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二十三（2/2）

李▯庵先生德丰字子年，宾父先生子也。性高迈，少负才气，常睥睨一世。与宾父先生风格微不同。既传家学，年十二即工诗，喜读李供奉集。年十九为诸生，屠长卿先生一见大竒之，赠以《神钩篇》。年二十更嗜杜陵，常坐一小閤中，手焚香拂席，然后开卷。读罢必肃容长揖而起。自言吾二十以后，大都毛窍经络俱为少陵所渐渍，能得其意中之神，象外之景。若如近家徒窃古人靣目，则又生平所深耻而不肯为者也。复慕潼闗、青坂书法不隐，每有所感发，一寓于诗。尝以事忤某荐绅，适先生作《登东津城楼》诗，语有所刺。某公因录其诗示当事者，遂坐危法。中先生削籍，乃杜门益自放。命老苍头月酿清酤，三石斋前碧梧一树，榦可五十尺，下置苔石数片。晨起扫石洗▯，辄饮。款扉者非车马客，即延入与共饮，饮取开顔，不及倾壶亦不问庖治。意至辄索纸为诗，诗成对客放歌，时拔剑起舞，客俱为逡巡避席，先生不顾也。初，屠长卿常语人曰：“子年意高忤物，恐终以笔舌取祸。”至是长卿自客归，为扼腕。适沈尚宝云将亦乗传归里，两人因共作《竭楮书》，力请于有司白其寃，竟得复诸生。是岁试于郷，主者复谓其文太奇，抑置乙榜。愈拂郁纵酒，卒于家。先生为丰考功甥，生时考功殁已数年，家所藏遗迹甚多，遂造其妙。购六朝、宋元名笔十余卷，模本残帖数十卷，宝爱过于头目。与李观察公论书法一篇，为世所传。画山水笔意疎挺，亦有石田遗意。先生风仪似叶，郑朗慷慨谈天下事，有古烈士风。自年十二称诗，撰古文词三十年，遗草散佚，后人无为收录者。其所存诗文一卷，起庚子讫甲辰五年所作，曰《庚甲草》。先生自为序，然则先生终其身厪五年，得为词人耳。先生于先大父称少弟，执礼甚恭，往来尺牍尚存数十。读书太白楼，醉后大书陶公饮酒诗赠先公，笔力奇放，俱藏于家。

烛下书怀呈郡中诸公大易垂圣训，括囊愼灾愆，丰也伤弓翮，三复翫斯编，眷言念明德，忍无片语宣？伸纸展微吟，羞涩媿巴笺，忆髪覆额时，缀名弟子员，把椟当▯冬，下笔惊潺湲。使者抚顶叹，先达倒屣延，自顾颇頴特，咫尺防腾鶱。蹉跎二十载，惜景悲逝川，嬾与叔夜并疢，类休文纒时，散松间帙，稍慰竹下眠。飞扬看同列，勲名梦昔贤，囊锥痛久处，匣劎号重渊。尚想十年字，乗马甘迍邅，讵意无妄灾，苍蝇防素氊，投杼怯三至，慈母宁免焉？牒下如风霆，玉碎不复全，父老泣吞声，儿童走呼天。所司欲加罪，谁敢称不然？但孤圣代恩，怅望朴棫篇，斯民三代余，王路本平平，微躯焉足论，举错难倒悬。悠悠岁月移，忽忽天运旋，蠖屈无终极，大钧常好还。崔嵬有屠公，高义凌层▯，奇文拯涸鳞，云锦光新鲜，抗顔出霞表，吐词落飞湍。羣公实同声，感激亦联翩，顿令寒炉灰，袅袅生防烟。顾惭七尺躯，却受世人怜，缅怀翳桑饿，报德知何年？凄恻流哀音，一致达者前。

病起见雪舟行犯凝寒，累日婴壮热，通宵体如炙，隂邪壅闗节，呻吟非一种，展转髪千结，抄方煑松桂解汗，强流▯，稍稍胸膈疏，阳明气仍烈，眼枯双耳鸣，坏都转骚屑，僵卧非故性，呼儿炙破褐下牀，尚恍惚，举止正蹩躠，推窗坐始定，卷幔见春雪，陡觉毛骨耸，心胆尽澄彻，鳞鳞覆瓦重，皑皑映空洁，饥乌啄封条，冻雀踊烟突，古画久防昧，对此见毫髪，焚香理绣句，洗研分停渫，纤毫思颇怪，棱层气自别，支离把冻手，防画随断缺，长吟识浩荡，忧时苦迂拙，烽烟照属国，海外正流血，虮虱生组甲，鞍马冻欲折，哀哉黄竹词，感叹歌且阕。

苦寒行皇天不测，威弥月穷，阴结冻深，日驭短，氷坚坤厚裂，敝裘虽被体，浊酒新告竭，兀兀室中榻，寂寂户外辙尚留，胸腹温实，恐指爪折。野屋昼断烟，湿突坐鶗鴂，白靣谁家子，光采正鲜洁，下牀日将午，香厨供炰鼈，气蒸闻帐暖，坐久呼耳热，不识江南寒，那知蓟北雪。蓟北今年十尺雪，长安九衢鞍马絶，况复斗米三百钱，饿尸塡道翻乌鸢。此中米价频年贱如土，贩夫抛弃玉粒，同流泉。汝曹岂知造化损益理？长安往岁白粱狼藉遗路边。

题杨大临墨鹰图杨生冩生，如冩草数枝，霜榦何潦倒，愁胡一靣坐，侧目杀气棱棱向晴昊，眼中乳雀分西东，草间狐兔无行踪。杨生，杨生，掣化工貎出，肝胆眞英雄，披图一啸空堂冷，乘风下取愁天公。

送杜守白北上武陵溪涨如雷，嗔武陵花开绣锦茵。我欲携家傍松竹，君翻束带趋风尘。风尘澒洞蔽赤日，鬼蜮魍魉争趁人。小吏善获上官意，美曹佳职须金银。眼中虎冠拥旌节，流毒溟涨过暴秦。但得辇轮奉山岳，迁擢迅迈通鬼神。咄嗟世涂尽若尔，君行欲往将谁因？方今宰相嗤平津，夜光按剑安抱珍。渭川千畆等万户，彭泽五斗轻秋旻。况植君家百年德，诸甥玉立高嶙峋。有儿如此蚤富贵，何必京洛追华轮？茶铛风雨沸新绿，糟床滴沥倾余春。愿君小试便拂衣，碧溪短櫂钓纤鳞。

不寐不寐，空楼夜，无端百虑生。风随哀雁至，天逼野鸡鸣。旧业青藜火，新寒白马盟。忧心何太苦，欲覔紫芝茎。庚子四月二十三日登东津城楼即事二首。涛白，驱新涨，峯青涌夕阴，悠悠滞郷国，宛宛及登临，并海增陴急，缘江下栅深，金汤更设险，萧瑟起长吟。铃铎重城上，斜阳已闭门。艰难逢使节，骚屑动烦寃。潮汹通津没，风传暮柝防，饱看今日事，沧海幸无喧。

雪后窥园窥园并短墙，扫径自提筐。霤雪垂巾，重畦荽度屐。香细腰眠，药杵折足仆藜牀。嬾主痴偏甚，从渠菜甲黄。

借子怀兄西斋盆兰绮石黄磁斗，栽培小圃前。霜檐齐趁日，露井蚤分泉。岁岁花开雪，枝枝叶乱烟蒸。忡三伏苦，移我伴宵眠。

雪后焚香迟潘二春雪夜还积，晨寒且闭闗焚香清似水，坐席静于山。小落梅花白，初攒杏蕊殷。安仁诗最好，今日拟开顔旅食旰食翻难饱，饥膓转觉防，路危身易贱，家远梦偏归。河北尘沙异，江南水木稀。倚刀宵醉舞，此日意全违。

同宣远过伯起夜酌岁晏防生事，闲情共竹牕。山容窥远閤，风色动虚江。凭几因香柚，烧灯近宝幢。芙蓉看满箧，相对续银缸。

上南大司冦赵公一代清朝贵，知公独迈伦峥嵘。眞在望气，志不无神。指髪匡时，疏批鳞报主。身几年，嗟赋鵩。特诏起悬鹑，皂葢旋通楚。朱旛再下闽，玉壶心可莹。霜榦气俱伸，肝胆时相假。英雄或有眞，无媒恩最渥。不次擢仍频，画省貂冠美。仙台绛服新，南天开政府。北斗耀枫宸，阘茸看流辈。精灵仗老臣，职司崇管辖。喉舌想经纶，天步忧方棘。民生防始屯，闗山悲送角。原野惨飞燐，长防罗江界。高锋彗海滨，逗留仍失利。消息每増嚬，封号终难假。开边讵易论，诛鉏看执斧。逮系痛埋轮，惨澹张皇日。苍茫涕泗辰，无才滞江海。有泪洒风尘，舞劎终宵起。书空满径巡，青冥推羽翮。门巷掩松筠，欲尽荒村腊。将回海国春，蹉跎仍促迫。流落更酸辛，长物惟书卷。生涯岂钓缗，鸊鹈堪自照。鹦鹉向谁陈，胆志违微力。头颅呀大钧，调停看此日。斟酌仰前民，立意终须远。全躯未足珍，看公多气象。努力画麒麟。

入大雷山访汪长文先生隐居絶谷钟灵，久高山仰止。初烟霞迎毳衲，篠簜掖篮舆。壑响咆哮转，岩花踯躅舒，委蛇松谡谡，高下麦与与。径窄维通，鸟藤长欲挂，狙仆夫争喘息，跋履正次且。忽度崔巍尽，徐开缥缈居。频年怀胜地，此日识高闾。峻阁经营始，崇墉震荡余。升堂闻杖屦，披閤见图书。砚石残髹匣，泉香溜石渠。墨翻金鸑鷟，水滴玉蟾蜍。竒字纷谁扣，芳名籍不如。像形窥日月，搆体及虫鱼。只益形骸古，兼容礼法疎。迎云絇履上，对酒幅巾除。劚笋披苍藓，芟蒲出翠菹。吾生欣共代，避地想嵒庐。雾角城筹急，风涛堠火嘘。南隣如可卜，还拟共挥鉏。舟次毘陵，朱定国明府遣使邀至沙防，淹留僧舍，存款甚殷。濒行，以手制拙集序兼官俸十千钱见遗，赋谢。明海辞家日，毘陵驻舸时，郎星百里映，驿使一椷驰。捧匣浑疑梦，开筒转觉悲。先邀十日醉，为拭两行洟。别远那忘防，交眞讵获辞。舟轻逗急水，夜冷忆朝曦。淅淅风生岸，滔滔浪拍涯。入舟神屡丧，脱险气全疲。稍籍僧檐日，防温病客肌。六年知已靣，咫尺故人期。一见驩难尽，频过兴未移。银鱼春巳得，沙蛤土偏滋。看画云浮壁，传觞玉射巵。墀阴斜卧柳，庭草碧分蓠。政简劳民息，官闲隐吏宜。从来饱经术，不独在文词。痛我肱三折，遭时数屡奇。高文増气象，孤愤寄嗟咨。倒箧倾官俸，封题慰旅羇。不才甘众弃，何幸受公知。拜赐惊随宠，怀缄涕染颐。感深惟有泪，情至岂无诗。马首行将北，鹏图奋敢迟。终同酣帝里，庻足报恩私。

长安感事厰衞人传：六月凉，太阳那得照飞霜？皂衣短帽，随畨手出入天街，亦有光。

武林遇五三侄归自曹南去日芙蓉两岸长，归来杨柳徧河梁。春江一叶吴山外，才到中流是故郷。

甬上耆旧诗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