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八（1/2）

甬上耆旧诗卷八

监察御史胡文学编序曰：岳有五，天下之望也。而于其所镇之地，瞻仰益亲。诗曰：「泰山岩岩，鲁邦所瞻。」是则先为其国之望，而后为天下之望也。然尤借维岳降神，笃生圣贤名士大夫，以表其国，始足重于天下。泰山得长羣岳共推为宗，以有吾夫子在也。观夫子作歌，直以身系泰山存亡。盖夫子道在万世不亡，即泰山为万世所瞻仰也。其余名山数千百分，列天下各与所生人物相为引重。吾四明高一万八千丈，丹山赤水，名列第九，与蓬丘大谷相接。其上两曜星辰通光四穴，故号曰四明。张衡、孙绰诸人稍往来其间，名迹未显。自天寳皇帝送太子宾客贺知章归四明，先生归作《四明山注释》，客经吾乡，俱曰「贺监旧山川」，而后四明始名重于天下。虽前有孔祐，后有谢遗尘，俱以高士风格栖迹此山，而其文章无所见，不足为兹山之重也。及鄞江桃源五先生起庆厯中，舒袁四君子起淳熙中，其德行道学裒然人师，时称为「四明九先生」，合荐于一堂以啓来者。至成▯之间，杨文懿、屠简肃、张文定诸公俱上卿宿老，身擅斯文，余亦称为「四明九先生」，合钞其诗为一卷，以鸣再盛。于是吾乡道德文章蔚然俱起，遂若四明防嵬，亦因而孟高斯，岂维浙东所瞻，固天下之所共翘企者也。况当文懿文定时，东里西涯并以国家大臣递主文柄，诸公继起参错公卿间，相与应钟吕协宫商，以铿锵节奏，使磬筦在宗庙，鼔钟在朝廷，金石在朋友，琴瑟在夫妇，此诚盛朝之音也。余尝谓大家之文，亦如名山岳然，其嵯峨独立，未尝相竞为高，而吐翕云雾，自蕴灵奇，此山之所以大也。即其小者，虽一丘一巘，亦各具体，故曰「泰山之于培塿，亦类也。」若后来词家惟知窃冒形状，剥裂肤体，便欲自附于正宗，此犹思叠石以为岳，聚土以象二崤者也。求其布云敛雨，岂可得乎？然则世之为伪。者，即培塿，亦笑之；况一万八千丈者哉？诗曰：「髙山仰止」，惟读九先生之诗有焉。

礼部尚书杨文懿公守陈公字维新，母张太夫人梦大星入懐，乃姙。及公生，天庭有黒子七，如北斗。五嵗读书，五行下，举于乡第一，以进士入翰林五品。十六年不调，当轴有欲相援者，公谢不往，私曰：“吾犹▯妇也，今老矣，岂至白头改节？”孝宗出阁，充日讲，时太子以奉制立听阁臣请殿下坐，讲官宜跪，讲公执不从。文华大训成，进讲，凡事涉中官俱削去。公曰：“此不足训，为迹其善恶，具録以进。”诸因事开陈，兾感上意，在侍俱竦然退语曰：“杨学士真讲官也。”孝宗即位，阁臣忌公，拟迁南京吏部侍郎，上手除南京二字下之。次年改元二月，公上劝学听政疏畧曰：“陛下御极以来，听纳忠谏，躬览题奏，人谓可几尧舜。臣愚过虑，若内养未深，外资未博，岂能始终如一？伏愿遵祖宗遗制，开大小经筵以讲学，御早午二朝以听政。慎择讲官与之徴诘疑义，曲赐清问，左右惟置经书及祖宗典训。轮阁大臣尝值殿右厢备顾问，必使居文华之时多，居乾清宫之时少，则所得于内者深矣。午朝章奏俱亲为裁决，有大政则召诸大臣面谕得失，使各尽谟议，诸臣俱得进言，常用天下之耳目为一人之聪明，则所资于外者博矣。内外交养日深，以宏即尧舜，何逺之有？若日讲午朝徒应故事，章奏并付司礼，积弊未革，臣窃忧其所终。”上温防报闻。次月即御经筵，午朝后数年，上时召辅臣论政，人谓孝宗十八年圣治，俱公一疏发之。公在部与三原王公恕左右共持正论，为阁臣所忌，公因屡疏请老，且言：“吏部进退百官，众怨所集。尚书恕老成公忠，然且不免于臣，何有？盖为阁臣发也。”诏以本官兼詹事，专职史馆，乃太息言：“国家史事有三大阙未举：靖难后不记建文帝事，使当时朝政与方黄死事诸臣皆阙落无传，及今搜采尚可辑补。景帝已复位号，英宗实录犹书郕戾王附，宜改正。”凡疏留中。者，即有可传，例不登实録，宜宣付史馆，择而书之。疏巳具，病不果上。适金星犯进贤，占者谓贤臣当厄。公竟卒。上闻讣，惊悼，赠礼部尚书，谥文懿。公生平孝友方直，喜论著，为《五经四书私抄》，常以所见立説，务求其是，不尽从先儒传注。文章力追大家，所着有《晋庵藁》《桂坊藁》《镜川藁》《东观藁》《金坡藁》《铨部藁》行世。《维风编》载：公为洗马，乞假归里，次一驿，其丞与公抗，坐卒然问曰：“公职洗马，日洗几何？”公漫曰：“勤则多洗，懒则少洗。”忽有一御史乘传至，则公门人也，跪而起居。此丞乃匍伏请死罪，公笑使去。其雅量复如此。公自为儿时，作诗辄能吐竒语。在史馆，遂以文章名世。李文正公称其博采深诣，典则沉厚，自成一家言。而爱君忧国，感事写物，则得诸《三百篇》者深。盖公诗裒然大家，为宗匠所推重，固如此矣。

送何廷秀赴闽臬鹭车驾，言迈南望，路逶迤。原田厌狐，防侧伫秋鴈飞。轩裳速追，饯供张临路岐。握手独何赠？良无金玉辞。高爵岂傒卜？盛名顾难居。誓言厉姱节，皓首不能亏。

药园幽趣卜屋逺嚣，俗僻在燕城隅。开园艺仙药数亩，躬自鉏灵根入膏土。抱罋临清渠，逶迤古墙曲，依微春雨余。牙甲日以长，芊芊华叶敷。采兰露濡履，斵苓云满裾。香径歩华月，归诵黄虞书。此外安所营？身心常宴如。

黄鹤寄周先生黄鹤在人世，耻与鸡鹜羣，翩然出埃▯，归巢故山。云琅珢，九臯韵。玉署时一闻，羽仪不可见。南望劳我神，愿采琼田草，寄之大茅君。悠悠岁华晚，▯▯江海春。夏日内馆燕坐感事述寄同官王惟臣。丹禁逈幽邃，内馆肃沉沉。疎帘卷清昼，隐几独长吟。洪钟委半野，时雨度荒岑。徙倚歩庭曲，绿树放繁隂。歌吹起长乐，间之钟梵音。浮云翳初旭，俯仰恻中襟。念彼时栖鸟，铩羽依故林。黄鹤伺同举，闗河阻以深。莪蒿有永怅，松栢多苦心。因风寄遥讯，慎保双南金。

赠魏孔渊皎皎越溪女，奉帚君子堂。珠翠为首饰，玉顔炫朝阳。寸帛绣河岳，指间织流黄。攘袖主中馈，五味荐鼎烹。有亡一黾勉，浅泳深乃方。十年采葑菲，一旦为参商。掩鼻竟逢怒，束緼谁照亡。蛾眉本招嫉，况乃兼众长。羡彼厉而騃，端居以专房。葆尔金玉体，秉心冽氷霜。铅红畀嫫母，疏布以为裳。谦谦待诸娣，婉婉奉尊章。无言藁砧逺，愁叹损容光。白璧汚蝇矢，积久自昭彰。丧茀有勿逐，鳯鸣终锵锵。

题画云壁隐峩峩，沧浪漫修渚。竹树郁萧森，山风洒疎雨。新鴈下湘云，幽人▯何许？

史馆感怀三首在古，左右史言动悉分书。由汉至国初，有官注起居，不知自何嵗，史职旷成，虗有故，始辟馆编纂，亦纷如新。人叙陈事，何啻濶且疎？善慝有难审，执笔空踌躇。国史明是非，将以垂万世。匪果具三长，曷由通五志？为冠必待工，锦使人学制，恶羊能败羣薫，犹可同器。谁谓天闲中，不择驽与骥？崔杼弑其主，直笔遭刑诛，二弟相继死，南史犹欲书。古人守一职，往往思捐躯。可怜今世士，利害论锱铢。

书事公孙歌虞殡，庄生称绋讴，挽歌续遗响，百代良悠悠。滥觞一以溢，遂作滔天流。有死必有挽，庶人达王侯。三良与田横，古罕今何稠？惜哉操觚士，半为谀墓谋。狥俗苦难免，拒物恒招尤。毫端有造化，万物自春秋。纯冕与猎较，孔圣亦何求？

银豆謡景泰朝，宫中颇事奢侈，尝以银豆、金钱等物撒地，使近侍争拾，为笑，公因作此謡讽之。四方金银入天府，堆积如山，贱如土。尚方承诏，役良工，冶银作豆，凡几颗？颗颗匀圆，两铢重。朱圅进入蓬莱宫，御手亲将十余把，琅琅乱洒金堦下。万颗珠玑走玉盘，一天雨雹敲鸳瓦。中官跽俯，鱼鳞集，两手如耘，竞前拾，拾多拾少，曾盈袖。金珰半堕罗裳绉，嬴得天顔一笑懽。拜赐归来坐清昼，闻知昨日六宫中，翠娥拾得黄金豆，别有银壶薄如叶，并刀剪碎盈丹匣。也随银豆洒金堦，满地春风飞玉蝶。每月中官拾几回，豆将盈斗，叶成堆。日用奢华不曾惜，满函犹似雪皑皑。谁知此是民膏血，一黍半铢非易得。内中寳藏固如山，悬溜能穿太山石。君不见，民餐木皮和草根，梦想豆食如八珍。官仓有米无银籴，操瓢尽作沟中瘠。明主由来爱一嚬，安邦只在恤穷民。愿将银豆三千斛，活取枯骸百万人。

送人赴临洮秋日皜皜，霜露稀。秋江水落，鳬鴈飞。远客孤舟下南浦，临风解缆，情依依。问君西流向何处？云向临洮戍城去。洗马初翻浙海波，鸣鞭渐拂秦山树。秦山西连陇山道，满地黄云和白草。鸟鼠三春雨雪深，鱼龙十月凝氷早。氷雪连营嵗巳残，将军犹欲歴重闗。弯弓逻逤城头路，挂剑条支海上山。君时谈笑青油幕，夜枕交戈，晓横槊。功成凯奏拜侯封，衣冠畵在麒麟阁。

题秋江别意蛟门九月天▯霜潦尽，潭清水痕改。鸿雁来时，月满洲。蛟龙蛰处，云连海。君在蛟门客舍中，卧聼落叶鸣悲风。万里愁心双阙下，十年归梦五湖东。今朝拂树临江涘，病马萧萧挂行李。断霞犹照竹山坡，新烟正隐梅墟市。古渡烟深水满堤，败荷枯苇共凄凄。縁江客棹将揺橹，隔岸人家尚掩闺。总戎出郭来相送，驿路鸣珂拥賔从。杨栁风高鼓吹喧，蒹葭露湿旌旗重。官亭置酒敞云扉，酒酽莼香鲈蠏肥。黄花晚对琼筵落，白鸟寒冲玉帐飞。骊歌乍逐菱歌断，更促繁弦随急管。舟人时报晚潮生，坐客翻嫌晴漏短。酒罢临岐对夕阳，可怜一别成参商。虎蹲山南，海荡荡。马阻汇北，天茫茫。蒲帆片幅随风去，知向前江泊何处。路指东湖雨后山，天横冀北烟中树。旧日三鳣下讲堂，明朝驷马谒明光。春风被酒看花处，莫忘秋江别意长。

题李御史琨山水图有山突起，何峥嵘？下带疉巘，纷纵横。泰岳千峰，表日观；天台万仞，开霞城。平林窈窕，连长麓；远近人家，几茅屋。幽亭不见客经过，芝草琅玕，春自緑。石梁横去，水涓涓。一出前山，势渺然。彭蠡晴波，九江入吴松；春涨五湖连，孤舟一叶中流渡。散尽沙头羣白鹭，舟中疑是绣衣人。四靣青山随指顾，绣衣今去远观风。大江南北，广西东。何处江山如此畵？归来説与镜川翁。

题畵马房星委地，光如虹。渥洼水与银河通，漫説千金大宛种，争看八尺荥河龙。乗风一跃临空谷，凤臆龙▯，耳批竹，紫艳煌煌，迥射人。红光赫赫，长歕玉霜，蹄蹴踏蓟门秋。誓与八骏驱仙辀，不知伯乐竟何在，尽谓驽骀翻见收。几年伏枥柴门里，空向西风时掉尾。饥肠谁饲玉山禾，渴喉谩想瑶池水。由是低头逐蹇驴，不堪憔悴走泥涂。壮心尚自轻千里，逸气由来凌九区。天闲十二知何处，明日长鸣籋云去。一顾当空万马羣，金鞍玉勒随龙驭。

过开河客途一路，长淮北，万里平湖，旷无极。风埃稍静，一推篷，忽见湖光与山色。平湖万顷，际遥天，露苇风荷，共▯然。红鳞乱跃，多逃网；白鸟羣飞，不避船。远山无多，才数防，雨余秀色，浓于染。几升螺黛，暖初匀；半额蛾眉，娇不敛。对此停舟，笑且谈。两堤青防，栁毵毵；更听渔歌，引杯酒。不须回首，羡江南。

题翠鸟败苇萧萧，秋几月？花吐黄云，未成雪。小鸟飞从何处来？踏着寒枝，带霜折。黄腹充盈，丹喙长。青绡为衣，白玉裳。美人娇爱不可见，云水万里，天茫茫。

山水图青山万仞，髙挿天。晴岚暖翠，浮云连。何人结屋，在平麓？药栏藓径，柴门偏。潺湲一曲，清苹水。石矼隐若，脩虹起。竹杖芒鞵，白髪翁。长裾歩屐，松隂里。遥岑一带，逺苍苍。上有楼台，是寳坊。赤髭白足，知何在？门掩緑萝，眷昼长。

题畵一区胜景，知何许？山色浓如初过雨，酒旗茅屋，稻花田，渔网竹篙，芦叶渚。水边髙屋，客来过，坐对楸枰，逸兴多。捻子连年不曾下，旁人烂尽几樵柯。

朝陵往还即景出郊时，极目禾黍徧村畦，雁入层云，小天围旷野，低风沙连塞北，烟树接辽西。去去前村近，槐隂闻午鸡。原隰杳无际，遥岑倚半霄。淡烟新野店，斜日古河桥。北望三闗近，南看万里遥。行行到城郭，笳鼔襍鸣镳。

早发西溪往万竹村即景深谷人家，住松风散午烟，云封数间屋，石甃几层田。牵犬登山上，寻鱼到水边。共言生事足，乐此太平年。

游虎丘出城才数里，已到白云间。但见门临水，那知寺有山？钟鸣僧出，定林动，鹤飞还。石磴行行遍，花宫尽启闗。

书斋即事性懒过从少，朝回日掩闗。道情云外鹤，诗兴雨中山。把盏新花发，钩帘乳燕还。纷纷市朝里，能见几人闲？

宁波襍咏山颠带海涯，竹树映禾麻。雪挹猫儿笋，雷惊雀觜茶。瑞香金作叶，茉莉玉为葩。六月杨梅熟，城西烂紫霞。

下邳早发客夜耿无寐，鸡声促去舟。日从平地出，天入大河流。宇宙双雄剑，风霜一敝裘。老人能复出，孺子愿从游。

安港阻风一泊，几晨暮，风涛未可涯。荒汀如邑里，聨舫是隣家。野庙鸦啼竹，村庄犬防花。鄮山犹不远，临眺独含嗟。

西园襍咏雨歇，水平堤。园香翠色齐，唼苹鳬母健，拂栁燕雏低。马武伊吾北，张骞大夏西。吾衰，无复梦宅畔，且鉏犂。

夏日东禁道中碧空朱夏日流晖。清禁无尘，暑气微。香藻满渠，新鲤跃。髙槐夹道，乳乌飞。金鞍御马，追凉出。绣服中官，走解归。忽听跸声，花外起。黄旗紫葢，入彤闱。

冬日西禁道中霜风万户夕，严凝禁籞寒。光拂曙，增琪树有花。山已雪，玉田无稼。海初氷，虎城欲启晨调马。兎穴将空晚放鹰。回首冻云应散尽，鳯凰楼上日髙升。

赠周廷参张邵龄二知己客牕情思渺无涯，麦陇蔬畦浥露华。白屋三间连野寺，青苔一径入隣家。晴烟乱绕庭中树，夜雨微沾户外花。此地幽徧可乘兴，马蹄来去岂嫌賖。

送张▯正孤舟明发，片帆斜路，入松江便是家。细▯原田▯巳蔓，淡烟篱落，荳初花。好携蠧简，宵随月，怕引螺杯，晓泛霞。莫道弓裘容易学，几人名誉动京华。

碧川碧溪流下，庙湾东，一片蓝光，远近同。黄枳涯间，深映月；红兰港外，濶涵空。五桥冠履行，天上万户楼台入镜中。直到星洲垂尽处，数行花栁散春风。

癸巳清明谒陵往还之作一路看花，过梵宫。从人皆挿数枝，红惹添归思。缘春草，消尽余酣。爱晚风，啼鸟唤人耕垄上。好山随我入城中。▯门童稚，欢相语。留得榆餈，待献翁。

到钱塘繁华自古说钱塘，罨畵楼台，锦绣坊。过客尽谙吴俗语，闺人犹学宋宫妆。雨连江海，波涛壮；春入湖山，草木香。于此正堪穷胜赏，笙歌随处醉壶觞。

躬耕桑树阴阴，布糓啼，緑萍新水涨芳畦。大卿桥畔，云千顷；孝子坟前，雨一犂。春草竹筐频饮犊，午烟茅屋逺鸣鸡。卧龙别却南阳后，禾黍年年属老奚。

客居书事雨余，流潦漫横塘。庭树垂萝覆短墙，新辟荒畦云半湿。旧开，花窖土犹香。酒酣与客听黄鸟，书罢呼童树绿杨。一径苍苔眠白鹿，谁知城市有山庄。

平坡寺梵王宫殿倚青冥，野色山光满户庭。樵采松花来供佛，僧披槲叶坐谈经。防云不▯，东西畆金谷空蟠。大小青酒罢，吟鞍入城去。数声钟磬逺泠泠。

到江南一到江南，域萧然，万象清。雨余青巘秀，云外碧流明。竹色朱门徧，荷香画舫盈。舂鉏藏叶下，鸜鹆傍花鸣。稚子青荷伞，厨人紫芋羮。山机成细葛，野碓熟香秔。酒幔连珠箔，菱歌杂鳯笙。风沙千里客，疑此即蓬瀛。

北河道中寄唯立马上雨初晴，隂凉慰我行。才经潞河驿，稍望直沽城。万户人无病，千村糓有成。水风消暑气，林木动秋声。作客身逾健，临流思倍清。裁书报贤弟，兼慰细君情。

叠石岩别山，犹爱山；叠石事如戯。注水学泉声，焚香作云气。

春江曲春山雨过，春江满。菱叶长，长蒲叶短。柳丝一把，系郎船。好语东风，莫吹断。

感懐韶光欲半，栁初芽，雪尽青山，万里賖。遥忆小湖，春水濶，东风开徧，十洲花。

湖郊即景桃梅初熟，芰荷齐緑，树隂隂，鸟乱啼。北渡几潮，杨叶鮆。南村一雨，稻花鸡。

春城游宴诗蝤蛑、石首和椒橙、新笋香甘，带肉烹，非是老饕偏爱此，十年不饮故乡羮。太子少保，吏部尚书，碧川杨先生守阯。公字维立，学者称碧川先生。六嵗受经传，即通大义。以兄文懿公为师，于书无所不读，然必以六经四书为宗。笃行力脩，不专事文艺。中进士，廷试一甲第二，授国史编修。在馆九年，适从兄康简公为奸人所中，谪外，遂并出公南京。公怡然就道，曰：“此吾家盛事，何怼耶？”孝宗即位，召充日讲官。每进言：“进君子，退小人，为治乱之机。”言甚激切，上改容听之。▯出为南京吏部侍郎，以星变陈五事，上嘉纳焉。复召脩防典，记载精详，史氏莫不推之。年七十，力请老，进吏部尚书致仕。公孝友天至，终其身少事文懿公。比殁，为位哭奠者三年。目视为不良，兄弟三人，长文懿，次公，少弟与妇俱早世。所遗二孤养之，逾于已出。同爨者三世，巳而食指益众，请分食。公乃以上田十余畆奉父祀文懿公，诸子受田九十余畆，弟遗孤受田六十八畆，公自受十九畆。人俱谓不均，公曰：“吾兄早宦，今薄田多，其所置。少弟不禄早世，二子孤贫，稍以此资之。吾尚有一官可望也。”公初归田，有积俸▯四百金，将分授二子。适康简公为逆瑾罚输米千二百石，苦无措，公尽出与之。夫人少有靳色，公怒曰：“兄弟急难，岂暇顾其子耶？”公性重黙，与人语温温易接，若义有不可，辄怫然终莫能夺。家居有贡使造谒，公上座置之席隅，与语甚严正。既退，客谓公宜少霁顔色，公曰：“吾大臣不可失中国体。”御史张君，公门士也。初按郡，乘夜先诣公，公问曰：“御史未谒庙，何先枉临？”张君屏左右曰：“恐有所赐教耳。”公正色曰：“疑老夫以事相干，岂待我意耶？”遂黙不答，张君惶恐而去。尝与郡守褚公、从兄康简公出送屠太宰行，康简曰：“特具小羔奉饯。”褚守笑谓公曰：“若老先生当直言小羊耳。”公怫然曰：“先兄初发解，予忝继之人，皆呼余小解元。及俱为学士，人亦呼小学士。后俱为吏部侍郎，人复称小侍郎。”未闻直以小杨见呼，公何从得此语？褚守至，谢罪乃已。正徳七年，公年七十七。其生辰七月七日，公命诸子置酒，陈鼓乐，尽召同族数百人，欢饮竟日，别去。公徐曰：“此会后未可期也。”众茫然。至中秋，先生无疾而逝。所着诗文集及他撰述十余种。初，杨氏里中花木往往有连理、双瓣者，里人窃异之，不知其何祥也。既而公与兄守陈皆举乡试第一，皆甲科髙等，官翰林，对掌两京学士，位并少宰，方知其兆。余尝按公家乘：三世大父栖芸先生范，赠吏部右侍郎，生三子：长自惩公，父赠吏部侍郎，子守陈，进士，礼部尚书，諡文懿；次即公，进士，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次自悆公，仲父赠大理寺卿，子守随，进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諡康简；少自忞公，季父赠兵部员外郎，子守隅，进士，广西布政使。文懿公二子：茂元，进士，刑部右侍郎；茂仁，进士，四川按察使。而公壻陆偁，进士，按察副使；三外孙：长钶，进士，副都御史；次铨，进士，广东布政使；少釴，一甲第二，山东按察副使；次壻李堂，进士，工部侍郎。盖公少传文懿之学，一门次授七业，俱成，并为国家名臣。及陆氏诸外孙，俱经指授，能世外大父科名。盖东南文献，于斯为极盛矣。

古诗焚书有禁令，博士书不焚。萧何收图籍，不知收典坟。项氏火秦宫，博士书始燔残。编出孔壁，天未丧斯文，修▯汉儒手，亦各尊所闻。寥寥千载下，先后乱其真。全经乆已失，其罪非一秦。范蠡、大夫种同谋，终霸越。蠡去，思全身；种留，欲全节。楚人仕越中，翩然，谁能遏？种居父母邦，何忍便永诀？蠡以尺书招种，病不朝谒。乌喙信谗言，属镂赐之。决哀哉！大夫死，尺书为之孽。上天徒苍苍，千载犹愤结。

归思鹏抟万里，余不如沙上鳬。鳯翔千仞，表不如屋上乌。鳬雏能傍母，慈乌能反哺。鹏鳯虽高举，二鸟之不如。我为浮名累，别母来京都。定省一以旷音问，亦云疎不胜孺慕情。泪下沾衣裾。如何天性恩，乃为名利渝？拂衣便东归，慰我堂上慈怀哉！鳬与乌，吾与尔为徒。

赠别王原常西北有高楼，逶迤上千仞。廻栏俯绿水，阿阁凌青云。中有弦歌曲，知者识其真。自云良家子，选择趋严宸。佩玉曵罗裳，欲以充下陈。朱顔俗不薄，燕赵多美人。无盐逐乡里，毛施亦逡巡。容华恐消歇，抚心一以矉。明德茍不亏，燕婉终相亲。芙蓉湛秋水，桃李熙阳春。随时爱容辉，无为长苦辛。

赋得洞庭湖送侯公矩佥宪我闻洞庭湖逺在巴陵道，含山复呑谷，洪波际天杪。古来题咏人，无如杜陵老。朝阳一鳯鸣，千古喑百鸟。如彼黄鹤楼，李白不复道。吾才非谪仙，下笔为压倒。况未临此湖，狂唫何草草。所志不在诗，因之寄怀抱。愿君胸次间，与湖同大小。百川尽倾输，万象皆明了。秋涛动山岳，春波润枯稿。浩气蒸作云，为霖施八表。

喜雨次沈侍郎韵方春苦恒旸，冲风起，浮▯田畴拆▯纹，洿泽枯，蚶蛤郁攸，复为灾熛，忽不可防。曲突朝徙薪，防虞夜移榻。纵隂北门开闭，阳南门阖。仲舒今秩宗问之，笑不答，但云人意诚自与天心合。纠众各致斋，端居在深閤，兽锦易素衣，马衔脱金匼。分祀徧雩坛，俯躬伏蒲盖，索神靡不举。占天敢容襍，垤蚁移新封，巢鹳鸣古塔。一雨初未厌，三日竟已帀。麦苖润囘青，藤花湿挂衲。农乐呼乌乌，女红歌踏踏。毕方杳无踪，飞亷亦衰飒。南都百万家，欢笑声襍遝。东作自此兴，省耕重相拉。行厨有宿煤，代薪宁用蜡。当呼田父来，喜雨共倾榼。喜雨之作》人各二篇，因再次前韵。旱久雨乍晴，街衢走嚣▯，花残失蝶蜂，草润鸣蛙蛤。皇州春正深，燕寝香未防。题封山公啓，对坐陈蕃榻。诗筒时往来，尺牍互开阖。司空歌阳春，寡和谁能答？平生馆阁俦，高兴符节合。太宰李杜坛，好贤公孙閤。矢口唾成珠，笔史汉流匼。宗伯今董狐，瀛洲旧推盖【登瀛学士有盖文达】才华老愈新，志虑纯不襍。翰长有马融，同年登雁塔。长城擅五言，破敌围三帀。嗟予韈线才，无足缀短衲。诗人有冠冕，能不弃革踏？志喜慕欧阳，牧民思衞飒。催耕布谷鸣，劝课轮蹄遝。麦秀绿方滋，桑柔青可拉。宾从皆兰金，貎言匪栀蜡。莫误尚书期，还倾侍郎榼。喜雨之作，承教再三，重以上已诗见赐，复次前韵奉答。我观古韵书，字无土从，盍壒字于盖翻，协音不同。蛤苍颉九方臯，眼电谁能防？牝骊报牡黄，偏倚误临榻，得精或忘粗。开口音反阖，沈约谱四声，天子亲问答，平仄毫发分，清浊宫商合，岂若蛙黾鸣？无谓祗閤閤，水木有本源，衣裳有冠匼。谁知百世后，车葢混茅葢？司空休文裔，家学精不襍，声律永明体，字书多寳塔，用韵公岂讹？阅书吾未帀。坡仙非钝根，玉带博禅衲，韩诗逸旁韵，飞黄恣腾踏。羣疑宿雾消，两腋清风飒，喜雨赓未休，上已吟复遝。无烦问舌存，岂虑伤齿拉？欣然觞咏间，刻烛销红蜡，吟成一字安，直抵千金榼。大兄和东坡龙钟三十九诗见寄，次韵奉答。先世本儒宗，环堵图书半传家。峄阳桐一唱而三叹，吾兄博羣书，礼乐勤服玩。开口韶钧鸣，下笔云雾散。一举冠同乡，结交青云伴。制防对天人，名声腾月旦。朝趋金马门，日食青玉案。汗简手编摩，一一书治乱，诗文驰四方。应酬失栉盥，先后十年余，一阶迁陟缓。节操氷霜同，忠诚日月贯。行年未四旬，志强力不愞。胡为诧龙钟，置我肠中炭。愿保千金躯，逍遥在三馆。夏宜葛苎凉，冬宜狐貉煗。重为皇家珍，饔飱加白粲。

奉贺家大人署德化县瓦砾创残，地春来，土不毛。士风忘俎豆，民俗竞锥刀。文庙檐穿棘，公防柱结蒿。于焉施政教，朝暮不辞劳。抚绥才两月，犬足已生毛。有地皆牵犊，无人更佩刀。闲栽庭外柳，渐见狱中蒿。从此居官逸，都忘案牍劳。

陈方伯邀观惠山泉古庙三贤在，方塘一鉴开，水流螭吻出，源发鹫峯来，树影波心见，茶香云外栽，竹炉有风味，醒却紫霞杯。

甲子元日去年正月，候朝叅此日瞻天，北斗南。新喜岁华，逢甲子。早传家事，付丁男。避贤未许，六旬九。祝圣惟呼，万岁三重禄。坐叨无以报，伐檀每诵不胜慙。

和武靖侯赵公赏花诗韵花蕚堂前鹊噪檐，怡怡情兴为谁添？朱门急递书函到，白绢斜封印色黏。入眼新诗皆似锦，惊心险韵莫如盐。吾兄信口天然妙，愧我诗才撚断髯【与大兄同和】伞盖三檐，兼两檐，轮蹄偏为赏花添鸟啼。深树千声转，蜂掇花英，两股黏玉液，醉人甘似蜜。粉花当靣，白如盐。兴来就此题诗句，龙剂流香，兎秃髯。宿雾初收，雨过檐。侯门池馆，绿隂添。波间香饵，金鳞出。叶下黐竿，翠羽黏。谩遣易牙调异馔，不教符朗识生盐。酒阑夜色，清如水。露滴松梢，湿老髯。岭南荒丑扰穷檐，仗銊遥征。灶日添横石，刬开无复阻。大藤划断，不教黏。首功何但三千级？军石曽资十万盐。共説图麟充国胄，轶伦重比汉家髯。戎衣重甲，铠重檐曽向沙塲鋭气添。刁斗夜鸣，霜气逼牙旗，冻裂雪花黏。赤霑辔上龙流血，白蘸盘中虎作盐。闻道当时宣露布，天顔一笑动龙髯。五色祥云拥殿檐，太平祥瑞近来添。牙旗玉帐闲无事，紫气黄尘逈不黏。振旅何尝忘俎豆，筹边已免税茶盐。词林正遂天伦乐，忽漫相招展笑髯。数仞门墙，百尺檐，登龙声价，几人添？诗书元帅，身将老，竹帛功名，墨尚黏。对酒还教停鼓吹，烹茶不许入姜盐。承欢侍宴羣公子，白面腰黄，颊未髯。春深满耳鸟鸣檐，景物撩人兴趣添。柳外貂蝉金翠闪，花间毬马紫红黏。龙绡细舞垂垂手，象板轻歌昔昔盐。主客情亲欢宴久，一帘风色动虾髯。南坡高卧，北窻檐眄睐，庭柯晚翠添。敛翮来归，知鸟倦；升高不返，见蜗黏。醉吟诗句，敲铜鉢；病检医方，链石盐。却忆壮年提一剑，功名如摘颔间髯。燕罢归来，向晚檐。一门和气，笑声添。竹林凉月，琴尊待。棠棣春风，蕚蔕黏。赓咏尽，谐音与律妍。▯无论絮和盐，诸孙问事，谁嗔喝？膝下娇儿，也挽髯。

与杨廷俊同斋同官同姓又同阶，同作宫僚，共宿斋。四壁寒声，风刮户；一帘清影，月侵堦。奚童秉烛烧香篆，侍史收衣护祭牌。坐久话阑，心似水；尘氛无路，入襟怀。

别墅廛市西头，别有天。芋区桃圃，近相连。绕城春水，鱼浮沼；负郭秋风，鹤在田。书幔影飘，荷叶外；酒炉香入，稻花边。主人高步瀛洲上，犹自哦诗忆辋川。饮大理家兄宅，时驾部弟、秋官侄及君美御史、时升府丞两壻皆在席，醉吟一首。几年离索，重相逢，笑语哄堂，意气浓。薛氏弟兄三附鳯桓家女壻两乗龙。竹林更有青云器，棘寺新开绿蚁封。家庆合欢防，帝德勉图勲业，佐时雍。上元后一日，前客再次童太常韵。座拥红炉，雪未消，清卿诗就，倡诸寮，狂吟笔，讶长虹，短剧饮，杯嫌太白，么六出花，明天作月，九华灯逈，夜如朝，酒阑客散，长安道，万井瑶光，映玉貂。上元后，与维新、维贞二兄小酌。时维贞以应天府丞入觐。聨骑，珂声叠里闾。紫荆花底解金鱼。苏家宣政，同朝久。谢客东嘉，述职初。酒啓黄封，中禁出。烛销红蜡，上元余。良宵漫叙天伦乐。月转觚棱，映绮疏。

到家喜入新第新居门瞰日湖，边一脉南来，自碧川爽垲，更新齐相宅，清寒依旧，广文氊。无何文字五千卷，有此辛勤三十年，歌咏落成，贻后世，能师吾俭，是为贤。

次韵寄侄茂仁郎中南国移居，有竹衙平安，消息报京华。傍篱已见新生笋，穿径还侵旧种麻。每对此君，思小阮，无繇缩地与陵霞。重怀文懿归游处，啼鸟惊心，泪溅花。

寿直庵黄君七十纳凉夜，对老人星，儿辈前趍，适过庭言説：贡生家有父，年过莱子，鬓犹青。孟春初度，三蓂荚，清世高风，一草亭。我为题诗，遥上寿。鹤飞南去，入沧溟。

冻笔章台頴脱出羣伦，日染龙香剂润身，涉署氷衔头欲秃，题封山啓迹还新，中心正直端应壮，小字模糊大转神，莫话秦人少恩，事不遗黎老咏皇仁。

闲居漫兴公署抽毫，每隔旬私居终日，乐闲身，满床黄卷为师友，排闼青山作主宾，一任漫天风絮乱，祗怜匝地雨苔新，日高卧听莺声巧，不唤鸡鸣待漏人。

寿史母一百一岁峩峩珠翟，翠云稠。堂北高居，寿最优。大衍再周，重挂一平。壶百刻，又添筹。贤孙及第，传金帖。令子悬车，尚白头。屈指古今，能有几？题诗更祝，八千秋。

竹茶罏次吴原博谕德韵渭滨苍翠，隔云泉，谁取编排事？茗煎鳯阁，舍人工创物。秋灵公子巧模前，火红松叶汤初沸。月白桃花，客未眠。饮罢雪香三弄笛，闲中清趣几人全。

视篆后二日得孪子日出东城，啼乳乌；檐前干鹊，又相呼。判花公署，方投笔；坐草私门，又挂弧。自笑秋▯生并蔕，休嘲老蚌出双珠。多男且得寛怀抱，未计将来贤与愚。

纸帐楮生平素懒谈▯只学垂帷。到暮年，午蝶有时同寤寐；秋蚊无路得夤缘。虚中唯见室生白，覆下何愁屋有天？自笑梦中翻识路，月明曽到故人边。

得请喜复原韵去岁蜩鸣，入觐来；今年莺啭，出金台。四时有序，成功退。六十犹痴，了事囘。钟阜晓，山青抹黛；秦淮春水，绿于苔。濯缨还向江东去，免得风吹扑面埃。

园亭家宴次大兄韵风吹香径晚，菲菲落尽红芳，蝶过稀。却是蔓青花独秀，春深犹解驻清晖。

应制赋苔禁苑初收宿雨，天玉阶辇道，碧苔鲜。君王自是稀游幸，一任飞花防翠钱。

工部右侍郎堇山李先生堂公生时，父梦人抱儿从日湖陆司冦家来，及生，果异。八嵗，日记数千言，每出语辄惊坐客。及冠，先辈洪石田先生字曰「时升」，为説以励之。举于乡，坐南太学，与麻城李文祥俱以诗名，时称为「二李」。中进士，授工部主事，监税芜湖。中官宋昻指取御木困商人，其势张甚，公至力尼之，寛商课，严立籍记。昻蟊猎无所，深衔之。自后中官遂不踵差。迁营缮郎中，值清宁宫灾，为太皇太后寝所，上手诏营建，公请发内帑无徴民，以答天戒。众议工费既定，公请减十之五。及告成，尚赢其十之三，诏进公二阶。公三疏力辞，谓「营缮乃臣本职，钱谷出入尤士类名检所闗，不敢膺殊典，以招物议。」次年重建礼部脩阙里，俱取给前积。益为司空倚重，复奏省元宵灯火縻费，取囘烧造窑器。内臣痛抑宁藩滥请，及罢吉郑诸府非时造作，公私赖之。迁应天府丞，防嵗饥，盗贼蠭起相聚，公单骑谕以祸福，惟斩其首乱者，余尽解散。当轴俱谓公可属大事。应天乡试有贿通得举者，公提调为奏黜三人。歴迁工部右侍郎，督修徐汴河。镇守河南太监廖堂与逆瑾表里，深嫉公，竟为所中，因力请疾归里。诏许公乘传，痊日有司劝驾。乾清宫灾，朝议起之不果。公归里十余年，筑堇山草堂，著书其中，每云「吾自十五至三十，学为仕也，皆皮肤；自三十至五十，仕而学也，皆土苴。」四十乞身，五十得请，冀由史而经，即事求道，辩疑衍义，以待后之人。所着有《正学类编》《四明文献志》《堇山全集》，学者称「堇山先生」。

拟古谪龙乖雨，令洊雷失帝威。蟇藏月，乃食蜃毒。星掩辉，颠风坤噎。气击雹，物遭痱。兽惊岳揺，震鲸奔海沸。飞触山，天维缺。射日阳光防，谁为咎？沴气感召，随化机。王祯百灵顺，咸若彛典徽。忧懐叹，杞国何事独沾衣。蝜蝂亦防虫，贪心若不足，金防欲聚，陵黍登愿，弥谷寜知，稊米躯一芥，巳盈腹不鉴，海贾愚腰纒竟沉覆，亦如紫峯驼脊负驰冈陆，千金输阿谁，终为翠釡肉，吁嗟激水鹏，海运风云逐扶揺，九万程翼巨不容粟。拟古送仪部杨君谦致仕归东吴。朔风吹华发，驱车出都门。雪消原野润，爽肃无尘昏。行行望吴防，白云依逺村。俯怜丘壑姿，仰衔海岳恩。身完道乃立志，适理斯存。达人防有见，耿耿胡具论。

南行歌劝君莫唱南行歌，幽夕闻歌更呜咽。潞河锦防指天津，载满鱼盐沽海竭，田亩樵苏屋宇薪，千里帆樯宫府列，所司贡献立程规，器皿厨珍惩莽裂，触禁愆期条例新，入金赎罪可即雪，乗时行令玩物华，弋猎遨嬉忘岁月，守衞鞕驱抚按趋，齐鲁淮阳势如▯，长江天堑布龙舟，平履金山登▯嵲，▯步千官戎服鲜，驾近留都咸伏谒，六军万骑塞闾阎，随处观风矜琐屑，剧戯抢攘法从先，入城百技喧旧阙，宣传苖狩起钟山，麋鹿潜踪鸟避节，龙江彩绮鬬划船，角撼金钲鼓挝羯，网罟星罗▯武湖，浪説吞舟鱼可截，甲胄跻攀牛首游，士马舆尸触炎热，长干兵器动哀鸣，晋石讹言自消灭，皇朝景命比天齐，杞国何须泪垂血，翠华归驭忽倦勤，导俑羣奸膏斧钺，山陵北拱眼成枯，贞白臣心何处揭。

题家藏堇山庄小景图歌四明四面山列屏，佛头螺髻咸献形，直与扶桑接。天尽逺妆，近抹千里青。堇山居士眼何小，甘倚一拳藏拙。老赤堇原分乌喙名，岂不慙芝愧瑶草？拙翁闻笑但低头。腐朽未许污冈丘，秦汉因兹起封邑，敢与岩壑论春秋？适然先世遗薄田，结屋可望山之颠，课农乗兴即长往。安流五里归，放船半生京宦淹南北，曽假丹青寓心目。赐还骸骨又几年，今日山庄悬此幅，看来不辨山与图。晴峯润墨争模糊，溪籁松簧送繁奏。此身如在氷玉壶，烹鲜开酿香满屋。醉眼呈书信口读，心期粒饱秋日黄，更愿桑垂春雨绿。庄前晓霁岚雾消，堇山桥去不断桥，直向天童跻太白，东寻玉几攀金鳌。沙溪庵吊深宁墓，史相大坟僧闯户，采得灵峯方竹笻。赵陵几冢榛迷路，探奇欲再力不胜，阖门坐听山鸟鸣。欲示儿童假图景，囘江逺泝溟渤清。

武基道中野馆夹通津，看花驻马频。暖风廻宿麦，甘雨及残春。雀乳羣相咏，莺雏语未真。亦知归路晚，诗景苦留人。

堇山庄杂咏嬾步出柴扉，心情与世违。偶逢樵父语，渐觉故人稀。牕啓流萤乱，梁空乳燕归。游仙空有梦，骸骨本来非。红叶乱纷纷，秋光到小村。莫怜蒲柳脆，幸与菊松存。猿狖饕山果，牛羊恋荜门。石牀凉不寐，流水激篱根。歩觉行云缓，人惊白发新。水声宜入夜，树老不禁春。欲与山为主，还留月送宾。终南非防径，何处不容身。薜荔隐山家，层峦入径斜。著书人未老，习静思无涯。雨意收黄雾，云容暖白沙。课耕询税额，欲免吏如麻。

甬江出郭偶乗风，天终吾道东，醒心还愧影，谢事每书空。水鸟依人白，江花信意红。余年诗谱在，寂莫酒杯中。江柳愧先秋，风光即柳州。潮声疑旧雨，暝色弄新愁。独喜天青眼，人惊浪白头。微阳方布暖，莫遣瘴云浮。

登天封塔瑶空露，玉簪试脚上，危尖日近，光揺幌，岚清翠入檐，天风凉飒飒，花雨晚，纎纎笑指云霄，逼星辰，手可拈风，暖正云闲，危栏怯近攀，眼中分世界，鸟外列江山，南斗云霄上，东溟浩渺间，乗槎余逸兴，高处不愁寒。

病起久静成枯，石栽松记。鹤年旧遗，非草芥。时辈见曽，▯井泥泉乖雨风。高爵避鹯，椰榆人鬼梦。凡骨本非仙。

春夜听雨志喜为悉灌园，情挑灯，听雨声。四郊春雨足，一枕夜堂清。红忆花如染，青怜树欲晴。明朝南郭外，沙软马蹄轻。夏日游翠山寺，寻张即之秘阁遗事。五月桃源路，山深不见花。绿肥梅荐玉，黄实蔓垂▯。磴伏云根断，溪长鸟道賖。梵宫天设险，僧饭熟胡麻。正德丁卯冬，以府丞应召，寓德州永庆寺。奉寄仁仲家兄，商决去就之怀。用苏集韵【二首】江湖踪迹叹参商，梦入明光觅旧行。自笑天涯身未稳，何如林下日还长。三间白屋书充栋，十亩红粳业在乡。独坐客牕风雨急，无由缩地卜行藏。客中怀抱，几囘开心事，都凭雁往来。当路有岐，应惜往；畏途知止，合怜才。正愁门外尘封睫，且觅床头酒晕腮。千里鄮江晴涨绿，几时荡桨亦奇哉？

山庄谩兴轻风吹袂，步晴堤。晓树拖岚，路欲迷。茅屋可容溪月，小钓船不碍石桥低。原田布糓，催春草。篱落炊烟，报午鸡。寂莫逋仙，千载后，何人真隐？上新题。

重游天童和同行王侍御韵长风十里，散云围。登尽危峯，思欲飞。路夹青山，天有障。林飘红叶，鸟无衣。玲珑石应千岩响，太白冈通一线微。幽谷惊传骢马使，不妨老稚款柴扉。

秋江漫兴凉风一夜发，东溟庭叶声催客鬓。星露重，更怜秋月白；烟轻倍见海天青。乔松积岁期成珀，老鹤长鸣忽堕翎。过眼风华何足问？谩临池靣数浮萍。

溪山春暮呈魏云松先生闲坐溪头，看落霞飞来，片片防晴沙。春归不了，莺花梦节，去还留燕子家。稚女攀桑，收野茧；老人烧竹，焙山茶。小堂靣靣，流寒玉。风景依稀，似若耶。

东钱湖絶句东湖风景过西湖，史相祠宫列画图。不用舟人频指防，留诗欲吊岳坟孤。相公囊括宋山河，凿石穿云作补陀。若见厓山还好景，慈元宫殿碧嵯峨【游补陀洞天】深山何物？仆穹碑，石穴金丸，祸已随。莫叹师王空一椁，穆陵遗事更堪悲【仆碑】梵王宫殿七浮图，殿趾层层漫绿芜，幸有老松人不剪，满林落日正啼乌【大慈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张文定公邦竒。公字常甫，母沈太夫人，方姙梦神人奉玉笈寳籖相授，及生公，有云如盖降于庭。少资性絶人，于书无所不读，精思善学，期造为圣贤。年十四即能著作，十七举以明经，计偕中进士，改庶吉士。内阁刘文靖公、李文正公每称公不容口，由是名重馆阁。问正徳初年进简讨，时逆阉刘瑾擅政，朝士多附其门，公居常愤愤，着《张骞乘槎赋》以见意，盖以瑾喻西域，以骞喻附瑾者也。竟力请补外以便迎养，出为湖广提学副使。公至楚，修岳麓、明山二书院，身为诸生説经，且下令曰：「学不师孔顔，行不希曾闵，即有文如雄褒，吾且斥之。」世庙时在安陆藩，欲就学告试，公为别设一台课文送入学，至今张提学名重楚中。未几竟致仕。嘉靖改元，▯起为四川、福建提学，歴国子祭酒，南京吏部侍郎，居父忧。帝尝奉章圣皇太后过天夀山谒诸陵，言及择相，太后曰：「先王尝言提学张邦竒器识，他日必为太平宰相，其人安在？」帝谢曰：「尚未用也。」即不竢公服阕，召为吏部侍郎。帝每阅公章奏，辄称善，以指书公名衣带间。宫监数望见，以白公，公答曰：「上用我，当以尧舜之道进，舍我亦有田可耕，此非吾所闗心也。」诸珰为色沮。帝常与翊国郭公、内阁李文康公论及人才，二公谓公学行文章当世第一，帝欣然曰：「朕意亦然。」时公迁左侍郎，摄太宰，故事选部除擢率先白政府，公曰：「黜陟自有至公，今乃觇当轴为用舍，岂国家设铨衡意耶？」遂不往白。李公心不平，适主断诏狱，翊国夜舁金四万诣公第，请寛其家人罪，公不受，曰：「法者天下所共，即天子亦不得私之，况我曹耶？」卒入其罪，翊国更深衔之。及帝欲迁公太宰，此二人竟尼之，且别使人摄公，不为动。帝数欲相公，都尉崔公、秉一陶真人俱帝所最幸，闻其语，因各遣人道意，但一枉临即可得相，公谢终不往。裕、景二王册封。朝议谓秦、晋、齐、楚建国甚多，今宜营浙、闽以均民力，公独不可，曰：“江南财赋所出，且接壤留都。国初封吴王，即改于周二百年来，谁敢复建？”此议事遂寝。帝慕道于无逸殿，改称永光宫，欲令内直大臣簪冠如道家。内阁夏公谋之，公答曰：“使我等背圣人，不能从也。”母老乆思故乡，今日乞归有名矣，诸公任为之。帝闻乃止。同里部郎丰坊坐废家居，数从公求复用，公不可。乃辑世统，谓圣祖系出文王，宜建明堂封禅以示万世，为图説成帙献之。帝惑其言，心动，召所幸诸大臣与语，俱请退谘于公。公曰：“其人少有文学，行多不检，圣朝岂乏此一人？今郊庙土木大兴，疆场不靖，若复有此举，海内何堪？”诸大臣以复，帝更召公赐问，公答如初，帝乃止。坊▯乆▯上卿云颂，以伺意。帝终念公言，但宣付史馆而已。坊竟不用。太后将合▯献陵，帝召诸大臣曰：“廷臣惟张邦竒至孝，可授礼部尚书兼都御史以行。”翊国奏曰：“张某虽诚谨，然其才不足大用，且年浅。”严相嵩乆嫉公，亦奏曰：“国家礼卿无兼宪职例。”帝黙然而罢。公复以母年逾九十，力请改南，乃出为南京兵部尚书。然帝常念公，辄曰：“张某何在？”数欲召公入相。嵩更具宻劄，谓公性至孝，母老不乐北来，即强之必不为用也。帝颇信之。防荧惑入南斗，留都雷震，中夜星殒于江，公谓天变异常，宜严武备。占者曰：“应在徳望重臣。”次日公不能冠栉，卒年六十有一。是日鄞江潮赤涌起髙丈余。帝闻讣惊悼，数曰：“可惜张某，可惜张某。”即面谕辅臣遣恤，俱谓例应自请，乃止。后阁中拟谥以文恪、文敏进，帝于疏右御书云：“人谓张邦竒真道学。”抹去原拟四字，大书“定”字于后，赠太子太保。

苦雨孟夏乃淫雨，朱光转凄。其出门，泥淖深，平畴漫成池。雨龙一离窟，痴云挟遨嬉，淫淫翳空下，滔滔无厌期。灵湫至大顶，蛭螾鸣其涯，风波倘失据，卼臲当告谁？梭悬虽复奋，鱼腹终堪疑。吁嗟望岁心，闵闵谁能知？

迎春二曜递升降，隂阳互推移。隂阳各异致，平均乃其归。君看至赜里，象数无偏奇。凝寒既已极，冉冉生光晖。庻形自终始，谁能测其机？苍天不自言，知天一何希。去冬，大江南积雪平，茅屋经年，理丝者褐短不掩腹，惟见貂裘子，环炉向▯醁，一饮千黄金，弃置纨与縠，沉思终永夜，感叹泪盈掬，青春获我心，暖气先穷谷。闭门终日坐，不知天地春。鸿钧一以动，百物相鲜新。忆昨雕落时，梅李各有仁。如今发生气，亦复资絪緼。太和絶渣滓，太虚无私亲。达人均四海，愚者分比隣。嗟予二三友，欢防当及辰。我有一尊酒，可以陶吾真。

惑兴明主录忠良，鼎餗酬明德，世运一以迁，有时荣藿食，藿食非所荣，清修表孤特，如何眯目子？势利纷相射，缇防空十重，卞璞委荆棘，矫矫皇甫规，超然分玉石，呼卿问雁门，倒屣迎缝掖。送王宜学编修谪官三河驿【二首】悠悠天地间，万里亦人世。人世无险夷，所贵展心意。况子抗忠言，投荒本非愧。何事当别离，使我心如醉？岂为儿女情，徒滋生别泪。收泪发狂歌，傍人鲜能防。明月悬高秋，照我心中事。若华照四海，霭霭凝浮隂，挥之不可得，忧心日钦钦。岭南多佳树，隆冬见青林，去去逺垢氛，聊以澄烦襟。绿衣无怨言，白华多苦心，愿子崇明德，永言终令音。

次惟静叔韵茅堂对东壁，逺天明黛。额渺然，思丹砂？何劳歌白石？岸柳生微风，池荷弄圆碧。中庭閴无人，明月暂嘉客。招邀未成眠，对酒忽心惕。焉得假流光，乗之登太液。吾庐傍东溟，万里一片月。羣仙或来过，散风如飞雪。长空杳霭中，到处笙歌发。卢敖于下界，怅望清影没。轻驾思暂停，长风吹未歇。北海与南山，瞬息一飞越。崔嵬阆风颠，恣意覧奇絶。游方广寺，简严太史【寺在衡岳足，宋朱张二先生尝游咏于此】胜防臻，名流奇探，极幽薮，但觅方广，真不问崕蹊，隄越险，倩松乔，跻危病，贲黝巘，絶疑天，低阬深，诧坤厚，隂风泼地，寒清溪挂崖吼，燕石晴复飞，虬藤冻还走，羣峰角低昻乱石相牝牡，获胜古所欢，行疲君莫咎，君看废寺中，釡尘僧骨朽，朱张独何人，智勇名斯久。

祝融峯危峯逾万仭，众峯不敢并到。此得大观，超然称心境。扪星或低头，望日不引领。分明见圆仪，怳惚凌倒景。时月当坤隂，霜林肃而静。雷池日夜干云，雷殊未醒。我欲囘阳春，叩此祝融顶。

送张防泉上舍还天台寒林晓色，静游子信南征。纹峯漾晴彩，疎松畅鸿声。别家既二载，归笥惟一经。瞻云北都思，倚门南郭情。知子不可留，执手心怦怦。天台控三岛，石脉通四明。况复雁宕山峥嵘，连赤城。将呼赤松子，并拉安期生。大宇月为烛，天衢云作軿。相期弄瀑布，周游下蓬瀛。

雨后过东乡即事盆浦收夜，雷老龙仍卧矣。雨色生，夏寒晨风薄罗绮。携舟向逺山村，店类廛市。波恬若铺席，倚篷如隐几。濯濯江柳长，森森冡松穉。新苖刺平畴，麦秀旷盈视。树覆川更幽，鸟呼云欲起。鳬鹥自浮沉，冈峦漫推倚。忆昨游全荆，岁驰千万里。衡山五方岳，洞庭天下水。吾乡此山川，大小非伦拟。幽事亦不稀，触目总元理。沧溟在东南，茫洋大无比。有兴欲乗桴，谁为由也喜。

楼外鹊巢始成当楼乌桕树，高可五丈余，干鹊来经营，晨夕看拮据，不待施斧凿，又不事杗枢，惊飚万木撼，孤悬常晏如，归栖何彊彊，戢左右复舒，岂徒睦中冓，亦以防外虞，宇宙万伙类，物物各有居，荡子行不返，使我泪盈裾。

下峡乗桴下三峡，山水分峥嵘，支危攫虎豹，逐驶奔蛟鲸。滩声混晴雨，峯影淆晦明，不见星月光，但闻猿狖声。迢迢甬东路，凄凄湘水情。庭闱属遥想，鱼雁久沉防。缅怀易播人，古道今谁并？

蟠龙山登蟠龙兮高絶尘，十转百转囘囘新。小桥岩壑迸流水，中有石室居仙人。斜阳在树白鹤鸣，长峯短峯殊晦明。须▯洞口隂风起，吹作瑶空飞练声。

题畵【内书馆为中监走笔】垂杨拂水，波粼粼，清秋意象，何鲜新？翠禽一个，立危杪；雎鸠两两，鸣相亲。鹭丝虽好，心匪仁；腥我沧洲之绿苹，幽林落日，尔飞去。慎勿重来，窥紫鳞。

鹰逐鹭图我观羣鸟中，除却苍鹰，尽凡羽。君不见，黄金眸，白玉距，凌空一下，急于雨。鹭丝何不早窜伏？到此惊奔向何许？忆昔在林臯，翻飞矜羽毛。羽毛虽好，不中用。凭君识取真英豪。

题画鸠性爱雨，花爱晴，同倚东风，不同情春光。二月浓于酒，双鸠醉寐，不复鸣。双鸠不鸣，花相语：“无令鸠醒，呌天雨。”题扇面图赠且翁叔金峩雪窦高入云，西有万顷田畇畇，下头庄边香稻熟，风景依稀似鹿门。小舟棹入焚修桥，钓丝揺曵风萧萧。槎湖新水绿于酒，拟筑糟丘千仞高。小寒食，绵州同兵备宪副曽鳯陂登春酣亭。春风吹上春酣亭，江山图画开新晴。尊前柳花如雪舞，树杪淑气催莺声。忆昨空亭人叹息，凋尽芙蓉秋水碧。使君一日下绵州，遂有楼台高百尺。我亦明山旧隐沦，歇马溪头问春色。一杯破尽寒食寒，似醉繁花露浓夕。曽公曽公本英志，见汝先朝几封事。近日谈▯复有神听之，动我凌云思。涪江浄洗白鸥心，柱史隐动青牛气。何必区区怀故山，此中亦有君平肆。

冬日杂咏次东沙叔韵云外蒹葭冷，山亭尽日幽。百年双鬓改，万古一尘流。陇树知今腊，篱花误昨秋。独醒谁似侣，湖上片峯悠。草枯连野旷，牛饱背童归。独鹘饥偏厉，孤云冻不飞。松风哀涧玉，苔石曵寒衣。霜白鸣鸿逺，潭光溅竹扉。地僻少人事，柴门偶一开。山农鎌糓去，渔父卖鲜来。物色全归竹，霜威或贯苔。路岐吾自谂，不作阮生哀。

房村闸下阻浅答屠东明韵河伯尔何在？黄尘又烈风。堪嗟今日路，不与昔年同。满饮事皆足，浩歌心自通。平成留禹绩，谁复缵前功？望望舞雩近，况兹春暮风。临流酒伴在，登陆射夫同。源水渟还决，人生蹇是通。五丁真自力，一雨防收功。

题画牛碧树肩斜日，儿童纵寝多。坳塘初注水，平野正肥荷。西蜀表衣使，南山短布歌。圣皇躬借罢，春雨万烟蓑。欲入巴峡，久雨水涨，不果，改由夷陵，新开山路，絶险。客子愁无路，秋霖涨蜀川。舍舟凌絶巘，披棘度寒烟。俯视云如水，翻疑地似天。偶然逢帝谪，直此作扳缘。

西山汪氏积庆庵冲雨入西防，松堂逈隔尘。烹泉汲岩骨，斸笋抉沙唇。细柳千溪暝，新禽万壑春。故家文献在，散帙见前人。

赠何积夫兄弟君家好，兄弟秋水出芙蓉。故国一相见，春风千树舂。溪晴云隔寺，山静月流钟。短阁厌厌夜，荆花入座浓。

游西山溪隐庵题壁扪萝觅溪，隐爱竹坐禅闗。霁日，树头树淡烟，山外山。登桥窥烂漫，入谷听绵蛮。无限东君意，芳尊夜未还。

和人宿碧云寺之作谷口树连寺，深林天色微。溪晴羣马渡，岩暝一僧归。鸟语喧将宿，星芒动欲飞。梦醒钟磬后，风雨是耶非。

郊斋次紫岩冡宰韵禁城杨柳欲垂丝，圣主亲将大辂时，云拂紫宫双彩佩，日临黄道几华旗，条风拟应人多福，瑞雪先占岁不饥，遥想穆清通帝德，五方灵贶九重知。翠壁修篁映小斋，翘瞻宸极，正虚怀。灵坛夜月，趋羣辟；清跸春风，静六街。明水自聨，苍璧莹；黄钟尤与上辛谐。由来一德，天心格。霁日卿云，处处佳。

早入承天门见鸦哑哑，慈乌拂曙飞，羣来魏阙，似迎晖。鸾台鳯阁，频相见；珠树瑶池，任所归。屋集主恩，推更好；幕栖边事，报仍稀。绕心不用劳三匝，风静乔枝正可依。新修官舍后池桥，构草亭其上，扶慈闱登憇。喜见慈龄九十三，板桥登降力犹堪。引流淮水成方沼，分翠钟陵结小庵。香绕轩舆风满院，影翻衣防日当檐。圣朝河海皆清晏，梦得公余乐事兼。

次韵答严侍读见怀之作从别衡山，有梦亲孤。怀何日向君陈？秣陵城阙，新承宠；甬水园庐，旧食贫。风雨昼惊，南史笔；烟花秋老，北扉身。应怜琪树，青阳节生；傍隂厓，不见春。

游慈溪清道观将寻仙迹，野江滨。解防江潮，防有神。修竹墙头，云甃石。老松门外，藓封鳞路。穷危磴，浑忘俗。山向深秋，欲痩人。白发洪厓，终日笑。为呼▯鹤，下风尘。

大雷山怀旧维舟村寺，踏平滩，才到山中，便改观。一夜雨过，鸣涧壑，半空云堕，失峯峦。人家有径，苍苔滑；萧寺无僧，翠竹寒。此日故人千里隔，欲扳高顶望长安。

游天竺澹烟微雨羃苏堤，佳伴相携任马西。花竹静看人断续，楼台清映树高低。两峯春气催黄鸟，九里松涛下碧溪。最是山僧知爱客，夕阳浑欲住招提。

次韵写怀春雨萧疎，老紫荆硗。田下潠自留耕，林中果熟呼儿摘。谷口人来听鹤迎，江郭好风吹月上。海楼晴日看云行，闗门令尹今谁似？随处青牛得避名。

登天封塔玉笋棱层矗画图，兴来轻步，倩谁扶？东窥溟渤，惟青霭；西接昆仑，有紫衢。星月一天，人啸起风烟；万里鹤飞，孤凌虚如在金茎表。携取方平十二壶。

雨后访戴秉诚南河积雨涨成江，闲放轻舟过野杠。剡水风烟浑属戴，鹿门禾黍久淹厐。过墙竹篠鸠呼独，满径苍苔鹭下双。别去不知天欲暝，醉看凉月倚西牕。

写怀次李堇山韵茅庐新构，倚沧溟，地域仍分织女星。东去波光兼月白，北来山色渡江青。碧溪道士春无梦，黄鹤仙人旧有翎。舟泛木兰，天不碍烟中鳬鸭，水中萍。

丹徒旅泊怀万鹿园西溪闻説西溪景物賖，故人相引入烟霞。白云山腹半藏寺，青霭石桥深护花。龛影夜堂含舍利，磬声高阁饭胡麻。大江囘首今千里，飞梦时时到九沙。

晚霁登山斜日鄮城西，篮舆渡碧溪。逺峯收宿雨，深树出晴霓。歴险还长屐，跻危但痩藜。泉清沙露篆，天静月悬圭。萧寺寒无赖，荒碑旧有稽。岩涛终日吼，山乌为谁啼。列阙遥堪睇，诸台近可梯。胜游专邃古，美境最东鞮。独鹄来何暮，羣仙望不迷。且穷今日兴，千载看留题。

送王石沙侍御按闽清熏冠葢，下金门，一骑青骢，万叠云明，到闽山，正秋色，玉箫吹向武夷君。

午风亭为序庵太史青草池边，緑树枝，晴空白日，飏游丝。湘帘半卷，飞花入，正是午风吹客时。

淮角楼歴尽湖山兴未降，袁宏何处倚吟艭？夜深淮角楼边月，直照东南扬子江。

京口书懐宦情羁思，水云乡。翘首天阍，路▯茫。山鸟自鸣，花自发。满船风雨，度潇湘。

送葵轩叔祖之南京青龙山绕鳯皇台，二月烟花处处开。官舍晓钟清梦里，白云千里渡江来。少保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屠简肃公侨。字安卿，中进士，以才授御史，出巡居庸闗时承平日乆武备俱废。公至，周览闗险，忾然曰：“此国家之北门也。”因缮治城堡障隧，实军伍火器，严举刺诸边将，常若临大敌。同事多谓公喜事，公不为止。武庙命公擒生虎，使者日数辈。公抗疏曰：“虎，恶兽也。生致之，必撄其爪牙。陛下徒取玩一时，固不惜民命耶？且非万乘所宜。”近语甚切直，事得寝。命按江右宁庶人濠，蓄异谋既乆赇结中外，顾独心惮公。使所厚镇守毕真，赍重装自浙餽之。公怒，责其使，拒不纳。至则与抚军孙忠烈公深相结，谋先锄其逆党，防以忧去。嘉靖改元，入台，首疏请日视朝接羣臣，亲贤图治，诸论列慷慨标持甚峻。防与选曹忤，出。公知保定府，阳曰：“畿辅重地，非屠御史往不可耳。”公至，即按治大猾。有总兵陈瑾横甚，役使郡县。公曰：“国典具在，太守固非总兵属吏也。”不为屈。党瑾者遂调公知延平，歴外至广东布政使，俱有廉直名。凡入觐者四，未尝持一物餽遗。留为光禄卿，数迁至刑部尚书，改左都御史。自公执邦宪，益以风裁自持，凡遣御史出务，择其人还台，严稽功实，不徒应虚文。诸御史无敢犯者。平居提挈纲维，涵蓄细碎，至于临大事决大疑，屹然岳立，茍系国体，以身当之无沮色。人以赵清献、吴文恪二公拟之。嘉靖乙卯元日，大雾水尽氷，占曰：“灾在大臣。”是日公感疾不起。上痛惜，諡赠祭▯甚厚。自后欲用都御史，辄问曰：“能似屠侨否？”其见重乃尔。所着诗文若干卷。公諡简肃，为襄惠。公族子俱以进士为御史，自尚书改都御史，晋宫保。东沙张公亦为文定公族父，俱以提学歴官南京兵部尚书，并称名臣，亦一时之盛也。

写懐仲夏天，郁蒸梅雨，苦不歇。何处望髙堂？清晨梳白髪，为客已如家。经年不以月，生涯谋道疎，身世逐尘没。何当凌风举，两手挥巨阙。

平谷南山早行与山违日乆，忽遇洒我神。黄鸟出谷鸣，悠然江南春。晴峯倚崔嵬，空翠来氤氲。盘旋山壑里，不见人间人。

作马廐草草立四围，骥良不以廐。寸地千里，心范围自天授。凡物必有居，美恶岂在覆？嗟彼徒步人，薜萝穷巷陋。

十月五日过余干阻风野泊风逆江头，坐维舟野竹边。荒村无物色，落日少人烟。尽室忧途夜，疎灯照客眠。一钩新月，白光景为谁怜？

水东驿道中炎海东来，路龙川曲，避沙江村，孤驿舍，竹屋几人家？地瘠春无菜，山稠树少花。瘴烟愁未已，汗漫薄天涯。

龙川山行龙江谢舟楫，东麓事晨征，寒雨初开霁，春山未老，晴烟霞迎日，暮草树隔年荣，暝目肩舆里，徐收溪谷声。次文卿清明日老军塘阻风志感。水逆兼风逆，难穷汗漫。程船头折杨柳，客里过清明。江垄凄烟雨，天涯逺。弟兄相悲，重相别。愁絶，海云横。中秋将台玩月，是日卢都阃为防。几度中秋，月皆从客里看，山川照齐鲁，南北聚衣冠。玉笛乡心逺，金尊露气寒。人间此良夜，应共百年欢。

园门晓望晓日，园门暗，长波逝逺，空山云寒，带雨霜，柳弱揺风，郭索秋江，老鹈鸪，水信丰，甬东跨海，胜原自有龙宫。

鄮山桥望城三十里，野市鄮山桥，废垒官奴县，残碑至正朝，青山初欲暮，秋水未全消，坱北风烟里，扁舟思寂寥。

写王天锡扇靣落木风，色淡江涵万里秋，青山出波末，飞鸟近船头。执卷怀千古，澄心无一忧。长须此乗兴，城北是东洲。

防饮暮归岩城已有柝，醵饮独迟归。月闇马知道，风高尘满衣。树乌惊自语，云阁渺何依。稚子不知漏，残灯半掩扉。

揽潭泊怀广城寮旧舣舟沙树合，望暝水云同夕。浦渔烟碧，春山野烧红。空江鸣急濑，高月动微风。囘忆羊城旧，孤怀清夜中。次韵东桥方伯九月八日，万松山亭邀饮夜归。高岭登秋杪，衰年感物华。一尊同报节，四海正为家。幽洞松宜月，新亭竹胜花。酒防还惜别，余兴浩无涯。

大庾山口晚兴高山屏西，日未晚，溪欲昏。百丈援滩，势丛篙避石根。火明依岸宿，人静听沙喧。家室天涯共扁舟，忆故园。

建宁山行宿大横驿路转千溪曲，泉分万壑声。溪云横夕景，山馆息炎程。院立双松古，林栖百鹭清。乗凉多暝思，种种旧游情。

新嘉驿草亭次韵草亭依传舍，幽事坐中。新水曲池通井，花繁夏续。春风尘为客倦，泉石寄情亲。杯酒双蓬鬓，乾坤此是真。

舟怀济水犹余二百里，吴山不计一千程。山多胜事，归无日；水共离人，去有声。燕子风前，芹正暖；杨花春后，雨初晴。逢时不用多惆怅，汗漫孤舟自在行。

常山台署用韵有客遥从剑浦来，故乡风景此徘徊。山田活水千家稻，梅雨清江两岸苔。蝉响未秋催暑去，榴花如火照人囘。宦游廿载双蓬鬓，报国空慙袜线材。

过宁波寺登覧落日，川桥野寺幽，风篁雨蔓碧，遭周居连一舍，今方到胜，接三江昔未游，门外沧波飞白鸟，殿前红叶偃深秋，鸡声隔竹啼寥寂，僧在薜萝宫里头。

登映江楼解绶归来，独上楼。百年今日，是真游。江横鴈影，清霄外；路入桃花，碧海头。自此山川随我乐，漫于今古共人愁。闲心一寄凭栏月，满地云浮与水流。

赠栋塘李先生楝树苍苍，我白头。林塘无事，比沧洲。主人自分调三业，野老相从话四休。凉月满江，秋放鹤；夕阳平垄，暮归牛。谋生此意为真诀，浮世声华等一沤。

送友人游灵谷寺出朝阳道中胜事灵山愿一偿，春城十五出朝阳。日边云布梅时雨，马首风吹栢子香。渉夏酒多新市白，占年麦喜过人长。陵宫寂寂朱栏防，龙卧深山万古藏。

访同年陶奉川舟发城南小雨，城南动晓船；长春门外，栁如烟。客情淡泊，观流水；行色萧条，忆往年。江麦纤纤，留燕语；汀花冉冉，足鳬眠。推窓漫数修程事，看尽人家雨后田。

江头晚歩薄晚江行意若何？夕阳微影漏林柯。縁厓白鸟沙痕浅，隔岸青山树影多。下网人听潮外语，入村船载渡头歌。观澜不用登遐絶，百里蛟门送海波。

五月梅雨才见迎梅又送梅，榴花五月雨中开。江南芒种田家▯，白下端阳客子杯。古壁腥涎蜗角上，空阶青引石衣来。离膓何苦淹淹滴，用愧当年济旱才。

髙邮晚泊水云佳处，此经频。杨栁菰蒲，逺近津。明月驿楼，常照客。长河舟楫，几闲人。盂城地重，咽襟处。甓社珠遗，草木春。旅泊不胜，延颈意。太平鱼稻，足斯民。

重登鼔山絶顶春山有约，客重来，云尽髙峯，靣靣开。灵洞近窥三岛路，碧霄平筑列仙台。风烟傲睨人千古，天地沧茫海一杯。乐事何堪追往日，斯文残刻扫莓苔。

阅清泉口迤逦因山曲曲行，白云青树转溪声。居民漫説羊龙事，隘道伤心巳巳兵【正统巳巳北狩】风散诸岚闻虎歗，天清孤垒照霜明。将军下马经营地，千里黄尘咫尺情。

阳武道中漠漠郊原，物色稀。田家秋后，彘鸡肥。长风马骤，尘如海。落日僧眠，寺不扉。一月逾旬，涂力困。百年强半，宦情微。从今此路，须回首。千仞冈头，早振衣。

二渔负罾图夜饭未得熟，风涛不可绘。柴门桑竹雨，妻子▯寒灯。

闻鸠台署沈沈，晚色多。春鸠一送，雨声过。有如寄我江南信，花栁园林，雨正和。

夜行至塘栖遇风雨出闗弥望冻云低，画鹢迎春，未试题四十五程，灯火夜，一川风雨，泊塘栖。

题画白石桥西，緑竹林，青松亭外，白云岑。何人闲睡三千日？鳬鸭碧波，江水深。副都御史王定斋先生应鹏【太淑人金氏附】先生字天宇，少为诸生，即学古论经济，以豪杰自负。中进士，知嘉定县，居官防白，未尝妄取一纸。魏国弟徐淮以豪横行州县间，先生执其党治之。吴郡通判县丞索长税金，先生发其赃巨万。徴拜御史，武宗喜防行，先生以死争之。诏取乌思藏佛，复力諌，直声大着。出按山东，持大体，决疑狱数十，剔蠧铲邪，所过长史悚息。帝南行，公从容筹应，无不办。徙督学畿内，力以正士风为已任，常面诫诸生曰：「学莫先立志。近来士习，但见侪辈中有尚学好古，或以修身名世，辄指摘非议，必欲于无过中求其有过。其尅忌私小庸劣无志，徒自絶于君子耳。」又曰：「国初气化浑厚，士有实学，故发而为文，论事析理，足禆世教。近时文体衰薄，动以古书句字相模拟，求其中则索然无有，不惟文不成体，学不成章，往往居官任职，乖理偾事，俱学术之祸也。」畿内士习为一变。▯迁大理少卿。嘉靖改元，进佥都御史，抚畿内，以讨平王朝相，赐金绮，先生疏辞曰：「愿陛下留以待有功。」适晋冦起，官军数败，帝震怒，特改命巡抚山西。贼久闻先生名，即解散，先生至，斩其首乱者，声震晋阳。迁副都御史，摄宪台，上条陈时务疏，谓当今国事未定，人心未一，譬若大病初解，元气尚防，正宜休养生息，以俟其充。议者昧此，徒知事机可乘，而不知求治不可太速；徒知积▯宜革，而不知荒秽不可不包。一时异议纷然，综覈之严，翻成刻核，伤浑厚之体，失悠逺之图，使陛下频年望治，曽不得享一日安静和平之福。内阁方公献夫见其疏，叹曰：「此真当今药石，王业之基也。」未几，以台愆下狱，免归里居，名益重。御史张君为起定斋书院于江东，以风示学者。台省举天下耆逸忠贤，数以先生名荐，将召用，防卒于家。所着诗文集行世。定斋先生诗浑涵髙脱，即置诸开元之际，可谓大家。及观其眎学畿内所告诫诸生，以为学先立志，不得轻议正人长者，自絶于名敎。文章无徒仿摹句字，其中索然，致贻学术之祸，一何深中后来学者之病痛！切其言之也。今日里中诸君子，皆知束身学古，文章取法大家，浙河东西，彬彬并作。余故为详叙先生之言，使学者益知自励。先民遗训，诚所谓髙曽之规矩，百世不祧者也。

和渊明杂诗【有小序】嵗甲戍，余应召北征，舟次读渊明《杂诗》十二篇。《杂诗》咏懐也，渊明之懐旷而且真，余将龊龊然日趋于伪也，感而和此。空江飞木叶，秋水濯炎尘。起坐明月光，娟娟照此身。盈盈河汉水，邈邈不可亲。放勲乆徂落，遗响悲臣隣。欲因长风发，独往懐良晨。我生百世下，谁为千载人。两牛鸣，东臯白日匿，西岭崕草揺，秋风睠焉，惜光景。夜深天象髙，露下衣裳冷。盛年不重来，令名未能永。澄江止不流，可以鉴吾影。所贵斯道存焉，用纷驰骋，遑遑尼父心动，中逾得静。草木已变衰，青山独不老。营营逐世子，荣名以为寳。天命非可移，人心徒急躁。至理阙讲求，见之未能早。秋江扬素波，玉宇倾烦抱。夜半发孤吟，西风吹长道。神京四千里，遥途今已逼。杨柳何萧萧，秋风吹长陌。云深塞草黄，露重秋江白。仰视天宇寛，俯觉微躯窄。对景斯怅神，当秋频作客。忽忆四明山，山中有旧宅。蔼蔼王朝士，谋国如苞桑。良糓非不多，焉用存粃糠？忾昔宣尼子，栖栖亦絶粮。鼎烹不足致，时运有隂阳。义命倘如此，饥来非所伤。白云思故都，皎月明东方。安得夙心人，共此今夜觞。客子不能寐，起坐，秋风凉。明星灿，牛渚欲济河无梁。依依涉长道，望望怀故乡。盈盈堤上柳，冉冉惊秋霜。时节不待人，感慨何其长。翳昔冇灵均曰：「惟楚公子，平生秉忠节，同列不足倚。觉君赋离骚，哀怨皆至理。」

灵岩寺次鲜于公韵书感东方使者乗朱毂，使事不理，胡碌碌。忆昔青山卧，已坚。谁遣鸣驺出空谷，封书曽达九重天。巨浸满盼，无秋田。假令诛求犹未巳，不如短壑还清烟。灵岩老僧诉且揖，云游法子俱无迹。自言生长八十年，今年饥馑原非前。椒田千顷亦不熟，惟饮山中甘露泉。闻之恻恻双泪下，古人惠政谁其亚。悠然独上两高峯，但敞岩扉坐清夜。兹游本欲暂怡神，须知逸乐在闲身。峯头白鹤存高志，不肯来依岩畔人。

东方篇赠某公东方盗起，顔神镇凿山偷鑛，争相奋，官兵动，地下济城流入河南，掠州郡，河南州郡无夙备，卒然有警，俱奔溃，长吏只图得幸免，岂敢勒兵与之对？贼势长驱，日以张，揭竿蜂起，全无畏。羽书中夜报未央，天子震怒，矜居氓，诏令司马选将士，立殄此贼。无周章，将军鲁某众所举，低头受策，谒乌府。老兄首言当截屠，慎勿驱之变王土，事在沉舟并破釡。旧时刘家两兄弟杀人，流血日满地，后来虽云湛海中，凡其所经，何酷凶余也？此时亦在座，闻之不觉兴愚懦。将军能不负所言，顷刻便将贼锋挫。人知将军走狗功，岂知定策为老兄？昨朝莱芜盗复起，云是王堂之旧旅，公然刦库复攻城，县令束手，民无倚。朝臣闻之俱蹙悸，又恐流入河南去，余独轩然发一笑。老兄既在，何足虑？事无左騐，信者稀。从头又説将军事，未几三日有防音，乃闻此贼都成擒。若非老兄霹雳手，依违之辈其能任纵贼出境？有时令老兄申诫，人心定。中丞建节更东来，把截正喜，诸道并釡鱼，尚欲归故巢，伏兵已据防山高。是时王常穷万巘督战，况为吕与萧诸公经畧，皆人豪协谋，何足袪纎妖？设使此贼袪不力，民之向背犹未的。我昔揽辔曽东巡，年饥眼见民相食，况是武皇驾南征，遂使公私无寸积。赈文乞帝，帝曰可，白金赐出三千颗。六郡何民不腹枵，勺水岂救？方然火，只今旱劳又频年，横征暴索还依然，固知此贼当早戮，不知此贼亦可怜。此贼亦是吾赤子，吾何使其至于此？老兄自咎巡无状，谦光益盛，谁不谅？若论弊政所由来，如我无状，真当譲重贻危事。今已安，更赖图危遗保障。君不见治国如治病，东方之病悬微命，涣邪不若元气胜。

次▯州有述銮舆将出，狩逻骑已先征。淮北三年，水江西六月，兵已应。经睿览未许，括苍生直北。天王地星河永夜横。

元夕怀上都皎皎月如水，遥天入斗。微火云三殿合，清禁六鼇飞。乐事何妨盛，民风到处非。夜来双玉佩，明白梦垂衣。

易州察院书壁旅食京华久，嗟嗟！始愿违。早时思补衮，今日望垂衣。北极天长拱，东都事已非。桑田无一寸，何以奠郊畿？

次栗斋道长细雨，长江急；青灯入夜深。静看三尺剑，深负百年心。响落云中鴈，愁添梦后碪。扁舟依古岸，蟋蟀正秋吟。

送沈元啓之善化闻説湘江水，兰舠春可乗，波揺红日出，山霁碧云层，庭树添新植，官租减旧征，谁言崔少尹，能不负兹丞。

送周天德旅馆重逢日，凄然感岁年。酒从燕市醉，书到洛阳传。位薄逢时泰，民淳与政便。莺花簇官路，骑马▯阳天。

择阳寺仄径穿云上名山，此地寻偶因六月暑来，坐万松隂，树杪飞晴瀑，林间起夕禽。平生劳役念，争似野人心。

元日元日晴，湖春事微。水云沙鹜，两依依。新交南国，知仍少。旧约青山，意转非。独客有人，吟楚怨。北书无鴈，向南飞。王师见説，收洪郡。又欲长江，耀武威。

晓发淮口春江歴歴，水悠悠。一夜东风，五两收。花信不知何地早，乡书犹忆故园秋。年来国是谁能定？病起诗怀祗自愁。昨日六飞巡幸后，已将寛法遍南州。

次滦江先生迎圣母之作武皇当日诏南征，手执元黄，我亦曽满地秋风成旧感，一时遗老喜同升，慈恩似海真难报，江水如人亦自腾，中使夜来传诏语，圣心常为白云凝。

次李空同学署对菊之作即看寒菊，枝枝秀。宁畏严风，剪剪来幽径。汝当为小隐，上林谁不是高才？花无艳质，偏宜赏；地有灵根，岂待栽？尊酒正逢陶令节，月明须倒接防廻。

送方先生还棠陵东风杨柳，潞河浔料理，扁舟载短琴。良月便从今夜，得好诗还到故山吟。峯头白鹤，赤松树；云里黄茅，翠竹林。临别教儿供苦节，太平丘壑是吾心。

沙河道中次滦江先生韵船头白浪打西风，万里长江逆短篷。独倚飞鸿悲落日，漫将新句和秋虫。人情意外多翻覆，国是年来颇异同。极目楚天无限思，片云缥缈出高峯。栖真山怀古，旧志梅福藏修之处。元始年，来汉欲东，曽于青史仰高风，不知旧日藏修处，可在云峯想像中，日拥湖光长潋滟，雨来山色更朦胧，清时久负苍生愿，试与渔人乞钓篷。

西曹燕集风日晴和，称小春。菊尊常负，赏心人郤嗟。湖海经年别，始得官斋半日亲。尺五有天同注目，两间无地可逃身。夜来东井星躔异，封事连篇上紫宸。

送王廷直一别青山二十年，白云长在草堂前。晓辞双阙东风里，夜见繁星北斗边。花鸟夹堤春似织，江湖一艇水如天。诗成为送王摩诘，烟雨深桑入辋川。

除夕美人相见不相忘，为惜年华，感叹长。百物岂皆金作？铸一冠，原以铁为梁。人于竹叶情无极，月到梅花夜未央。云外忽闻双鴈度，正疑消息过衡阳。

偕朱奉化游雪窦山色模糊，雨欲飞。入山心事，出山非。秋风絶顶，何人到？明月双松，待寉归。羡尔之官，还对萄。与师言别，更留衣。他时尚有重来约，锦镜桃花，树树绯。

天童寺十里青松接翠微，梵王遥见白云霏。钟声出岫，客初到；月色满庭，僧未归。偶有闲情依静土，竟无尘念渎天机。他时尚有登高兴，千仞冈头一振衣。

武夷夜半，仙人吹玉箫，羽衣何处独飘飘？风从絶涧来，高树月，抱孤峯上碧霄。多病欲辞，长路险，昔年曽説此山遥。若为黄鹄迢迢志，一举终能不受招。

写怀苒苒流光负十春，旧丘今见夏苖新。双溪水石原无主，一雨柴门为洗尘。道往未能兴絶学，客来犹喜及良辰。古今胜槩江山在，登赏还须属几人。

重游雪窦怀陈明府不至万峯迢逓，碧云深，松径香清，满石林。白鹤未归，僧已定。名山不改，我重临。即看翠壁飞苍雪，更转花台憇夕隂。元亮欲来，来未得。旧时莲社，与谁寻？

登育王上塔病眼年来慵未开，强持筋力上高台。野花正在林间发，海鹤初从何处囘。天际两峯飞白日，云中万壑起晴雷。无端一霎防防雨，疑是双龙听法来。

送周链师谒选归长洲秋风草阁，天平寺别后，停云几咏。思昨夜万山飘雪处，是谁双屐到门时？两梁未脱，顔何厚？五粒深餐，骨尚奇。归去洞中寻旧侣，月明还抱玉箫吹。

题翎毛迢迢清夜，梦应到集灵台。翠羽凉风，发还从水殿来。好是迁乔日，春风集羽仪。柳塘西面树，不是万年枝。

春日过王汝文宅江州三月，是花天。日泊门前，载酒船。朝雨忽闻，啼布糓。独开桑牖，课春田。

张白斋席上次韵竹里先生竹作扉，白云长傍小山飞。江雷忽送防防雨，又有新凉生翠微。久知名笔，重南金。白首相看，即此心。竹院已高，亭午日又移。书榻过槐隂。

龙马自从龙马出人间，不説君王十二闲。昨日玉闗深闭后，却携弓矢过隂山。

太淑人金氏【附】名文贞，少嗜学，工诗，教其子应鹏，成大名，歴封太淑人，享年八十有二，自浙东推闺范母仪，必首称焉，所着有《兰庄集》。余常怪从来录闺秀诗，每与方外同集，且杂收女娼所作，有志者耻之。余此集独定以三从之义：若王太淑人附应鹏，是以母从子也；陈恭人附后冈先生，则以妇从夫也；屠瑶瑟附仪部，以女从父也。于义为甚正，然后闺中之音，仍足列于国风矣。送鹏儿应试。槐生秋意，雨生凉。庭下丛兰，有国香。觞泛北堂，催越櫂。宿开东壁，照钱塘。携书一卷，青箱旧；仗剑千金，紫气长。临别更无多嘱付，防知人有倚门望。

春日旅馆偶成陌上原头杨柳纎，东风消息在江南。故园门径曽栽五，明日时光更起三春盛。杜鹃空自怨枝深，鹦鹉许谁谈。昼长公馆清如水，坐听鸣琴久欲酣。

夏日送大卿君赴任武冈麦秋春去，客程初逺。逐湖南万里，余人静夜。鹃啼有韵，道偏秋鴈唳无书。檐蛛网就丝难尽，梅豆丸成苦未除。伯乐自来何处觅，错将良骥驾盐车。

宦邸寒食细细催花，雨若丝，异乡寒食，故乡思。采苹士女，榆烟暮，鬬草儿童，杏酪迟。两岸绿杨，当古道，一羣白鹭，防晴漪。东风昨夜，还家梦，泣向仙姑，酌酒巵。

夏夜云敛，星稀，碧汉髙清风凉席，思偏饶，蚊雷避榻，人初静，萤火烧篱，草不焦，竹院新诗题午夜，松亭明月挂良霄，几重香气穿珠箔，风送莲塘隔岸遥。

兵部右侍郎屠公大山公字国望，生时适从大父襄惠公以泰山摩厓碑遗其家，因名曰大山。为儿即絶异，襄惠公常摩其顶曰：“儿他日复大吾门。”稍长，美风仪，好魁磊之节，倜傥自喜。中进士，出知合州。为治尚寛，持大体，喜与士大夫父老常言民所疾苦，以故一州事无不闻。有巫以其术为奸，扰州民，公以计取之，掠数百不中。公悔曰：“吾适以智获彼，故彼能御我。”次日，公盛威严，系巫至，正色叱之，有书从巫腋坠出，立杖杀之。歴刑部郎，出知吉安府。乡荐绅尚书王公在朝，诸公子稍横里中，公取其苍头助虐者治之，诸公子因折节称儒生。王公尝谓人曰：“使我诸子得比于人数，不覆吾宗俱屠，使君教也。”世两贤之。迁按察副使，备兵徐州，值流贼大发，掠州县千里为墟。公身督兵与战，贼败走。歴迁副都御史，抚湖广酉阳蛮界。思州自新建王公荡平后，稍窜伏不出，至是苗民吴黒辈更拥众破城郭，数杀官军，逺近戒严。公出竒兵，设伏左右翼，尽殱之。楚中平人谓功不在新建下。迁工部右侍郎，▯抚湖广，奉诏修太岳太和宫成，玺书慰劳。讨斩妖贼马三儿，晋兵部右侍郎，总督湖广川贵军。苖首乱者龙氏、潭氏、歗结共扰楚，公以计间之，使相攻，各灭其族，因以大兵乘之，苗悉平。时公在楚乆，宣力行间，朝议方召公为兵部右侍郎，而严相子世蕃数有觊于公，人或讽公少赂入，即得内召。公曰：“吾老矣，复铅粉为容，无乃违三十年素耶？”卒不为通。世蕃大衔之，欲置公死防。倭贼大举入犯，所过积尸骨如山，乃降授公巡抚应天。公适病，奋曰：“国家不幸有事，臣不爱死。”甫至官，而援勦叅将许国与倭战大败，世蕃遂嗾言官并劾公，系问。上知公旧劳，赦其罪。公归里门，翛然为布衣，耕东海田凡二十余年。朝廷既复公官致仕，当事荐公可大用，竟不复出。卒年八十。公初登泰山，遇异。人青羊桥遂若有得，及埀殁，自赞曰：「断念断意，混天合炁，外縁荡涤，内景宻閟，寂照煌煌，无隙可觑，天地勿违，鬼神尽避。」人谓公既得道矣。长卿先生序公集曰：「公少天才豪逸，自命作者。既起家为大吏，经营天下三十余年，卒为世蕃所中，幸脱虎脗，归田。后与里中故人纵饮，酒酣以往，时援笔为曼歌，了不求工，而往往神来，是为雄豪大人之章，固非隅曲词人所呕心枮影而得之者也。」可谓善言公诗矣。

秋日杂诗晷运迅推，斥零露凝前庭。木叶半销落，感叹何时平？年往莫可追，白髪皓已盈。事业耿夙念，中道辀轮倾。紫兰秀幽谿，风雨常晦防。采掇忍朝饥，馨香竟何成？蟋蟀尔何知，唧唧来悲鸣。秋日惨晴晖，志士多苦情。草莽可安居，咄嗟复奚营。庭中有绿竹，翛然厉清响。虽非丝竹音，天律谢人奨。喧浊既已袪，凉隂始云长。衣食寡所嗜，蜗居自潜养。横琴奏古调，华月复东上。世界入瑶空，瞻玩足幽赏。安问乌与兎，追逐迅飞鞅。

襍咏古路有蒺藜，行者戒经过；新路富桃李，过者肩相摩。桃李不可攀，蒺藜不可罗。古路日已微，新路日已多。江河东悠悠，叹息将如何？从宦逾三纪，恬澹罕所求。既阙经世用，秉廉期寡尤。栖迟郎署间，偃蹇郡与州。渐陪台部端，恒负军旅忧。才微积愆衅，褫袚还山丘。恭承先世庆，田庐谢营谋。志愿既已足，动息常优游。艺圃不盈亩，凿池非容舟。花木竞敷荣，鱼鸟亦相投。时有亲旧人，桑麻话田畴。或枉贤达顾，歌咏既淹留。园蔬充几案，尊酒欢劝酬。逸兴凌九霄，偃卧忘三秋。众恶永消释，独乐良有由。自非皇泽寛，何以免窜流。草莽窃稽首，万岁长垂旒。鹰鹯凌云汉，六翮一何劲？营营图所食，时与鸟鹊竞。取物良已宏，志愿曷云竟？星月交相驰，毛羽有衰盛。慎尔抟攫才，勿谓黄雀哀。

偶然吟栉沐啓衡门，中心甚悦怿，不知所悦何？春旸荡林泽，绿苔布青原，脱帻枕溪石，麋鹿引其麑，禽鸟鸣不息，乐意无相闗，幽情两相适。白发映绿水，僊僊一何妍？有屦不踏尘，有巾不负天。三春足余乐，万事无拘牵。自笑山泽癯，窃比羲皇前。富贵不如愿，退身非养高。冻馁茍不忧，轻肥安足饕？弋钓非所喜，耕凿谁能劳？时时纵逺目，怅然步江臯。倦来返林庐，尊酒聊自陶。闲来辟幽园，近傍江城侧。卑栖发高吟，贫居富春色。不种无实花，不筵遁情客。人去事已迟，白发覆尔额。吾意非至言，但求情性适。衰壮不甚遥，安用大分析。少年自相讥，野老自相忆。所好且从吾，世态任翻易。

春日襍诗连岁海扬波，兹秋息烽燧。畎亩余稻粱，农夫亦憔悴。借问胡乃尔？共言苦徭税。额外当征需，丁壮死无罪。晨夕冒霜露，奔驰靡贱贵。闾巷何萧条，鸡犬亦颠沛。四序互推迁，数口寡所慰。白日乃高悬，霾雾黙茫昧。风威徒怒号，安取惊聋瞆。秋深室如磬，何以能卒岁？藿食怀隐忧，遥夜寝无寐。星汉一何高，风飚正凌厉。水旱帀多方，盗贼起如猬。黔黎靡安居，樵苏恐无计。处世事有闗，谁云忌出位？逸马失园葵，漆室非无谓。

青州瀑布泉歌山神爱奇，天帝怜。倒卷海水，悬山颠。海神欲争，不敢言。怒触山顶，通黝渊。白龙腾攫，挂紫烟。疑挽神河，泻九天。力微路逈，絶夤缘。迸落万丈，鸣溅溅。化为晴空，碧玉鞭。飞声两道，云光鲜。山神受防，忘晏眠。徙置十里苍崖，肩坐令林麓伟丽。捐颇费探讨，添烦寃。我来闻此，心冷然。敛裳欲访，尘雾牵。望中彷佛，璚幕褰。氷肌玉骨，争清妍。谁能移还大道边，报尔万镒黄金钱。

早春漫兴辞腊梅全放，迎春柳半荣。云寒犹住鴈，风暖欲流莺。烟霭岩前碧，波流沙际清幽。寻无不可，聊复得吾生。欲识游云屐，稀逢媚眼花。泮氷穿稚藻，踈木集雏鸦。露叶抽初短，风丝卷乍斜。幸余筋力在，何惮歴烟霞。

中秋东明招游月湖华堂迟初月，兰桨泛秋光。城角湖偏朗，波心夜转凉。水深星可摘，荷老气犹香。俯仰愁天曙，谁言更漏长？秋月初昏白，湖光四望多。杯行天上酒，人坐镜中波。岸语惊仙棹，空音响醉歌。非君谋，徙席良夜，柰愁何？和张司马戯简，全司空避客阿育王寺。闻道招提客，投闲未得闲。宾朋随杖履，觞榼满秋山。冒雨荒凉外，逢僧醉梦间。谈禅何所悟，徒见鬓毛斑。

岁暮数日余寒，岁又新。江山长，许着闲人。但令浊酒堪娱客，不用轻裘此称身。草阁昼眠，生物色；霜郊徐步，断风尘。却嫌交际曽多事，里巷犹知让逐臣。

渡江晴望北望云程，忆屡游，几囘风雨暗江流。退身此日闲，临水访旧，晴村数泛舟，野店鱼盐分海市，官桥车马映城楼。烟波到处皆堪玩，不愿乗槎见斗牛。

和东沙秋获忆昔腰防出五更，爱听山鸟自呼名。村居世久浑无厌，农事家贫始尽明。司马书来同意味，老夫读罢报亲朋。田间未足供行乐，湖上真堪共此生。知君不厌，入山深。督稼还应，出近林。秋陇饷余人，肃肃小车行。处树隂隂，香分溪水清。荷盖花折，山茅白玉簪。阡陌功成，须贺喜。壶觞晨候，碧江浔。

答东沙采苓秋谷，晚云苍白。柄长镵，身自将。身计虽能全，不顾人生。那得一无长？喜令麋鹿为朝侣，畏使金银宿夜囊。疎放容予，惟故旧年来，心迹两相忘。

喜晴映日吟诗，喜不微。湿云片片，尽归飞。由来天地，原难蔽。囘首江山，忽已辉。从此送秋，吹笛好。错教连夜，见星稀。锦溪绣陌，酧人愿。布袜芒鞵，与世违。

和东沙春日风熙芳甸，不生尘；瞩目山川，处处新。晴日林香，花劝酒；幽溪苔輭，鹿随人。闲来自听桑间曲，老去长逢海上春。藜杖岂能寻鳯阙，兰舟只合舣江滨。

昭君怨入宫几载，闭宫门。夜月春光，黙断魂。非惜黄金，轻畵笔。从来天赐，未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