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注解卷之四
曹操曰:藏形也。杜牧曰:言未见敌人有可胜之形,己则藏形,为不可胜之备,以自守也。杜佑曰:藏形也。若未见其形,彼众我寡,则自守也。梅尧臣曰:且有待也。何氏曰:未见敌人形势虚实,有可胜之理,则宜固守。张预曰:知己未可以胜,则守其气而待之。可胜者,攻也。曹操曰:敌攻己,乃可胜。李荃曰:夫善用兵者:守则高垒坚壁也;攻其撞棚、云梯、土山、地道;陈左川泽,右丘陵,背孤向虚,从疑击问,识辨五令以节众,势连,首尾相应者,为不可胜也。无此数者,以为可胜也。杜牧曰:敌人有可胜之形,则当出而攻之。杜佑曰:敌攻己,乃可胜也。己见其形,彼寡我众,则可攻。梅尧臣曰:见其阙也。王哲曰:守者以於胜不足,攻者以於胜有余。张预曰:知彼有可胜之理,则攻其心而取之。守则不足,攻则有余。曹操甲:吾所以守者,力不足也;所以攻者,力有余也。李荃曰:力不足者可以守,力有余者可以攻也。梅尧臣曰:守则知力不足,攻则知力有余。张预曰:吾所以守者,谓取胜之道有所不足,故且待之。吾所以攻者,谓胜敌之事已有其余,故出击之。言非百胜不战,非万全不阙也。后人谓不足为弱,有余为强者,非也。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曹操曰:因山川丘陵之固者,藏於九地之下,因天时之变者,动於九天之上。李荃曰:天一遁甲经云:九天之上,可以陈兵;九地之下,可以伏藏。常以直符加时干,后一所临官为九天,后二所临官为九地。地者静而利藏,天者运而利动。故魏武不明二遁,以九地为山川,九天为天时也。夫以天一太一之遁幽微,知而用之,故全也。经云:知三避五,魁然独处,能知三五,横行天下。以此法出,不拘诸答,则其义也。杜牧曰:守者,韬声灭迹,幽比鬼神,在於地下,不可得而见之。攻者,势迅声烈,疾若雷电,如来天上,不可得而备也。九者,高深数之极。陈嗥曰:春三月寅功曹为九天之上,申传送为九地之下;夏三月午胜先为九天之上,子神后为九地之下;秋三月申传送为九天之上,寅功曹为九地之下;冬三月子神后为九天之上,午胜先为九地之下也。杜佑曰:善守备者,务因其山川之阻,丘陵之固,使不知所攻;言其深密,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务因天时地利水火之变,使敌不知所备。言其雷震发动,若於九天之上也。梅尧臣曰:九地,言深不可知;九天,言高不可测。盖守备密而攻取迅也。王哲曰:守者,为未见可攻之利,当潜藏其形,沉静幽默,不使敌人窥测之也。攻者,为见可攻之利,当高远神速,乘其不意,惧敌人觉我而为之备也。九者,极言之耳。何氏曰:九地九天,言其深微。尉缭子曰:治兵者,若秘於地,若邃於天。言其秘密邃远之甚也。后汉冻州贼王国围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前军董卓救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听。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次。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於此也。禽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技。国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技之小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技。贼众痕弊,果自解去。张预曰:藏於九地之下,喻幽而不可知也;动於九天之上,喻来而不可备也。尉缭子曰:若秘於地,若邃於天,是也。守则固,是自保也;攻则取是全胜也。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曹操曰:当见未萌。李荃曰:知不出众知,非善也。韩信破赵,未赛而出井陉,曰:破赵会食。时诸将咽然,佯应曰:诺。乃背水陈。赵乘壁望见,皆大笑,言汉将不便兵也。乃破赵,食,斩成安君。此则众所不知也。杜牧曰:众人之所见,破军杀将,然后知胜。我之所见,庙堂之上,蹲俎之问,已知胜负者矣。贾林曰:守铃固,攻叉克,能自保全而常不失;胜见未然之胜,善知将然之败,谓实微妙通玄,非众人之所见也。孟氏曰:当见未萌,言两军已交,虽料见胜负,策不能过绝於人,但见近形非远。太公曰:智与众同,非国师也。梅尧臣曰:人所见而见,故非善。王哲曰:众常之人,见所以胜,而不知制胜之形。张预曰:众人所知,已成已着也,我之所见,未形未萌也。战胜而天下日善,非善之善者也;
译曹操说:隐藏形势。杜牧说:还没有发现敌人有可以战胜的形势,自己就隐藏形势,做好不可战胜的防备,以便自守。杜佑说:隐藏形势。如果还没有看见敌人的形势,而敌众我寡,就应当自守。梅尧臣说:暂且等待时机。何氏说:还没有看见敌人的形势虚实,还没有可以取胜的条件,就应当坚固防守。张预说:知道自己还不能取胜,就守住士气等待时机。可以战胜时,就进攻。曹操说:敌人进攻我方,便可以战胜。李筌说:善于用兵的人,防守时就修筑高垒坚壁;进攻时就使用撞棚、云梯、土山、地道;列阵时左边依托川泽,右边依托丘陵,背靠险要、面向空虚,利用疑兵并从可乘之隙攻击,辨识五种号令以节制众军;阵势相连,首尾相互呼应,这样便不可战胜。没有这些条件,就可以战胜。杜牧说: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形势,就应当出兵进攻。杜佑说:敌人进攻我方,便可以战胜。已经看见敌人的形势,敌寡我众,就可以进攻。梅尧臣说:看见敌人的缺漏。王哲说:防守,是因为取胜的条件不足;进攻,是因为取胜的条件有余。张预说:知道敌人有可以战胜的条件,就攻取它的要害而战胜它。防守时,是因为条件不足;进攻时,是因为条件有余。曹操说:我之所以防守,是因为力量不足;我之所以进攻,是因为力量有余。李筌说:力量不足时可以防守,力量有余时可以进攻。梅尧臣说:防守,就说明知道力量不足;进攻,就说明知道力量有余。张预说:我之所以防守,是说取胜的条件还有不足,所以暂且等待;我之所以进攻,是说战胜敌人的条件已经有余,所以出击。意思不是没有百胜的把握就不作战,也不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就不进攻。[原文“阙”或有讹误]后人把“不足”说成弱,把“有余”说成强,这是不对的。善于防守的人,隐藏在九地之下;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所以能够保全自己而取得完全的胜利。曹操说:凭借山川丘陵的险固,就像隐藏在九地之下;顺应天时的变化,就像行动在九天之上。李筌说:《天一遁甲经》说:九天之上,可以布置军队;九地之下,可以潜伏隐藏。通常把直符加在时干上,后面第一所临之官为九天,后面第二所临之官为九地。地静而有利于隐藏,天运转而有利于行动。所以魏武帝不明白两遁,把九地解释为山川,把九天解释为天时。天一、太一的遁法幽微难明,能够知道并运用它,所以可以保全。经书说:知三而避五,魁然独处;能知三五,就可以纵横天下。依此法出行,不受各种禁忌约束,这就是它的意义。杜牧说:防守者收敛声息、消灭踪迹,幽深得如同鬼神,处在地下,使人无法看见;进攻者形势迅疾、声势猛烈,快如雷电,仿佛来自天上,使人无法防备。九,是高深之数的极致。陈皞说:春季三个月,以寅日功曹为九天之上,以申日传送为九地之下;夏季三个月,以午日胜先为九天之上,以子日神后为九地之下;秋季三个月,以申日传送为九天之上,以寅日功曹为九地之下;冬季三个月,以子日神后为九天之上,以午日胜先为九地之下。杜佑说:善于防守的人,务必利用山川的险阻、丘陵的坚固,使敌人不知道从哪里进攻;这是说防守深密,如同隐藏在九地之下。善于进攻的人,务必利用天时、地利以及水火的变化,使敌人不知道怎样防备;这是说行动如雷霆震动,仿佛在九天之上。梅尧臣说:九地,是说深得无法知道;九天,是说高得无法测量。大概是说防守严密,进攻迅速。王哲说:防守,是因为还没有看见可以进攻的利益,所以应当潜藏形势,沉静幽默,不让敌人窥测;进攻,是因为看见了可以进攻的利益,所以应当高远而神速,乘敌人不意,以免敌人察觉我方而做好防备。九,只是极言其高深。何氏说:九地九天,是说深微。尉缭子说:治理军队,应当像隐藏在地下,像深邃在天上;这是说秘密深远到了极点。后汉冻州贼王国包围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率前军,董卓前去救援。董卓想迅速进军奔赴陈仓,皇甫嵩不听。董卓说:智者不落后于时机,勇者不滞留于次舍。迅速救援,城池就能保全;不救援,城池就会覆灭。保全还是覆灭,形势就在这一行动。皇甫嵩说:不是这样。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使敌军屈服。因此,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形势;不可战胜在于我方,可以战胜在于敌方。敌人防守时条件不足,我方进攻时条件有余;条件有余的一方行动在九天之上,条件不足的一方陷入九地之下。如今陈仓虽然小,但城池防守坚固完备,并不是陷入九地的情形;王国虽然强大,但进攻的是我方不应救援之处,也不是九天之上的形势。形势不像九天,进攻者就会受害;陷阱不像九地,防守者就不能安稳。王国如今已经陷入会受害的地方,而陈仓保全着不能动摇的小城,我可以不劳烦军队出动,就取得全胜的功劳,还要救援什么呢?于是没有听从。王国围攻陈仓,从冬天直到春天,八十多天,城池坚固防守,始终不能攻破。贼众疲惫困乏,果然自行解围离去。张预说:隐藏在九地之下,比喻幽深而不可知;行动在九天之上,比喻来势迅疾而不可防备。尉缭子说“像隐藏在地下,像深邃在天上”,说的就是这个。防守坚固,就是自我保全;进攻能够取胜,就是完全胜利。看见胜利不过是众人所知道的事情,不是最高明的善;曹操说:应当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出结果。李筌说:所知道的如果不超出众人的见识,就不是高明。韩信攻破赵国,尚未交战便从井陉出兵,说“破赵之后会会餐”。当时众将都惊愕,假装答应说“是”。韩信于是背水列阵。赵军登城望见,都大笑,说汉军将领不懂用兵。韩信于是攻破赵军,设宴会餐,斩杀成安君。这就是众人预先不知道的事情。杜牧说:众人所见,是破军杀将以后才知道胜利;我所见的,是在朝廷之上、筹谋决策之间,便已经知道胜负。贾林说:防守坚固,进攻必胜,能够保全自己而常常不失误;能够看见尚未出现的胜利,善于知道将要发生的失败,这实在微妙而通达玄理,不是众人所能看见的。孟氏说:应当在尚未萌发时看见;意思是两军虽然已经交战,即使能够料知胜负,谋略也不能远远超过别人,只能看见眼前形势而不能看见长远。太公说:智慧和众人相同,就不是国师。梅尧臣说:只是看见众人所看见的,所以不是高明。王哲说:一般人只看见取胜的结果,却不知道造成胜利的形势。张预说:众人所知道的,是已经形成、已经显著的;我所看见的,是尚未形成、尚未萌发的。战胜之后天下人每天都称赞,这也不是最高明的善;
曹操曰:争锋也。李荃曰:争锋力战,天下易见,故非善也。杜牧曰:天下,犹上文言众也。言天下人皆称战胜者,故破军杀将者也。我之善者,阴谋潜运,攻叉伐谋,胜敌之日,曾不血刃。陈嗥曰:潜运其智,专伐其谋,未战而屈人之兵,乃是善之善者也。梅尧臣曰:见不过众,战虽胜,天下称之,犹不曰善。王誓曰:以谋屈人,则善矣。张预曰:战而后能胜,众人称之日善,是有智名勇功也,故云非善。若见微察隐,取胜於无形,则真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曹操曰:易见闻也。李荃曰:易见闻也。以为攻战胜,而天下不日善也。夫智能之将,人所莫测,为之深谋,故孙武曰:难知如阴也。王哲曰:众人之所知不为智,力战而胜人不为善。何氏曰:此言众人之所见所闻,不足为异也。昔乌获举千钧之鼎为力,离朱百步观纤芥之物为明,师旷听蚊行螳步为聪也。兵之成形而见之,谁不能也?故胜於未形,乃为知兵矣。张预曰:人皆能也,引此以喻众人之见胜也,秋毫谓兔毛至秋而劲细,言至轻也。古之所谓善战者,胜於易胜者也。曹操曰:原微易胜,攻其可胜,不攻其不可胜也。杜牧曰:敌人之谋,初有萌兆,我则潜运以能攻之,用力既少,制胜既微,故日易胜也。梅尧臣曰:力举秋毫,明见日月,聪闻雷霆,不出众人之所能也。故见於着,则胜於艰;见於微,则胜於易。何氏曰:言敌人之谋,初有萌兆,我则潜运已能攻之;用力既少,制敌甚微,故日易胜也。张预曰:交锋接刃,而后能制敌者,是其胜难也。见微察隐,而破於未形者,是其胜易也。故善战者常攻其易胜,而不攻其难胜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曹操曰:敌兵形未成,胜之无赫赫之功也。李荃曰:胜敌而天下不知,何智名之有?杜牧曰:胜於未萌,天下不知,故无智名。曾不血刃,敌国已服,故无勇功也。梅尧臣曰:大智不彰,大功不扬,见微胜易,何勇何智?何氏曰:患销未形,人谁称智?不战而服,人谁言勇?汉之子房、唐之裴度能之。张预日;阴谋潜运,取胜於无形,天下不闻料敌制胜之智,不见搴旗斩将之功,若留侯未尝有战阙功是也。故其战胜不武;李荃曰:百战百、胜,有何疑贰也。此荃以武字为贰也。陈嗥曰:筹不虚运,策不徒发。张预曰:力战而求胜,虽善者亦有败时。既见於未形,察於未成,则百战百胜,而无一差武矣。不武者,其所措必胜,胜已败者也。曹操曰:察敌叉可败,不差武也。李荃曰:置胜於已败之师,何武焉?师老卒惰,法令不一,谓已败也。杜牧白:措,循置也。武,差武也。我能置胜不武者何也?盖先见敌人已败之形,然后攻之,故能致铃胜之功,不差武也。贾林曰:读措为错,错杂也。取敌之胜,理非他途,故杂而料之也。常於胜未形,已见敌之败。梅尧臣曰:睹其可败,胜则不差。何氏曰:善料也。张预曰:所以能胜而不差者,盖察知敌人有叉可败之形,然后措#1兵以能之云耳。故善战者,立於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李荃曰:兵得地者昌,失地者亡。地者,要害之地。秦军败赵,先据北山者胜;宋师伐燕,过大岘而胜。皆得其地也。杜牧曰:不败之地者,为不可胜#2之计,使敌人叉不能败我也。不失敌人之败者,言窥伺敌人可败之形,不失毫发也。陈嗥注同李荃。杜佑注同杜牧。梅尧臣曰:善侯敌隙,我则常胜。王哲曰:常为不可胜,待敌可胜,不失其机。何氏曰:自恃有备则无息,常伺敌隙则胜之,不失也。立於不败之地利也,言我常为胜所。张预曰:审吾法令,明吾赏罚,便吾器用,养吾武勇,是立於不败之地也。我有节制,则彼将自趣,是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曹操曰:有谋与无虑也。李荃曰:计与不计也。是以薛公知点布之叉#3败,田#4丰知魏武之爻胜,是其义也。杜牧曰:管子曰:天时地利,其数多少,其要铃#5出於计数。故凡攻伐之道,计铃先定於内,然后兵出乎境。不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敌人之积,不能约也;不明敌人之将,不见先军;不明敌人之士,不见先陈。故以众击寡,以理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士练卒击欧众白徒,故能百战百胜,此则先胜而后求战之义也。卫公李靖曰:夫将之上务,在於明察而众和,谋深而虑远,审於天时,稽乎人理。若不料其能,不达权变,及临机付敌,方始超起,左顾右盼,计无所出,信任过说,一彼一此,进退狐疑,部伍狼籍,何异趣苍生而赴汤火,驱牛羊而啖狼虎者乎?此则先战而后求胜之义也。贾林曰:不知彼我之情,陈兵轻进,意虽求胜,而终自败也。
译曹操说:这是指与敌争战。李筌说:正面争战、用力作战,天下人都容易看见,所以不算高明。杜牧说:“天下”就是上文所说的“众人”。意思是天下人都称赞战胜的人,因为他破军杀将;我所说的高明,是暗中运筹,用谋略攻破敌人的谋略,在战胜敌人的那一天,竟然没有动用刀兵。陈皞说:暗中运用智谋,专门攻破敌人的谋略,不经交战就使敌军屈服,这才是最高明的善。梅尧臣说:所见不超过众人,虽然作战取胜、天下称赞,仍不能说是高明。王誓说:用谋略使人屈服,才算高明。张预说:交战以后才能取胜,众人称赞为高明,这是有智谋之名和勇武之功,所以说不是最高明。若能察见细微、洞察隐情,在没有显露形势时取胜,才是真正的高明。所以,能够举起秋天的毫毛,并不算力气大;能够看见日月,并不算眼睛明亮;能够听见雷霆,并不算耳朵灵敏。曹操说:这些都是容易看见、容易听见的。李筌说:这些都是容易看见、容易听见的。把通过进攻作战取胜当作高明,天下人并不称赞。那些智慧深远的将领,不是人们所能测度的;他们深谋远虑,所以孙武说“难以知晓,如同阴暗”。王哲说:众人都知道的事情不能算智慧,凭力战战胜别人不能算高明。何氏说:这句话是说,众人所见所闻,不足以称奇。过去乌获能举起千钧之鼎,才算力气大;离朱在百步之外能看清细小的芥子,才算眼睛明亮;师旷能听见蚊子飞行、螳螂行走,才算耳朵灵敏。军队的形势已经形成并显露出来,谁不能看见呢?所以在尚未形成时取胜,才算懂得用兵。张预说:这些都是人人能够做到的,用来比喻众人看见已经形成的胜利。秋毫,是兔毛到了秋季变得坚硬细小,说的是极其轻微。古代所说的善于作战的人,是在容易取胜的地方取胜。曹操说:探究细微而发现容易取胜的地方,攻击可以战胜的敌人,不攻击不可战胜的敌人。杜牧说:敌人的谋略刚刚出现萌芽,我便暗中运筹,趁机加以攻击;用力很少,制胜的痕迹也很微小,所以说容易取胜。梅尧臣说:用力举起秋毫,看清日月,听见雷霆,都是众人能够做到的。因此,看见已经显著的形势,取胜就困难;看见细微之处,取胜就容易。何氏说:意思是敌人的谋略刚刚出现萌芽,我便暗中运筹,已经能够攻击它;用力很少,制敌的痕迹很微小,所以说容易取胜。张预说:交锋接刃以后才能制敌,这是取胜困难;察见细微、洞察隐情,在形势尚未显露时便将其击破,这是取胜容易。所以善于作战的人总是攻击容易战胜的敌人,而不攻击难以战胜的敌人。所以,善于作战者的胜利,没有智慧的名声,也没有勇武的功劳。曹操说:敌军的形势尚未形成,就战胜了它,因此没有显赫的功劳。李筌说:战胜敌人而天下人不知道,哪里会有智慧的名声?杜牧说: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取胜,天下人不知道,所以没有智慧的名声;根本没有动刀见血,敌国已经服从,所以没有勇武的功劳。梅尧臣说:大智慧不显露,大功劳不张扬;看见细微之处而容易取胜,又哪里谈得上勇和智?何氏说:祸患在尚未形成时便被消除,谁会称赞智慧?不战而使人服从,谁会称赞勇武?汉代的张良、唐代的裴度能够做到这一点。张预说:暗中运筹谋略,在没有显露形势时取胜,天下人听不到料敌制胜的智慧,也看不见夺旗斩将的功劳;就像留侯张良从未有过战场功劳一样。所以,他的战胜并不显得勇武。李筌说:百战百胜,怎么会有疑惑和差错呢?这里李筌把“武”字解释为“贰”。陈皞说:筹谋并非徒然运用,策略也不是白白发出。张预说:凭借力战来求取胜利,即使是善战者也有失败的时候。既能在形势尚未显露时看出结果,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察知情况,就能百战百胜而没有一次差错。所谓“不武”,是因为所采取的行动必然取胜,是在敌人已经失败之后才取胜。曹操说:察知敌人必然可以失败,就不会有差错。李筌说:把胜利放在已经失败的军队面前,还有什么勇武可言?军队疲惫、士卒懈怠、法令不统一,就叫作已经失败。杜牧说:“措”是安排、安置;“武”是差错。我能够安排胜利而没有差错,为什么呢?因为先看见敌人已经失败的形势,然后才进攻,所以能够取得胜利而没有差错。贾林说:应当把“措”读作“错”,“错”是交错、杂合;取得胜利没有其他途径,所以要综合考察各种情况。常常在胜负尚未显露时,就已经看见敌人的失败。梅尧臣说:看见敌人可以失败,取胜就不会有差错。何氏说:这是善于估量敌情。张预说:之所以能够取胜而没有差错,大概是察知敌人有可以失败的形势,然后才部署军队去战胜它。[原文“叉可败”“措#1”疑有讹误]所以,善于作战的人,立于不可战败之地,同时不放过敌人可以失败的机会。李筌说:军队得到有利地形就兴盛,失去有利地形就灭亡。所谓地,是指要害之地。秦军攻败赵军,先占据北山的取得胜利;宋军讨伐燕国,越过大岘而取胜,都是因为取得了有利地形。杜牧说:不可战败之地,就是制定使自己不可战胜的计策,使敌人不能战胜我。不放过敌人的失败,是说窥察敌人可以失败的形势,丝毫也不放过。陈皞的注解与李筌相同。杜佑的注解与杜牧相同。梅尧臣说:善于等待敌人的空隙,我方就常常取胜。王哲说:常常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等待敌人可以战胜,不失去时机。何氏说:自己依仗有防备,就没有忧患;经常窥伺敌人的空隙,就能战胜而不失机会。立于不可战败之地,是说我方常处在取胜的位置。张预说:审慎制定法令,明确赏罚,使器械便利,养成武勇,这是立于不可战败之地。我方有节制,敌人就会自行趋入陷阱,这就是不放过敌人的失败。因此,胜利的军队总是先创造胜势,然后才寻求交战;失败的军队总是先交战,然后才寻求胜利。曹操说:这是有谋略与没有谋划的区别。李筌说:是有计划与没有计划的区别。因此,薛公知道黥布必败,田丰知道魏武帝必胜,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原文“点布之叉败”“田丰知魏武之爻胜”疑有讹字]杜牧说:管子说:天时地利,其数量多少,关键一定出于谋划。所以凡是攻伐的方法,都要先在内部确定谋划,然后军队才出境。不清楚敌国的政事,就不能加以攻伐;不清楚敌国的积蓄,就不能与它约战;不清楚敌国的将领,就不能先发制人;不清楚敌国的士卒,就不能先行列阵。因此,以众击寡,以有理击混乱,以富足击贫弱,以有能力击无能力,以训练有素的士卒击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所以能够百战百胜,这就是先创造胜势而后求战的道理。卫公李靖说:将领最重要的职责,在于明察而使众人和睦,谋划深远而考虑长久,审察天时,考察人情。如果不了解敌人的能力,不通达权变,到了临机对敌时才仓促行动,左顾右盼,毫无计策,只听信浮说,时而这样时而那样,进退犹疑,部伍散乱,这与赶着百姓奔赴汤火、驱赶牛羊去喂狼虎有什么不同?这就是先交战而后求胜的道理。贾林说:不了解敌我双方的实情,列阵后轻率进军,心里虽然想求胜,最终却会自行失败。
梅尧臣曰:可胜而战,战则胜矣;未见可战,胜可得乎?何氏曰:几用兵先定必胜之计,而后出军。若不先谋,而欲恃强,胜未必也。张预曰:计谋先胜,然后兴师,故以战则克。尉缭子曰:兵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技,不可以言攻。谓危事不可轻举也。又曰:兵贵先胜於此,则胜彼矣;弗胜於此,则弗胜彼矣。此之谓也。若赵充国常先计而后战,亦是也。不谋而进,欲幸其成功,故以战则败。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曹操曰:善用兵者,先自修治为不可胜之道,保法度不失敌之败乱也。李荃曰:以顺讨逆,不伐无罪之国,军至无虏掠,不伐树木、污井电,所过山川、城社、陵祠,爻涤而除之,不习亡国之事,谓之道法也。军严肃,有死无犯,赏罚信义,将若此者,能胜敌之败政也。杜牧曰:道者,仁义也;法者,法制也。善用兵者,先修理仁义,保守法制,自为不可胜之政,伺敌有可败之隙,则攻能胜之。贾林曰:常修用兵之胜道,保赏罚之法度,如此则当为胜,不能则败,故日胜败之政也。梅尧臣曰:攻守自修,法令自保,在我而已。王哲曰:法者,下之五事也。张预曰:修治为战之道,保守制敌之法,故能必胜。或曰:先修饰道义,以和其众;后保守法令,以戢其下。使民爱而畏之,然后能为胜败。兵法:一曰度,贾林曰:度,土地也。王哲曰:丈尺也。二曰量,贾林曰:量,人力多少,仓库虚实。王哲曰:蚪斛也。三曰数,贾林曰:算数也。以数推之,则众寡可知,虚实可见。王哲曰:百千也。四曰称,贾林曰:既知众寡,兼知彼我之德业轻重,才能之长短。王哲曰:权衡也。五曰胜;曹操曰:胜败之政,用兵之法,当以此五事称量,知敌之情。张预曰:此言安营布陈之法也。李卫公曰:教士犹布基於盘,若无画路,基安用之?地生度,曹操曰:因地形势而度之。李荃曰:既度有情,则量敌而御之。杜牧曰:度者,计也。言度我国土大小,人户多少,征赋所入,兵车所籍,山河险易,道里迂直;自度此事与敌人如何,然后起兵。夫小不能谋大,弱不能击强,近不能袭远,夷不能攻险;此皆生於地,故先度也。梅尧臣曰:因地以度军势。王哲曰:地,人所履也。举兵攻战,先本於地,由地故生度。度所以度长短,知远近也。几行军临敌,先须知远近之计。何氏曰:地者,远近险易也。度,计也。未出军,先计敌国之险易,道路迂直,兵甲孰多,勇怯孰是。计度可伐,然后兴师动众,可以成功。度生量,杜牧曰:量者,酌量也。言度地已熟,然后能酌量彼我之强弱也。梅尧臣曰:因度地以量敌情。王哲曰:谓量有大小。言既知远近之计,则须更量其地之大小也。何氏曰:量酌彼己之形势。量生数,曹操曰:知其远近广狭,知其人数也。李荃曰:量敌远近强弱,须备士卒军资之数而胜也。杜牧曰:数者,机数也。言强弱已定,然后能用机变数也。贾林曰:量地远近广狭,则知敌人人数多少也。梅尧臣曰:因量以得众寡之数。王哲曰:数,所以纪多少。言既知敌之大小,则更计其精劣多少之数。曹公曰:知其人数。何氏曰:数,机变也。先酌量彼我强弱利害,然后为机数。张预曰:地有远近广狭之形,铃先度知之,然后量其容人多少之数也。数生称,曹操曰:称量敌孰愈也。李荃曰:分数既定贤智之多少,得贤者重,失贤者轻,如韩信之论楚汉也。须知轻重、别贤愚而称之错殊则强。杜牧曰:称,校也。机权之数已行,然后可以称校彼我之胜负也。梅尧臣曰:因数以权轻重。王哲曰:称所以知重轻,喻强弱之形势也。能尽知远近之计,大小之举,多少之数,以与敌相形,则知重轻所在。何氏同杜牧注。称生胜。曹操曰:称量之数,知其胜负所在。李荃曰:称知轻重,胜败之数可知也。杜牧曰:称校既熟,我胜敌败,分明见也。梅尧臣曰:因轻重以知胜负。王哲曰:重胜轻也。陈嗥、杜佑、李荃同杜牧上五事注。何氏曰:上五事,未战先计铃胜之法。故孙子引古法以疏胜败之要也。张预曰:称,宜也。地形与人数相称,则疏密得宜,故可胜也。尉缭子曰:无过在於度数。度谓尺寸,数谓什伍。度以量地,数以量兵。地与兵相称则胜。五者皆因地形而得,故自地而生之也。李靖五陈随地形而变是也。故胜兵若以镒称铢,梅尧臣曰:力易举也。败兵若以铢称镒。曹操曰:轻不能举重也。李荃曰:二十两为镒。铢之於镒,轻重异位;胜败之数,亦复如之。梅尧臣曰:力难制也。王哲曰:言铢镒者,以明轻重之至也。张预曰:二十两为镒,二十四铢为两。此言有制之兵,对无制之兵,轻重不伴也。胜者之战民也,若央积水於千仞之溪者,形也。
译梅尧臣说:看见可以取胜才交战,一交战就会胜利;尚未看见可以交战的条件,能得到胜利吗?何氏说:大凡用兵,都要先确定必胜的计策,然后出军。如果不先谋划,却想倚仗强大,未必能够取胜。张预说:先以计谋造成胜势,然后兴师,所以一交战就能取胜。尉缭子说:军队没有必胜的条件,不可以谈论交战;进攻没有必破的条件,不可以谈论进攻。这是说危险的事情不可轻率举动。又说:军队先在这里取得胜势,就能在彼处取胜;不能在这里取胜,就不能在彼处取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赵充国常常先谋划而后交战,也是如此。不谋划便进军,想侥幸取得成功,所以一交战就会失败。善于用兵的人,修治道义而保守法制,所以能够掌握胜败的权柄。曹操说:善于用兵的人,先自行修治,建立不可战胜的道路,保守法度而不失去导致敌人失败和混乱的机会。李筌说:以顺讨伐逆,不攻伐无罪之国;军队到达后不掳掠,不砍伐树木,不污损井泉;所经过的山川、城社、陵墓、祠庙,都加以涤除清理,不学习亡国之事,这叫作道法。军队严肃,有死也不侵犯,将领能够做到赏罚分明、守信合义,这样就能战胜敌人的败政。杜牧说:道,是仁义;法,是法制。善于用兵的人,先修治仁义,保守法制,自己造成不可战胜的局面,窥伺敌人可以失败的空隙,然后进攻并战胜它。贾林说:常常修治用兵的胜利之道,保守赏罚的法度;这样就能取胜,做不到就会失败,所以说是胜败的权柄。梅尧臣说:攻守都自行修治,法令都自行保全,这些都在自己。王哲说:法,是下文所说的五件事。张预说:修治是作战的道,保守是制敌的法,所以能够必胜。有人说:先修饰道义,使众人和睦;再保守法令,使下属收敛。使百姓既爱戴又畏惧,然后才能掌握胜败。兵法说:第一叫作“度”,贾林说:“度”是土地。王哲说:是丈尺。第二叫作“量”,贾林说:“量”是估量人力多少、仓库虚实。王哲说:是斛斗。[原文“蚪斛”疑有讹误]第三叫作“数”,贾林说:“数”是计算。通过计算,就能知道众寡,显出虚实。王哲说:是百和千。第四叫作“称”,贾林说:既知道人数多少,还要知道敌我双方德业的轻重、才能的长短。王哲说:是权衡。第五叫作“胜”。曹操说:胜败的权柄、用兵的方法,应当根据这五件事加以衡量,了解敌情。张预说:这是说安营布阵的方法。李卫公说:训练士卒就像在盘中布置棋子;如果没有画出道路,棋子有什么用呢?土地产生“度”,曹操说:根据地形地势来估量。李筌说:既然估量出了情势,就衡量敌情而加以应对。杜牧说:“度”就是计算。意思是估量我国土地大小、人口多少、征税收入、登记兵车数量、山河险易、道路曲直远近;先估量这些与敌人相比如何,然后起兵。小国不能谋伐大国,弱者不能攻击强者,近处不能袭击远处,平地不能攻打险地;这些都由土地条件产生,所以先要估量。梅尧臣说:依据土地来估量军势。王哲说:土地,是人所行走的地方。举兵攻战,首先以土地为根本;由土地而产生“度”。“度”用来量长短、知远近。大凡行军临敌,首先必须知道远近的计策。何氏说:土地,是远近险易;“度”是计算。出兵以前,先计算敌国的险易、道路的曲直、兵甲的多少、勇怯的优劣。计算出可以攻伐,然后才兴师动众,才能成功。“度”产生“量”,杜牧说:“量”是斟酌估量。意思是把土地估量清楚以后,才能斟酌敌我双方的强弱。梅尧臣说:依据对土地的估量来衡量敌情。王哲说:是说土地有大小。意思是既知道远近的计策,还必须进一步估量土地的大小。何氏说:斟酌敌我双方的形势。“量”产生“数”,曹操说:知道远近、广狭,就知道人数。李筌说:衡量敌人的远近强弱,还要准备士卒和军需物资的数量,以便取胜。杜牧说:“数”是权变之数。意思是强弱已经确定,然后才能运用机变策略。贾林说:量出土地的远近广狭,就知道敌人人数的多少。梅尧臣说:由衡量而得到众寡的数量。王哲说:“数”用来记载多少。意思是既知道敌人的大小,还要进一步计算其精锐和劣弱、多少的数量。曹公说:知道人数。何氏说:“数”是机变。先斟酌敌我双方的强弱利害,然后制定机变策略。张预说:土地有远近广狭的形势,必须先估量知道,然后衡量它能够容纳多少人的数量。“数”产生“称”,曹操说:权衡敌我双方谁更优胜。李筌说:兵力数目既已确定,还要辨别贤能和智慧者的多少;得到贤能者就强,失去贤能者就弱,如同韩信评论楚汉那样。必须知道轻重,辨别贤愚,权衡得当,才会强盛。杜牧说:“称”是比较。机变权术的策略已经施行,然后才可以比较敌我双方的胜负。梅尧臣说:根据数量来权衡轻重。王哲说:“称”用来知道轻重,比喻强弱的形势。能够完全知道远近的计策、大小的举动、多少的数量,并与敌人相互比较,就知道轻重所在。何氏的注解与杜牧相同。“称”产生“胜”。曹操说:通过权衡的结果,就知道胜负所在。李筌说:权衡出轻重,便能知道胜败的形势。杜牧说:比较已经清楚,便能分明看出我胜敌败。梅尧臣说:根据轻重来知道胜负。王哲说:重的一方胜过轻的一方。陈皞、杜佑、李筌的注解与杜牧对上面五件事的注解相同。何氏说:上面五件事,是未战之前先计算必胜的方法。所以孙子引用古代兵法,来阐明胜败的要领。张预说:“称”是相称、合宜。地形与人数相称,疏密就合宜,所以可以取胜。尉缭子说:没有过失在于度数。“度”是尺寸,“数”是什伍。用度来量土地,用数来量兵力。土地与兵力相称,就能取胜。这五件事都因地形而得到,所以从土地产生它们。李靖所说的五种阵法随地形变化,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胜利的军队对失败的军队,就像用镒来称铢,梅尧臣说:用力容易。失败的军队对胜利的军队,就像用铢来称镒。曹操说:轻的不能举起重的。李筌说:二十两为一镒。铢与镒的轻重处在不同层次,胜败的形势也是如此。梅尧臣说:用力困难。王哲说:说铢和镒,是为了说明轻重的极大差别。张预说:二十两为一镒,二十四铢为一两。这是说有组织有节制的军队,对无组织无节制的军队,轻重悬殊。[原文“轻重不伴”疑有讹误]胜利的军队发动民众作战,就像在千仞高的山谷中蓄积水势;这就是军队的形势。
曹操曰:八尺曰仞。次水千仞,其高势疾也。李荃曰:八尺日仞,言其势也。杜预伐吴,言兵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自解。则其义也。杜牧曰:夫积水在千仞之溪,不可测量,如我之守不见形也。及决水下,湍浮奔注,如我之攻不可御也。梅尧臣曰:水次千仞之溪,莫测其迅;兵动九天之上,莫见其迹。此军之形也。王哲曰:千仞之溪,至哨绝也;喻不可胜对可胜之形。乘机攻之,次水是也。张预曰:水之性,避高而趋下;次之赴深溪,固湍浚而莫之御也。兵之形象水,乘敌之不备,掩敌之不意,避实而击虚,亦莫之制也。或曰:千仞之溪,谓不测之渊,人莫能量其浅深;及次而下之,则其势莫之能御。如善守者匿形晦迹,藏於九地之下,敌莫能测其强弱;及乘虚而出,则其锋莫之能当也。孙子注解卷之四#1『 措』 原作『 指』 ,据宋本改。#2『 胜』 原作r 为』,据宋本改。#3『 必』原误作『 也』 ,据宋本改。#4『 田』 原误作『 日』 ,据宋本改。#5『 必』 原作『 然』 ,据宋本改。孙子注解卷之五势篇曹操曰:用兵任势也。李荃曰:陈以形成,如决建领之势,故以是篇次之。王哲曰:势者,积势之变也。善战者能任势以取胜,不劳力也。张预曰:兵势已成,然后任势以取胜,故次形。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曹操曰:部曲为分,什伍为数。李荃曰:善用兵者,将呜一金,举一旌,而三军尽应;号令既定,如寡焉。杜牧曰:分者,分别也;数者,人数也。言部曲行伍,皆分别其人数多少,各任偏裨长伍,训练升降,皆责成之,故我所治者寡也。韩信曰:多多益办是也。陈嗥曰:若聚兵既众,即须多为部伍,部伍之内,各有小吏以主之;故分其人数,使之训齐次断,遇敌临陈,授以方略,则我统之虽众,治之益寡。孟氏曰:分,队伍也;数,兵之大数也。分数多少,制置先定。梅尧臣曰:部伍奇正之分数,各有所统。王哲曰:分数,谓部曲也。偏裨各有部,分与其人数,若师、旅、卒、两之属。张预曰:统众既多,铃先分偏裨之任,定行伍之数,使不相乱,然后可用。故治兵之法:一人日独,二人日比,三人日参,比参为伍,五人为列,二列为火,五火为队,二队为官,二官为曲,二曲为部,二部为校,二校为裨,二裨为军。递相统属,各加训练,虽治百万之众,如治寡也。国众如国寡,形名是也。曹操曰:旌旗日形,金鼓日名。杜牧曰:旌旗锺鼓,敌亦有之,我安得独为形名?国众如国寡也。夫形者,陈形也;名者,旌旗也。战法曰:陈问容陈,足曳白刃。故大陈之中,复有小陈,各占地分,皆有陈形。旗者,各依方色,或认以乌兽,某将某陈,自有名号。形名已定,志专势孤,人自为战,败则自败,胜则自胜,战百万之兵,如战一夫。此之是也。陈嗥曰:夫军士既众,分布叉广,临陈对敌,递不相知,故设旌旗之形,使各认之。进退迟速,又不相闻,故设金鼓以节之。所以令之曰:闻鼓则进,闻金则止。曹说是也。梅尧臣曰:形以旌旗,名以采章,指麾应速,无有后先。王誓曰:曹公曰:旌旗日形,金鼓日名。哲谓形者,旌旗金鼓之制度;名者,各有其名号也。张预曰:军政曰:言不相闻,故为鼓铎;视不相见,故为旌旗。今用兵既众,相去必远,耳目之力,所不闻见;故令士卒望旌旗之形而前却,听金鼓之号而行止,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故曰:此用众之法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曹操曰:先出合战为正,后出为奇。李荃曰:当敌为正,傍出为奇。将三军无奇兵,未可与人争利。汉吴王澳拥兵入大梁,吴将田伯禄说吴王曰:兵屯聚而西,无他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不从。遂为周亚夫所败。此则有正无奇。杜牧曰:解在下文。贾林曰:当敌以正陈取胜,以奇兵前后左右俱能相应,则常胜而不败也。梅尧臣曰:动为奇,静为正;静以待之,动以胜之。王哲曰:叉当作毕,字误也。奇正还相生,故毕受敌而无败也。何氏曰:兵体万变,纷纭混沌,无不是正,无不是奇。若兵以义举者,正也;临敌合变者,奇也。我之正,使敌视之为奇;我之奇,使敌视之为正。正亦为奇,奇亦为正。大抵用兵皆有奇正;无奇正而胜者,幸胜也,浪战也。
译曹操说:八尺为一仞。蓄水在千仞高的地方,水势高而迅疾。李筌说:八尺为一仞,是说水势。杜预攻伐吴国时说,军队如同破竹,破开几节以后,便都顺着刀刃自行裂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杜牧说:水蓄积在千仞深的山谷中,深浅不可测量,如同我的防守不显露形势;等到决堤放水,水势湍急奔流,如同我的进攻不可抵挡。梅尧臣说:水从千仞高的山谷奔下,迅疾得无法测量;军队在九天之上行动,踪迹无人看见。这就是军队的形势。王哲说:千仞高的山谷,极高而险绝;比喻不可战胜的一方对可战胜的一方。乘机进攻,就像蓄水奔下。张预说:水的性质是避开高处而趋向低处;蓄水后奔赴深谷,当然湍急深广而无人能够抵挡。军队的形势像水,乘敌人没有防备,掩袭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避开实处而攻击虚处,也就没有什么能够制约它。有人说:千仞高的山谷,是说深不可测的渊,人不能量知它的深浅;等到蓄水倾下,水势便没有人能够抵挡。如同善于防守的人隐藏形迹、收敛踪迹,藏在九地之下,敌人无法测知他的强弱;等到乘虚而出,锋芒便没有人能够抵挡。《孙子注解》卷四。#1“措”字原作“指”,据宋本改。#2“胜”字原作“为”,据宋本改。#3“必”字原误作“也”,据宋本改。#4“田”字原误作“日”,据宋本改。#5“必”字原作“然”,据宋本改。《孙子注解》卷五。《势篇》。曹操说:用兵要凭借形势。李筌说:列阵而形成形势,如同决开堤坝所造成的水势,所以这一篇接在《形篇》之后。王哲说:势,是积累形势而产生的变化。善于作战的人能够凭借形势取胜,不必劳费力量。张预说:军队的形势已经形成,然后凭借形势取胜,所以排在《形篇》之后。孙子说:大凡治理众多军队如同治理少数军队,靠的是分编和数目。曹操说:部曲叫作“分”,什伍叫作“数”。李筌说:善于用兵的人,将领一鸣金、举一面旗,三军全都响应;号令既已确定,就像指挥少数人一样。杜牧说:“分”是分别;“数”是人数。意思是各部曲行伍都分别确定人数多少,各由偏将、裨将、队长统领,训练、升降都责成其人,所以我治理的虽然是众多军队,却像治理少数人。韩信所说“多多益办”,就是这个意思。陈皞说:军队聚集得多,就必须分成许多部伍;部伍之中,各有小吏主管。因此分定人数,使其训练整齐、次序严明;遇到敌人列阵时,授予作战方略,那么我统率的军队虽多,治理起来却如同少数人。孟氏说:“分”是队伍;“数”是军队的总数。分和数的多少,事先都要制定。梅尧臣说:部伍中奇兵、正兵的分编和人数,各有统属。王哲说:“分数”就是部曲。偏将、裨将各有部属,分别给定人数,如师、旅、卒、两之类。张预说:统率众多军队,必须先分派偏将、裨将的职责,确定行伍的数目,使其不相混乱,然后才能使用。所以治理军队的方法是:一人为独,二人为比,三人为参,比、参合为伍,五人为列,二列为火,五火为队,二队为官,二官为曲,二曲为部,二部为校,二校为裨,二裨为军。层层相互统属,各自加以训练,即使治理百万人的军队,也如同治理少数人。治理众多军队如同治理少数军队,靠的是形和名。曹操说:旌旗叫作“形”,金鼓叫作“名”。杜牧说:旌旗钟鼓,敌人也有,我怎么能独自凭借它们形成形名?所谓治理众多如同治理少数,是因为“形”是列阵的形势,“名”是旌旗的名号。兵法说:大阵之中还要容纳小阵,足以拖曳白刃。因此大阵之中又有小阵,各自占据地分,都有列阵的形势。旗帜各按方位颜色设置,或用乌、兽等作为标志,某将统领某阵,都有自己的名号。形名已经确定,意志专一、势力集中,人人都能独立作战;失败时各自承担,胜利时各自建立功绩,指挥百万军队如同指挥一人,这就是这个道理。陈皞说:军士既多,分布又广,临阵对敌时彼此不能相知,所以设置旌旗的形制,使各人都能辨认;进退快慢又不能互相听见,所以设置金鼓来节制。于是规定:听见鼓声就前进,听见金声就停止。曹操说得对。梅尧臣说:用旌旗表示形,用彩色章纹表示名,指挥号令必须迅速响应,不能有先后迟速。王誓说:曹公说旌旗是形,金鼓是名。王哲认为,形是旌旗金鼓的制度,名是各自具有的名号。张预说:《军政》说:声音不能互相听见,所以设置鼓铎;视线不能互相看见,所以设置旌旗。如今用兵人数众多,彼此相距必然很远,耳目的力量无法听见、看见;所以让士卒望见旌旗的形制来前进或后退,听到金鼓的号令来行动或停止,这样勇敢的人不能独自前进,怯懦的人不能独自后退。所以说:这就是指挥众多军队的方法。三军众多,却能使它们必然迎战而不失败,靠的是奇正。曹操说:先出兵交战的是正兵,后出兵的是奇兵。李筌说:正面迎敌的是正兵,从侧面出动的是奇兵。若统率三军却没有奇兵,就不能同别人争夺有利条件。汉代吴王刘濞带兵进入大梁,吴将田伯禄劝吴王说:军队屯聚在西面,没有其他奇兵出路,很难建立功劳。我愿意率领五万人,另从江淮一带北上,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种奇兵。吴王没有听从,最终被周亚夫打败。这就是只有正兵而没有奇兵。杜牧说:下文会解释。贾林说:正面迎敌,以正兵列阵取胜;用奇兵在前后左右都能相互呼应,就能常胜而不败。梅尧臣说:行动的是奇兵,静止等待的是正兵;静止以等待敌人,行动以战胜敌人。王哲说:“叉”应当作“毕”,是字误。奇兵和正兵相互产生,所以能够完全迎战而不败。何氏说:兵法的形态变化万端,纷纭混杂,没有不是正兵,也没有不是奇兵。如果军队以合乎义理的名义出动,就是正;临敌时随机应变,就是奇。我方的正兵,可以使敌人把它看成奇兵;我方的奇兵,也可以使敌人把它看成正兵。正也可以成为奇,奇也可以成为正。大体说来,用兵都兼有奇正;没有奇正而取胜,是侥幸取胜,是胡乱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