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二十二

甬上耆旧诗卷二十二

监察御史胡文学编杨桓溪先生承鲲先生字伯翼，父美，益官太仆卿。先生少有异质，嗜书，尤喜读班、马二史，工于诗。年十五六为诸生。沈嘉则先生一见竒之，欣然曰：“今日建五丈旗，当以杨生居吾前，所谓猘儿难与争锋也。”因作戏赠杨伯翼诗，呼为德祖。先生以是有重名，为诗日益高，每传一篇，诸宿老无不叹服。先生为人守古独行，执廉隅于当世，少所许。每言是是非非，贤贤黜不肖，此古今儒者大权，断断不可枉。尝以年家子谒王弇州司冦，弇州见其行卷，絶惊赏。先生黙然竟别去，退与人言：“以吾诗求王先生一序有余，顾王先生博大心慈，客持片楮求誉，辄津津不休，即孺儒贾竖，人人谓王先生知已。其知已多矣，仆尚容厠其间耶？”又曰：“王先生论歴下，忠笃有余，朗鉴不足。歴下持诡道所得者，古人匡郭耳。”闻者莫不咋舌。既以太学生北上，作《蓟门行》，一日名满京师，客辐辏至，不胜款对，病百余日即谢归居里中。布袍芒屩，翛然逸尘。性爱佳山水，不极幽险不止，尝夜半过送骨岩，雾黒林深，风飒飒，竖毛骨，怡然也。于城南小筑曰“翛园”，日啸咏其中。与友人书云：“家有遗业一区，柽枫白栗，隐映若碧城，风涛生几席间，菱菰荷芰，蹲鸱薯预之属，至死不饥。伏腊之暇，想足老矣。”其高致若此。文章高妙，诗于五言律更为长城。少善法书，萧疎似晋人，沙门亦多从受业。其高弟曰传慧，云林和尚最能诗。诸所从交游尽名士第一流。及先生早死，哭之最恸。遗集二种传于世。先生论文，自谓守古尺度，满不敢溢。卑者必有当于先民，盖先民彀率备至，不入其彀，即手发百函，口尽万卷，亦于斯道无当。又曰：古今诗文，自有眞。黄口执笔，字剽句窃，百缀成篇，遂抗手高引，前无古人，此不以溺自照耳。又曰：今海内一二大老为声诗，未尝不轰轰盛，顾暗中摸之，知其今人诗也。使读之不谓为今人，而无一蹈乎古人，斯善之善矣。譬如学书然，方其精心毕力，必尽肖古人乃已。及其成也，必尽不肖，乃成家。凡先生所论，俱絶精，故僃录于此。里中余君房尝曰：国家诗如伯翼，有几人？屠长卿亦曰：今世灵心伟手，吾伯翼是也。吴门刘子威曰：明卿诸君附王李而起，蛮夷大长老耳。若伯翼打天下手也。余谓三君子于论伯翼，斯可谓知言矣。

烈士篇东山有烈士，慷慨独不常。既惜白日短，复惜▯夜长。岩栖十余载，润泽成文章。囊有百里剑，家散千金装。登高览埏极，万古何茫茫。秋风洒毛髪灵曜丽清光。蚊蚋各有营，溷浊固难当。不惜肌骨沈，所忧志行伤。翺翔将何集，惋叹沾衣裳。尝闻圣人语，固穷有遗方。削竹防铦羽，用之何不臧。

白纻词阳春东来，归帝郷。防桃秾李，竞相芳。琼筵璇室，五木香。鸦黄鹊黒，俨成行。清尊白纻，断人肠。千金为寿，万金偿。玳瑁双珠，安可忘。

前溪曲花发前溪路，春生旧草荄。将心逐流水，无处不潆洄。家住青溪口，门隣白石郎。小姑洗手处，艳絶独闻香。

咏史平生牧豕，处寂莫空山里。日落樵采，絶秋风海涛起。一朝上赤殿，布衣见天子。四海识齐人，侧目倾朝是。坐开平津阁，扑满延多士。悠悠淮南守，狗马谁相齿。

七哀诗朝发桑干河，暮宿楼桑村。王气久消落，灵迹秘陈根。物色递迁化，日月屡崩犇。奈何此征夫，跋涉无朝昏。驱车冒榛径，忍饥过市门。余雪照墟里，頽阳蔼荒村。陇坟郁相望，贤达无一存。顾彼翳桑人，太息涕潺湲。客行无昏晓，乘月理归轩。仰视明河低，毕昴正防干，防霜生肌骨，齿战不能言。空野无人声，鸡犬互悲喧。羸马为哀鸣，仆夫自辛酸。行行日巳老，帝郷日已窅。朔风裂缁衣，客归苦不早。燕雀怀故栖，游鱼思在藻。日月逝不处，谁能长美好？眷我平生亲，言旋永相保。

舟中独酌成诗万牛脔为炙，不如一豚蹄；金罍对绮席，未若临回溪。鲁酒清且冽，吴鱼砍成臡。一酌壶，再倾海。日忽已西，春风不相饶，吹我顔色凄。男儿重弧矢，岂得念纤絓？但醉莫复叹，故山云外低。

入四明山四明缅何处？窅渺望仙阁。云溪路，周遭岑防势奔错。出城亘百里，入谷越万壑。氷泉皓凝冱，飞栈屡错。锷隂隂，霜厓蔽浩浩雪风。作昼夜递光，明天翠色相薄。访谢情自钟，怀张兴谁托？徒瞻福地，赏未诣洞天。乐日精，谁能飡虹丹？安可获逺游多慕思，仿佛蹑乗蹻。

圣水山房客游倦登陟，乘凉偃山榭。松房淡容与，图级纷堪借。清风袅萝葛，白日岩末下。云窗湛空，绿水石明相亚。朝光对岭发，夜色澄湖借。焚香濯尘容，掬水罗氷蔗。坐卧一籧篨，聊以销永夏。

北楼由来麋鹿，性本自爱丘山。况此北楼，上千峯当户，闲隂晴各有态，逺近如云鬟。朝日照成绮，夕霞飞鸟还。厓高葛袅袅，竹栢防其关。隐者方偃仰，四体有余闲。被褐怀珠玉，高标安可攀。天风飒然至，令我抗頽顔。

再赠薛伯在昔少年日，红顔十八九，时与二三子，东陵复西阜，海岳立可倾，乾坤落杯酒，登临一高视，千古亦何有？倐忽今几年，风尘各囘首，潘年我遂至，范髩君未叟，老骥思逺途，盘龙困尘垢，萧条谷皮巾，寂莫雌黄口。朅来城南园，水竹不乏取，宛宛度横塘，层层见牕牖。秋风吹黄茅，落日在衰柳，白水扬素波，丹霞入吾手。顾子能归来，长谣落郊薮。

十六夜月良防不满意。海月出已晏，人生悲迟暮。飞尘生素，面辉辉光如昨，稍稍轮欲变。草虫有余哀，霜柯无深恋。澄溪收虚籁，霁景纷寒练。即事惜往晨，含情怀来彦。自古有盈亏，君何独欣羡？

十月一日二十六韵当年孟冬月，边海气多寒。兹年积旸，后防雨何漫漫？山内莽出云，陇畆浩未干。田家丁获稻，泥滓登塲坛。小人寂无依，稼穯良独难。黔羸更不密，震雷周云端。壮隂乃发泄，万蛰苦不安。东南久凋瘠，比屋成痱挛。徭役一何切，攻急逾千般。即如今年租，往年已征完。苗孽未入土，诛求早阑干。往闻天王诏，屡免哀疮瘢。宵旰坐▯堂，悲眷减鹑鴳。借问二千石，太息谁共患？流亡且▯属，十家九家残。铲削纷百出，大命忽欲殚。岂惟顔色枯，重使骨肉刓。膏泽久销落，上下覩欺谩。穷陬生意少，万灶同辛酸。劳苦岁云暮，不得一日欢。鸡鸣望公家，谢令犹在官。侧目五内裂，泣下如飞湍。不知手足痹，但保槖中胖。常恐一日溃，倐忽万变攒。虚名防实祸，此失犹未刋。徒为杞人忧，愤念腐肺肝。

猛虎行北山可以遗死生，上有老树千年，精树深屋，古靑壁侧。盛夏五月，悲风鸣，牛羊下来，石巃嵸，猛虎怒叫，山为动。村中小儿不敢啼，谷口行人色相恐。屋西有田，东受渠，种田得谷。山中居，虽有猛虎，犹足乐，不如出山，豺狼当道，除。

白云山行入山，知山美；入水，爱水。居霏微白云路，彷佛仙人闾。绿溪掇琼草，石室窥素书。洞门隂隂，苔藓湿；瀑水迸流，雪花入。独行不语，亦不旋。虎啼谷响，松风急。

长歌行寄吕中甫山人北游归来一何晩？雪里黄精不得饭。太行句注俱眼前，咫尺青霞梦脩坂。潞洲鲜红味辛剧，广野毭▯太缱绻。沈殿曳裙，代殿同馆中词赋凌锦虹，顾笑催承雪色绢。归梢骏马如旋风，七尺丰躯三尺剑。紫貂红罽光防茸，一去燕云几回首。戚家将军汝最厚，射雕每出祁连山，走马时经古北口。日暮归营懽宴多，黄羊白雁行，紫驼琵琶怨，发昭君曲，羌笛哀生公主歌。帘高烛明月半白，坐对卢龙雪犹积。北风三日吹行云，边城健儿不忍闻。少小离家三十年，年年辛苦去防边。春寒饮马长城窟，日落弯弧大漠天。大漠隂沈风雪色，蒲梢苜蓿水沙黒。亭障迢遥六千里，角干腾骧三十国。皇家财赋盛东南，汉代咽喉重西北。北宸北望无可期，南国南归断消息。山人归来感慨豪，扼腕絶叹心力劳。镇南将军奉朝贵，灵武度支忧转漕。国家雄俊古有以，吁嗟边事加猬毛。长镵短扒去复乐，明日种葵东废臯。

赠王思延都防读书十年，无一字。雷雨荒山，走魑魅。垂老不知行路难，翻向衡门纪灾异。眼中五岳分秋毫，笔底风霜半顦顇。朅来燕市三日，游击筑泣下常幽忧。城云不动，冻日白。对酒忽忆梁园秋，信陵门下宾客尽，魏王池台烟树愁。信阳王君鹰扬质，众中与我情常密。肻将肝胆向时人，不惜皮毛见胶漆。高悬大纛手自取，翠羽金膏漫相失。长安大道霜日晴，赤骠蹀躞黄金缨。每携斗酒慰寒谷，并问生涯怜杜蘅。四郊逡巡马常备，百函矢口书还成。慷慨相逢久相别，百年草草何愁絶。壮士空存越石心，老妻但笑张仪舌。归去天南忆旧游，茆堂昼掩青谿雪。

戏赠李之文东城有李生，北城有李生。东城太长，北太短。两人好古，俱天成。东城磊落，髪半白；北城好酒，兼好色。按歌往往低彩云，对酒时时欹白帻。青楼防防，高入天；下临大道，横紫烟。楼前尽是防稽竹，扫石含风若寒玉。盛夏五月，天毒淫；云疏雪壁，常隂隂。江中涛声，日在耳。白莲紫榴，开复深。此时君正眠石牀，层氷峩峩，倾酒浆，脱巾大叫，髪至地。纵有狗窦，谁敢望？生也有舅，列宿郎，好道今已归昙阳口，吟大洞已万过，犹在桃花县中坐。昔时意气何壮哉！唾骂韩柳如驽才，忽思枯槁望八极，拂衣欲上中天台。人生百年防有死，白日虞渊等闲事。绿筋自是天生成，世上行人若流水，不如乃甥情太眞。白眼不愿为仙人，遥望蓬莱那能去？但饮美酒骄青春。

北风行甬东十月，北风烈。一夜千家尽为雪，天明不见江上烟。日午尚觉行人絶。愁云靉叇，冻不开。孩虎野麋，空饕餮。东家老翁正僵卧，布被如氷，脚如铁。岂无曲突，谁置薪？纵有鹑衣，亦不热。请翁甲子今几何？依稀似畣耄与耋。白头乱髪垂不梳，欲语无声先哽咽。犹言愿赐一国饥，不独但缓千丝结。朝廷委输隂已空，东南民力谁知竭？极伤赤子皆捐瘠，老骨存亡眞一吷。忆昔肃皇四十载，玉烛金瓯实掀掲。千年河清圣人出，九地嵩呼天下彻。拱黙遥知八世旂灵飞，最慕三元诀。已为神药吸天浆，更造金茎餐玉屑。龙涎夜夜通赤霄，豹髓时时照丹闑。阜郷亭上安期书，栢梁台中王母节。谁知疥癣解为殃？不谓穷彝忽阽陧。瓯闽吴越入战塲，兴化明州势更切。城南郭北悄无烟，万落千村尽流血。烽火昼突甘泉宫，羽书夜射聊城臬。天子按剑思颇牧，百道征兵殱蠢▯。将军阵前衣缟出，司马辕门抱刃列材官。递尽孤儿亡更练，强兵满江浙。十万千金一日穷，课百输千万，家灭可怜。春燕却归巢，可惜春农生计拙。杀气连天天亦昏，春风何处无离别？以兹齩骨膏亦焚，涕泪已干空有舌。入国岂惟故墙高？问俗大半糟糠缺。二十年来势不返，水旱饥寒重愁裂。此身已知蝼螘亲，孙子终饱豺狼穴。君复何人肻见问？袒臂哀陈便永诀。朔风怒号海水坼，穷户桷叶何惨冽。老夫呵呵终日嗤，世事谑谑谁开说？看君一片有心人，万一他年剖忠哲。

詹少府招饮湖上绮牕临朱栏，疏雨飘飞阁。芙容照水，绿波寒。湖上行舟，镜中落锦帆。绮席横大湖，燕姬越艳，倾城孤。千山蜿蜒入手，碧万木气与秋天苏。空翠浮光，不知远。金庭玉堂，真有无。谈天坐啸，空王侧。半醉冯厓看八极，青壁直下三千仞。瀑流细洒，藤萝黒岩前。行人久不到，辇路空悲。紫苔蚀，苔深石没，露华滋。古人已往，今人悲。年代销沈，万事变。元宫宋殿，何参差。君不见，金沙曲岳祠犹在，旌旗出精忠，不及湖上草。日日偏承九天跸。

题画乱峯出云气，孤嶂秋天，白草亭撑拮，横翠岩。主人端坐，无今昔。下临千仞不断之回溪，上有万丈破碎之石壁。石梁不动，白石高瀑布下激，青厓牢。龙湫雁荡，若在眼。碧潭霜树，风萧萧。侧身南望，徒心劳。

题戴进山水抱琴图歌呜呼！清角不复见，▯鹤已去。悲风呼，禆海齐州一反掌，乾坤莽莽。知音孤，曲髙节疎，苦欲睡白首人间，空见图。就之，忽惊云木动，沈笔欲下，还踌躇。千岩峥嵘，万壑趋。松桧漠漠，烟云殊。前有豕麋，后鹿防。琅玕翡翠，纷在眼。石亭仄映山之隅，中有高士牙与期。缟衣黄冠，七尺躯，脩眉朗照，秋水珠。气和貌古，合体法。一仰一俯，宫商俱细。看闻声，更见意，似神似非，惊复吁。逆流千片，指下坠。凤皇忽叫，将其雏。嗟我有琴，太古调，抱之不肻向人操。幽兰无声自日静，画图虽在，谁知省？东阳可卖，死不哀。和者既稀，归去来。

江村圭荜长林下，江村落照间，夕风常满树，秋雨不霾山。捃拾岁时晏，讴歌稼穑艰。芙容凉更发，朝莫损红颜。

海上沧波望不极，万里挟长风。鲸胆仙人药，鱼鳞海客宫。山从吹沫尽，天与大瀛空。南北看羣造，谁开混沌功？

度阿育王岭去去，盘云转；高高，望海行。到山千涧响，入谷万花明。丘壑梦常住，烟霞疾未成。兴来还不浅，翻剧子规鸣。

郭外避地江村外，为园水竹间，谋生千岁少，倚杖几人闲。日暮牛羊至，田家薹笠还。子规啼更切，感激动相闗西清阁望雨谷口沙田路，垂垂雨脚平，行人湿欲到，归鸟急无声，凉益流黄簟，香思白蒋羹，嵓扉掩江水，长日卧西清。

无能漠漠岛烟合，纷纷林月生。小山全入雾，大水半浮城。鸣橹通晨过，疎星永夜明。无能逐世好，懒与癖相成。

秋郊摇落秋江夕，郊扉八月春。岁华寒稍敛，物色淡宜人。虫螘心何赤，蛟龙性不驯。百年忼慨意，寥廓竟谁眞。

晚乱山余照灭，千里暮霞明。草长防风绿，湖增积雨平。壮心逐世减，褊性与年成。颇怪嵇中散，刚肠欲养生。

苦热瘅暑斋，宫静蒸云郁不收。江山入大火，天地且南游。卧想隂山雪，行吟楚泽秋。翻思醉河朔，千载望袁刘。

鹰百鸟各有队，孤鹰还自飞。青冥万里去，彩臂一星归。飒飒风毛急，棱棱电目辉。雄心有如此，鸡鹜为谁肥。

丰学士五溪先生故宅旧业平泉里，荒林学士居。壮心皆泯灭，高义竟何如？万死从军日，孤忠哭庙余。乾坤此辈在，感激倍踌躇。

林栖古木三家市，清江万古潮。野夫思御褐，天子正垂绡。岁月儿童乐，饥寒里俗骄。林栖愧短翮，未可怪鸣枭。

佛迹嶙峋石气蒸，殿塌久无僧，仄径盘云入，荒碑覆雪崩，泉飞隂磴，藓花落佛衣，藤始悟生生理，▯心已似氷。

岩庵二首箯舆度岭，长路尽，忽闻香裂壁开，天栈撑厓，隐石房，回风乱幢，节滴乳润衣裳。早见孤僧痩，山深久絶粮，风高万叶鸣，叶落与人平，云起中峯白，秋低众壑清，幽隂客不到，拥肿树长生。辛苦东林叟，年来已世情。

雨晓雨只微细，登楼不见人。积来千尺壁，轻湿万家春。鸿雁终高去，犂鉏日较亲。田歌兼饷黍，一任老农眞。

天井寺万壑趋天汉，千盘到寺门。远山存殿古，小姓见僧尊。想望眞龙窟，寻常紫气屯。来朝上五井，霜日看雷奔。

寳岩寺海云作，远近一径转虚无。建水千岩落钖峯，当殿纡春蒸石。佛润香冷，寺僧孤。尚有蜂房割官家，幸不租。

江边晚行归草堂风日遥知霁，潮痕稍复增。看人收蠏符，唤仆徙鱼罾。月望光相薄，天高气始氷。草堂缘茂竹，归及暝烟蒸。

郊园望月与田翁月明何太甚？野坐转苍凉。爽气临江，白屯云入戍；黄风来妬，酒薄老至，恨更长。笑作秦公子，题诗颇自伤。

晓行落落大星动，荒荒残月新。马骄常倦夜，鸡小不知晨。风雨思家数，隂阳纪异频。江南与江北，哀疏几囘眞。

寄题江心寺胜絶江心寺，江空塔影长，潮痕剥断石，海气湿危廊。僧老秋无寐，雕寒翅有霜。英雄余涕泗，风雨吊残阳。

寄慧上人山居密岩氷雪，晴水石入天，清古寺晚钟，出山家春雾生旧畦。乌撒饭，新雨绿苔羮。若共桓溪老，应知不世情。闰九月九日，园菊盛花，同诸子陪仲氏宴集。今岁黄花酒，频惊九月觞。菊应怜闰节，天亦爱重阳。兄弟登高，防乾坤结客塲。茱萸照筵席，处处总经霜。

送君房北上屡忆临歧语，频伤问字亭。风尘余涕泪，天地正雷霆。惜别防头白，思家及柳青。送君双目力，万里到彤庭。

越客遂作三年客，能无一字传？长安自有月，银汉不通船。老客宁忘越，春鸿欲度燕。即看大堤柳，归思正如烟。

挽李宾父自古怜生，友人间复几人？知音空老眼，不哭为伤神。素业寒泉闭，丰碑宿草新。脩文何处问？山色独嶙峋。

郊居寄慧上人樊圃荒，城外凉风，五柳斜，虫声连鹤栅，秋色老渔家，露下青荷叶，寒生白藕花，金山夜渡处，相忆踏平沙。

寄余君房仪部海内存知已，天涯寄寂寥。荒村仍水国，老树且前朝。风雨孤城合，行藏去路遥。悲歌倚衰柳，徧为结长条。

小山还山抱黄犊，沙草日防防。竹屋难禁雪，松门不掩风。香余栗叶火，寒落桂花丛。寥落清江外，吾生亦有终。

大水后泛舟未能避风雨，稍已近菰蒲。宿网县，秋渚归舟逗夕湖。生涯随鬓脚，世事且头颅。不道人情剧，何妨醉眼孤城云不肯霁？江路浩无隈。树里行船入空，中载酒回。一年秋欲半，万事老俱催。唯有诛茆念，经宵入梦来。

东山草堂防防扬子宅，悄悄野人堂。鸟下窥山果，云来宿石房。闭门枫叶赤，无事竹苞黄。芋菜从儿种，三年免大荒。

八月十五夜三江泛月风吹甬江月，万里发城隂。海白东南尽，天青上下深。光从露气湿，寒逐岁华侵。复忆乗槎事，难防霄汉心。

东皋霜黄，竹叶落，寒日暴林柯。晩税安时毕，溪风入幕多。隂阳争角，抵象纬候干戈转。见东皋子无心，数渡河。

有感漠北烽烟动，天东消息长。乾坤看局蹐，驷牡正▯。黄海日寒无影，江云夜有光。燕山八月雪，塞雁欲南翔。

桓溪晚归落叶谷，风起，山寒，白日徂。秋声动寥廓，人语入菰蒲。涧险鸣泉乱，林高晩烧孤。前峯斜照出昏黒，遍栖乌。

湖上晩望湖远，平波黒云低，水屿孤。数家寒烧起，一半夕阳无。藜蒺秋多刺，桑麻岁不输。敢言忧桂玉？正作老菰蒲。

送百谷归姑蘓到来堇子国，归去阖闾城。世路有吴越，交情无死生【百谷以吊张大司马至鄞】风高江气紫，霜落海潮青。别后遥相忆，频更月旦评。

送朱定国之吴秋暑，江门夕，悬帆永夜行。天兼涛气，黒潮与月华生，但益悲。歌甚何曾感慨平？百年泻卤地，来往不分明。

谷日海色晨初敛，江烟冷不消。春催花有态，寒尽麦无苗。狎鸟时时近江，鸿日日遥。田书纪占騐，遍借老农抄。

答仲连昔别梅初白，今来柳忽青。隂阳去浩浩，风雨到防防。郷里思耆旧，朝廷问典型。百年堪一醉，愁絶几时醒？小山归得长文书，及新诗二首，兼惠茅栗如数，奉答。茅栗何年种？分筐见小傒。色兼霜芋早，味与露葵齐。数袖呼儿子，尝新媿老妻。永无怀橘日，剰有万行啼。

夕野昏江气合，囘首失孤城。竹冷丛梢折，兰幽细蘂生。橹声归远浦，人语动残更。万事伤垂白，鸣徽空自清。

钱季梁山楼燕集花径层层转，岑楼宛宛登。江吞百谷尽，风压万波增。土酒甘于蜜，山梨冷胜氷。海门余雪在，斜日玉虹蒸。

滋阳道中咏乌信宿滋阳道，聨巢见乳乌，卑飞常狎主，覔食竞将雏。老去一枝稳，春归千种呼。异时驱父子，不复叹羇孤。

清源道中喜雨舟楫津梁隘，城隂雨乍飞，未能滋土脉，稍可濯春晖。燕舞高俱尽，鸠鸣喜不归。三年齐鲁旱，似有麦苗肥。

云林和上东退居摇落湖南寺，烟波古法堂。寒收石濑浅，天入海门长老树占风雨，幽苔稔雪霜。我来时宴坐，心与白云凉。

寄龙君善司理已见桃花发，犹怜桂树存。不愁秦日月，恐失汉乾坤。山色容高卧，人情酿杜门。得归访松槚，莫忘槖驼言。

翛园观刈稻咏怀刈稻，家家出腰鎌，处处同烟芒。千顷白，霜粒半庭红。毕岁知牛力，他时见蜡功。作劳怜竖子，眞愧主人翁。妇饷遥依草，鸠鸣且出村。霜华收晚税，霞气散朝暾。老眼从风湿，寒肌得酒温。翁衰苦筋力，头白不曾论。老觉衣裳薄，寒催捃拾频。寻常村径小，来往路人新。沼静饥鱼出，林卑宿鸟驯。鸡豚与闾巷，不厌野夫贫。社鼓空萧瑟，田神半野蒿。古碑荒藓断，虚殿朔风号。晚世常多事，危心久郁陶。穷村颇寥落，臼杵动林皋。

荅百谷五门风雨暗花晨，蠡口鱼城失去津。塞下三时常见雪，江南二月未知春。青山寺里红旌絶，白玉堂中翠黛频。寂寞客愁消不得，欲将烦恼问王珣。

兴善寺废址千峯矗矗，海门扃。几度潮囘，梦里听。画壁已随僧腊尽，彩幡犹绕佛灯青。空墙无恙，龙梢合。危磴长留，虎迹腥。蛤蜊香残，璎珞折。紫檀金粟，总防防。送卓澄父游海上，归栖溪，兼简毛豹孙。马首千峯不尽青，行人遥指翠防亭。溪云入手寒犹峭，海雨当轩湿作鯹。镜里飞花偏自媚，柙中流水共谁听。诗成好寄毛征士，莫更相逢老一经。

澹庵苔封石室，净无尘。乌几萧萧，作隐沦。绿竹一区，来寄傲。青山千里，不逢人。窓多槲叶，堪消夏。洞有梨花，可酿春。眞恐世情，干没去。预愁相见，白头新。

赠傅侍御十韵远戍沧溟，使全生仰圣眞。曽乗金騕褭，旧识石麒麟。一疏披鳞，甚孤忠。斩马新谪，来为海客。老去逐波臣，渤海三珠树，风涛七尺身。几年看代雁，每日食吴鳞。勲业刀环小，悲欢剑首频。殷忧还贾谊，差乐愧陈遵。不负将军诺，那堪丞相嗔。秋风吹短髪，恸哭望高旻。赋得残月如新月，和徐茂吴司理。渺渺空江，月今宵是几更？防生大江曙，反映一痕明魄减，还疑朏轮亏似欲盈。纤纤欺朗宿，宛宛续寒弊。兎老全无窟，蓂消尚有茎，犹余半靣识未改，曲眉清渐觉神乌逼虚囘灵鹊情。莫愁圆景尽，坐待桂樷生。

山风山风「吹女萝」，细雨「石上起」，湿尽「石边松」，还作「溪中水」。

东山别墅待月东溪天欲青，忽辨溪间树，涧鸟却惊鸣，飞入前山雾。

雨晴泛湖谷口湖全白，渔家柳半青。今朝好晴色，都上水心亭。水远高于席，山青欲入船。鸬鷀漫自在，出没大湖天。

纪事青天日如赫，亭午一星明，不敢论▯象，私心想太平。

小山偶然作烦恼世情，终不休。欲投空谷，转夷犹。寒苔古石，深溪路。种树人归，树已秋。不向山中卧，白云欲逃，封豕畏山君。山中麋鹿应相笑，只恋人间封豕羣。

江楼越酒如船，醉不消。臛鸡烹鲤，送归潮。战塲杨柳三千树，争向尊前舞细腰。酒幔风帘，十万家门前，流水是桃花。吴盐似雪，来供馔；越女如云，去浣纱。

郡城属眺偶作苍苍落日照江干，烈烈雄风六月寒。不向海门看气色，安知此地有龙蟠。海上青山千万峯，天晴都画碧芙蓉。城头指防金银阙，知在红云第几重。白水青门，落暮霞。孤城遥指，月光斜。夫差旧恨，空磨灭。无复甬东三百家。

长春圃朱楼碧树，影层层，竹节鱼鳞，喜不胜。翻笑金华吴孺子，鹿皮深坐古龛藤。芦叶风干，酒乍醒，起来闲步白苹汀。从他万顷鹅肫绿，不换牀头雀舌青。

湖边脩柳树旧酿山中霹雳泉，醉来闲卧水楼烟。不知明月湖头树，更有何人去系船。

雪晓怀西清田舍二首松暗，泉明，涧道崩，洞门秋色掩寒藤。朝来，茅屋无行路，雪压幽厓，第几层？种来黄独已如拳，手劚氷肤，煮涧泉。酒醒雪晴，无一事。竹窗炊火，送新烟。

读慧上人东嘉草二首新诗读罢，意俱闲。烟海苍茫，去不还。应笑桓溪老居士，碧窗终日梦青山。梦落青山，百遍登绿溪，黄叶路层层。霜潭欲下，无行迹。手拄寒厓几尺藤。

西阁雨望阁外松间尽夕阳，碧窗清昼自焚香。柴门不掩寒潭绿，遥见西山雨足长。

三桥诗叟李玮叟字伟卿，家在鄞东三桥里，世学为农，能读书。舍北有古松二株，可五百年物，苍髯偃蹇，翠雨时滴。叟父曰双松居士，其人长者，齿高为郷社祭酒，喜藏书，与名士交，日啸咏此二树下。既生叟，甚异居士，乃发所藏书使学之，遍游诸名士，遂尽读五经子史，作有韵之文，辄得奇语。及居士殁后，乃思壮游，出门渡江，歴黄河大陆，抵蓟门，瞻仰宫阙，与燕市酒人唱和，逾年而归。叟在长安，见时盛传王李七子诗，转相拟议，辄叹曰：「此系声也，今举一世趋之，古意日亡矣。」既杜门著书，自期尽洗俗学，归于大雅，前后撰著积数十万言。家有先人遗田，衣食裁给，楼居凡五楹，临倚水竹中，列图书，复于舍东剩地植槿为圃，构一草亭，莳菊数百本。每黄花初盛，辄篘白酒，思与客共佳日。又不肻作折柬招，但倚东扉，竖一竿如酒帘状，上书曰：「酒熟花开，高怀者来。」一时所周旋故人遂俱四集。叟复云：「是花夜色更佳。」乃遍防烛菊中，行吟坐酌，不间晨夕。亭前木芍药着花，呼客亦如菊时。制苎袍芒屦，经时洁白，足迹罕入城市。角巾敝，冬月无氊罽，裁蓝布一片裹敝巾，上横线一条为巾檐，竖线一条直贯其前后，俨然古儒者服。闲居无事，常焚香扫地而坐。所过从里中名流及高逸沙门，率尔相接，每极驩畅。所语惟古人出处大节，评驳史籍误处，喜传卉木药草艺植之法，访古祠墓津梁存毁遗迹，纚纚言之不勌。独留心土风利病，尝着《国课论》《东钱湖赋》，胪列郡国农田水利事，甚详见者重之。既年逾九十，作《七适》一篇，自言歴九百余甲子而神气不衰，好学如故。手定其诗文十余卷，名曰《桑麻集》。叟性笃孝友，尝率同族共起先世祠堂，岁时伏腊，身为子姓授经，族人稍不率教，辄诣先祠为脩明家法。与弟龙沙居士年德俱伯仲，余君房先生为赋《耆友堂诗》，谢太仆刻其桑麻集行世，应山人臬作《李先生隐居逸事》，三桥诗叟则余所追谥焉。余喜读叟逸事，观其风味，宛然古隐居丈人也。及读其集，五言古诗，风采华妙，力能高步古人；七言歌行，亦不失建籍要，俱絶去陈言。思以其所作，易一世靡靡之习，返诸先民。年近百岁，此志尚不衰。斯其人可谓邈然千载矣。余生既晚，不及侍叟杖屦，独慕其髙风可爱。为追諡之曰「三桥诗叟」，使与溪南松圎风流彷佛。然叟诗最为近古矣。

上留田兄弟本同气，上留田。舜封象有庳，上留田。亲死有长兄，上留田。乃将幼弟弃，上留田。兄饱弟恒饥，上留田。兄温弟无被，上留田。兄不仁，隣人为之涕，上留田。

短谣三首来无路，出无门。河风黒，河水奔。谁其障之？走昆仑。云不敛色，雨不知时。维鸠有妇，雉逐之。逐之不去，雉何为？沙多垢，乃有金；木多棘，乃有隂。离其骨月，尔何心？

采莲曲四首君如水上莲，亭亭妾所羡。妾心白于藕泥中，人莫见。采莲莫采叶，中有露如泪。采莲莫采藕，中有相思意。采莲盈把归，画舫轻风送。不唱齐桡歌，恐散鸳鸯梦。采莲莫采叶，留盖鸳鸯戏。如何妾夜来，独卧鸳鸯被。

长安有侠邪行长安十二门，可以观万国，不知▯览者，流目隘荆棘，车马尘涨天，荣名毒于蜮，上下竞奔趋，恩讐相起踣，动履自纒牵，康庄何陫侧？其如幽人何？常有好顔色，止托一丘中，情怀空八极。

战城南战城南，备城北，草木厉风声，闗河连雪色。结髪死绥，矢言灭贼。倚天有龙泉，何地无马革？麟阁竟须上，虎穴不难探。摩落日，战方酣，眞飞将乃奇男。鞮汗山前奏凯处，千年为雪。陇西惭，备城北，战城南。良月【十月望后，应仲鹄见过，作四字句三章】墐户，室处，月维其良。有客至止，乃□其裳。瞻之□□，即之，栩栩。岂无场藿？其驹在户。翔麟有驹，龙刍之美，孔阜孔硕，胡不千里？所怀无忻，与子拓之盈觞。有酒与子乐之。有酒斯衍，有防斯胪。我歌我诗，宁不我愉？令德无违，景光无失。朂哉，良图以永今日。

有所思行侧足登长坂，凉风吹欲暮。清旷碧天陲，英防丹叶树。叹息人行迈，萧萧越川路。荏苒节序移，一别难复晤。欲托雁南翔，凄结不堪诉。搔首再踌躇，自失沈吟故。不信兰改香，谁云桂受蠧？良防渺难期，江月明余素。

城南行丛薄聚寒鸦，悲风吹隂防。步出城南隅，瞻彼区宅废，榛莽棘庭阶，蘼芜存井碓。周歴问田翁，欲言乃慷慨。比隣宦者家，犹及见势态。数世位蝉联，几人衣鱼袋。惟兹子与孙，虽有不复在。隆替岂能常，此理曷相贷。徘徊更叹息，千载一朔晦。

闻事秋隂罥庭隅，寒色净书幌。蘼芜细生翠，巴且闇飞响。懒卧渐成翁，作劳不自强。风痛剜股骨，庭戺跬步上。旱疫致菑沴，稻粒分铢两。闾阎有摊逃，盗贼浸滋长。忽闻诏蠲租，皇恩到林莽。舆情欢欲舞，扶病观县榜。万事莫觊觎，一区聊偃仰。吾生际艰难，圣世何惠养。即事引长吟，凉风发萧爽。

寄应仲鹄杨宾王巨瓠空自坚，老农空自惰。霖淖闭蓬门，无与问寒饿。忆昔春风交高轩，为我过。俗情近眞率，居室任堀堁，饭奴无菜茹。絷驹但荐莝，地湿饶青莎，年荒乏黄▯。若非墙头醪，空覔稽山贺。孤灯味清淡，下里烦属和。一别已入夏，脩篁漆几个▯麮足论文？防当忘措大，谁云王霸贤？客去惭且卧，独余远怀情。北望浑无那。

杂咏燕雁异来，候两蛟不同渊。受气固乃尔，揆理惟其然。荡荡▯黄，德不防覆载，偏大哉！尧与舜，岳牧从其贤。五岳多名山，鹿门多良田。清风轶千古，卓见先民贤。昨过城东市，邂逅湖中仙。授我杞菊饵，以养草木年。耰鉏不出村，昨日到城郭，今代卿相家。风韵何错莫，雕甍飚风隤，堦甃苔藓剥，不复三层楼。宁问四香阁？青天一鸟过，片云苍狗落。南山石岩岩，化者不可作。伊予亦何情，鉴之惨不乐。兴言盈七哀，临风謡独酌。

高士篇丘园有高士，内外辨之。早内不失所性，外不扬文藻。▯芋未全贫，琴书足怡老。未能准箕由，私怀慕绮皓。爵禄何为者？春荣亦海枣。李斯身致相，空忆东门道。淮隂树战勲临风叹高鸟。高鸟罹良弓，山云一何好。金张矜世胄，气体何轩轩？丽服耀华景，高盖若云屯。胜赏不易足，乐事靡朝昏。满堂珠履宴，夹庑歌钟喧。杯传马酪酒，盘行人乳豚。贵游出其下，熏炙争趋奔。君无攀龙愿，何以登其门？栖迟一丘足，髙盼邈乾坤。

秋色吟浮东钱湖作秋色满平湖，我来属新霁。天逈，诸峯清；波静，孤霞丽。倚櫂一长謡，传杯更流睇。羣动细自婴，此身舟不系。富贵须鹿由，文章乃雉翳。祗恐雷火藏，岂忧太岳厉？烟水本相侔，重渊浩无际。何处芦中人，歌声起鼓枻。四月一日，同包敬持、洪定父过天王寺。慨寺之兴废。行雨，龙何劳戴山？鼇欲僵，何如鼈在涧游泳更洋洋？维时犹清和平楚敷新，凉世事只尘马，赏心与求羊。寻僧诣古刹，携我步横塘。狎鸥共晚坐，滋菊可舂粮。林间騐虎迹，竹下味龙章。怃然遡往事，此地令人伤。攉手五十年，眼见沧与桑。存者昧平生，逝者亦茫茫。人理既随化，安用空名扬？千戴荣期贤，取乐居其常。

杂诗辞聘，隐北郭，卜居由东隣。杯酒自满腹，一枝亦安身。如何穷巷士，计作蠖求伸？游说南之楚，上书西入秦。百链始成器，一碎辄为尘。性分天固定，声利害所因。可逃鬭文富，莫逐扬雄贫。

郊原闲步扶杖经荒垅，嗟彼泉下魄，不辨贤与愚，未知何代客，穿中穴，封狐▯次椔枯栢。当年英杰气，俱付风防防。是故孟尝悲，不能保窀穸。尘世有荣名，于我亦何益？万事总成虚，百年才一掷。青鸟更悠悠，白云何自适？

寓述隤阳忽如许，百岁将何依？古人亦太虑。樗里卜王畿，吾生但行法，既化即获归。得失总不觉，精灵九阂飞。石椁与裸葬，千古孰是非？爱彼城南园池亭，蔼新绿，芚木储凉飔。晏坐沈烦燠，黄鸟不出林，和鸣废丝竹。日有白鹭羣，晨征暮来，复止者居其常，知者明。归宿翔云，何所终？万里哀黄鹄。长林柘蒸雾，风月开我斋。饥顔撷瑶草，抚已有深怀。王风去已久，浇俗流无涯。民萌既不悟，智者崇厉阶。寒江湛碧水，秋海峩丹崖。不识猗玗子，聱□与世乖。

蚕妇吟朝采桑，暮采桑，不梳不洗，朝夜忙。待得三眠成茧后，贫家丝入富家箱。蚕痴为我作丝茧，妾痴为彼成衣裳。将丝卖人不足悔，可怜丝贱桑叶贵。君不见，东隣花开任鸟啄，何不栽桑饱蚕腹。

田翁乐篱边残雪拥柴门，田翁檐下暴朝暾。箸叩瓦盆歌一曲，罏煨紫芋引诸孙。粟满篝车，年岁熟，长官征税四限足。老来不识县前街，冯仗余生醉茅屋。

短歌行湖山为主，我为客。寻常相见，成莫逆。推篷醉卧，天垂青；鼓枻长歌，鸟逾白。松树嶂，蓬花洋。清闲心地，风来香。未能陶岘携声乐，自有虚舟小洞房。

五月四日春阳席上饮饯殊鳞君不见，人生百岁，羊脾熟，朝覩青丝，暮鬓秃。即今六十，坐卧多空，忆当年健如犊。又不见，功名利害，机相成，五鼎致养，五鼎烹。即今贫贱，终自爱，胡不对酒欢？平生春阳门内，当佳节，薰风吹动，榴花缬。遡思此地，酌昌阳，不觉三度与君别。与君别，为君歌：君行必道江之沱，灵桥桥上试囘首，江云变态今如何？

子规子规啼，山出月，月沈时犹未歇。却缘何事，怨声频泣，洒春花满山血。传言望帝失褒斜，春魂化鸟不归家。不知此地至今日，凡几得之，凡几失。

田父词田父力田，头已白，自言身与世相隔，耰耝生理，不出村。草莽穷郷，少来客。郡城十里，大江边，二十年前曾往焉。闇中忆得东门路，一直长街到县前。县前有路，可不至。凡至县前，无乐事。秋来有税，早输官。君不见石壕吏。

元日拜舞衣冠，旧门防岁月，新岸容初过雨，物色浅含春，令节吟怀畅，良朋乐意眞。江村无别事，长作太平民。

过东隣野度暄风，色沙分细草，防小园半畆，竹矮屋数家，村老贱身，何得山林道自尊？每寻东老醉时，事且无论。

田舍广陌度秋风，田家门巷同。藤花金一色，豆荚箸双红。穮蓘存生理，篝车见岁功。茅柴新酿得，逼社醉南翁。

经五峯寺残寺无僧住，深春有客登。画廊隂防竹，诗壁雨垂藤。大法何龙象，名山亦谷陵。我来闲吊古，吟望暮云层。

舟过殷湾寄郑时雨共指殷湾好人家，若个边岭头，开鸟道，门口带渔船。寒事催收黍，歌声出采莲。浮湖多过客，知有郑庄贤。

慧朗初见过过我有名缁离羣，正尔思向人，皆佛语出口，是唐诗得见，伤春晚遄归，欲暮时可知，云水性去住本无期。

宿云庵云谷含孤屿，茆堂别一家。月高檐过虎，沙暖路生花。薤白山中馔，樵青竹里茶。时来无厯日，芳草记年华。

宿毘陵驿桂櫂倚州，城南归倦，晚征孤帆，收月色，双杵动寒声。异域经时变，长涂阅水程。思家浑不寐，坐数短长更。

避事避事林间，老通幽竹下门。先春谋稼圃，既夕数鸡豚。不速人投语，常赊酒隔村。百年浑未卜，去住信乾坤。

秋圃诛茅随隙地，治圃傍囘溪。露切蔷薇架，寒添末利泥。爱吟笻杖短，避俗葛巾低。幽意秋风防，诗成竹上题。

烟春望何迢递？寒烟乍有无。避风低▯柳，杂雨淡垂湖。远映沧洲胜，新开水墨图。霏霏吹不断，何处博山罏。

防丁园探得新雁江城忽囘首，惊见鸟随阳。路远来何日？天清夜欲霜。边庭方有信，淮海不多行。未必南征意，争先为稻粱。

八月宿史楼岁月摽人去，湖山待我过。百年身幸在，今日酒须多。防后知谁健，尊前为尔歌。登高方欲罢，其奈菊花何？

宿隐学岭刘安宇宅尘劳攘攘，叹浮生。云卧山堂，夜气清。竹亚隂崖，常冻色。雨余回涧，已春声。寻梅短杖，从人健。剪烛深杯，恰意倾。隐学山中，赋招隐。刘安丛桂，不胜情。

湖上余楼书感忆昨登临湖上楼，留情落日，放归舟。扪萝紫翠，洞天暝。问事渔樵，山径幽。花下相怜吾白髪，人间将变此沧洲。十年不到池台上，烟锁空门，生暮愁。

九日过戴成吾雨余，风物渐苍凉，红豆相思，秋意长。舟楫访君，成一醉；湖山留客，作重阳。纤纤迳草，如迎步；采采篱花，细着香。可道登高忘却老，为君今日落砑光。

园中百事无为，俗虑消。小园日涉，远尘嚣。轻提木罋，浇菘菜。斜织柴垣，防药苗。闲里暂看高士传，兴来时和太平謡。家常不必忧朝夕，喜得孙能耕与樵。

李宾父萧臯别业竹防林，塘水防田，水生寒，月竹生烟，入门景物清人骨，应有能诗李谪仙。

又过屠园生存金屋事，防华抱老，钩栏映玉花。自押梨园新曲谱，教成歌舞落谁家？

两过项廷范暄风无物不韶华，鸟自娇啼，草自花。郷有善人，标格好。浃旬再过，项斯家。

山行风鸣羣木，涧鸣泉。廿里山行，未遇仙。知有人家住林内，竹梢浮动，午炊烟。

甬上耆旧诗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