开星辰。洞箫泠泠响空碧，凌云一唤樊夫人。樊夫人偕云华，不知何年栖紫霞。十洲三岛俱为家。粲然忽启玉齿，笑笑。我不归，寂寞羞桃花。桃花烂熳红映天，垂杨婀娜春风前。野麋乱饮幽涧水，仙防倒挂洞门烟。偶因骑马冲泥去，忆得铺花扫石眠。

刘御史歌丞相怒，烈士戍骢马，来烈士灾，隂风萧萧，神灵哭不止，黄沙荒荒，烈士死。吁嗟乎！刘御史，辽阳天黑，白日没，下有猰防，上有鹘，磨牙凿齿，据其窟，山鬼不敢吊，河伯不敢出，妻子那及收骸骨？呜呼噫嘻！何人杀孔融？何人杀臧洪？男儿出身报天子，俯首屈死蓬蒿中。云旗猎猎，红满空，天兵下来冲烟虹。将军十道开宝弓，谁当迎御史？上帝特遣关龙逢，关龙逢握公手，酿天河，挹北斗，拂公尘埃，饮公酒。人间防巇，天上否，游戏白玉堂，逍遥黄金牖，椒山青霞亦公友。自公去矣，廓氛霾，天清地朗，云雾开。墓前铜雀化为灰，塞外金鸡谪戍回。公不在矣，使心哀，我哀何为？公不答，仰视髙空，寒飒飒，白云苍茫九关合，乾坤转毂，人事迁。天子下诏褒忠贤，鬼蜮射人，虹霓障天，歼我烈士古路边。荣以大官，宠大篇，子孙仍赐緜上田，蕙殽桂醴，焚纸钱，年年寒食墓门烟。

青谿道士吟留别京邑诸避好青谿道士餐白石，扫地焚香坐空碧。月映蒹葭，秋水寛；雪覆栟榈，暮云坼。山深路僻，无人烟；沙冷天空，留虎迹。可惜一朝不自坚，来作朝中兰省客。烈日骑马堀堁中，搔首乾坤嗟迫迮。下笔连蜷雌霓气，吐舌夭矫丹霞色。雄心不除侠骨存，十年学道亦何益？何物美器横相加，借借声满长安陌。长安大道连平沙，王侯戚里纷豪华。银台画阁三千尺，绣箔珠楼十万家。省郎卜居穷巷里，车马趋之若流水。争设琼筵借彩毫，朝入西园莫东邸。摛词尽道李王孙，执辔皆称魏公子。主人轰饮醉向天，淋漓红烛落花前。银汉半斜沈夜柝，繁霜歌罢弹哀▯。有客醒然不御酒，独拥香炉对暝烟。吁嗟乎！美服人所指，器盈神理殃。为欢尚未毕，含沙已在旁。匹夫睚眦脩匕箸，恶声狺狺安可量？子兰谗屈平，登徒毁宋玉。请奏相如琴未灭，淳于烛祢生鼓吏慙。未能幼舆丘壑无不足，青天何髙髙？白日去莽莽。出门眼看北邙山，令人万事抛。漭瀁玉柙珠襦寒雨中，金罍宝瑟髙堂上。不闻黄鹄游洿池，岂有神龙挂鱼网？我欲掩口笑古人，古人英雄亦不达。子房赤松待兴汉，范蠡五湖须霸越。即如防庄与灌园，安用云台悬日月？马蹄鸡肋空有无，欲休即休何所图？亦不用百官祖道集征卤，亦不用君王诏书赐鉴湖。一骑萧然下风雪，空壕斜日啼城乌。耻为执虎子，宁待车生耳。懒视张仪舌，不问待诏齿。是非野鹤鶱孤霞，恩怨金鳷擘海水。脱我今日之黄尘，还我旧时之白云。王绩罢官因坐酒，介推身隠讵须文。风雷不能为之驱，隂阳不能为之铸。竒鹰翻然掣金锁，碧落茫茫堕秋雾。铜马当年悔陆沈，自怜黑发早抽簪。当年杨栁黏天碧，绕屋松杉满地隂。故人他日如相访，万树桃花何处寻？

韩蕲王花园老卒歌和吴渊頴中原烟尘涨天，起汴城日落，大旗靡，翠华北去，泥马南，坐拥西湖衣带水。蕲王徒步起行间，百战驰驱，剑光驶。金牌昼分，玉塞昏，三字狱成，岳飞死。王也搤腕，气冲冠，鸟尽弓藏，痛唇齿。飘然角巾归西湖，自号清凉老居士。湖边花园春色妍，亭亭百卉红烧天。守园老卒鬓发短，白首闲就花隂眠，蕉鹿呦呦，蝶栩栩。石头为枕，苔为氊，黑甜正熟，履綦响。王来蹴起，始矍然，头颅若此，隙驹过，长日如何只髙卧？相公勿轻灌园人。渭濵垂钓，淮隂饿，龙泉补履，鎌刈葵，闲却英雄无事做。王叹此叟气何豪？与尔十万金错刀。青雀楼船贯月上，红牙歌吹遏云髙。少女如花杂賔从，鬅鬙白发炤锦袍，口衔叵罗，海雾卷，手挥如意，江风颾。酒酣指防挂帆去，鸣笳叠鼓凌波涛。夷王倒屣迎上客，帀地▯毺布，瑶席光生珠贝，蛟人探寒透氷绡，龙女织赵氏璧玉连十城，石家珊瑚髙数尺。归来大艑韩王欣，豪杰计倪少伯伦，胷中之竒聊一见，游戏仍卧花隂春。吁嗟乎，古来英雄何可测？骏骨往往埋埃尘。尉迟微时曾鍜铁，王猛不遇行负薪。为龙为蛇，古所叹，从此不敢轻相人。

重过桃江别业当时落拓不足论，挟书醉眠桃花村。黄鹂呌断春雨色，白鹭窥破新水痕。身世溟涬游太上，风物依稀似陆浑。何人唤我出门去？匹马萧萧南北路。两足皲皱涉氷沙，双鬓凋残栉烟雾。燕台骏骨虽见收，汉宫蛾眉易生妬。幻泡浮云掷一官，亲防天子赐黄冠。入山面壁终有日，对酒逢花且尽懽。此地重来恣笑谑，十载羇栖宛如昨。凄怆似隔武陵鸡，须防亦是令威鹤。红桃碧栁风正柔，野浦回塘水乱流。轻桡铁笛吹欲裂，锦罽银筝弹不休。伯伦生着酒徳颂，无功自署醉乡侯。古人多好托此物，但言浇愁吾不愁。汪长文《芰荷亭歌》同吴茂倩、董阳明、叶虞叔。山家楼阁沿溪入，复道层阶上千级。青崖寒嵌，丹房深栖。鹘巢鹰手可拾，夜卧不知云雾多，朝来但见衣裳湿。排空一步一崔嵬，陡然絶顶孤亭开。金沙细涌，花源出；玉蝀横穿树杪来。亭前日午，桐阴堕，解衣烹茗，焚香坐。山花蹢躅，红半残；野谷筼筜，绿万个。溅溅响水到池平，池上田田荷芰生。斜光冷浸玻瓈濶，倒影晴窥须髪明。一时同游总廖廓，▯超名理兼清谑。腥风挟雨闻虎罴，絶磴将雏下猿玃。谈宜松外，麈尾悬碁；爱花间子，声落。此时散髪梦羲皇，世界不知何处着。布袍方冠意萧野，主人恐是避秦者。樊榭人归，霞自青；葛▯沙冷，泉犹赭。旧是仙都好卜隣，把杯共酌松杉下，与尔将营采药乎？为余先种桃花也。

神钩篇赠李子年吴人铸剑，天下无二。子精灵双可呼雷鸣，电击势飞动。夜深妖血犹模糊，水犀十万压罗刹。光闪吴钩白如雪，提携在手鬼夜愁。横行东南摧越絶，仰抉浮云六合昏。俯斫海水蛟龙奔。李生才气有如此，无乃古铁之精魂？君不见荆卿匕首往不回，终作秦王柱下灰。子房偃蹇遇黄石，灭楚兴刘起三尺。古来英雄真不同，意气横天贯白虹。

阻冻金阊从李叔▯乞米歌金阊城边，暮飞雪，朔风如刀，冻欲割。灵胥无灵，怒涛死，沙头黄狐吊，黑獭鴐鵞僵仆，秃鹜愁。层氷胶舟，不得发。长年肤粟，生寒疮。舟中布衾，冷于铁。都城豪华，万户连，朱楼红罽，霜满天。公子貂裘匼匝外，佳人宝袜▯毺前。绣閤温温，二三月飞觥行炙，纷流泉。兴到轻身，便走马。醉来纤指，犹调弦。黄冠道人，独萧瑟，孤舟十日，断火烟。此时趺坐，政暝寂，内餐元和，咽金液。隣船翁媪，无欢声，顾我僮奴，有饥色。僮奴哑然，向我笑。终年蒲团，讵得力？浪说成丹，丹不成，空谈辟谷，谷未辟。道旁揶揄，多鬼市，天上逍遥，几仙籍。弃世何羡丁令威？误人大是浮丘伯，满口沆瀣，腹枵虚。秦皇汉武，饱可图，瘦得形骸，已骨立。乘鸾控鹤，何时乎？宁为执鞭厮养卒，不愿拂盖神仙奴。大官巨舫，泊河浒，日日吹笙复挝鼔。道人转受，仆辈瞠。汝亦为官，竟何补？昔恐侏儒良以卑，今向监河更自苦。前身无乃若敖鬼，此日谁为翳桑主？满城尽是陶壶奴，何处得有谢仁祖？

夏日怀友人松风消大暑，长日坐髙林。路断千峯合，天垂万木隂。偶然成客梦，一半是乡心。得句无人赏，年来欲废吟。

春日怀桃花别业缓步踏江村，沙晴晩日暄。偶然逢野老，相送出柴门。曲岸隠渔吹，平桥落水痕。归来坐长薄，星月饭黄昏。

潞河晩泊回浦落帆，尽长堤带郭斜；暮烟平吐，树春雨薄沈沙。白艇藏渔市，黄茅覆酒家。一瓢云水外，不复问年华。

同胡明府登佛塔寺风急，髙天迥，孤亭落日闲。松声疑卷壑，云气欲沈山。古佛疎藤合，层城独鹤还。冯兹问寥廓，吾意薄尘寰。

幽栖独爱无人处，幽栖不用名。竹鸡啼午寂，松鼠落枝轻。芳草初平路，春溪欲上城。萧然吾亦得，扰扰自劳生。

游淀山湖扁舟凌紫氛，萧洒絶人羣。浦暗遥吞树，湖空不碍云。浪推沙鸟出，风挟寺钟闻。故有沧洲癖，徘徊眷夕曛。

彭城渡黄河彭城临广岸，俯仰霸图空。白日照残雪，黄河多烈风。所嗟人向北，不似水流东。回首沧溟曲，山山云雾中。

元夕集司马公宅同是春宵，醉今宵，乐未央。花明天，不夜尘，煗月生香。人语朱楼，细箫声，碧海长。绛河低欲没，犹进九霞觞。

鳬园信是归来好，江东旧布衣。池成蛙自聚，金尽客应稀。家以栽花冗，身因食蕨肥。野鸥飞不去，吾性本忘机。自知官况薄，何以鬓毛斑？才退名兼损，家贫身转闲。禁方留石室，副本托名山。讵有飇车降，翛翛天壤间。

再送龙君起结屋傍渔家，春溪浮落花。云中汉鸡犬，野外晋桑麻。但使心无累，宁忧生有涯。游仙事非诞，真见枣如▯。

送张君明入楚楚国亦千里，君行入郢。烟僧庐，衡岳雨，骚客洞庭船。雁气初沈日，鸥容尽写天。江蓠应可撷，把酒听哀▯。

旅怀踪迹寄浮萍，江湖老客星。吾怀犹莽荡，天意使飘零。阅世头堪白，看山眼独青。故园丘壑在，归去学沈冥。正好乘凉坐，胡为触热行。一瓢成浪迹，五岳亦虚名。赤日林间出，黄埃马首迎。有身真大患，七尺役吾生。足下九州屐，囊中五岳图。生平负意气，不必问头颅。陵寝周秦道，衣冠梁宋都。故园朋旧在，饱饭对妻孥。野旷紫叱拨，山深黄栗留。本为乞食去，兼作采真游。汗漫凥乘马，逍遥杖剜鸠。乾坤容放达，何处不莵裘。

闻田叔罢官薄宦二千石，危途三十年，犹嫌归巳晩，谁道罢堪怜？亟问栽花径，先寻种秫田。吏廉闻似水，行李定萧然。羽书西事急，烽火达郊关。牢落悲行役，艰虞想故山。无烦叹宦拙，且喜得身闲。生计团蕉在，怜君鬓发斑。

重熙洞古洞千年閟，灵山一夕开。入门岚作雾，击石鼓如雷。地脉穷难尽，天光照却回。孤亭当涧戸，徙倚坐寒苔。

润州怀古潮满空濠，集暮樯；雁冲寒树，下回塘。清霜画防，新屯垒；碧血妖燐，古战场。地肺三茅，通白下；江心一苇，限朱方。山川无恙，英灵尽。读罢残碑，又夕阳。

哭张大司马江海凄凉，易夕曛。东南灵气，走氤氲。门前马散，留青树。湖上尊空，吊白云。双涕可能酬鲍叔，寸心原自许徐君。欲挥赤电扪羣帝，阊阖门深哭不闻。

赋得乌衣巷送周使君之金陵春风深巷旧豪奢，骏马银鞍日未斜。朱第空梁曾海燕，白门垂栁自宫鸦。草香辇路销金粉，花发江城问酒家。君去定寻王谢宅，大帆明月向天涯。

嵩泽吊袁将军黄雾春，天海浪惊。斜阳江上，哭残兵。野禽飞上将军树，田父来耕沪渎城。剑蚀土花，秋后老血侵鬼火。夜深明，羊昙清唱，桓伊笛，并入萧萧暮雨声。

永明寺与伯贞先生坐语寺门瓦落，挂霜藤闲，与君侯说废兴。秋老紫苔生卧佛，日斜黄叶映残僧。蠧鱼古壁，销千藏风雨；空堂暗一灯。解识此中须悟后，昆明劫火向无凭。

酬邬汝翼见赠之作婆娑吴越，问前朝来往，空江送落潮。佳句全从僧舍得，雄心半向酒家销。寒山到处容双屐，野艇无人挂一瓢。不为西风伤岁暮，乱云归去卧金焦。

新鸎初来阁外，弄春晖，上下花间，试学飞。小语未全，调玉管，薄寒深自防。金衣龙池，万栁栖应怯；紫殿千门，见总稀。九十韶华，愁易老。啼残红药，绿应肥。

慈防寺赠于恱海支二上人九月，盐官客思增。偶来萧寺，得髙僧。寒潮满郭，喧秋梵。老树当门，照夜灯。万顷鸥鳬，连海筏。千家烟雨，散渔罾。闲房一宿，清如水。梦踏蓬莱，第几层。

赠李本宁廉访生平耻附夜郎名，斗大东方堇子城。楚泽于今真浩荡，越兵自古号纵横。分予一半龙门客，让汝千年牛耳盟。况已泛舟香水浦，避公近或在蓬瀛。石渠、虎观旧师儒共说，今官非故，吾人望文星髙北斗，天教仙吏长西湖。六桥松栢埋弓剑，十里荷花泛舳舻。名重李邕，丰采异，出门士女看倾都。

送长吉诸孙东还年来何日不思乡？却送君归，欲断肠。闻道小园刚半亩，不愁无地种垂杨。

女瑶瑟【附】瑶瑟字湘灵，长卿先生二男，长金枢，次玉衡，女即湘灵，俱能诗。金枢娶宛陵沈氏，天孙亦有才。先生每诗成，辄竞相写和。所填乐府词，立唱之，兼被丝竹。人谓先生可方谢太傅，家庭笑乐，亦古今佳事也。湘灵嫁为黄生▯览妇，早卒。先生志其墓，刻诗曰：「留香草」。

采莲曲六桥垂栁，两边分；日暮吴歌，隔岸闻。只解莲花如粉面，不知荷叶是莲裠。澄湖日暮，芰荷风。白面郎君，宝玦逢。野水夜摇，青雀舫。却迷归櫂，水云中。

闻大人自颍上抵金陵作灵迹从来擅建康，才髙多爱水云乡。石头城下芦花白，燕子矶前江月凉。夜露未寒当七夕，秋葵初发候朝阳。登楼极目关山渺，肠断虾蟆金粉场。

秋思寄▯览澄光，凉露，白商节，气萧森，愁逐朝云乱，思因夜雨沈。春罗沾别泪，秋练捣寒碪。鸟宿人烟暝，萤飞松影深。闺帷怀逺梦，关塞忆归心。赋就长门怨，歌成团扇吟。苍茫河汉邈，迢递客星临。纵有髙山调，徒悬绿绮琴。

太常少卿余汉城先生寅先生本字君房，晩年谓古君房尽非人，改字僧杲，学者称汉城先生。自儿时即异里师授句读，每为所屈。及壮，益喜读秦汉以前书，倡为古文。凡为名诸生二十余年，孝廉十二年，始举进士。官水曹督制，赐俺荅妃三娘子袍▯，及犒边士。锦衣日有支发，未尝干一钱。凡省缣及金，俱贮所司。人谓余水部真如水也。方检校六科廊，廊故有庋阁上贮丝绵。先生尝假息其下，忽闻阁上大声云：「余主事迁去，可惜！」然阁上实无人。次日命下，迁礼部员外郎。先生尝谓：「国家一铢一粟，俱有神明防之。守者蔑视，必不祥。」盖指此也。进郎中，上正风俗十事疏。出以按察副使视学陜西，请谒一无得入。即御史所首录士考居下下，最慎乡贤名宦二祠。谓乡先生非国中大贤，岂得冒祭于社？循吏尤不易得，必若所祀郿令诸葛京斯，不愧召杜矣。京盖诸葛丞相次孙也。稍迁左防政，改山东居官。所信者心，所谨守者法。宿讲求国朝典故，灼有定画。及临事更问宪章若何。持操廉白，期为国家节用。监司俱以费不给请，先生独否。人虽阳服之，而心龃龉不堪也。遂以积忤时，上疏乞骸骨。再起福建，再乞休。故事凡以病赐告，病巳得召用，若进官即不更出。时遂加先生太常少卿致仕，意尼使不复用也。先生性亢厉，受不党之气，狷然独行。与同乡顔御史鲸、孙观察光祖，并以气伏一时。家衣食裁足，性顾慕义，倡置田百亩奉社祭。酒沈嘉则先生养其老。既里居，身擅文章之事，然耻以其笔札资身树交养声名。所从交游甚寡，岁时往来惟老诸生朱一诚及羣从子弟数辈。与沈文恭公少同研席，及文恭枋国，先生意漠如也。至垂死，乃以一剑一书赠文恭曰：「别我老友。」初先生梦人与语：「君命若孔子至七十三，竟无恙。」后二年奉川产一麟，持献郡中。太守使吏来白先生曰：「吾其死矣！未几，遂卒。文恭铭其墓曰：「君持此道游于世，宜偃蹇；能巻，犹可；不卷，辱将大。故吾不悲其不合，而幸其能巻。虽然，先生之不合天也，非尽天也。其善卷而去之，果幸耶？抑不幸耶？悲夫！」余尝读农丈人集，论其文，既详言之矣。至先生之诗，癯而坚，质而峭，介然之色，絶似其人，足自成一家。而先生顾欿然自谓于诗涉其藩，未能窥其奥，意专以其古文词上追千载。然则先生所欿然自谓不必传者，正其所必可传者也。

木州岭谣【为某嫠妇作】莫登木州岭，岭髙天地迥，悲风日夜深，豺虎纷来骋。岂无一心人，上帝不曾省【一解】上帝不省，妾有夫。上帝不省，妾有姑。有夫不作庭上人，有姑不作旦暮身。一呼上帝怒，再呼上帝嗔。上帝聪明，妾不辰【二解】知汝虽飡花，知汝虽茹草，不飡并蒂花，不茹合欢草。岭脚水粼粼，岭头石皓皓。一死表吾真，区区焉足道【三解】木州岭下无名村，中有石阙悲黄昏。不愿红顔当日存，但留白骨今人论。风雨为汝寃，葛藟为汝尊。谁家妇满人口？木州岭一何厚【四解】

独鹄篇【为马节妇作】吾闻女，荀郎四镫挂空，壁衣带柔自纒，粉书不成，画文姬蓬跣，何殷勤？酸词片片落髙云，弹出笳声，对笳语，莫遣河东夫壻闻。白骨宁有知？妾心良不欺，使君慎勿前，致词独鹄，独鹄使我危，心不忍哭。

自西渡至姚江作夕发西关津，薄烟羃洄渚，安漫延其波，无冒刚涛怒，遥光忽暝灭，归翮亚相旅，轻帆信雨飞，坐乆失烦暑，山椒襍野燐，夜深照石虎，歴歴贵者封名卿，入荒土，去者集灌木，来者艺丛楚，龌龊自有徒，幽忧不如鼠。

赠别黄说仲长安陌上人如螘，不辨风霾日常紫。男儿无赖七尺强，白昼相看昏黑似。天台黄君泃且美，赤城霞气差可拟。一经何足了吾生，独挈昻藏走燕市。驺衍不作剧辛死，碣石空宫入流水。孤塾经年没野蒿，絶大鱏鱼尺有咫。由来倒屣都漫语，英雄欺人那有此。丈夫何处不伸眉，何必侯门蹑朱履。况君正是青年纪，万事俱从双鬓起。行矣，黄君善自喜。太息行送姜太符黄门北上谒补。太符尝以言谪广昌边尉，既服阙乃北。太息复太息，霜风疾如织，急霰堕隂崖，涕下不可拭。英雄流浪若漂梗，神采不发空项领。忧来匕箸忽欲堕，且尔进前呼舴艋，我自揶揄，人人亦睚眦。我何能剖向渠许大真礧砢？往年曾问昭余祈，可怜无水照须眉。飞狐关外黄鼠肥，朝餔夕餔徒自嘻。量移忽经具区泽，皇天降割真太迫。草土微臣祗皮骨，扶向人前欲谁借。长安道上多倥偬，不似当时行步工。湛卢黯惨色，屏营天子正坐飞廉宫。飞廉可望不可即，羇旅伤心看列防。狂霾终岁沈蓟丘，易得蹉跎在京陌。丈夫如海任流澌，安能穷守妻与儿？双眸浩荡有如此，得意云霄竟是谁。

傅侍御行【有叙】傅御史言事得罪，诏杖谪戍定海。徐给事、乔、李二御史俱以奔救贬官三等。徐信州人，与余厚善。傅御史累绶，都官正，自此何独东来？泛江泛泽，国荒唐泣，泰隂絶，与周庐不相似。山川呵防，纵有灵巳走风尘四千里。今人皆言御史好，君为御史官，不保信州给事？我友人急难，疾于风雨，蚤乔君、李君，真丈夫。忧来万事青天孤，乃知富贵不足有。昨日内召，今泥涂禺▯之神，黄帝子掌我东海万年祀，岁岁冯夷供肃将，▯幢出没波涛驶，蛟螭充巨，割鼋鼍当小鲜，江豚纷百拜，窫窳赞大贤。焦釜漏无极，柱在洪荒前，绿字大于斗，髙颂三山镌。骤尔闻之，魂直洒，君来对之何不可？尔时溟涨倍往日，天吴横决，崩雷疾，水府茫寒未易寻。咫尺吁嗟，风又失，烛龙之事毋尔为？又况不在东南陲，昆仑使者传双翼，今年未讯扶桑枝。劝君且饮东海水，劝君且飱东海米。朝廷恩数良巳多，放君白日来蹉跎。

送戴仲徳游秣陵得髙字烟雨积江臯，江声日夜劳。春方开浩荡，客自美游遨。六代存黄鸟，千山上白袍。古人都寂莫，转使酒杯髙。

赠陈处士古道已嶙峋，鸿蒙信有真。乐贫甘一世，守拙让千人。有酒堪彝鼎，无名自凤麟。因怜抱罋者，终日汉江濵。

浦口别周国雍户曹卒卒竟何情？靡靡自不平。乱山髙，执手孤树逺，吞声。精爽邀鸿鹄，芳香托杜蘅。那能轻此日？不与重吾生。

少司马范公邀游谿隠二首杳杳知何处？飘飘不自持。精神知地别，耳目恨来迟。莽荡千峯出虚空，万象披晩来。岚气合，不辨有推移。窟宅俨仙真，云霞亦是尘。山川劳起伏，日月借嶙岣。大海遥光起，髙空爽气新。薄寒犹户牖，清梦满松筠。

鲁桥村半景临墟坞，双榆辟里门。秋风吹巷陌，落日散鸡豚。野外桑麻濶，山中父老尊。喧喧村酿集，赛鼓正黄昏。沈嘉则李賔父携尊枉饯，赋别再用涯字。君意尊罍近，吾心道路賖。暂时烧短烛，一醉失天涯。乌桕全无叶，款冬正着花。更欣篇翰好多赠，不为奢。

雨后滩行云帆未可赊，雨外更天涯。日日緜蛮鸟，山山蹢躅花。松根青艓子，溪水绿人家。见说滩头浊，朝来几尺沙。

从张大司马湖上雨归冒雨怜于迈，从公又雨还。万山知汝健，双屐笑人闲。穷海▯隂积，空堂朔气班。登楼髙自遣，犹得俯尘寰。

挽杨宪长前路明如画，如公未可归。山川纷雨泣，天地忽霜飞。博硕皇家榦，丰棱海国威。无端双白鬓，坐使万情违。

痴絶一首示文融霜影无端白，烟丛有意青。漫将闲岁月，强作老娉婷。苦县人难遇，雍门泪易零。生来痴絶甚，肻使一朝醒。

汪长文治具湖堂对菊逸兴大湖飞，苍茫上白衣地，行人共老，霜与菊同肥。逺气通秋壑，幽晖散夕扉。杯行天汉转，直犯启明归。

闻祝曼期客燕都寄赠九霄空濶，若为谐？漫说长安十二街。醉后只曾谈古侠，饥来絶不吿吾侪。有时偏袒金襴衸，何地狂呼绣缬鞵？曩日诸豪都莫问，夕烟衰草自荒厓。九日，沈征父、周国雍二选部邀游清凉山寺。指防禅关处处清，偶因佳节作山行。无端秋满只陀树，有漏人投舍衞城。白草不知残照合，青山忽放大江平。此中旧事君休问，我辈今来足主盟。七旬生日，防诸君诗赠，奉答兼有追慨。寂寂寒灰，故不然。星星宿火，絶无端。齿牙未必，真相借。髀肉何须，苦自叹。皦日行空，都莽荡。闲云在水，自泛澜。故人真是，天留住。不记田间，旧竹冠。愁来何事？好开襟。微雨初收，正薄隂。百道诏书，山海使。万年天步，野人心。黄河命脉，安如昨？紫塞风烟，浄到今。太祝祠官，俱望幸。几时清跸，翠华临？世事何曾赖木强？俗情端不羡疎狂。从来一节堪天壤，未必千秋在庙廊。海谷投竿，云总绿；江壖披襫，雨初黄。看来不是神仙相，琥珀空劳发夜光。

送包明臣之任潮阳簿闽瓯南，并古明州。莽荡风烟，涨海头。溪洞水腥，常作雾。桄榔叶暗，不知秋。琵琶洲畔，蛟为窟。甲子门前，蜃是楼。只有罗浮山色好，萧斋长得破孤愁。

送定于柴公观察江右旷度长才，总总殊早，从茂齿握专符。云深庐岳，飞长瀑天尽鄱阳，出大孤。青帝元神，开首路；苍生大命，在前驱。殷勤更切，平生泪未敢临风洒白毹。

舒倩入闽怀赠翠水苍厓郁未开，君从何处访蓬莱？桓伊得意唯三弄，毕卓埋声祗一杯。荳蔲有香闽土在，鹧鸪无梦越王回。有人地下都相恨，何日封泥到夜台？

沈嘉则见过赋赠园林初霁，较精神，扶杖来过。满地春，故作烟霞供鸟语，急收风雨为花嗔。踈篁入户，闲相得；片石当轩，狎几巡。惯着绯袍，怜白发；尊前更比绛桃新。侍司马公发疃畮至茂屿十六韵。遵渚有余清，看人白鸟，明遥分平野色，乍入大江声。旋旋空蒙，失嶷嶷积翠生。短柽当岸立，老鹳逐陂行。进艇枯河涩，扶笻絶巘，轻危峦骖别榭。神瀵堕前楹，日月频挥掷，山川暂合并。双眸凝不极，一啸意难平。壮志听鶗鴂，髙怀讯杜蘅。交情多▯巇，世事太纵横。珍重鲥鱼脍，寻常竹笋羮。奕过天再旦，卧至日西倾。有地恣幽讨，无时解宿酲。干云栖老石，苦雾罩荒坪。万虑缘于俗，千年好是名。沧洲鸥鹭在，敢愒旧时盟。

游四明山二十四韵泽国髙寒，气秋旻廓落，情山经标特胜，仙籍侈多旌。凌厉眇三岛，遵循隘九瀛。刚风鼔蓬勃，朗宿错经营。窈窕谿初发，趦趄岭欲惊。翠涛储万斛，紫雾羃千楹。瀑迅昨宵雨，云干此日晴。牂羊愁防躠，俊鹘快纵横。珞琭开屏势，琮琤引吹声。八纮真汗漫，五岳浪铿鍧。自作担簦去，难论戴釜征。葛洪原有约，禽庆独何名。孤啸神霄半，双眸大海平。华旛通太乙，藜杖倚长庚。鳷鹊遥相劈，鹍鸡午乍鸣。青菁炊作饷，白袜裹为程。喜剧歊氛絶，骄多袷袂轻。纡行蛇出谷，小坐雁分坪。矫首徇灵塔，缘袪耸化城。芝童纷出瞷，毛女怳来迎。许寂剑何往，刘纲榭巳倾。荒荒都信足，黙黙但盱衡。犹隘寰中在何时，海外盟偓丰应咫尺。荐我以双琼。

哭思质王中丞絶句涨海连天，无尽期。子胥日夜泛鸱夷，西风作浪，鲸鲵泣。潮去潮来，总自知。曾提一剑，大荒西落日，旗翻太白低。石马墓前髙几尺，萧萧风雨夜闻嘶。

渡滹沱一片桑干水，气昏白，云空碛，大河吞马，头帯得冲星剑，夜夜回看古蓟门。沈肩吾太史、屠田叔比部饯别郊外，时余下第东归。剧人最是艳阳天，何地春光不可怜？君自慨慷，吾自醉。忽无言语，只挥鞭。沈嘉则客海陵，于髙生之往也，作絶句寄焉。白发毵毵，映水遥。一生长寄木兰桡。蓬莱山下，深无极。闻道年来，只及腰。后夜长虹下，烛溪寒，江不动，万峯齐。楚天只在繁星外，一望同君，一倍低。

送李亷甫节推凤阳海薄峯迥，龙虎扶。古涂山国，是中都。此间父老，今何似？定忆髙皇旧赐酺。

甬上耆旧诗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