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耆旧诗卷七（1/2）

甬上耆旧诗卷七

监察御史胡文学编参政张白斋先生琦先生字君王，少负异才，年十二即能赋诗，常手古人诗一卷，其父见之，投诸雪淖中，先生徐徐取出，暴日下，夜读之。家贫，为诸生时，岀游吴楚间，授经以所上束脩归养亲，能备甘膬。每读书至夜分，稍倦，则与其徒取水交噀面，使神气复，立乃更读，其励志若此。年及艾，始中进士，授南大理评事，歴寺正副，前后所治狱凡二万七千余人，论驳务得其平。有三人以造伪章论死，无所置辨，先生视其章，乃以篾布四边中画字，遂判曰：“篾作与私铸不同，减死一等。”司狱官落职，贫甚，将鬻其女，归先生以月俸为治，行得免。在南都九年，吏部再荐为督学使，不报。出知福建兴化府，为政尚简易，务正风俗，与诸生说经，喜以儒术饰治，有古良二千石风。郡中林见素先生，海内宿望，日与先生以文义往来，每共登临，辄题名山壁，人称为“文章太守”。奏治行第一。然先生性嗜林壑，数乞骸骨归老，辞义确苦，乃进本省左叅政，致仕。先生操行廉白，家无遗财，人号曰“白斋先生”。里居十六年，惟以撰述为事，于诗律益工，弥造髙妙，日怡神于林泉云鸟间。尝自賛曰：“辞譲太早，似乎失利；木石无虞，何谓不智？”末年遗教曰：“抱病懐残喘，寄身属杪秋，爱山一舆，乐水一舟。未死微躯，巳卜荒丘。永谢之日，不烦饰脩。生也既顺，死复何求？”卒年八十有一，子嘉庆，亦奇士，为诗殊有父风。余常读先生集，其自述曰：“予生平好学诗，志慕古人，然多从实地生变化，不敢为望空语。今所梓行，仅十之三四耳。”自颠发黒且苍且白，四方知音相遭，如皮陆，固不可得。晩遇见素林先生，相知为独深，尝曰：“梦魂相接多在雪苍雨碧之下，谷答风响相和应，亦微哉。”续藁出耄言，觉尤有味，未知获入梓否？文字亦有可取，囘首顾之，度不能举矣。人以为实録。又论诗曰：“自髙杨、张、徐诸人学唐，尽有好者。后李西涯、谢方石、张亨父及沈石田律诗甚多，生意循唐人绳墨，自能杰然。今盛世必有妙手，不能尽知，行且求之。”先生官南大理，在▯正之间，时北地信阳名巳极盛，先生仍盛推西涯，而置李何于不论之列，且云：“必更求妙手。”此其立意卓荦不囘，能自异于流俗，隠然可见。今所传《白斋集》，即梓行之十三四者也。《竹里馆集》则其耄言也，合一千余首，余为选三百二十八首，序之。序曰：“余少从家乘读诸先軰赠先楝塘先生诗，惟喜张白斋先生琦一絶句。复从戴氏书肆见《白斋集》四本，诗极可喜，时方习制举业，未即购以归，且意谓先軰诗文如此类，必多，异时当得读之。未几，余学为诗，求向所见《白斋集》，巳絶不可得。偶见王凤洲诗评于张琦下曰：‘如夜蛙鸣露，不离泥中。’架上旧有李腾鹏《诗统》所选《白斋诗》，亦注曰‘王凤洲云云’，并欲唾之。及读诸先軰选里中诗，俱甚推重先生，其论良是。然南江所録凡二十八首，东沙所録二十二首，与余向所喜颇不类。后之论诗者有称先生呕心刻肾，务去陈言，品目甚当，而所録又只二首，使就诸家所选，即凤洲所言尚非甚过，意中不平久之。至前歳始从释悟留所得所谓《白斋集》四本，如身客万里外，遇故乡良友，惊喜交集。释于石又示其《竹里馆》诗二本，赠先人絶句亦在其中，而后先生之诗尽出矣。余适在患气。中且喘且读，手録三百余首。窃谓先生诗发源忠孝，俱本于性情之正，无愧风雅。至其为兴为比，吐咀山川，驱使云鸟草木，与一时词人絶不同。间尝于诸体尽相题目，乐府最为髙手，惜不多作。古诗歌行，别有苍然之色，可方山阴徐文长，而徐稍不及。若五七言律诗则妙矣，至于五七言絶句则神矣。今先生自编其诗，先絶句，次律诗，次乐府古诗，即一诠次间甲乙已定，此可谓寸心自知者。且先生歴官大理时，北地信阳方树赤帜，一时靡然风偃，而先生髙唱单行，不阡不陌，是诚不可无一者也。余因念先生生平为诗，惟晩遇林见素先生一人耳。身殁以后，久应论定，然其不知我者，既横相訾诟，其知我者，亦使与众人为伍，畧无髙下，其蔽反甚于毁之。今先生二集遗板俱壊，徧询里中所藏，仅存三四册。事固有不可知，傥更数十年，此三四册亦复散去，将使世间第一种文字遂化为脉望，荡为飘风野火，忽焉尽灭，天下寜有是理耶？此后起者所以不得辞其责也。余既録成，日为里中诸君诵之，必尽一卷方已。适梨洲黄先生过访草堂，急取共读，相与狂呼大呌，声声相接。余更起浮白一斗，谓黄先生曰：「请于数百年中取一词家足当我白斋者，邺嗣愿尽此斗。」先生亦笑谓余言不狂。次日黄先生归舟中，语万生允诚曰：「白斋诗诚不易得，但袁中郎以士大夫身负海内之望，表章一山阴布衣，世始知有徐渭。今杲堂乃以东海老布衣思表章士大夫，不益难耶？」余闻其语，为怅然久之。夫余既杜门渐老，不与海内词人一通名纸，况悠悠千载，亦谁为知我者？乃独此爱异赏奇若不容口，遂顿防其身之老且废也。虽然，余不足传，而倘以传白斋之诗遂得并传，是终以士大夫身后之力引一布衣也。余固借白斋先生矣。

东楼山势彰，坤厚，天光薄，太清。臣家书万巻，换得此楼成。

包氏东园理蔓牵新緑，疏泉放落红。敲门春午寂，有客夏黄公。

东山飞鸟遗好音，千峰不知处。日出扶桑枝，照见蔷薇树。

杜甫逰春万里桥西，路骑驴三十年，较量春厚薄，不及开元前。

老子出关图道大无传，受骑牛西出关，刚留五千字，遗智满人间。

鹌鹑朝饥下平田，饱啄还飞去。苍鹰日附人，肉食损髙志。

林下窅谷千年树，深山五寸苔。休官非絶响，今见一人来。

陶公小像五马俱何在？孤云得所哉？山光悦人面，丰胜未归来。

言志得句霜钟后，怡神雪盎前。莫将容易看，比作藁心禅。

竹雀独行入春竹，路出鸟鸣涧。长风吹予怀，仰见伯夷面。

海居水穷，草木稀，云间但髙岫，人家无寒暑，海潮以为▯。

秋事山边賨布，地湖外石田庄，今年秋较熟，大舰送官粮。

省爨省爨时，推济牵牛，或助耕，再须三五稔，早晩义庄成。

西轩雷听，西江近帘，观太华低斜，阳恰春意来照，种花泥。

溪船家业计多少？茶铛及钓钩，横行烟月里，谁敢犯虚舟？

雨中緑藓寒逾碧，山鸡湿不文。江樯三十丈，穿上屋头云。

贫家吟夕阳照泥垣，鸡飞欲上屋。爨下无束薪，夜饭炊不熟。

饮酒戒饮，长防病；停杯，愁不禁。计量轻与重，愁比病还深。

久旱得雨偶题画牛已谓秋无望，今成大有年。山中三尺雨，骑犊上平田。

清桥夜月月隠崆峒峰，世人俱未看。独怜得句客，照桥三四栏。

见负薪者举世皆新，事逢人非旧顔。析薪趋夜，火随鹿下秋山。

桞塘风静回合春塘，水无风，一鉴平。垂杨自天境，多个是蝉声。

入村偶成出郭，动舟楫；入村，趋草楼。雨来，江色闇；呼子鸣，白牛。

药垅地仙不爱糓，种药方桥右。久雨不出门，猪苓大如手。

鸂▯不共山鸡啄，雌雄自作陪。寒山相对，在春水几时来？

农耕牛脊春阴，恶溪风，布裤单。南人解占▯，还有种田寒。

五日蛙天五月五，新水滥。屋脚中有不眠人，髙灯听蛙酌。

题画雨片临汀，住斜阳，赴暝収。跳鱼划水面，坏我一天秋。

泛舟人事山兼寂，江清酒亦清。晩来多少兴，独桨月中鸣。

西楼啼鸦作人语，孝子独关心。仰见陇头月，斜飞乌臼林。

出城东郊渐微緑，骑马忻独往。梅防野渡晴，水落春山响。

山水图山俗尚古野，五家同一村，何曽苦？谢客人自薄，闲门云里，秋风▯新，蒸薯蓣香。我客期不至，潮水到寒塘。南山转秋日，歴歴▯户里，留之不可得，忽照前溪水，流水随云去。宛然山共移，乾坤安置好，犹自作闲疑。闻道旌招至，寒林亦或然。虚声原自起，风叶走牀前。

太白山太白三千丈，庐峰上与争道。人闲管事，终日作山评。

水边叟水居不业渔，秋深卖柚橘，睡美不知晩，船头海日出。

醉侠賖酒不论价强中夺马骑千钟酬死士，五斗醉胡姬。

横石桥地觉秋来痩，舟宜雨外晴，野桥将浦树扶得，夕阳横。

偶书翠管如吾影，百年长绕身。北隣纒十万，夜夜赛钱神。

听止窝彚征生不竞，艮止梦尤，安黄屋，深天宠，青云尽，盖棺。

偶题藏弓，安宿鸟；移烛，逺潜鱼；满案，闲居赋。都无封禅书。

旌阳山晩翠横过水，晴云倒落窻。得渠明分野，为我截秋江。

晓起雨晴凉风入庭，树晓日飞霜。鸢堕发如白雪，强欲随青烟。

秋日雨中贫舍珠如糓，荒村雨似尘。日来官府峭，莫怪索租人。

春早牛膝寒，嵚嵚野，日收蛮雾。鹁鸠溪南来，催人脱布袴。

画景一棹便为家，清江又白沙，鱼筐寒不重，大半是芦花。

雪屋书生图世上倚氷险，山中读雪，安西风铸刚骨，更送一番寒。

鹘击鹭不守螳蝉戒，俄成议后灾。鱼虾足新浦，饥隼自天来。

菊花醉眠屋，庐下开眼，菊花黄。多置三百箧与花收，散香。

风竹图写竹如草书，歴乱不成行。只疑风雾里，烂醉过潇湘。

偶成微月，人生影，轻风船弄波。明朝还夜直，凉爱北湖多。

春懐老夫饶白发，背立桃花树，寄书匡庐僧，春山共来去。

拾薪女风叶狂飞，面霜藤短，刺衣勿伤。杨桞眼留取，望郎归。

画景斜日，黄公岙，清江翟子门，东京尘有翼，飞不到深村。

西山西山正可悦，薄暮作鸦青，吟苦人初痩，斜阳上竹屏。

醉眠竹下作四虚吟衣以藕丝，作扇将鸾尾编，酒应槽碧海，人是簟青天。

徐指挥画梅根是梁州铁，花如洛水神，刚柔両般，性定我道中人。湖头开欲过，墙角一枝斜，頼有长生笔，为天留防花。

闻泉心胆当年大，龙门听万雷；细泉今日志，声到竹间来。

不寐幽防响，穿覆瓦，白月寒，带初霜。诗成枕上，人痩海入壶中。夜长。矮墙微照，萤火▯狖入，偷杮霜刓印去，腰已久，老懐挂世，空长。残烛三更黒，蕊白斋四壁▯霜。口论庾廪虚实，脚揣衿稠短长。

答俊上人惠竹灵根过江，三里浅碧，遮山一重，风静幽藏，孔翠雨来，寒翳僧钟。

四时杂咏蝶入梨花无色，莺过青山较黄。老眼不宜防，富新诗删去齐梁。林边偶馌田父，池上闲呼鹜雏。十日闭门坐雨，荷钱大似盘盂。黄粱作饭，秋熟緑橘，搓香野归，对月颖头，神健下天，鹊顶毛稀。梦魂杜陵，诗史嵗月，黄公酒垆，旧厯才看，大雪髙桃，又换新符。

悦茶▯汁雪中无此美，悦茶孤梦绕铛飞。直寻阳羡山头路，春月生时负担归。

盛水采菱舟阊阖门前，水半城。采菱船去，月如灯。禾飘黍烂，无消息。明歳农夫学种菱。

竹枝词桃花零落，桞花飞，从此乌云入髩稀。舟楫无情，天澹薄，载君东去未曽归。

朱端山水长图有感已把东山作急图，水飞云动与神俱。千峯万壑啼黄鸟，待我归来借一隅。

题画屏人间舟楫，舳衔舻，昼贩鱼盐，夜采珠。只有小家生意，少载船，秋色过南湖。

煎茄絶无滋味，假油煎，惭愧三公，匕筯邉到，得何曽无肉，食雨厨烟，屋始论钱。

四皓风里飞花，未帖然，静中棋子动，机权在山泉水，青天色流出人间，不似前。

书兰亭记后髙竹深溪，春事幽。文章千古，説风流。我今犹恨当时笔，欠写新亭一段愁。

竹林图疏眉短发，开生靣此是嵇公，彼是刘竹。外斜阳，髙防许，让他塞马饮春流。

壮游天涯云月动，飞旌剑逐龙驹出戸腾。二十二条时务説，马生何处拜昭陵。

南寺游手攀幽栈上青天，惠逺前身定有縁。斜日光中三丈石，大书太守寺游年。郡中休暇，一探▯万。事关心未了然，行上髙台试明目。吾民何处少炊烟？月峰山意何太古？百柞千松挟双庑。归时巷犬无警声，长竹篝灯送明府。

大雪千峰雪片，大如盂，烂煮羊肪，满地罏。谁肯朱门开？一板野桥西，望有僵夫。

雪蕉天寒，白屋灶烟迟，儿女灯前夜不嬉。十日卖薪，三日饭。雪中谁诉，县官知。

过子陵祠渔竿不重，手难持。来者何人？往者谁？独有西山孤竹庙，与公前殿博毫厘。

捣衣妇氷霜入糨，不柔匀。万杵边头，闻不闻？二十年来辛苦手，定无春笋得还君。

赠李先生楝塘楝塘仙几在人间，野气春阴水一湾。小艇不量轻与重，晩来撑出载青山。

秋景图雨洗青天，风扫尘。秋来山水澹于人，谁家鹅鹳鸣双桨？直过江南采白苹。

过淮河朔风鸣鼓，下寒川。西指淮流，即是天。十万人家，杨桞树半开。青眼望新年。

直河白草寒烟，没烧痕。鸬鷀飞处，有柴门。直河莫道，无关束。一曲河流，抱防村。

梨园教曲画梨花千树，雨初收，大内春风不尽头。新制乐章，音调别，敎他依旧唱伊州。

晩次太湖口落日，扁舟似梦中。江南人，在五湖东。静听沙客行相语，明日开帆有好风。

竹乡卷子太行山髙，扬子深。一分平地，直千金。便须种竹，三百个中起诗楼。卧晩阴。

琴士图风声，水声，十指闲天地。▯兹在此间，留我一条携鹤路。格开黄叶，问青山。

唐子畏山水图蛮天梅雨襍江潮，五月青林未可樵。泥白草深，归旧隠。一支山路入中条。

小仙晓色图晓色初分，画者稀。吴生醉墨，入元微。千村万落，月犹在。习习双鸠，出树飞。

墓树作花莫作坟前树，三月清明便化泥。犹道春来愁尚浅，黄昬添上子规啼。

题王从事南游卷德公乡里，亦升堂鼓箧。云山问道，忙浦雨梅，风南国路。万鼃声里，到襄阳。

陈司徒与弟对牀图夜合灯花相映红，尚书兄弟一尊同。雨风蘓髩浑相似，白者长公，斑次公。

偶成半醒半醉，倚绳牀，枕石，江楼水气凉，豆荚筯长，▯杵大，满天秋兴到，南庄。

山堂马前一鹤伴予还，万卷图经又未闲。独喜年来堪自大，曲肱无礼对秋山。

防事后观雨胃强，飡饮偶一盆，雨势入屋，不闭门，手肱曲，防眼力正，水靣已没芙蓉根。

秋光数行白鹭，雪为衣，云叶芦花作阵飞，添个秋光迷物色，夕阳无处唤鵞归。

魏堂邮亭偶书秋米累累，防十钱醉，颧饱腹，似尧天，依山小戸，无禾忝，舂蔗成浆，也有年。

濠梁驿书事鸡鸣，湖白此沙邉。斜日，山光忽滥川囘。坐壁间，闲论量半生。长是逆风船。

病起言志草野归心，日夜谋。青鞵布袜，上扁舟。蓼花东岸，人西浦。相对芙蓉，各防头。

闲居不争碁，道懒弹琴，临帖观书，偶用心。新水鵞，黄三百个门，东流过是山隂。门前小雨罨轻埃，江上晴山带薄雷。我鹤比凡髙一格，茶烟生处却飞来。山乗木屐，水乗▯緑。桞门前，略似陶客，亦可来。无大嚼黄鸡，秋壮一拳髙。好酒三杯，粥一盂数茎头发，下千梳明灯，矮屋松油气，看到人间未见书。山客敲门，不肯应。青藤倚壁，坐横肱。秋懐万里，谁知我？天目孤云，鴈宕僧。闲看旧史，争闲气。身约幽人，负好期。寂处有喧，浑不觉。竹边牛马龁枯萁。一饮还堪尽，一升酒边，万事不相能。春来但觉诗神减，夜半烹鸡祭少陵。

草堂寥落川流旧草堂，开门正对杜陵庄。江村早晩无占▯，只试风帘影短长。

雪舟湖夜箫管红妆拥下船，风流犹记十年前。老来骨硬无人爱，一篛孤篷看雪眠。

秋成五月，今年不粜。新土塲，秋糓大如尘。夕阳待月，藤萝外，归路，村村有醉人。

杏花巢鹊三日营巢聚蒺藜，乌鸢便欲夺髙栖。东风早晩来相管，吹上飞花补牖泥。

扇景胜事自知，长独往；白云无意，偶同游。飞来花片，寻常物；十里溪山，挂杖头。

题画有感千秋观下，水入田，木落秋晴，山近天。贺监宅前，鸂▯路，酒船归去，夕阳边。

有怀南枝惊鹊，北枝飞。碧海青天，有梦归人。在画楼方独坐，满天明月，白云衣。

夜梦防夏德树同作二月，新林花满枝。攀山蹋阁，逺相随。老来气▯，寻常凖。海上潮生，正有诗。

云庄何君山水画门里芙蓉，浪里沙。辋川风色，似君家。只将画笔当官府，闲纳秋云一百车。

春日曲髙枕伤春，睡未蘓，半醒残梦绕南湖。鸟无声处，妨人见；花欲低时，要我扶。

晓起独立山前，半是僧，数茎诗骨，峭如氷。忽看乳燕初飞出，触落蔷薇露一升。

春词酒堪刚制，不禁诗燕，惑莺狂未静时，老笔年来爱庄整。荼防影里，画乌丝。美目青江，春出行，白云承袜，晓常生。闭门要学，木居士，黄鸟相呼，坐不成。愁结髙城，酒作兵，相持三月未能平，不如两物都防却，散漫春窻，鸟一声。独语流莺，春乐章。梨花叶底，酒洸洸。百年已割，半生去。一歳无如，二月长。乳莺啼过，桞枝低。江雨晴来，草叶齐。九十日中无好醉，落花如梦到棠梨。得气，春虫篆壁游；感时，黄鸟説新愁。我将定性书当枕，飞过杨花不下楼。

石田画幽人无事，山中倦眼摩。起来，江上踏寒莎。月从十五秋光满，今夜梧桐影又多。

舒啸草堂杜陵新様草堂低，堂下江春碧。蒋齐歌啸，有懐谁我识？一莺相对，主人啼。

江神公涂海水一般情，未可安然掉臂行。十日江行无鸭赛，恶风吹浪入山城。六月二十八日，陆行至彭城，病暑，改从舟。妄以千金，重此生；出门无蔕，一身轻。南风不动，江流静；緑树扁舟，煮药行。

一真已随抱朴子同归，渐觉雕龙世事非。打坐溪边照真影，年来啖菜也丰肥。

合和驿南望弥望皆白土当时战血有余腥，白土经年草不青。留得遗民防家在，夕阳村里掘芜菁。

题画絶巘犹堪安古寺，闲居定不着忙人。胡僧一只西来脚冡岭山头正出神。

钩勒竹虽无大嚼饱，公卿终是西山饿骨清。昨日醉眠秋影下，小风吹得紫须横。

春野斋题郁君馆春风随人出东城，贵客曵踵不肯行。有人短褐无羁，管脚踏飞花，听鸟声。

郡斋述懐繁梅晴日，画屏前，薄饼新菘，错进筵。粝饭，厐公野人性，骑牛，只记陇头天。

一松不随桃李堕芜莱，五百年长亦壮哉！闻道未央，兴土木，寒流石上有人来。

鱼画断港杨花落，作萍游鱼，水面唼花，行新抽独茧丝。多少将下吴门，钓晩晴。

欹枕面山小图树卧溪流，人偃石。野亭凉，雨入脾。清手横一部《南华子》，山转斜阳，字字明。

七峰图七峰尖峭「似陈兵江外」，诸山合与争天地。年来爱藏用，淡云微雨不分明。

吴伟画秋水天长，一色如小仙分割，借吾庐斜阳，红叶闲留坐，推过儒书，读道书。

不寐裹衲孤眠何处村？夜深吠犬若黄昏。吟懐欲出寻僧去，寒月斜光未过门。

悼孙允廉万里苍天，尺五坟。天不收子，地容君。西风数阵，南飞鴈。似学文章，写碧云。

古亭寒潮风退，矶头白，髙树红，欺叶上青，飘瓦败檐，秋影老，路人题作「断肠亭」。

雨中出郊鱼龙江上正飞腾，竹里归来笑不能。别有好縁生眼底，水明云白一船僧。

鹤山鹤绕青山何洁白，青山近鹤转分明。不知鹤外山多少，乱数芙蓉不记名。

忆山鹤沙旧路，春江上暮雨，泥桥緑树间。加我廿年闲脚版，直须行遍水东山。

松月图膝当木几，耳当松。夜色新生，秋海东千古。今宵有声，月道人不坐寂寥中。

感遇青山花外，旖旎日，秋水桥边，寂歴僧。眼勘百年天地里，闲来此处防人曽。

溪家紫絮、茅花飞入门，浅溪幽响出篱根。当家老妇无他事，落日呼归白鼻豚。

饮舟中虎丘山烟晩，作紫。虎丘山花矫起舞，措笙落箫都不鸣。坐上微闻白云语。

过建滩当年开设事，难慿水里乾坤，又一层。莫是女娲安不固？补天坠石乱棱棱。

归田杂兴子随郎，罢孙追翁，髙防巡檐，杨桞风门，前泥深，犊蹄白，船面日出，鱼尾红。

静听秋声卷秋声先到翠山堂。六尺孤帏未受凉。我爱静时天不静。半天飘雨掠斜阳。

文征明山水画天外羣峰入紫青，中间有路少人行。江深草阁潮如客，早晩相过不世情。

一黙为林本聪鸎啼座，石燕牕东。居士无言，木石同。最有吟诗禁不住，逺携声响到山中。

南庄偶成与嘉遇夜探鱼罾，朝出耕。耕渔两事，是平生。阿翁楼上，休呼醒。方与白云眠有情。

鄮州歌山入关门，海入州。海中白蜃吐髙楼，公家政简，民安作。细雨斜阳，归饭牛。扁舟白发，芰荷香共指前头，贺监乡。西去洞天，还有路人家。两防种昌阳。斥卤，青阳，沧海濵。扶桑隔水，是文身。江城新市，无风雪。画鼓朱旛，迎早春。

▯防食▯食实，勿伤根生意，微微复尔存一防，作灾犹小，耗人间草窃正纷纷。

送严惟中当日髙吟白鴈天寒流万里。雨灯船别，来杨桞青。今防相对，钟山説往年。

二月二日江上轻云覆戸低，杏花开好未黏泥。伯劳犹更嫌春浅，背坐东风不肯啼。

赠康鹏何戡一别，动经年。不在梨园，在贾船。今夜曲中无越调，江南人怕鹧鸪天。

送许习之黄山阁外竹鸡啼，舴艋风前白浪齐。今夜劝君多酌酒，阳关只在烛光西。

雪夜斋居闻朝用吟诗西舍寒宵有警，风敲户，冻鼓无声，雪满堂。便欲乗舟下溪去，诗家只在竹西房。

静斋此中动静互为根，四壁虚斋万象存。茶灶不烟春火伏，鸟鸣竹响正开门。

枕上作山中饱饭，废三余；老眼无光，懒读书。夜半不眠，非有约；满天风雨，响椶榈。

杨光禄致仕归乡平生付公论，履道有神明，世感朝云灭，心归春草生，走沙迎故吏，啼树▯残莺。试问余年事，湖山无尽情。

赠杭东乡白璧名方，重黄金用未舒。欲将南去，舸收载北防书。碧草莎鸡▯，青山荳荚初。家僮得来信，长篲帚烟墟。

京师送沈署丞还宜兴别酒不成酣，停杯放剧谈。虽依星斗近，终念水云堪。野涨通朝扈，春山结早蚕。故乡无限兴，非是恋江南。

有感题云山图谩説归来好，蘧然一系匏。我离天渐逺，秋与寺争髙。涧底云长懒，人间梦亦劳。画图飞不入，餔餟近蛴嘈。

出门何处问西东？乾坤亦醉中。浦云晴带湿，秋树暖生虫。案上行饥防，墙头饮绛虹。期期不出口，斗酒对隣翁。

自述歳月有今数，乾坤多此身，恶懐时避客，梦语夜惊人，浅道难还古，陈粳不继新，谁怜伏莽下，白首病词臣。

许君春山图卷子山客春长醉，日髙呼乃醒。抱沙溪鸟，白饲叶野蚕青。小雨瘢晴石，闲云幕昼亭。黜聪今久矣，谁且诘防形？

寄徐东隠我性躭迂僻，公今亦惮烦。地偏如隔壤，溪曲愈深。村桑扈春前，枕蜣螂雨后。门更求人境，外山水谢公墩。

雪隠题顾郎中卷子芒履去，无痕。何人割晓昏？只疑吾梦寐，别在一乾坤。五石深缸酒，千峰独板门。退藏犹未密，花发暗香村。

送王朝噐致仕还闽刘向今身老，疏公志未迂。甲科三戍后，劳伐两朝余。海物懐鲜错，川流送小车。对门彭泽宰，髙兴近何如？

挽叶司训父人世去，千载泉台归，几重青山埋病骨，落月梦衰容，屋老来新燕，田芜剰晩菘，谁将寄涕泪，风雨水西钟。

饮陈氏竹林刻诗竹上竹痩立，诗骨苔圆，献酒钱。水光揺地，上天影到书前。老景无千岁，残题又十年。稚儿如解意，伴我笋根眠。

寄李诚之淮南君尚卧，吾亦到江东。细札闲中，写新诗别后工。晩懐江竹雨，秋发渚莲风。莫负黄鸡月，山牀一醉同。

氷崖对面髙崖立，盘回石防层，近天多得雪，带雨或成氷。夜皎疑游鹿，溪明杂乱藤。时将山脚水，淅米饭隣僧。

山居即事髙斋独眠，起云午坐来，虚林近，憎啼鸟，溪清见伏鱼，果登留客喜，箕踞揖人疎，多少躭山癖，年来觉渐除。

石亭我爱崆峒下，幽亭傍石宜。昼檐溪影动，秋榻藓花移。听竹留僧久，看山得句迟。悄然天境里，未有世人知。

石峰莫道爱廉隅，天然骨立，殊不云秋共老，得月夜非孤。此脚曽登，不当头颇碍。无百年吾隠，几为汝有诗逋。

为余君题保竹卷岂不防枝叶？深培在此根。皇天应有意人竹两多孙馋腹空千畆清阴葢一门。兴来不暇问脚眼，到君园。

黄翁寿日竹祖垂垂老，而翁或共庚。夜书灯下，眼春杖陌头。声绮里初归汉，厐公未入城。穤田三百防为酒，乐长生。

自述脚少扶持力，东山未及登，野眠孤似鹜，衰鬓短于僧，盎尽愁空室，星防算故朋，日抄书百纸，眊眼不宜灯。

西山游庐岳有良期，登临老恨迟。索竒寻汉隽，行李带唐诗。浅涧云流雪，深山防学麋。不须问仙诀，小隠是吾师。

希斋晩逸纳纳上，羲皇原非学，楚狂罋鸡，天易老，海鸟日髙翔。篾席秋光湿，▯田雨气凉。微吟伴闲歩，好景在斜阳。纳履何所往，青天不问程。割鸡留客雨，卖药出门晴。彭泽偶同饭，长沮非独耕。莺花久无梦，只怪近春城。

送陈君还蒲阳南闽邹鲁俗，曽未薄江东。览胜横秋，鹤归程入暮。鸿緑蒲新，歳事老守旧。山公问信，慿君寄挥毫。似梦中。

闻新莺楼角一声，知风邪雨，烂时尔来，长有信。我老本无期，越藻青相待，吴粮白，恐饥。南人习仁善，缯弋上蛛丝。

朱仲德金陵别意卷子新安佳孙，子长揖陌尘中。书记春江濶，诗聨上客同。马鸣双树緑，花蒂防州红。离思何曽恶，青山行未穷。

陈复新挽诗湖海闻髙誉，风神若见之，化从观物后，清似在山时，晓鼓沈河树，秋尘生研池，凄凉携鹿路，来者复为谁？

挽徐心斋江水梦来，急飞花不返魂。醉乡王绩酒，饭颗杜陵村。格笔横词苑，飘衣到里门。故人多少泪，云月寄黄昏。

送骆经幕离思随春色，人行花亦红。帝廷趋斗北，乡里过山东。天道崇居抑，云司论有功。鸟鸣杯酒里，万里鴈毛风。

菜虫图闲门通翠圃，野意颇芳菲。土菜何青白，春虫亦走飞。谁家桃李盛，此地绮罗稀。合防东园老，茹芝言是非。

梦游雪窦寺木杪上丹梯，何人手共携？緑江飞白鹳，阴洞出晴霓。落叶随僧散，浮云入院栖。疑应梦中事，听到午钟迷。

感事二首古昔圣贤，国今为鬼魅塲。事权投寂寞，父子见凄凉。地出廉泉细，天流浊渭长。谁收首阳骨？雪白照斜阳。感事秋云变，忧时夜雨防。到门交富客，税畆及王官。屋破鸡声晩，江虚桞影寒。遥闻太平信，起舞夜漫漫。

赠郑崇善定海千年真长，令忠孝倚。平生糓熟，涂歌起。官清县鼓，明礼堤防。海浪天监瞩，山城暂借鸣琴隙，飞杯送我行。

寄余润之直以遭时拙，而深笔研功。思君秋海白，坐我夜楼红。暗叶堦前走，清砧梦处通。壮游心未巳，龙剑得其雄。

邢子用山居之作青嶂挿天隅，堂幽美事俱。谷声随屦近，山腹绕门纡。草发春先验，溪奔意不趋。大观齐物我，不是学杨朱。

秋日饮佛国寺用夏徳树韵碧殿绀园西，微风吹蒺藜。安禅闭深戸，惊鹘堕危栖。云为青山在，虫过白露啼。重防有无得，十指岂能齐。

送茹贡士还京北土来应逺，南州语未便。乡心揺绛蜡，别思拂朱弦。海色孤舟路，春声百鸟天。还期燕市酒，同醉鳯城边。

月亭明月生东海，亭开兴较长。树虚通夜色，云薄漏秋光。野博闻人语，山书见字行。所嫌猿与鹤啼，白半堦霜。

自贞卷子贞节，自家事，兹言是确论。未亾扶弱息，终老树衰门，岂为芳名激？焉知薄俗敦？南溪有刚石，抱柱土床根。

送薛世成之官湘潭蓟北三行酒，湖南万里官，平分天上月，独照马前寒。野水揺宫桞，遗民説畹兰。楚乡今大熟，禾黍及征鞍。

山居图水墨幅员里，真成前后村。溪流卑似，抑云势猛，思吞突。湿烟催饭，衣陈日送暄。朝当迓新客，春到翟公门。

采芝采芝緑林下，草木映山衣，独触轻烟去，羣随苍鹿归。鹤膏参夜煮，茗掌共朝晞。歳觉身能举行，将歴翠微。

寄吴中知者有吴季子去无踪，海上髙流此再逢。黒虎陈前曽族頴，白云乡里懒骑龙。五湖劈橘临秋水，独寺寻花趂暝钟。我亦乗桴来▯子，緑苹深处采芙蓉。

赋老柘老桑稀，茧未成，懒蚕无力，罢经营。恶懐每向笙歌起，好句偏从牏厠生。改燧鑚榆，新歳事；迎猫食防，晩年情。咚咚县鼓寒无凖，夜半东方不肯明。斋居书懐与吴进士时在大理寺。寒肩峭壁耸孤髙，此日斋宫戒颇牢。白土软尘藏緑草，春空晴日见秋毫。薄官未负三年学，新歳刚抄一部陶。记入寺门几元夕，七番灯火照青袍。

暮春偶成餂笔挥毫，不了縁。放翁心事，日茫然。千村土犬，月照雨；半夜江鱼，潮入田。睡鹤小堂，依病竹；挂猿深树，系空船。有情天地，方相得；未是匆匆，话别年。

吊岳武穆王墓侵疆几复卷鲸鲵？一桧横遮帝眼迷。直北山河防故土，江南乌鹊作安栖。皇天此日真难问，长剑何人得再提？寂寞墓前青血在一抔，还覆赵家泥。

恒思游天童未及梦或到之闻説名山近上台，每慿孤梦绕崔嵬。云从贝叶文边过，人入莲花漏里来。大士作斋吹宿火，伏龙潜水抱轻雷。一塲残寝随钟觉，日出东方事又催。

挽戴思直先生莫将夷跖费闲评，詹尹从来卜未明。生有文章留检底，死无甔石累身名。乾坤自好鸟，三月风雨不晨鸡。数声急，水飞花，乡里泪，返魂何防乞更生。

读于肃愍公传二首昔闻长老谈公事，今日分明得传看。手把一麾扶九庙，口持孤论夺千官。北门锁钥非轻付，中国莺花不改观。功在乾坤身殒，草风吹碧血夜漫漫。尚书非乐践危机，社稷担当合付谁？终古天心初莫定，千年国是乆方知。汾阳旧食生前报，肃愍初刋殁后碑。碧瓦庙檐春有力，古松挺铁两三枝。

越州懐古句践雄图得计来，苎萝山外起髙台。浮云故堞终无尽，去国扁舟遂不囘。郭索上田秋水暗，鸬鷀拂树野亭开。伤心更有云门寺，头白山僧扫劫灰。

望夫石一别夫君，防暮朝。山花堕髻，不妆翘。眼随斜日，应难落。骨立荒江，未肯销。梦里天鸡，霜渺渺。耳边山鬼，雨潇潇。业身定是，灵妃化。越水湘烟，对寂寥。

三节练麻绩雨，共黄昏，促膝寒灯，亦自温。一代苹蘩，吾与汝，百年门戸废而存。分明氷雪传心事，指防桮棬付子孙。草野宁无良史笔？掇书遗事，古今论。

都氏节义堂二字双悬，节义名人间。此处指都卿。鸳鸯早别，镜中影；母子相依，兵后情。令女肺肝今尚尔，公孙气骨久如生。年年一防，天心在风雨堦前。开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