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集卷一_七言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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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集卷一_七言律诗
七言律诗赞道浩荡神光彻太虚,主张高厚定元初。
译赞颂道。浩荡的神光贯通太虚,主持高厚之理,奠定元初。广大可以包容宇宙,达到极处而无所不在;细微可以进入毫芒,光明仍有余裕。万象运转而与造化相通,草木生长出没全赖吹嘘之力。万物的情状不许彼此互通消息,动物、植物、飞禽、潜物各自顺遂。庆贺长春。云雾卷过千山万里,天空放晴;壶天中春意满盈,气象充沛。花心露珠滴落,没有尘俗忧虑;柳眼被春风吹开,不染世俗情态。幼稚的孩子执迷于广漠之境游玩,老仙在高会中约定同游蓬瀛。坐着倾饮碧色美酒,欢乐没有止境;醉中驾着云车,倒载而行。乞求纸被。这个形体正像守护悬疣,识破元真之后,万事都可以止息。任凭人呼唤马牛都不应答,任凭鸡犬相交,也不知有所求取。一瓢食物足以糊口度日,百衲衣穿在身上,足以过完一年。还要到侯门去乞求纸被,寒夜里在蜗牛般的小屋中坐着蒙头。前些年想制作纸被,如今终于有幸完成了。柔软细密,层层叠叠,像软溪藤;自己制作,像青绫一样新。白天卷起它,野云飞来也不能使它移动;夜里披上它,江上月光照耀无边。质地朴素而相宜,功用并不凡俗;另有阳和之气,温暖得如同春天。年老以后,困倦地依靠它借助火力;矮床枯几陪伴着闲散的身躯。省悟迷误。纯粹淳厚一旦散失,便成为浇薄;悠悠然失去依归,迷失了方向。视、听、饮食、呼吸,究竟是谁造成的;流连其中不肯返回,只是徒然疲惫。用隋侯之珠去弹射麻雀,是痴人所为;取得的东西越轻微,索取的代价越重大。什么时候才能看破人与牛都不是本真,踏着白云返回帝乡。又一首。储藏金钱、积蓄绸帛,是自己招来的祸患;【疑】社散棂,哪里会有什么灾害。玉石因通透而润泽,色彩来自碎裂的璞石;明珠发出夜光,是剖开蚌胎所得。藏身并不厌恶处在深远幽微之地,既然已经知道外物确实偶然到来。正因此报答他,实在难以自信;又玄关的枪【疑】哪里能够打开。厌倦主持道观。出家后迁入道人之家,换上清虚而寒冷的铁伽。既已悟知幻缘并非真实相状,哪里忍心让病眼把空花认作实物。疏放散漫还比不上南山的豹子,跨越诗句,真成了坎井中的青蛙。正好借这十年闲暇拄杖穿鞋,游历水云之间,兴致没有边涯。郭子渊北行索诗,当时在通州。这次分别是燕山路上的第一程,涤川的冰雪为您送行。道人把简略的事务当作繁杂的事务来做,待客无情却又仿佛有情。铨穴只适宜容纳垫物,凭借搏风之势从这里奋发而上,走鹏程万里。神游八方极远之地,永无穷尽,却不知何时才能会于玉京。瑞雪 大地上纤毫毕现而万物皆空,抬眼望尽寥廓长天,只见一片鸿蒙。夜里寒气凝结,浸润着梅魂般的月色;清晨轻轻拂过,仿佛缟带随风回旋。身世悄然移入尘世之外,乾坤都收入玉壶之中。空堂中瑞草与琼林相合,压倒了蓬莱第一峰。打睡 放倒这副形体,双眼已经闭上;任凭耳边尘世的纷扰喧嚣。在杳冥之中忘了先生的责备,哪里知道劓贻之事,更不知弟子会嘲笑。梦见鱼儿游在泽国之中又有什么妨碍?不妨化作蝴蝶,在花梢间嬉戏。一点惺惺灵明如莲花般觉醒,纵横遍及一切境界,无不包容。中秋 尘世中没有人能够排解我的忧愁,于是相邀携手登上南楼。道人在午夜又有什么快乐?只是清静地坐着仰望天空,冥冥之中神游内境。乾坤表里忽然晶莹通彻,大千沙界都在纤毫之间收摄。廓然开朗,忘却物我和自身所在;真境中的真实欢悦没有尽头。月韬光 万籁沉沉,秋气豪迈;游云淡薄,天空更加高远。庾楼、袁渚都无心欣赏,倚着船桨停杯远望,只徒然劳心。月亮本来圆满光明,依旧如故;只是逢到时节便被云气遮掩,光芒应当收敛。人生实在是万物暂居的旅舍,忧愁和喜悦来去,都无从逃避。觉梦 如今正在说话的人,就是昨夜做梦的人;昨夜做梦的人,就是如今正在说话的人。说话的人和做梦的人无非都是我,为什么要把觉与梦分别开来?一会儿是周,一会儿是蝶,都是万物的变化;这就像抽掉钉子、拔出楔子一样。一念之间转回心机,便觉悟到梦境本空;灵明透出尘沙般无尽的劫数。希遇 万世才有一次相遇,却如同朝夕之间;千里之内若有贤者,也仿佛比肩而立。日月匆匆,如小马从缝隙间奔驰而过;旱生冗冗,像柳絮漫天飞舞。认识和情感暂时与云泥相隔,念头和思虑一产生,便又被物我之分纠缠。古今的是非全都颠倒了,在梦中哪里有空闲去救那燃眉之急?独坐 梦中化周还是化蝶,二者谁能分辨?跨鹤、腰金之事,都不要再论。能长久相伴的邻居,是松与石;空明清虚的益友,是月与云。乌鸦鸣叫,风声吹奏着张开的天籁;山色溪光,显现出大地的纹理。真境洒然处在尘事之外,不必再劳烦去拜访白元君。失己 道人所居之处无所固定,而全然发挥作用的机用,任凭遇到什么都能应对。存心去看面目,反而不得相逢;一旦失去自己,便亡失了言语和心意的道路。即使唱《楚些》招魂,魂也没有回来;终究不要让利名靠近自己而使身心离披。微弱的阳气浮动翻滚,如麻粒和粟粒一般;徒然只在口头鼓吹,并不是真实的机用。自照 灵风鼓动崇高之境,怎会有固定常态?返照自身,家家都能保藏光明。绝相岩前长满丰盛的瑞草,不萌发的枝条上却仍留有真正的香气。交梨、火枣并不是别的东西;威凤、仁麟自然会带来祥瑞。金钥匙和玉匙一旦打开,水云依稀可见,那就是水云之乡。空代 蛮、触二国还不知道蜗牛角上的争斗已经结束,槐坛上徒然任凭皑皑之物交相侵扰。山河向你显示虚幻的兴衰,日月东西运行,自古至今从未停息。得失没有停息,反复翻转如同两手交替;是非没有定准,随着爱憎之心而变。谁能使眼孔大如车轮,一旦看见空华,便让它全部沉没?心迷 在梦幻般的境界中日复一日,在争逐利名的场所中是非相杂。纷纷扰扰,竟造成太多事情;冗杂不堪,为何还不归去?眉间的斧子有情,叹息着自我砍伐;鼻中的斤斧本来无形,又替谁挥动?什么时候才能攻破许多愁苦筑成的城,转动重玄之门,向着上乘的机要?初任长春观 如今把范莱芜压倒了,锅破了,厨房空了,连饭也没有。拄着手杖,皱着下巴观看这片寂寞;一进门便掩口笑起来,像卢胡那样。把玲淡安排成谋生的计策,把虚无指点为所需之物。不挂念一丝一毫,只闲坐打坐;还要到哪里去寻找衣中的明珠?旧隐 旷野之心只记得骯林炯,拄杖穿鞋时时踏过柔软的青草。眼界宽广舒展,没有事物阻隔;耳根清净,断绝了尘世的声听。远处篱笆旁的花木新鲜而粒说,吃脱粟、用薹盐,遵循旧日的规矩。整日经年没有一件事情,也胜过凭鹏的飞行升上青冥。迎将 器量狭小,哪里承受得了把浊物化为清物?却还要在人情的推挽下勉强承当。正直行事自然会与钱神相背,枯坐不动,任凭穷鬼来依凭。将要送别,哪里能甘心像甜酒那样?往来之间多有责难,冷淡得如冰。请你检点一下元常所居之处;庵西的老葛藤仍然无恙。世情 啼叫的乌鸦和芬芳的花朵都属于春天,其中万象无不通于神明。高峻、翘然、蠢动、爬行的万物随时而变;雀、鸰、鹰、鸠也随着变化而更新。世态纷纷,全都颠倒;物情滚滚,纵横杂陈。尘埃茫茫,迷乱了早晚的市朝;人们只看见黄金,却看不见人。访友 有铁石般的肝肠,却有傀儡般的身体;怀着赤诚之心、以青眼相看,访问同道之人。挥斤削去鼻端的白垩,本来难以留下形质;削炉全天,却还没有达到真实。人事执迷于妖异幻惑,世情任意摆弄鬼魅般的精神。相逢的妙处无法用言语说明,即使到了白首,也仍须自己截断轮回。同前 试着奏起鸾刀之曲,学习庖丁解牛;世情的推挽,却如逆着悬流而行。明知幸而脱离了尘世樊笼的牵累,哪里肯甘心做土木之囚?剑已遗失,船也已随水远去;即使揭竿来到海边,也再难找到父亲。一动心念,件件都变成颠倒;勘破绿空,万事便可休止。遗言 才识见解夸张外露,不肯隐藏;半生真像在喧闹的蜂房中度过。文字之魔搅扰心神,使心志纷乱;技艺之痒催促言辞峻急,使舌根狂放。没有审察蕉叶覆鹿的故事,谁能得到那头鹿?明知要带着书策,却也忘了羊。唉,话说得太多,能成就什么事?打破疑团,应当效法括囊,闭口不言。缄口 幸而脱离了尘世樊笼和俗世罗网,却可怜仍然陷入圣贤之魔。纷纷杂念还没有遣除心中的执着,浩浩荡荡只是空翻纸上的波澜。既然觉悟,却又同三怆罗一样;这才知道仍然有一个无何之境。
大包宇宙极无外,细入毫芒光有余。
万象斡旋通造化,草生出没赖吹嘘。
物情不许通消息,动植飞潜各自如。
庆长春雾卷千山万里`晴,壶天春满气盈盈。
花心露滴无尘虑,柳眼风开不世情。
稚子执迷游广莫,老仙高会约蓬瀛。
坐倾碧酒欢无极,醉裹云车倒载行。
乞纸被此形端似护悬疣,勘破元真事事休。
任唤马牛皆不应,从交鸡犬不知求。
一瓢糊口生涯足,百纳沿身岁计周。
更向侯门乞纸被,夜寒蜗舍坐蒙头。
顷年欲作纸被今幸成之柔绵细迭软溪藤,自制青绫一样新。
昼卷野云飞不动,夜披江月照无垠。
相宜质素功非俗,别得阳和暖似春。
老去瘾锺资火力,矮床枯几伴闲身。
省迷粹淳一散成浇漓,悠悠弱丧迷所之。
视听食息作者谁,流连不返徒自疲。
隋珠弹雀痴所用,取者愈轻索者重。
几时勘破人牛非,白云是蹑帝乡归。
又储金畜帛自遗咎,砾社散棂那有灾。
玉通润色碎泯石,珠出夜光剖蚌胎。
藏身不厌在深眇,外物已知真傥来。
直此报渠难自信,又玄关枪岂能开。
倦住持出家移入道人家,换上清虚冷铁伽。
既悟幻绿非实相,何堪病目认空花。
胥疏不及南山豹,跨诗真成坎井蛙。
好藉十年闲杖屦,水云游历兴无涯。
郭子渊北行索诗时在通州此别燕山第一程,涤川冰雪送君行。
道人简事为繁事,对客无情似有情。
铨穴但宜容垫物,搏风从此奋鹏程。
神游八极无穷尽,未卜何时会玉京。
瑞雪大地纤毫色色空,寥天望极一鸿蒙。
夜凝冷浸梅魂月,朝拂轻回缟带风。
身世密移尘境外,乾坤收入玉壶中。
虚堂瑞草琼林合,压尽蓬莱第一峰。
打睡放倒形山睫已交,耳边尘冗任喧嚣。
杳冥忘记先生责,劓贻宁知弟子嘲。
何碍梦鱼游泽国,不妨为蝶戏花梢。
惺惺一点莲然觉,遍界纵横无不包。
中秋尘世无能解所忧,相邀拥手上南楼。
道人午夜亦何乐,清坐仰天冥内游。
乾坤表裹忽莹彻,大千沙界纤毫收。
廓然物我忘所在,真境真欢无尽头。
月韬光万籁沉沉秋气豪,游云薄薄天弥高。
庾楼袁渚不成赏,倚棹停杯空望劳。
月本圆明自如故,逢时掩霭光宜韬。
人生真为物逆旅,忧喜去来无所逃。
觉梦而今说者夜来梦,夜来梦者而今说。
说者梦者莫非吾,如何觉梦生分别。
为周为蝶物之化,若为抽钉与拔楔。
一念回机觉梦空,灵明透出尘沙劫。
希遇万世一遇同旦暮,千里有贤如比肩。
两曜忽忽驹过隙,旱生冗冗絮漫天。
识情暂与云泥隔,念虑才分物我缠。
今古是非俱倒置,梦中谁暇救头然。
独坐梦回周蝶两谁分,跨鹤腰金各勿论。
耐久两邻松与石,虚明益友月兼云。
乌呜风度张天籁,山色溪光示地文。
真境洒然尘事外,不劳重访白元君。
失己道人所住无所住,大用全机任逢遇。
有心观面不相逢,失己亡行言意路。
楚些招魂魂未归,利名终莫近离披。
微阳浮滚如麻粟,徒趁口鼓非实机。
自照灵风鼓崇应何常,返照家家尽葆光。
绝相岩前丰瑞草,不萌枝上剩真香。
交梨火枣非他物,威凤仁麟自致祥。
金钥玉匙开放得,水云依约水云乡。
空代蛮触未知蜗缩出,槐坛空遣皑交侵。
山河示汝虚兴废,日月束西自古今。
得失不停翻复手,是非无定爱憎心。
谁能眼孔车轮大,一见空华尽陆沉。
心迷梦幻境中朝复暮,利名场上是兼非。
纷纷乃致太多事,冗冗胡为宁不归。
眉斧有情嗟自伐,鼻斤无质为谁挥。
几时攻许愁城破,拨转重玄向上机。
初任长春观而今压尽范莱芜,釜破厨空饭亦无。
敦杖蹙颐观寂寞,入门掩口笑卢胡。
安排玲淡为生计,指点虚无是所需。
不挂一毫闲打坐,更於何处觅衣珠。
旧隐野怀唯忆骯林炯,杖屦时时踏软青。
眼界宽舒无物隔,耳根清诤绝尘听。
远篱花木新粒说,脱粟薹盐旧典刑。
尽日经年无个事,也胜鹏运上青冥。
迎将器小何堪浊以清,人情推挽强披承。
正行自与钱神背,枯坐从教穷鬼凭。
将送岂能甘若醴,往来多责玲於冰。
请君点检元常住,无恙庵西老葛藤。
世情啼乌芳花总属春,个中色色尽通神。
峭翘蠢蠕随时变,雀鸰鹰鸠逐化新。
世态纷纷俱倒置,物情滚滚馒横陈。
尘埃漠漠迷朝市,但见黄金不见人。
访友铁石肝肠傀儡身,赤心青眼访同人。
运斤去垩难为质,削炉全天未即真。
人事执迷妖幻惑,世情般弄鬼精神。
相逢妙处无言说,白首仍须自断轮。
同前试奏鸾刀学解牛,世情推挽逆悬流。
明知幸脱尘樊累,争肯甘为土木囚。
遗剑刻舟流已远,揭竿临海父难求。
举心一一成颠倒,勘破绿空万事休。
遗言识解夸张未肯藏,半生真似闹蜂房。
文魔搅扰心旌乱,技痒教峻舌本狂。
不审覆蕉谁得鹿,明知挟策亦忘羊。
咄哉多口成何事,打破疑团效括囊。
缄口幸脱尘樊俗网罗,可怜还着圣贤魔。
纷纷未遣心中物,浩浩空翻纸上波。
既悟却同三怆罗,乃知犹有一无何。
从今卷舌宜缄口,保气全神养太和。
译从今以后卷起舌头,应该缄口不言;保养元气,保全精神,以养太和。着假 像革囊一样的身体,两脚向西向东奔走;究竟有谁在空中作主人?驱使百骸,贯通九窍;横生六鬼,长养三虫。一团骨肉从头到尾都是幻化,万般机巧彻底归于空无。即使本来真实的东西确实存在,反复郑重说明,耳朵也像聋了一样。化机 造化之机时时刻刻都在重新变化,蛮触之争和阎浮世界都处在梦中。很少遇到能够融通生死的朋友,已经厌倦听闻那些嘈杂的逐利求名之人。在华阳没有遇到所求之人,闲来只好归去;齐代徒然错过了那位老断轮。幻化的世间、幻化的身体,同样都是幻惑;只能造成虚妄,不能成就真实。袭明 传薪接焰,必须使光明再次显现;伏火丹炉冷得像冰。觉悟之海在夜间新月满盈,性天之中时常有瑞云兴起。壶中不种无用的花草,物外本来没有衰老的葛藤。最高的道理本来要从真实中获得,不要使心里所想与口中所说不相应。修行 修行在什么地方最为亲切?就在清净无为、通达本真之处。玄妙的道理从最初起本来就圆满具足,幻尘消尽之后又复归浑沦。灵根秀美地显发,随时显现;大用完全彰显,日日都有更新。如果偏向一端去求取所得,到头来只是虚妄,与自身并没有关系。洗心 把心田中的荆棘剪除平整,火枣和交梨两棵树便生长出来。灵妙之物本来圆满,没有丝毫剩余;虚空中的花朵凋落,自然清楚分明。它像明珠,又像明镜,圆满而宁静;如玉如冰,洁净而清澈。不要说这种又玄妙的道理无法传授,它的活泼生机时时还会向人显现。无争。草野中的魔障低头收敛,心中的争斗也停止了;千家万户都庆贺太平。美好的夜晚云气收尽,月色皎洁;圣明的时代海面平静,黄河也清澈。这完全胜过梦游华胥国的快乐,也不必受芥子城中时光的拘束。清诤本来如此,永远不会改变败坏;宝珠含摄着广大光明。《云山集》第一卷完。《云山集》第二卷——七言律诗。知常真人姬志真撰写。好争。人我之见像高山一样占据一方,万座山峰遮蔽道路,像戟一样交错尖利。尘土封闭了古道,再没有归路;烟雾锁住了灵源,无法到达本家。争强好胜,偏要把心束缚得像捆住的老虎;只须瞪眼发怒,便如青蛙鼓噪。只要有一丝触犯,心中的争斗便爆发,直至尸横遍地,杂乱得像麻。随流。顺着水流端坐,乘着星槎漂泛;彻悟灵源,才知道那里就是本家。经卷和诗囊不过是闲暇时的游戏器具,药炉丹鼎便是终身的生活。清溪道士邀请明月,白石先生卧在翠色云霞之间。相对而坐,彼此忘却,成为三位有益的朋友;一篇《秋水》,一杯清茶。居山。高大的磐石权且当作宝座,繁茂柔软的莎草姑且代替青毡。云岩月窟排列出幽静的胜景,风伯和山灵也来助成法筵。溪水和茂林都在演说大道,野花与飞鸟全都通达玄理。片刻之间,路径便通向无何有之乡;无需言语传授,一切本来就是仙境。台俗。谁家的鸡犬任意放纵,竟不知寻求什么;一片顽固之心,始终不肯收敛。耳目长久被声色役使,形体常常成为名利的囚徒。还要像樵夫一样争夺分鹿之利,懒得追随庖丁学习解牛。颠倒是非片刻不停,辗转输送生灭之事,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参玄。参透重玄之理,万物万象都是真实的;金花从水中显现,纯净无尘。壶天中的景物时时不同,洞府里的云霞刻刻更新。应化的因缘全都是幻相,亘初的消息自然与神明相通。丛林草木没有分别之心;这才是人中真正的人。迷家。弱小失意,沉沦漂泊,所走的道路越来越差;长久困顿,千古以来都不能回到本家。檀槐一生与蛆虫同行,蛮触两国的争斗等同于蜗牛角上的战争。声色的缠绵浓得像蜜,是非的翻搅乱得像麻。谁能立定冲天的志向,跳出迷津,登上月槎?独行。印证并透彻理解重重玄理,便能纵收自如;连须眉毫末也都在天地间自在遨游。忘却尘世之外的追求,不再求取鸡犬之利,只听从人们驱使,如同马牛。有形之物任凭挥斤,也不伤及鼻子;无情之物坠入饭中,也不回头顾视。在寥落的月白风清之夜,一叶小舟飘荡在江海之上。味真。清诤无为,体性精妙幽玄;心田只要生起一丝念头,便受到污染。刚刚舒展眉头,顷刻便生出许多事端;一开口说话,分明就落入对立的两边。有什么可坐守的,不过像株块一样徒增牵累;有多少东西,都是白白被葛藤般的烦恼缠住。聚在一起做出各种姿态,又关什么事?看破种种事物,根本不值一文钱。形昧。元初的真性扑入这个形体的囚笼,纷繁劳碌的一生一刻也不得休息。任意摆弄骨骸,炫耀各种伎俩;翻扬尘土,经营那些无谓的楼阁。在是非丛中争着开口,在人我之山前竞相出头。只等鼻息绵长到不能吹动,骷髅便宁愿占据荒丘而卧。劳生。把附赘悬疣当作身体的大患,却从一开始就特意把它当成真实。贫穷困迫,没有缘由可以停歇;富贵经营,也一刻不肯舒展。在名利场中增加气力,在私欲邪念的道路上增长精神。到头来毕竟能成为什么?只是苦苦地在关键处戏弄人罢了。邪见。拿着诱饵去钓鲸鱼,却没有见到上钩;它们一再迎面吞食,尽是阳乔般的虚妄。浮萍点在水面上,甘愿随流漂荡;飘落的柳絮因风而起,容易摇摆不定。眼睛有病,只把真实看成虚伪;心神颠倒,反复把善良想成妖邪。执迷已经很久,难以回转;又有人回来助长这种邪见。实德。念头刚刚生起,鬼神便已知晓;本有的良心,绝不可欺骗。救济万物、利益众生,不计较取舍;顺从他人,委屈自己,奉行谦卑。私欲邪念和偏激亢奋,平常都要加以排除;忠、孝、仁、慈,则上下都应奉行。恭敬谨慎,至诚而不谄媚歪曲,无论在人间还是天上,哪里会不相宜呢?尘缘。交相辨别东西,各自以为有功;这颗心却难以同世俗人情相同。饮琼浆谈论清静,安然无知无昧;饮浊酒喧哗呼喊,只会自行聚成纷扰。装饰修养才刚刚显露,旁边便已聚满苍蝇;空船闲系,水天相连。蕙兰并不因无人看见而怨恨,依旧以清香吹拂晚风。自藏。一切事情都放下,只一味保持痴拙;至诚之心唯有与道相合。玄珠这样的宝藏,封藏必须严密;瑶药、琼花开放得比较迟。丹药炼成后,不让人知晓;神符飞出之处,鬼也难以窥见。法身与虚空之界混合为一,其妙用清楚分明,更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像法。树立形像来彰明真理,反而失去了真理;昏暗朦胧的眼睛,又增添了尘垢。从此丹青图像遮蔽了玄妙的内藏,土木塑像什么时候才能显露法身?凭幻术造作因缘,只是徒然欺骗世人;横生机巧,暗中以绳索般的手段束缚人。谩神谈鬼,罪过弥漫天地;难道不怕阎王家中的老子慎重惩治吗?教网。一入门便戴上铁笼头,被牵来牵去,毫不自由。钳制束缚,只准依从我的教诫;封闭禁锢,不许向外参访求教。妄想天堂,以此媒介求福;用地狱的虚假说法制造忧惧。长久熏染,便形成倡导鬼神的惯例;妖邪鬼魅直到死时才停止迷惑。趋时。侯门深似海,我却像鱼一样游趋其中;面对悬帘高门,一家一家地前去趋奉。嘴里只是嗫嚅,心中局促不安;身体将要抬起下巴,双脚也越跳越急。把道尊德贵当成妄说,正是错误;世俗的罗网和尘世的情欲,自然会成为拘束。当初既然抛弃家庭,究竟是为了图谋什么?仔细想来,完全是用错了功夫。俗念。茫茫苦海浩瀚无边,纷繁的凡俗情念总是颠倒错乱。真伪混杂,无法分辨;是非淆乱,又有谁能说明清楚?全城的人都把狂妄者共同认作圣人,满地只把正确看成偏邪。人人都爱占便宜,争着趋附,谁敢违逆?什么时候才能在烈火中栽活莲花?心乱。贫穷时贪得无厌,富贵时骄奢淫逸;明明已经足够,却还辛劳奔波,向外寻求。到处施展手段,行为虚伪;一有行动便深谋细算。不生起公正、仁慈的念头,只蓄积私欲、邪念和贪利欲望。恶行累积到极点,再也无法挽救;非分的灾害和横祸一时之间侵袭而来。妄作。凿破天真本性,做什么都错误;人的虚伪日益增加,却不知道有多少。闲散的神灵和野外的鬼怪争相显现幻象,行尸走骨自己制造魔障。常常为利己害人设置险计,贪恋生命,争逐外物,徒然张罗。恶业孽障随身而行,只能白白背负;果报临身时,又能把它怎么样呢?
着假革囊两脚走西束,谁向空中作主公。
驱遣百骸通九窍,横生六鬼长三虫。
一团骨肉从头幻,万种机关彻底空。
纵有本然真个在,丁宁说着耳如聋。
化机化机刻刻变从新,蛮触阎浮梦裹身。
罕见混融生死友,倦闻嘈杂利名人。
华阳不遇闲归兽,齐代空差老断轮。
幻世幻身同幻惑,但能虚妄不能真。
袭明传薪续焰要重明,伏火丹炉玲似冰。
觉海夜来新月满,性天时复瑞云兴。
壶中不种闲花草,物外元无老葛藤。
至理本从真实得,莫教心口不相应。
修行修行何处最相亲,清净无为达本真。
妙理亘初元具足,幻尘消尽复浑沦。
灵根秀发随时现,大用全彰逐日新。
若向一边求所得,到头虚妄不关身。
洗心心田刑棘剪除平,火枣交梨二树生。
灵物本然无少剩,空花销落自分明。
若珠若鉴圆而静,如玉如冰洁又清。
莫道又玄传不得,活机时复向人呈。
无争草魔束首罢心兵,万户千门贺太平。
良夜云收兼月白,圣时海晏及河清。
全胜梦到华胥国,不论时拘芥子城。
清诤本然无变坏,宝珠含摄大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