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注解卷之二
李荃曰:十万众举,日费千金,非唯顿挫於外,亦财蝉於内,是以圣人无暴师也。隋大业初,炀帝重兵好征,力屈妈门之下,兵挫辽水之上。疏河引淮,转输弥广,出师万里,国用不足。於是杨玄感、李密乘其弊而起,纵苏威、高类,岂能为之谋也?杜牧曰:盖以师久不胜,财力俱困,诸侯乘之而起,虽有智能之士,亦不能於此之后,善为谋画也。贾林曰:人离财竭,虽伊、吕复生,亦不能救此亡败也。杜佑曰:虽当时有用兵之衍,不能防其后息。梅尧臣曰:取胜攻城,暴师且久,则诸侯乘此弊而起袭我;我虽有智将,不能制也。王哲曰:以其弊甚,叉有危亡之忧。何氏曰:其后,谓共不胜而敌乘其危殆,虽智者不能尽其善计而保全。张预曰:兵已疲矣,力已困矣,财已匮矣,邻国因其罢弊,起兵以袭之,则纵有智能之人,亦不能防其后息。若吴伐楚,入郢,久而不归,越兵遂入吴。当是时,虽有伍员、孙武之徒,何尝能为善谋於后乎?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曹操、李荃曰:虽拙,有以速胜。未睹者,言其无也。杜牧曰:攻取之问,虽拙於机智,然以神速为上;盖无老师、费财、钝兵之息,则为巧矣。孟氏曰:虽拙,有以速胜。陈埠曰: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卒电不及瞬目。杜佑注同孟氏。梅尧臣曰:拙尚以速胜,未见工而久可也。王哲曰:哲谓久则师老财费,国虚人困,巧者保无所息也。何氏曰:速虽拙,不费财力也;久虽巧,恐生后息也。后秦姚苌与符登相持,苌将苟曜据逆万堡,密引符登。苌与登战,败於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谓诸将曰:上慎於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既失利,而更逼贼,铃有由也。苌闻而谓头德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径据吾束,叉苟曜与之连结也。事久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苟曜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耳。果大败之。武后初,徐敬业举兵於江都,称匡复皇家。以整屋尉魏思恭为谋主,问计於思恭。对曰:明公既以太后幽繁少主,志在匡复,兵贵拙速,宜早渡淮北,亲率大众,直入东都。山束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叉以死从。此则指日刻期,天下叉定。敬业欲从其策,辟璋又说曰:金陵之地,王气已见,宜早应之。兼有大江设险,足可以自固。请且攻取常、润等州,以为王霸之业;然后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则退有所归,进无不利,实良策也。敬业以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击润州。思恭密谓杜求仁曰:兵势宜合不可分。今敬业不知并力渡淮,率山东之众,以合洛阳,叉无能成事。果败。张预曰:但能取胜,则宁拙速,而无巧久。若司马宣王伐上庸,以一月图一年,不计死伤,与粮竞者,斯可谓欲拙速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李荃曰:春秋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贾林曰:兵久无功,诸侯生心。杜佑曰:兵者凶器,久则生变。若智伯围赵,逾年不归,卒为襄子所擒,身死国分。故新序传曰:好战穷武,未有不亡者也。梅尧臣曰:力屈货禅,何利之有?张预曰:师老财竭,於国何利?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李荃曰:利害相依之所生,先知其害,然后知其利也。杜牧曰:害之者劳人费财,利之者吞敌拓境。苟不顾己之息,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安能取利於敌人哉?贾林曰:将骄卒惰,食利忘变,此害最甚也。杜佑曰:言谋国动军行师,不先虑危亡之祸,则不足取利也。若秦伯见袭郑之利,不顾崤函之败;吴王矜伐齐之功,而忘姑苏之祸也。梅尧臣曰:不再籍,不三载,利也;百姓虚,公家费,害也。苟不知害,又安知利?王哲曰:久而能胜,未免於害;速则利斯尽也。张预曰:先知老师婵货之害,然后能知擒敌制胜之利。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曹操曰:籍,犹赋也。言初赋民,而便取胜,不复归国发兵也。始载粮,后遂因食於敌,还兵入国,不复以粮迎之也。李荃曰:籍,书也;不再籍书,恐人劳怨生也。秦发关中之卒,是以有陈、吴之难也。军出,度远近绩之;军入,载粮迎之,谓之三载。越境则馆谷於敌,无三载之义也。杜牧曰:审敌可攻,审我可战,然后起兵,便能胜敌而还。郑司农周礼注曰:役,谓发兵起役;籍,乃伍籍也。比参为伍,因内政寄军令,以伍籍发军起役也。陈嗥曰:籍,借也;不再借民而役也。粮者,往则载焉,归则迎之,是不三载也。不困乎兵,不竭乎国,言速而利也。梅尧臣同陈嗥注。王哲同曹操注。张预曰:役,谓兴兵动众之役。故师卦注曰:任大役重,无功则凶。籍,谓调兵之符籍。故汉制有尺籍伍符。言一举则胜,不可再籍兵役於国也。粮始出则载之,越境则掠之,归国则近之,是不三载也。此言兵不可久暴也。
译李荃说:动用十万人,每天耗费千金,不仅军队会在外面受挫,国内财物也会耗尽,所以圣人不让军队长期暴露在外。隋朝大业初年,炀帝重兵好战,力量在【疑误:原文“妈门”】之下耗尽,军队在辽水之上受挫;疏通河道、引淮水,转运越来越广,出兵万里,国家财用不足。于是杨玄感、李密乘着隋朝的疲弊而起,即使有苏威、高熲,难道还能替它谋划吗?杜牧说:大概是因为军队长期不能取胜,财力和军力都困乏,诸侯乘机起兵,即使有才智的人,也不能在这种局面之后妥善谋划。贾林说:人心离散、财物枯竭,即使伊尹、吕尚再生,也不能挽救这种亡败。杜佑说:即使当时有用兵的才智,也不能防止后患。梅尧臣说:攻城取胜、使军队长期暴露在外,诸侯就会乘这种疲弊起兵袭击我;我即使有智将,也不能制服他们。王哲说:因为疲弊太严重,又有灭亡的忧患。何氏说:所谓“后”,是说我方不能取胜而敌人乘我方危急,即使智者也不能用尽善策来保全。张预说:兵已经疲惫,力量已经困乏,财物已经耗尽,邻国趁其疲弊起兵袭击,即使有才智的人,也不能防止后患。比如吴国攻打楚国,攻入郢都后长期不回,越国军队于是攻入吴国。在那个时候,即使有伍员、孙武一类的人,哪里还能在后面制定妥善的谋略呢?所以只听说用兵即使谋略拙劣也要迅速取胜,没有见过谋略巧妙却长期作战的。曹操、李荃说:即使谋略拙劣,也有办法迅速取胜。“未睹”是说没有这种情况。杜牧说:攻取敌人时,即使机智不够高明,也应以神速为上;因为没有长期用兵、耗费财物、兵器疲弊的后患,这就算巧妙了。孟氏说:即使谋略拙劣,也有办法迅速取胜。陈埠说:所谓迅雷不及掩耳,骤然发生的雷电使人来不及眨眼。杜佑的注解与孟氏相同。梅尧臣说:谋略拙劣尚且要靠迅速取胜,没有见过谋略精巧却可以长期作战的。王哲说:王哲认为,时间久了军队疲老、财物耗费,国家空虚、百姓困顿,所谓巧谋也无法保全而没有后患。何氏说:迅速取胜即使谋略拙劣,也不会耗费太多财力;长期作战即使谋略巧妙,也恐怕产生后患。后秦姚苌与符登相持,姚苌的将领苟曜据守逆万堡,暗中招引符登。姚苌与符登交战,在马头原战败,收拢军队再次交战。姚硕德对诸将说:“主上慎重,不轻易交战,总想用计策取胜;如今交战既已失利,却又逼迫贼军,一定有原因。”姚苌听到后对硕德说:“符登用兵迟缓,不识别虚实;如今他用轻兵直进,径直占据我的【疑误:原文“束”】地,又有苟曜与他相互联结。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祸患难以预料。之所以要迅速交战,是想趁苟曜这个小子谋略还未完成、感情还未深厚之时取胜。” 果然大败敌军。武后初年,徐敬业在江都起兵,声称要匡扶、恢复皇室。他任命【疑误:原文“整屋尉”】魏思恭为主要谋士,向魏思恭询问计策。魏思恭回答:“明公既然认为太后幽禁少主,志在匡复,作战贵在即使计策拙劣也要迅速,应当尽早渡过淮水北上,亲自率领大军直入东都。山东的将士知道您有勤王的举动,也会拼死跟从。这样很快就能确定日期,天下也可以平定。”徐敬业想听从他的计策,辟璋又劝说:“金陵之地已经显现王气,应当及早响应;又有长江作为险阻,足以自守。请暂且攻取常州、润州等地,作为建立王霸事业的基础;然后率军北上,击鼓前进。这样退有归处,进攻也无往不利,实在是良策。”徐敬业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率四千人南渡长江攻打润州。魏思恭秘密对杜求仁说:“兵势应当合而不能分。如今徐敬业不懂得集中力量渡过淮水,率领山东的军队会合洛阳,又怎么能成事?”结果果然失败。张预说:只要能够取胜,宁可谋略拙劣而迅速,不要谋略巧妙却拖延很久。如司马宣王攻打上庸,用一个月谋取一年之功,不计较死伤,与粮食运输竞速,这就可以说是想要拙速。军队长期作战而使国家获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李荃说:《春秋》说:“兵器如同火,不及时收止,终将自行焚毁。”贾林说:军队长期作战而没有功效,诸侯就会产生异心。杜佑说:兵器是凶器,长期使用就会发生变故。如智伯围攻赵国,过了一年还不撤军,最终被赵襄子擒获,自己身死,国家分裂。所以《新序传》说:“喜好战争、穷尽武力,没有不灭亡的。”梅尧臣说:力量耗尽、财货枯竭,哪里还有什么利益?张预说:军队疲老、财物耗竭,对于国家有什么利益?所以,不完全了解用兵的危害,就不能完全了解用兵的利益。李荃说:利与害相互依存地产生;先知道它的害处,然后才能知道它的好处。杜牧说:所谓害,是劳累民众、耗费财物;所谓利,是吞并敌人、开拓疆土。如果只顾眼前而不顾自身的损耗,那么船中的人都将成为敌国的人,怎么还能从敌人那里取得利益呢?贾林说:将领骄傲、士卒懈怠,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变化,这是害处中最严重的。杜佑说:谋划国家、发动军队、行军作战,如果不先考虑危亡的祸患,就不能取得利益。正如秦伯只看见袭击郑国的利益,却不顾崤函之战的失败;吴王夸耀攻伐齐国的功劳,却忘记姑苏之祸。梅尧臣说:不再征发民众,不经过三年运粮,这是利;百姓贫乏,公家耗费,这是害。如果不知道害处,又怎么知道利处呢?王哲说:即使长期作战能够取胜,也不能免除害处;速战速决,利益才会完全显现。张预说:先知道反复征发民众、耗费财物的害处,然后才能知道擒敌制胜的利益。善于用兵的人,不再征发民众,不经过三年运粮。曹操说:“籍”,就像赋税一样。意思是第一次征发民众,便取得胜利,不再回国征发军队。开始时装载粮食,后来就靠吃敌人的粮食,退兵回国时,也不再用粮食迎接。李荃说:“籍”是登记。不能再登记征发,恐怕会使人劳苦并产生怨恨。秦国征发关中士卒,所以有陈胜、吴广的灾难。军队出发时,按远近运送粮食;军队回来时,再装载粮食迎接,这叫“三载”。越过国境后就在敌地取粮,便没有“三载”的含义。杜牧说:审察敌人是否可以进攻,审察自己是否可以作战,然后才出兵,这样就能战胜敌人并返回。郑司农《周礼注》说:“役”指征发军队、兴起战事;“籍”是伍籍。把士卒编成伍,借助内政而寄寓军令,依据伍籍征发军队、兴起战事。陈皞说:“籍”是借用,不再借用民众来服役。粮食出发时装载,回来时迎接,所以说不经过三次装载。不使军队困顿,不使国家枯竭,说的是迅速而有利。梅尧臣与陈皞的注相同。王哲与曹操的注相同。张预说:“役”指兴兵动众的战事。所以《师卦》注说:承担重大劳役、任务沉重,如果没有功劳就会凶险。“籍”指调动军队的符籍。所以汉代制度有尺籍、伍符。意思是一次出兵就应取胜,不可再次向国家征发兵役。粮食刚出发时就装载,越过国境后就从敌地掠取,回到本国时就在近处取得;这就是不经过三次装载。这里说的是军队不能长期暴露在外。
取用於国,因粮於敌,故军食可足也。曹操曰:兵甲战具,取用国中,粮食因敌也。李荃曰:具我戎器,因敌之食,虽出师千里,无匮乏也。杜佑曰:兵甲战具,取用国中,粮食因敌也。取资用於我国,因粮食於敌家也。晋师馆谷於楚是也。梅尧臣曰:军之须用取於国,军之粮饷因於敌。何氏曰:因,谓兵出境,钞聚掠野,至於克敌拔城,得其储积也。张预曰:器用取於国者,以物轻而易致也;粮食因於敌者,以粟重而难运也。夫千里绩粮,则士有饥色,故因粮则食可足。国之贫於师者远输,远输财百姓贫。李荃曰:兵役数起,而赋敛重。杜牧曰:管子曰:粟行三百里,则国无一年之积;粟行四百里,则国无二年之积;粟行五百里,则众有饥色。此言粟重物,轻也不可推移;推移之,则农夫耕牛,俱失南亩,故百姓不得不贫也。贾林曰:远输则财耗於道路,弊於转运,百姓日贫。孟氏曰:兵车转运千里之外,财则费於道路,人有困穷者。张预曰:以七十万家之力,供饷十万之师於千里之外,则百姓不得不贫。近於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曹操曰:军行已出界,近师者贵财,皆贵卖,则百姓虚竭也。李荃曰:夫近军铃有货易,百姓徇财婵产而从之,竭也。贾林曰:师徒所聚,物皆暴贵。人责非常之利,竭财物以卖之,初虽获利殊多,终当力疲货竭。又云:既有非常之敛,故卖者求价无厌,百姓竭力买之,自然家国虚尽也。杜佑曰:言近军师,市多非常之卖,当时责贵以趋末利,然后财货婵尽,家国虚也。梅尧臣曰:远者供役以转绩,近者责利而贵卖,皆贫国匮民之道也。王哲曰:夫远输则人劳费,近市则物腾贵,是故久师则为国息也。曹公曰:军行已出界,近於师者责财皆贵卖。哲谓将出界也。张预曰:近师之民,叉责利而贵货其物於远来输饷之人,则财不得不竭。财竭则急於丘役。张预曰:财力婵竭,则丘井之役急迫而不易供也。或曰:丘役,谓如鲁成公作丘甲也。国用急迫,乃使丘出甸赋,违常制也。丘、十六井,甸、六十四井。力屈、财婵,中原内虚於家。百姓之费,十去其七;曹操曰:丘,十六井也。百姓财禅尽而兵不解,则运粮尽力於原野也。十去其七者,所破费也。李荃曰:兵久不止,男女怨旷,困於输挽丘役,力屈财禅,而百姓之费,十去其七。杜牧曰:司马法曰: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丘盖十六井也。丘有戎马一匹,牛四头,甸有戎马四匹,牛十六头。丘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今言兵不解,则丘役益急,百姓粮尽财竭,力尽於原野,家业十耗其七也。陈嗥曰:丘,聚也。聚敛赋役以应军须,如此则财竭於人,人无不困也。王誓曰:急者,暴於常赋也。若鲁成公作丘甲是也。如此则民费太半矣。要见公费差喊,故云十七。曹公曰:丘,十六井;兵不解,则运粮尽力於原野。何氏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居人上者,宜乎重惜。张预曰:运粮则力屈,输饷则财婵。原野之民,家产内虚,度其所费,十无其七也。公家之费,破车罢马,甲冑矢弩,戟楣蔽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一本作十去其七。曹操曰:丘牛,谓丘邑之牛#1。大车,乃长毂车也。李荃曰:丘,大也。此数器者,皆军之所须。言远近之费,公家之物,十损於七也。梅尧臣曰:百姓以财粮力役奉军之费,其资十损乎七;公家以牛马器仗奉军之费,其资十损乎六。是以竭赋穷兵,百姓弊矣;役急民贫,国家虚矣。王哲曰:循,干也。蔽,可以屏蔽。橹,大循也。丘牛,古所谓匹马丘牛也。大车,牛车也。易曰:大车以载。张预曰:兵以车马为本,故先言车马痕敝也。蔽橹,循也,今谓之彭排。丘牛,大牛也。大车,叉革车也。始言破车疲马者,谓攻战之驰车也。次言丘牛大车者,即辎重之革车也。公家车马器械,亦十损其六。故智将务食於敌,食敌一锺,当吾二十锺,葱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译军队所需物资取自本国,粮食则取自敌国,因此军粮可以充足。曹操说:兵器、铠甲和作战器具,从国内取得;粮食则取自敌国。李荃说:准备好自己的兵器,取用敌人的粮食,即使出兵千里,也不会匮乏。杜佑说:兵器、铠甲和作战器具从国内取得,粮食从敌国取得;军需物资取自我国,粮食取自敌国。晋军在楚国境内取粮,就是这种情况。梅尧臣说:军队所需的物资取自本国,军队的粮饷则取自敌国。何氏说:“因”是说军队出境后,抄掠野外,直到攻克敌人、夺取城池,得到敌人的储藏积蓄。张预说:器物从本国取得,是因为物资较轻,容易运送;粮食取自敌国,是因为粟米沉重,难以运输。若从千里之外运粮,士卒就会面有饥色,所以取粮于敌,军粮才能充足。国家因军队而贫困,是由于长途运输;长途运输财物,会使百姓贫困。李荃说:兵役屡次发动,赋税征收就会加重。杜牧说:《管子》说:粟米运输三百里,国家就没有一年的积蓄;运输四百里,国家就没有两年的积蓄;运输五百里,民众就会面有饥色。这是说粟米沉重,不能轻易搬运;一旦搬运,农夫和耕牛都不能耕种南亩,所以百姓必然贫困。贾林说:长途运输会使财物损耗在道路上,又因转运而疲敝,百姓日益贫困。孟氏说:兵车把军需转运到千里之外,财物耗费在道路上,民众就会陷入困穷。张预说:用七十万户的力量,供给十万军队在千里之外的粮饷,百姓自然不得不贫困。靠近军队的地方,物价昂贵;物价昂贵,百姓的财物就会耗尽。曹操说:军队已经出了国境,靠近军队的地方,财物价格就会上涨;物价都昂贵了,百姓的财力便会枯竭。李荃说:靠近军队的地方有货物交易,百姓为了逐利而倾尽家产跟随交易,财力就会耗尽。贾林说:军队聚集之处,物价都会突然上涨。人们贪图异常的利益,耗尽财物来出售货物;起初虽然获利很多,最终却会力量疲惫、货物耗尽。又有人说:既然出现异常征敛,卖货的人就会索价无度,百姓竭尽财力购买,自然会使家国空虚耗尽。杜佑说:靠近军队的地方,市场上有许多异常昂贵的货物;人们当时抬高价格以追逐末利,于是财货耗尽,家国空虚。梅尧臣说:远处的人供给劳役来转运粮食,近处的人追逐利益而高价卖货,这都是使国家贫困、民众匮乏的道路。王哲说:远途运输使人劳苦、财物耗费,近处市场使物价飞涨,所以长期用兵就会成为国家的耗损。曹公说:军队已经出了国境,靠近军队的地方,财物都涨价而高价出售。王哲说,这是指出兵将要出境的时候。张预说:靠近军队的百姓又抬高价格,把货物卖给远道来运输粮饷的人,因此财物不得不耗尽。财物耗尽,就会急于征发丘役。张预说:财力耗尽,丘、井所承担的劳役就会急迫而难以供给。有人说:“丘役”是指像鲁成公制作丘甲那样的征发。国家用度紧迫,于是让丘出具甸赋,违背了通常制度。丘是十六井,甸是六十四井。力量耗尽、财物耗尽,中原百姓的家产也因而空虚。百姓的耗费,十成中去了七成。曹操说:丘是十六井。百姓财物耗尽而战争还没有停止,就要在原野上竭尽力量运输粮食。十成中去了七成,是指破费的部分。李荃说:战争长期不停止,男女怨旷,困于运输和丘役,力量耗尽、财物耗尽,百姓的耗费十成中去了七成。杜牧说:《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丘大约是十六井。丘有戎马一匹、牛四头;甸有戎马四匹、牛十六头。丘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如今说战争不停止,丘役就更加急迫,百姓粮尽财竭,力量耗费在原野上,家业十成中耗损七成。陈皞说:丘是聚集。聚敛赋税劳役以供应军队所需,这样财物就会从民众那里耗尽,民众无不困苦。王哲说:“急”是超过通常赋税。像鲁成公制作丘甲就是这样。如此一来,民众的耗费就超过一半。这里是要说明公家费用相对少,所以说十成中去了七成。曹公说:丘是十六井;战争不停止,就要在原野上竭尽力量运输粮食。何氏说:国家以民众为根本,民众以食物为天,居于民众之上的人,理应格外珍惜民力。张预说:运输粮食会使力量耗尽,输送粮饷会使财物耗尽。原野上的百姓家产空虚,估计他们的耗费,十成中去了七成。公家的耗费,包括破损的战车、疲敝的马匹、铠甲、头盔、箭、弩、戟、楯、蔽橹、丘牛和大车,十成中去了六成。一本作“十去其七”。曹操说:丘牛,指丘邑的牛。大车,就是长毂车。李荃说:丘,是大的意思。这些器物都是军队所需。意思是,无论远近的费用,公家的物资十成中损耗七成。梅尧臣说:百姓以财粮和劳役供给军队的费用,其资财十成中损耗七成;公家以牛马、器械供给军队的费用,其资财十成中损耗六成。因此赋税竭尽、兵力穷困,百姓就疲敝;劳役急迫、民众贫困,国家就空虚。王哲说:循,是盾牌;蔽,可以用来遮蔽;橹,是大的盾牌。丘牛,是古书所谓的匹马丘牛。大车,是牛车。《易》说“大车以载”。张预说:军队以车马为根本,所以先说车马破损疲敝。蔽橹就是盾牌,如今称为彭排。丘牛,是大牛;大车,又是革车。开始说破车疲马,是指攻战时奔驰的战车;接着说丘牛大车,是指辎重用的革车。公家的车马器械,也十成中损耗六成。所以聪明的将领务求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取敌一锺粮,相当于从本国运输二十锺;取敌一石葱秆,相当于从本国运输二十石。
曹操曰:六斛四蚪为锺,葱,豆楷也。秆,禾药也。石者,一百二十斤也。转输之法,费二十石得一石。一云:葱,音忌,豆也。七十斤为一石。当吾二十,言远费也。杜牧曰:六石四蚪为一锺。一石一百二十斤。葱,豆楷也。秆,禾药也。或言:葱,秆叶也。秦攻匈奴,使天下运粮,起於黄缍琅琊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锺而致一石。汉武建元中,通西南夷,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绩粮,率十余锺政一石。今校孙子之言,食敌一锺当吾二十锺,盖约平地千里转输之法,费二十石得一石,不约道里,盖漏阙也。黄睡,音直瑞反,又音谁,在束莱;北河即今之朔方郡。李荃曰:远师转一锺之粟,费二十锺方可达#2军将之智也,务食於敌,以省己之费也。孟氏曰:十斛为锺,计千里转运,道路耗费,二十锺可致一锺於军中矣。梅尧臣注同曹操。王哲曰:曹公曰:葱,豆楷也;秆,叶也。石者,百二十斤也。转输之法,费二十乃得一。誓谓上文千里绩粮,则转输之法,谓千里耳。葱,今作箕。秆,故书为芋,当作秆。张预曰:六石四蚪为锺,一百二十斤为石。葱,豆楷也。秆,禾叶也。千里绩粮,则费二十锺、石,而得一锺、石到军所。若越险阻,则犹不啻。故秦征匈奴,率三十锺而政一石。此言能将爻因粮於敌也。故杀敌者,怒也;曹操曰:威怒以致敌。李荃曰:怒者,军威也。杜牧曰:万人非能同心皆怒,在我激之以势使然也。田单守即墨,使燕人劓降者,掘城中人坟墓之类是也。贾林曰:人之无怒,则不肯杀。王誓曰:兵主威怒。何氏曰:燕围齐之即墨,齐之降者尽劓,齐人皆怒,愈坚守。田单又纵反问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辱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珑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泣涕,其欲出战,怒自十倍。单知士卒可用,遂破燕师。后汉班超使西域,到鄱善,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今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虏使到裁数日,而王礼.貌即废;如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铃大震怖,可珍尽也。灭此虏,则功成事立矣。众曰:善。初夜,将吏士奔卢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燃,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弓弩,夹门而伏。超顺风纵火,虏众惊乱,众悉烧死。蜀庞统劝刘备袭益州牧刘璋,备曰:此大事,不可仓卒。及璋使备击张鲁,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宝,欲以东行。璋但许兵四千,其余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怯於赏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由是相与破璋。张预曰:激吾士卒,使上下同怒,则敌可杀。尉缭子曰:民之所以战者,气也。谓气怒则人人自战。取敌之利者,货也。曹操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李荃曰:利者,益军实也。杜牧曰:使士见取敌之利者,货财也。谓得敌之货财,爻以赏之,使人皆有欲,各自为战。后汉荆州刺史度尚,讨桂州贼帅卜阳、潘鸿等,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宝,而鸿等党聚犹众,士卒骄富,莫有阙志。尚曰:卜阳、潘鸿作贼十年,皆习於攻守,当须诸郡并力可攻之,今军恣听射猎。兵士喜悦,大小相与从禽。尚乃密使人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莫不泣涕。尚曰:卜阳等财货,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众闻,咸愤踊愿战。尚令秣马萍食,明晨径赴贼屯,阳、鸿不设备,史士乘锐,遂破之。此乃是也。孟氏同杜牧注。杜佑曰:人知胜敌有厚赏之利,则冒白刃,当矢石,而乐以进战者,皆货财酬勋赏劳之诱也。梅尧臣曰:杀敌则激吾人以怒,取敌则利吾人以货。王哲曰:谓设厚赏耳。若使众责利自取,则或违节制耳。张预曰:以货啖士,使人自为战,则敌利可取。故曰:重赏之下,叉有勇夫。皇朝太祖命将伐蜀,谕之曰:所得州邑当与我倾竭帑库以飨土卒;国家所欲,惟土疆耳。於是将吏死战,所至皆下,遂平蜀。故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
译曹操说:六斛四斗为一锺。葱,是豆类的秸秆;秆,是禾本科植物的秸秆。石,是一百二十斤。转运粮食的办法,耗费二十石才能得到一石。又一种说法:葱,音忌,是豆;七十斤为一石。“相当于我的二十”,说的是远途运输的耗费。杜牧说:六石四斗为一锺,一石是一百二十斤。葱,是豆类秸秆;秆,是禾类秸秆。也有人说,葱是秸秆的叶子。秦国攻打匈奴时,让天下运输粮食,从黄缑、琅琊以及负海诸郡出发,转运到北河,大约三十锺才能运到一石。汉武帝建元年间,开通西南夷,承担劳作的人有数万人;千里负担运输粮食,大约十多锺才能得到一石。如今考察《孙子》的话,说取敌一锺相当于我方二十锺,大概是约略按照平地千里转运的办法计算,耗费二十石才能得到一石;没有说明道路里数,大概是文字脱漏。黄缑,音直瑞反,又音谁,在束莱;北河就是今天的朔方郡。李荃说:远征军运输一锺粮食,耗费二十锺才能运到军中,这就是将领的智慧;务求取粮于敌,以节省自己的耗费。孟氏说:十斛为一锺,计算千里转运时道路上的损耗,二十锺才能运到军中一锺。梅尧臣的注与曹操相同。王哲说:曹公说,葱是豆类秸秆,秆是叶子;石是一百二十斤。转运的方法,是耗费二十才能得到一份。王哲说,上文所说的千里运粮,所谓转运之法,指的就是千里运输。葱,今本作“箕”;秆,旧书写作“芋”,应当作“秆”。张预说:六石四斗为一锺,一百二十斤为一石。葱是豆类秸秆,秆是禾叶。千里运粮,耗费二十锺或二十石,才能有一锺或一石到达军中;如果越过险阻,耗费还不止这些。所以秦国征伐匈奴时,大约三十锺才能得到一石。这是在说善于用兵的将领要取粮于敌。所以,杀敌的动力在于激发愤怒。曹操说:用威势和愤怒来激发士卒杀敌。李荃说:愤怒就是军队的威势。杜牧说:万人不可能都同心愤怒,是我方用形势激发他们,才使他们如此。田单守即墨时,让燕人割去降卒的鼻子,又掘开城中人的坟墓,就是这类做法。贾林说:人没有愤怒,就不肯杀敌。王哲说:军队以威势和愤怒为主。何氏说:燕军包围齐国即墨,齐国的降卒全被割鼻,齐人都愤怒起来,因而更加坚守。田单又故意散布消息说:我担心燕人掘开城外的坟墓,侮辱先人,那将令人寒心。燕军果然全部掘墓,焚烧死者。即墨人从城上看见,都流泪哭泣,想要出战的怒气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卒可以使用,于是击败了燕军。后来后汉班超出使西域,到达鄯善,召集随行的官吏和士卒三十六人,和他们一起饮酒。酒意正浓时,他便激怒众人说:如今我们都身处绝域,想建立大功来求取富贵。匈奴使者才到几天,鄯善王的礼貌就已经废弛;如果他把我们这些人收押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将永远被豺狼吞食。官属都说:如今处在危亡之地,死生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不能得到虎子。现在的办法,只有趁夜里用火攻打匈奴,使他们不知道我方有多少人,必定大为震恐,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消灭这些敌虏,功业就完成、事情就成功了。众人说:好。初更时,将领和士卒奔向匈奴营地。正好遇到大风,班超命十人拿鼓,藏在敌营房舍后面,约定说:看见起火,都要击鼓大喊。其余人全都拿着弓弩,埋伏在营门两侧。班超顺着风势放火,敌众惊乱,全都被烧死。蜀人庞统劝刘备袭击益州牧刘璋,刘备说:这是大事,不可仓促。等到刘璋派刘备攻打张鲁,刘备便向刘璋请求一万兵士和资财珍宝,想向东进军。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兵,其余物资也只给一半。刘备于是激怒部众说:我为益州征讨强敌,军队辛劳疲惫,没有闲暇安居。如今府库积存着财物,却吝惜赏赐有功者,还希望士大夫替他拼死作战,这怎么可能呢?于是众人共同击败刘璋。张预说:激发我方士卒,使上下同心愤怒,敌人就可以被杀。尉缭子说:民众之所以作战,是因为气势;意思是气势激怒,人人都会自行奋战。取得敌人利益的动力在于财货。曹操说:军队没有财物,士卒就不会来;军队没有赏赐,士卒就不会前进。李荃说:所谓利,就是增加军队的物资。杜牧说:让士卒看见从敌人那里取得的利益,就是财货。意思是得到敌人的财货来赏赐士卒,使人人都有欲望,各自奋战。后汉荆州刺史度尚讨伐桂州贼帅卜阳、潘鸿等人,进入南海,攻破他们的三座营寨,获得许多珍宝;但潘鸿等人的党羽仍然很多,士卒因富有而骄傲,没有人愿意奋战。度尚说:卜阳、潘鸿作贼十年,都熟悉攻守,原本必须集合各郡力量才能攻破;现在军队却任意听凭士卒射猎。士卒很高兴,大大小小都相互跟随捕猎。度尚于是暗中派人潜入焚烧他们的营寨,珍宝积蓄全都烧尽。猎人回来后,无不哭泣流泪。度尚说:卜阳等人的财货,足以使人富裕数代;只是诸位没有合力作战罢了。损失这一点东西,有什么值得介意的?众人听后,全都愤怒踊跃,愿意作战。度尚命令喂饱马匹、准备草料,第二天早晨径直奔赴贼营。卜阳、潘鸿没有防备,士卒乘着锐气,于是将他们击败。这就是所说的情形。孟氏与杜牧的注相同。杜佑说:人们知道战胜敌人可以得到丰厚赏赐的利益,就会冒着刀刃、迎着箭石而乐于进战,这都是用财货酬劳功勋、奖赏劳苦所诱发的。梅尧臣说:杀敌,就用愤怒激发我方士卒;夺取敌人,就用财货使我方士卒获利。王哲说:意思是设置丰厚的赏赐。如果让众人自行追逐利益、擅自取用,可能会违反节制。张预说:用财货诱导士卒,使人人自行作战,就能取得敌人的利益。所以说,重赏之下,必定有勇夫。皇朝太祖命令将领讨伐蜀国,告诫说:攻下的州邑,应当让我们把府库全部拿出来犒赏士卒;国家所要的,只有土地疆域。于是将领和官吏拼死作战,所到之处都被攻下,终于平定蜀国。所以车战中,缴获敌车十乘以上,就奖赏最先缴获的人。
曹操曰:以车战能得敌车十乘已上,赏赐之。不言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者赏之,而言赏得者何?言欲开示赏其所得车之卒也。陈车之法:五车为队,仆射一人;十车为官,卒长一人;车满十乘,将史二人。因而用之,故别言赐之,欲使将恩下及也。或曰:言使自有车十乘已上与敌战,但取其有功者赏之,其十乘已下,虽一乘独得,余九乘皆赏之,所以率进励士也。李荃曰:重赏而劝进也。杜牧曰:夫得车十乘已上者,盖众人用命之所致也。若褊赏之,则力不足。与其所获之车,公家仍自以财货,赏其唱谋先登者,此所以劝励士卒。故上文云,取敌之利者,货也。言十乘者,举其纲目也。贾林曰:劝未得者,使自勉也。梅尧臣曰:褊赏则难周,故奖一而劝百也。王哲曰:以财赏其所先得之卒。张预曰:车一乘,几七十五人。以车与敌战,吾士卒能获敌车十乘已上者,吾士卒铃不下千余人也。以其人众,故不能褊赏,但以厚利赏其陷陈先获者,以劝余众。古人用兵,铃使车夺车,骑夺骑,步夺步。故吴起与秦人战,令三军曰:若车不得车,骑不得骑,徒不得徒,虽破军,皆无功。而更其旌旗,曹操曰:与吾同也。李荃曰:恶色与吾同。贾林曰:令不识也。张预曰:变敌之色,令与己同。车杂而乘之,曹操曰:不独任也。李荃曰:夫降虏之旌旗,必更其色,而杂其事,车乃可用也。杜牧曰:士卒自获敌车,任杂然自乘之,官不录也。梅尧臣曰:车许杂乘,旗无因故。王誓曰:谓得敌车,可与我车杂用之也。张预曰:己车与敌车参杂而用之,不可独任也。卒善而养之,张预曰:所获之卒,铃以恩信抚养之,俾为我用。是谓胜敌而益强。曹操曰:益己之强。李荃曰:后汉光武破铜马贼於南阳,虏众数万,各配部曲,然人心未安。光武令各归本营,乃轻行其问以劳之。相谓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於是汉益振。则其义也。杜牧曰:得敌卒也,因敌之资,益己之强。梅尧臣曰:获卒则任其所长,养之以恩,爻为我用也。王哲曰:得敌卒则养之,与吾卒同?善者,谓勿侵辱之也。若厚抚初附,或失人心。何氏曰:因敌以胜敌,何往不强。张预曰:胜其敌,而获其车与卒,既为我用,则是增已之强。光武推赤心,人人投死之类也。故兵贵胜,不贵久。曹操曰:久则不利。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也。孟氏曰:贵速胜疾还也。梅尧臣曰:上所言,皆责速也。速则省财用、息民力也。何氏曰:孙子首尾言兵久之理,盖知兵不可玩,武不可黩之深也。张预曰:久则师老财竭,易以生变,故但贵其速胜疾归。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曹操曰:将贤则国安也。李荃曰:将有杀伐之权,威欲却敌,人命所系,国家安危,在於此矣。杜牧曰:民之性命,国之安危,皆由於将也。梅尧臣曰:此言任将之重。王哲曰:将贤则民保其生,而国家安矣;否则民被毒杀,而国家危矣。明君任属,可不精乎。何氏曰:民之性命,国之治乱,皆主於将;将之村难,古今所息也。张预曰:民之死生,国之安危,系乎将之贤否。孙子注解卷之二竟#1『牛」 据宋本十一家注补。#2『 达」宋本远作『 远」 。孙子注解卷之三谋攻篇曹操曰:欲攻敌,必先谋。李筌曰:合陈为战,围城曰攻,以此篇次战之下。杜牧曰:庙堂之上,计算已定,战争之具,粮食之费,悉已用备,可以谋攻。故曰谋攻也。王晳曰:谋攻敌之利害,当全策以取之,不锐於伐兵攻城也。张预曰:计议已定,战具已集,然后可以智谋攻,故次作战。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曹操曰:兴师深入长驱,距其城郭,绝其内外,敌举国来服为上;以兵击破,败而得之,其次也。李筌曰:不贵杀也。韩信虏魏王豹,擒夏说,斩成安君,此为破国者。及用广武君计,北首燕路,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书,燕后风而靡,则全国也。贾林曰:全得其国,我国亦全,乃为上。杜佑曰:敌国来服为上,以击破为次。王晳曰:若韩信举燕是也。何氏曰:以方略气势,令敌人以国降,上策也。张预曰:尉缭子曰:讲武料敌,使敌气失而师散,虽形全而不为之用,此道胜也。破军杀将,乘堙发机,会众夺地,此力胜也。然则所谓道胜、力胜者,即全国、破国之谓也。夫吊民伐罪,全胜为上;为不得已而至於破,则其次也。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曹操、杜牧曰:司马法曰:一万五千五百人为军。何氏曰:降其城邑,不破我军也。全旅为上,破旅次之;曹操曰:五百人为旅。全卒为上,破卒次之;曹操曰:一校巳上,至一百人也。李筌曰:百人已上为卒。杜佑曰:一校下至百人也。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译曹操说:车战中能够缴获敌车十乘以上,就给予赏赐。这里不说车战缴获十乘以上就赏,而说赏赐缴获者,为什么?是为了公开说明要赏赐缴获车辆的士卒。列车编制的方法是:五车为一队,设仆射一人;十车为一官,设卒长一人;车辆满十乘,设将史二人。因而使用这些人,所以特别说要赏赐他们,是想使将领的恩惠下达到士卒。又有人说:意思是让拥有十乘以上车辆的人与敌作战,只奖赏其中有功者;十乘以下的,即使只有一乘独自缴获,其他九乘也都一并赏赐,以此率领和激励士卒前进。李荃说:用重赏来鼓励前进。杜牧说:缴获十乘以上,是众人共同拼命的结果。如果只偏赏一人,力量就不足。除了把缴获的车交给公家,还要由公家用财货赏赐首先谋划、首先登车的人,这就是激励士卒的办法。所以前文说,取得敌人的利益在于财货。说十乘,是举其大概。贾林说:这是劝勉尚未获车的人,使他们自己努力。梅尧臣说:如果普遍赏赐,就难以周遍,所以奖励一人而劝勉百人。王哲说:用财物赏赐最先缴获车辆的士卒。张预说:一乘车,大约有七十五人。用车与敌人作战,我方士卒能够缴获敌车十乘以上的,我方士卒必定不少于一千多人。因为人数众多,不能普遍赏赐,只用厚重的利益赏赐冲入敌阵、首先缴获车辆的人,以此劝勉其余众人。古人用兵,必定使车夺车、骑夺骑、步夺步。所以吴起与秦人作战时,命令三军说:如果车没有夺得敌车,骑兵没有夺得敌骑,步卒没有夺得敌步卒,即使攻破敌军,也都没有功劳。然后更换所缴获车辆上的旌旗。曹操说:把它们换成与我军相同的。李荃说:把敌军的旗色换成与我军相同。贾林说:这样就使人不能辨认。张预说:改变敌军旌旗的颜色,使它与我军相同。把敌车混杂在我军车中使用。曹操说:不可只单独使用它。李荃说:俘获敌军的车辆,必须更换它的旌旗和标志,并把它混杂使用,这样车辆才能使用。杜牧说:士卒自行缴获敌车,可以任意混杂使用,官府不另行登记。梅尧臣说:车辆允许混杂使用,旌旗却不能沿用原样。王哲说:意思是缴获敌车后,可以和我军车辆混合使用。张预说:把己方车辆和敌方车辆混杂使用,不可单独使用。对俘获的士卒善加对待并供养他们。张预说:对俘获的士卒,必须以恩惠和信用安抚、供养他们,使他们为我所用。这就叫战胜敌人而使自己更加强大。曹操说:增加自己的力量。李荃说:后汉光武帝在南阳击破铜马贼,俘虏数万人,分别编入各部曲,但人心还没有安定。光武帝命令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营伍,又轻装巡行其间慰劳他们。他们相互说:萧王把赤诚之心放进人的腹中,怎么能不拼死效力呢?于是汉军更加振作。这就是这句话的含义。杜牧说:得到敌军士卒,利用敌人的资财,增强自己的力量。梅尧臣说:俘获士卒,就任用他们的长处,用恩惠供养他们,使他们为我所用。王哲说:得到敌军士卒,就供养他们,使他们和我方士卒一样;所谓“善”,是说不要侵害、侮辱他们。如果对刚归附的人过分优待,反而可能失去人心。何氏说:借助敌人来战胜敌人,到哪里去不能强大?张预说:战胜敌人,得到敌人的车辆和士卒,既然都为我所用,就是增加自己的力量。光武帝推以赤心,使人人拼死效力,就是这种情形。所以用兵贵在取胜,不贵在持久。曹操说:持久作战就没有利处。军队如同火一样,不及时收敛,最终会自行焚毁。孟氏说:贵在迅速取胜、赶快返回。梅尧臣说:上文所说的,都是重视迅速。迅速作战,就能节省财物、平息民力。何氏说:孙子从头到尾都说明战争持久的道理,可见他深知不可把战争当作儿戏、不可滥用武力。张预说:持久作战会使军队衰老、财物枯竭,也容易发生变故,所以只贵在迅速取胜、赶快归国。所以,懂得用兵的将领,是百姓生死的掌管者,也是国家安危的主宰。曹操说:将领贤能,国家就安定。李荃说:将领拥有杀伐的权力,凭威势击退敌人,人的生命所系、国家的安危,都在于此。杜牧说:百姓的性命、国家的安危,全都取决于将领。梅尧臣说:这是在说明任用将领的重大责任。王哲说:将领贤能,百姓就能保全生命,国家就安定;否则百姓遭受毒害屠杀,国家就危险。贤明的君主任用属下,怎么能不精心审察呢?何氏说:百姓的性命、国家的治乱,都由将领掌管;将领的成败得失,是古今都应当慎重的事情。张预说:百姓的死生、国家的安危,取决于将领是否贤能。《孙子注解》卷二完。#1“牛”,据宋本《十一家注》补。#2“达”,宋本作“远”。《孙子注解》卷三。《谋攻篇》。曹操说:想要进攻敌人,必须先谋划。李筌说:两军列阵交战叫作战,包围城池叫作攻;本篇因此排在《作战篇》之后。杜牧说:朝廷之上已经谋划完毕,作战器具和粮食费用也都准备齐全,这才可以谋划进攻,所以叫《谋攻篇》。王晳说:谋划进攻敌人的利害,应当用完整的策略取胜,不应急于用兵攻城。张预说:谋划已经确定,作战器具已经齐备,然后才可以用智谋进攻,所以排在《作战篇》之后。孙子说:凡是用兵的方法,使敌国完整地归服是上策,击破敌国是次策。曹操说:兴兵深入、长驱直入,抵达敌国城郭,使其内外隔绝,敌国举国来归服,这是上策;用兵击破敌国,打败它而取得胜利,是次策。李筌说:不以杀戮为贵。韩信俘虏魏王豹,擒获夏说,斩杀成安君,这是击破敌国。后来采用广武君的计策,向北指向燕国道路,派一个使者,带着一封短笺,燕国听闻风声便倒向汉军,这就是使敌国完整归服。贾林说:完整地取得敌国,同时自己的国家也没有受损,才是上策。杜佑说:敌国来归服为上策,用兵击破为次策。王晳说:韩信攻取燕国,就是这种情形。何氏说:用方略和气势,使敌人以国家归降,是上策。张预说:《尉缭子》说:讲习武事、料察敌情,使敌人的气势丧失、军队离散;虽然形体完整,却不能为其所用,这是以道取胜。击破军队、杀死将领,乘着战势发动攻击,会合众军夺取土地,这是以力取胜。这样看来,所谓以道取胜、以力取胜,就是这里所说的使敌国完整归服和击破敌国。吊慰百姓、讨伐有罪者,以完整取胜为上策;不得已而达到击破敌国,只是次策。使敌军完整归服是上策,击破敌军是次策。曹操、杜牧说:《司马法》说,一万五千五百人为一军。何氏说:使敌方城邑投降,而不使我军遭到破坏。使敌旅完整归服是上策,击破敌旅是次策。曹操说:五百人为一旅。使敌卒完整归服是上策,击破敌卒是次策。曹操说:从一校以上到一百人。李筌说:一百人以上为卒。杜佑说:一校以下,直到一百人。使敌伍完整归服是上策,击破敌伍是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