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注解卷之八
曹操曰:隘难之地,所不当从;不得已从之,故为变。李筌曰:道有险狭,惧其邀伏,不可由也。杜牧曰:后汉光武遣将军马援、耿舒讨武陵五溪蛮,军次下隽,今辰州也。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道则路夷而运远。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曰费粮,不如进壶头,搤其咽喉,则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乃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湿,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卒。耿舒与兄好时侯书曰:舒前上言,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贾林曰:由,从也。途且不利,虽近不从。杜佑曰:阨难之地,所不当从也。不得已从之,故为变也。梅尧臣曰;避其险阨也。王晳曰:途虽可从,而有所不从,虑奇伏也。若赵涉说周亚夫,避殽甩阨狭之间,虑置伏兵;请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是也。张预曰:险阨之地,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故不可由也。不得已而行之,必为权变。韩信知陈余不用李左车计,乃敢入井陉口是也。军有所不击,曹操曰: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则利薄,困穷之兵,必死战也。杜牧曰:盖以锐卒勿攻,归师勿遏,穷寇勿迫,死地不可攻。或我强敌弱,敌前军先至,亦不可击,恐惊之退走也。言有如此之军,皆不可击。斯统言为将须知有此不可击之军,即须不击,益为知变也。故列於九变篇中。陈皞曰:见小利不能倾敌,则勿击之,恐重劳人也。贾林曰:军可威怀,势将降伏,则不击,寇穷据险,击则死战,可自固守,待其心惰取之。杜佑曰: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利薄也。穷困之卒,隘陷之军,不可攻,为死战也;当固守之,以待隙也。梅尧臣曰:往无利也。王晳曰:曹公曰: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则利薄。晳谓饵兵锐卒,正正之旗,堂堂之陈,亦是也。张预曰:纵之而无所损,克之而无所利,则不须击也。又若我弱彼强,我曲彼直,亦不可击。如晋楚相持,士会曰:楚人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义相近也。城有所不攻,曹操曰:城小而固,粮饶,不可攻也。操所以置华费而深入徐州,得十四县也。杜牧曰:操舍华费不攻,故能兵力完全,深入徐州,得十四县也。盖言敌於要害之地,深峻城隍,多积粮食,欲留我师;若攻拔之,未足为利,不拔则挫我兵势,故不可攻也。宋顺帝时,荆州守沈攸之反,素蓄士马,资用丰积,战士十万,甲马二千。军至郢城,功曹臧寅以为:攻守异势,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故兵法曰:城有所不攻是也。攸之不从。郢郡守柳世隆拒仗之。攸之尽锐攻之,不克。众溃走。入林自缢。后周武帝欲出兵於河阳以伐齐,吏部宇文弼进曰:今用兵须择地。河阳要冲,精兵所聚,尽力攻之,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彼汾之曲,戌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於此。帝不纳。师竟无功。复大举伐齐,卒用弼计以灭齐。国家自元和三年至于今三十年间,凡四攻寇。魏薄攻寇之南宫县,上党攻寇之临城县,太原攻寇之河星镇。是寇三城池浚壁坚,刍粟米石金炭麻膏,凡城守之资,常为不可胜之计以备。官军击肤,攻既不拔,兵顿力疲寇以劲兵来救,故百战百败。故三十年间,困天下之功力,攻数万之寇,四围其境,通计十岁,竟无尺寸之功者,盖常堕寇计中,不能知变也。贾林曰:臣忠义重禀命坚守者,亦不可攻也。梅尧臣曰:有所害也。王晳曰:城非控要,虽可攻,然惧於钝兵挫锐;或非坚实,而得士死力;又克虽有期,而救兵至,吾虽得之,利不胜其所害也。张预曰:拔之而不能守,委之而不为患,则不须攻也。又若深沟高垒,卒不能下,亦不可攻。如士丐请伐偪阳,荀营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服为笑,是也。地有所不争,
译曹操说:险隘难行的地方,是不应当通过的;不得已通过,所以称为变化。李筌说:道路有险要狭窄处,担心敌人邀击和埋伏,不可经过。杜牧说:后汉光武帝派将军马援、耿舒讨伐武陵五溪蛮,军队驻扎在下隽,即今天的辰州。有两条道路可以进入:从壶头走,路近但水势险急;从充道走,道路平坦但运输路远。光武帝起初对此犹豫。军队到达后,耿舒想走充道,马援认为那样会白白耗费粮食,不如进入壶头,扼住敌人的咽喉,敌人自然会被击破。他把此事上报给皇帝,光武帝采纳马援的策略,于是进军驻扎壶头。敌人凭高处守险,水流湍急,船只不能上行。正逢暑湿,士卒多因疫病死亡,马援也染病而死。耿舒与兄长耿好时的书信说:“我先前上书说,应当先攻击充道、截击粮运;虽然运输困难,但兵马可以发挥作用,几万士卒都争着想首先奋战。如今壶头竟然无法前进,大军愤懑郁结,走向死亡,实在令人痛惜。”贾林说:“由”就是通过。道路即使近,但对形势不利,也不可通过。杜佑说:险隘难行之地,是不应当通过的;不得已通过,所以称为变化。梅尧臣说:要避开险隘。王皙说:道路虽然可以通过,但有时仍有不能通过的地方,是担心有奇兵埋伏。例如赵涉劝说周亚夫,不要经过殽山险隘狭窄之处,担心那里布置了伏兵;请从蓝田出发,经过武关,到达洛阳,路程不过相差一两天,就是这个道理。张预说:险隘狭窄之地,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列成队伍,所以不可通过。不得已经过,必定要采取权宜变化。韩信知道陈余不会采用李左车的计策,才敢进入井陉口,就是这个例子。有些敌军不可攻击。曹操说:敌军虽然可以攻击,但因为地势险要,不能久留;留在那里会丧失先前的利益,即使攻下,所得利益也很少。困窘的军队必定拼死作战。杜牧说:大概因为精锐士卒不可攻击,退归的军队不可阻截,穷困的敌人不可逼迫,处在死地的军队不可攻击。或者我军强而敌军弱,但敌人的前锋先到,也不可攻击,恐怕惊动他们使其退走。凡是有这些情形的军队,都不可攻击。这是总的说明:将领必须知道有这种不可攻击的军队,就应当不去攻击,这更加体现了懂得变化,所以列在《九变篇》中。陈皞说:看到小利却不能因此倾覆敌人,就不要攻击,以免过度劳累军队。贾林说:敌军可以用威势使其归顺,形势将要投降,就不要攻击;敌人困穷而凭险固守,攻击就会拼死作战,不如自行坚守,等待敌人心志懈怠后再夺取。杜佑说:敌军虽然可以攻击,但因为地势险要不能久留;若留在那里会丧失原先的利益,即使攻下,所得利益也少。困穷的士卒、陷在险隘中的军队不可攻,因为他们会拼死作战;应当坚固防守,等待机会。梅尧臣说:前去攻击没有利益。王皙说:曹操说,敌军虽然可以攻击,但因地势险要不能久留,留在那里会丧失先前的利益,即使攻下所得利益也少。王皙认为,诱饵之兵、精锐士卒、旗帜整齐的军队、阵势盛大的军队,也属于这种情况。张预说:放过他们不会造成损失,攻克他们也没有利益,就不必攻击。又如我军弱而敌军强,我方理亏而敌方理直,也不可攻击。例如晋国和楚国相持时,士会说:“楚人的恩德、刑罚、政令、事务、典章、礼制都没有改变,不可与之为敌。”这与“不因这种情形而出征”的道理相近。有些城池不应攻打。曹操说:城小而坚固,粮食充足,不可以攻打。我之所以置华费于不顾而深入徐州,就是因此取得了十四县。杜牧说:曹操舍弃华费而不攻,所以能够保持兵力完整,深入徐州,取得十四县。这是说,敌人在要害之地修筑深峻的城池和壕沟,积蓄大量粮食,想要牵制我的军队;若攻下它,所得不足以获利,不攻又会挫伤我军的声势,所以不可攻打。宋顺帝时,荆州守沈攸之反叛,平日蓄养士卒战马,军需财用丰足,战士十万,铠甲战马二千。军队到了郢城,功曹臧寅认为:攻守双方的形势不同,郢城不是十天之内能够攻下的;如果不能及时举兵进攻,就会挫伤锐气、损害威势。如今顺流长驱,预计数日即可取胜;一旦摧毁敌人的根本,郢城难道还能自行固守吗?所以兵法说“有些城池不应攻打”,正是这个道理。沈攸之不听。郢郡守柳世隆持兵抵抗他。沈攸之把精锐全部投入攻城,不能攻克,军众溃散逃走,他本人进入树林上吊自杀。后来后周武帝想在河阳出兵讨伐齐国,吏部宇文弼进言说:如今用兵必须选择地点。河阳是交通要冲,精锐部队聚集在那里,竭力攻打,恐怕难以成功。依我看,彼汾河的曲折处,戍城小而山势平缓,攻打容易攻克;适合用兵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武帝没有采纳。军队最终无功而返。后来又大举伐齐,终于采用宇文弼的计策灭掉了齐国。国家从元和三年到现在三十年间,总共四次攻打寇贼。魏地攻打寇贼的南宫县,上党攻打寇贼的临城县,太原攻打寇贼的河星镇。这三个城池都疏浚壕沟、加固城墙,柴草、粮食、米、石料、金属、木炭、麻、油脂等一切守城物资,常常按照足以抵御强敌的标准储备。官军攻击城墙,攻打既不能攻克,军队停滞、力量疲惫,寇贼又派精兵来救,所以百战百败。因此三十年间,耗尽天下的功力,攻打数万寇贼,四面包围其境,合计十年,最终连一寸土地的功劳也没有取得,大概是常常落入寇贼的计谋之中,不能随机应变。贾林说:即使是忠义深重、奉命坚守的敌将,也不可攻打。梅尧臣说:因为攻打会有所损害。王晳说:城池如果不是控制要害,即使可以攻打,也担心使军队迟钝、挫伤锐气;或者城池并不坚固,但守军能够拼死作战;又或者即使能够约期攻克,救兵却已到来,我们即使得到它,所得利益也抵不过所受损害。张预说:攻下后却不能守住,弃置它又不会造成祸患,就不必攻打。又如壕沟深、营垒高,终究不能攻下,也不可攻打。正如士丐请求讨伐偪阳,荀营说:“城小而坚固,战胜它也不算武功;不能使它臣服,反而会被人耻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些地方不应争夺。
曹操曰:小利之地,方争得而失之,则不争也。杜牧曰:言得之难守,失之无害。伍子胥谏夫差曰:今我伐齐,获其地,犹石田也。东晋陶侃镇武昌,议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宜分兵镇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引诸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寇,正以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深,晋人责利,夷不堪命。必引寇肤。乃政祸之由,非御寇也。且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於江南;若羯虏有可乘之会,此又非所资也。后庾亮戍之,果大败也。梅尧臣曰:得之无益者。王晳曰:谓地虽要害,敌已据之;或得之无所用,若难守者。张预曰:得之不便於战,失之无害於己,则不须争也。又若辽远之地,虽得之,终非己有,亦不可争。如吴子伐齐,伍员谏曰:得地於齐,犹获石田也;不如早从事於越。不听,为越所灭是也。君命有所不受。曹操曰:苟便於事,不拘於君命也。李筌曰:苟便於事,不拘君命。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扬干是也。杜牧曰:尉缭子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无天於上,无地於下,无敌於前,无主於后。贾林曰:决必胜之机,不可推於君命;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孟氏曰:无敌於前,无君於后,阃外之事,将军制之。梅尧臣曰:从宜而行也。此而上五利也。张预曰:苟便於事,不从君命。夫槩王曰:见义而行不待命,是也。自涂有所不由至此为五利。或曰:自圮地无舍至地有所不争为九变。谓此九事,皆不从中覆,但临时制宜,故统之以君命有所不受。故将通於九变之地利者,知用兵矣;李筌曰:谓上之九事也。杜佑曰:九事之变,皆临时制宜,不由常道,故言变也。贾林曰:九变,上九事将帅之任机权,遇势则变,因利则制,不拘常道,然后得其通变之利。变之则九,数之则十,故君命不在常变例也。梅尧臣曰:达九地之势,变而为利也。王晳曰:非贤智不能尽事理之变也。何氏曰:孙子以九变名篇,解者十有余家,皆不条其九变之目者,何也?盖自圯地无舍而下,至君命有所不受,其数十矣,使人不得不惑。愚熟观文意上下,止述其地之利害尔;且十事之中,君命有所不受,且非地事,昭然不类矣。盖孙子之意,言凡受命之将,合聚军众,如经此九地,有害而无利,则当变之,虽君命使之舍留攻争,亦不受也。况下文言将不通於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其君命岂得与地形而同算也?况下之地形篇云: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厥旨尽在此矣。张预曰:更变常,道而得其利者,知用兵之道矣。将不通於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贾林曰:虽知地形,心无通变,岂惟不得其利,亦恐反受害也。将贵适变也。梅尧臣曰:知地不知变,安得地之利?张预曰:凡地有形有变,知形而不晓变,岂能得地之利?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曹操曰:谓下五事也。九变,一云五变。贾林曰:五利五变,亦在九变之中。遇势能变,则利不变,则害在人,故无常体,能尽此理,乃得人之用也。五变谓:途虽近,知有险阻、奇伏之变而不由;军虽可击,知有穷蹙、死斗之变而不击;城虽势孤可攻,知有粮充、兵锐、将智、臣忠不测之变而不攻;地虽可争,知得之难守、得之无利、有反夺伤人之变而不争;君命虽宜从之,知有内御不利之害而不受。此五变者,临时制宜,不可预定。贪五利者:途近则由,军势孤则击,城势危则攻,地可取则争,军可用则受命。贪此五利,不知其变,岂惟不得人用,抑亦败军伤士也。梅尧臣曰:知利不知变,安得人而用?王晳曰:虽知五地之利,不通其变,如胶柱鼓瑟耳。张预曰:凡兵有利有变,知利而不识变,岂能得人之用?曹公言下五事为五利者,谓九变之下五事也,非谓杂於利害已下五事也。是故智者之虑,必杂於利害。曹操曰:在利思害,在害思利,当难行权也。李筌曰:害彼利此之虑。贾林曰:杂一为亲,一为难。言利害相参杂,智者能虑之慎之,乃得其利也。梅尧臣同曹操注。王晳曰:将通九变,则利害尽矣。张预曰:智者虑事,虽处利地,必思所以害;虽处害地,必思所以利。此亦通变之谓也。杂於利,而务可信也;
译曹操说:只是小利之地,刚争到手就会失去,就不应争夺。杜牧说:这是说,得到它难以守住,失去它也没有害处。伍子胥劝谏夫差说:如今我们攻打齐国,即使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过像得到石田一样。东晋陶侃镇守武昌时,议论的人认为武昌北岸有邾城,应当分兵镇守,陶侃总是不回答,但进言的人不停止。陶侃于是渡水打猎,召集诸将佐属对他们说:我设置险要来抵御寇贼,正是依靠长江。邾城隔在长江北岸,内部没有依托,外部又连接各族夷人;夷人从中获利很深,晋人向他们征取财利,夷人承受不了这种命令,必然会引来寇贼。这是招致祸患的原因,不是抵御寇贼的办法。况且现在纵然有军队守在那里,对江南也没有益处;如果羯虏有机可乘,这座城又不能作为凭借。后来庾亮去镇守邾城,果然大败。梅尧臣说:是得到它也没有益处的地方。王晳说:是说土地虽然处在要害之地,但敌人已经占据;或者得到它也没有用处,例如难以守卫的地方。张预说:得到它不利于作战,失去它也无害于己,就不必争夺。又如遥远的地方,即使得到它,最终也不属于自己,也不可争夺。正如吴子攻打齐国,伍员劝谏说:“从齐国得到土地,就像得到石田一样;不如早些对越国采取行动。” 夫差不听,最终被越国灭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些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曹操说:只要有利于事情办成,就不拘泥于君主的命令。李筌说:只要有利于事情办成,就不拘泥于君主的命令。穰苴斩杀庄贾、魏绛杀死扬干,就是这种情况。杜牧说:尉缭子说:“兵器是凶器,争斗是违背德行的事,将领是以死任职的官员。上不受天的限制,下不受地的限制,前面没有敌人,后面没有君主。”贾林说:决定必胜的时机,不可推给君主下令;只要有利于国家,就可以专断行事。孟氏说:前面没有敌人,后面没有君主,国境以外的事情由将军裁决。梅尧臣说:应当根据适宜的情况行动。这以上是五种有利条件。张预说:只要有利于事情办成,就不听从君主的命令。夫槩王说: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行动,不等待命令,就是这个意思。从“道路有的不可经过”到这里,共有五种有利条件。有人说,从“陷地不可驻军”到“有些地方不应争夺”,是九种随机应变之事。意思是,这九件事都不接受来自中军的反复指示,而是在临事时根据情况制定对策,所以总括说“有些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所以,将领如果通晓九种随机应变以及地利的运用,就懂得用兵了。李筌说:指上面九件事。杜佑说:九件事的变化,都要临时根据情况制定对策,不遵循通常的道路,所以称为“变”。贾林说:九变,即上面九件事,是将帅运用机权的范围,遇到形势就变化,顺应有利条件就制定对策,不拘泥于常规道路,这样才能得到通晓变化所带来的地利。变化分为九项,按数目却是十项,所以“君命有所不受”不列入通常九变的例数。梅尧臣说:通晓九地的形势,变化而取得利益。王晳说:不是贤明有智的人,不能穷尽事理的变化。何氏说:孙子以“九变”命名篇章,解释者有十多家,为什么都不列出九变的项目呢?大概是因为从“陷地不可驻军”以下,到“有些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数起来已有十项,使人不得不疑惑。我仔细观察上下文的意思,发现这里只叙述地形的利害;而十件事中“君命有所不受”并非地形之事,显然与其他各项不同。大概孙子的意思是说,凡是受命出征的将领,集合军队以后,如果遇到这九种地形,只有害处而没有利处,就应当改变做法;即使君主命令他驻扎、留守、攻打或争夺,也可以不接受。何况下文说,将领如果不通晓九变的利益,即使知道地形,也不能得到地利。君主的命令怎么能同地形放在一起计算呢?况且《地形篇》下文说:“作战之道必定能够取胜,君主却说不要作战,必定可以作战。作战之道不能取胜,君主却说必须作战,可以不作战。”它的旨意全在这里。张预说:能够改变常规道路而取得利益,就是懂得用兵之道了。将领如果不通晓九变所带来的利益,即使知道地形,也不能得到地形的利益。贾林说:即使知道地形,心中却不能通晓变化,哪里只是得不到地利,恐怕还会反而受到损害。将领最可贵的是能够适应变化。梅尧臣说:知道地形却不知道变化,怎么能得到地利?张预说:凡是地形都有形势和变化,只知道形势却不懂变化,哪里能够得到地利?治理军队却不知道九变的方法,即使知道五种有利条件,也不能发挥人的作用。曹操说:指下文五件事。九变,一种说法认为是五变。贾林说:五种有利条件和五种变化,也都包含在九变之中。遇到形势能够变化,就能把利处保持为利;不能变化,就会使利处变成害处。所以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够穷尽这个道理,才可以发挥人的作用。五种变化是:道路虽然近,却知道有险阻、奇兵埋伏的变化,便不经过;军队虽然可以攻击,却知道有困窘、死战的变化,便不攻击;城池虽然形势孤立、可以攻打,却知道其中粮食充足、士兵精锐、将领有智谋、臣下忠诚,可能发生不可测的变化,便不攻打;土地虽然可以争夺,却知道得到后难以守卫、得到它没有利益,或会发生反夺土地、伤害军队的变化,便不争夺;君主的命令虽然看似应当服从,却知道会有来自内部的防御不利等祸害,便不接受。这五种变化,都要临时根据情况制定对策,不可预先固定。贪图五种利益的人:道路近就经过,敌军势孤就攻击,城池势危就进攻,土地可以取得就争夺,军队可以使用就接受命令。贪图这五种利益而不知道其中的变化,哪里只是不能发挥人的作用,也会导致军队失败、士卒受伤。梅尧臣说:知道利益而不知道变化,怎么能得到人并加以使用?王晳说:即使知道五种地形的利益,却不通晓其中的变化,就像把琴柱胶住后再弹琴一样。张预说:凡用兵有利处也有变化,只知道利处而不认识变化,哪里能够发挥人的作用?曹操说下文五件事是五种利益,是说九变以下的五件事,不是说“利害”以下杂列的五件事。所以,聪明人的谋虑,一定会把利与害结合起来考虑。曹操说:处在有利中要想到有害,处在有害中要想到有利,在难以实行时也要权衡变通。李筌说:是考虑如何使对方受害而使自己获利。贾林说:把一方面作为亲近之事,另一方面作为艰难之事;意思是把利与害相互参杂来考虑,聪明的人能够审慎地谋虑它,才可以得到利益。梅尧臣与曹操的注相同。王晳说:将领通晓九变,利害就都能穷尽。张预说:聪明人谋划事情,即使身处有利之地,也一定思考怎样避免其害;即使身处有害之地,也一定思考怎样取得其利。这也就是通晓变化。把害处同利益结合考虑,所要办的事情就可以伸张实行。
曹操曰:计敌不能依五地为我害,所务可信也。杜牧曰:信,申也。言我欲取利於敌人,不可但见取敌人之利,先须以敌人害我之事,参杂而计量之,然后我所务之利,乃可申行也。贾林曰:在利之时,则思害以自慎,一云:以害杂利行之,威令以临之,刑法以戮之,己不二三,则众务皆信,人不敢欺也。梅尧臣曰:以害参利,则事可行。王晳曰:曲尽其利,则可胜矣。张预曰:以所害而参所利,可以伸己之事。郑师克蔡,国人皆喜。惟子产惧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视莫大焉。后楚果伐郑。此是在利思害也。杂於害,而患可解也。曹操曰:既参於利,则亦计於害,虽有患可解也。李筌曰:智者为利害之事,必合於道,不至於极。杜牧曰:我欲解敌人之患,不可但见敌能害我之事,亦须先以我能取敌人之利,参杂而计量之,然后有患乃可解释也。故上文云,智者之虑必维於利害也。譬如敌人围我,我若但知突围而去,志必懈怠,即必为追击;未若励士奋击,因战胜之利,以解围也。举一可知也。贾林曰:在害之时,则思利而免害,故措之死地则生,投之亡地则存,是其患解也。梅尧臣曰:以利参害,则祸可脱。王晳曰:周知其害,则不败矣。何氏曰:利害相生,明者常虑。张预曰:以所利而参所害,可以解己之难。张方入洛阳,连战皆败,或劝方宵遁,方曰:兵之利钝,是常贵因败以为成耳。夜潜进逼敌,遂政克捷,此是在害思利也。是故屈诸侯者以害,曹操曰:害其所恶也。李筌曰:害其政也。杜牧曰:恶音一路反。言敌人苟有其所恶之事,我能乘而害之,不失#1其机,则能屈敌也。贾林曰:为害之计,理非一途。或语其贤智,令彼无臣;或遗以奸人,破其政令;或为巧诈,间其君臣,或遗工巧,使其人疲财耗;或溃淫乐,变其风俗;或与美人,惑乱其心,此数事若能潜运阴谋,密行不泄,皆能害人使之屈折也。梅尧臣曰:制之以害则屈也。王晳曰:穷屈於必害之地,勿使可解也。张预曰:致之於受害之地,则自屈服。或曰:间之使君臣相疑,劳之使民失业,所以害之也。若韦孝宽间斛律光,高类平陈之策是也。役诸侯者以业,曹操曰:业,事也,使其烦劳,若彼入我出,彼出我入也。李筌曰:烦其农也。杜牧曰:言劳役敌人,使不得休,我须先有事业,乃可为也。事业者,兵众、国富、人和、令行也。杜佑曰:能以事劳役诸侯之人,令不得安佚。韩人令秦凿渠之类是也。或以奇技艺业,淫巧功能,令其耽之,心目内役,诸侯若此而劳。梅尧臣曰:挠之以事则劳。王晳曰:常若为攻袭之业,以弊敌也。田常曰:吾兵业已加鲁矣。张预曰:以事劳之,使不得休。或曰:压之以富强之业,则可役使。若晋楚国强,郑人以牺牲玉帛奔走以事之是也。趋诸侯者以利。曹操曰:令自来也。李筌曰:诱之以利。杜牧曰:言以利诱之,使自来至我也,堕吾画中。孟氏曰:趋,速也。善示以利,令忘变而速至,我作变以制之,亦谓得人之用也。梅尧臣同杜牧注。王晳曰:趋敌之间,当周旋我利也。张预曰:动之以小利,使之必趋。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梅尧臣曰:所恃者,不懈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曹操曰:安不忘危,常设备也。李筌曰:预备不可阙也。杜佑曰:安则思危,存则思亡,常有备。梅尧臣曰:所赖者有备也。王晳曰:备者实也。何氏曰:吴略曰:君子当安平之世,刀剑不离身。古诸侯相见,兵卫不彻警,盖虽有文事,必有武备;况守边固圉,交刃之际欤?凡兵所以胜者,谓击其空虚,袭其懈怠,苟严整终事,则敌人不至。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昔晋人御秦,深垒固军以待之,秦师不能久。楚为陈,而吴人至,见有备而返。程不识将,屯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吏治军簿,虏不得犯。朱然为军师,虽世无事,每朝夕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使敌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是谓能外御其侮者乎。常能居安思危,在治思乱,戒之於无形,防之於未然,斯善之善者也。其决莫如险其走集,明其伍侯,慎固其封守,缮完其沟隍,或多调军食,或益修战械。故曰:物不素具,不可以应卒。又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常使彼劳我佚,彼老我壮,亦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不战而屈人之师也。若夫莒以恃陋而溃,齐以狎敌而歼,虢以易晋而亡,鲁以果邾而败,莫敖小罗而无次,吴子入巢而自轻,斯皆可以作鉴也。故吾有以待、吾有所不可攻者,能豫备之之谓也。张预曰:言须思患而预防之。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故将有五危:李筌张预曰:下五事也。必死,可杀也;
译曹操说:谋划敌人不能利用五种地形来伤害我,所要办的事情才可靠。杜牧说:“信”是伸张、实行的意思。意思是,我想从敌人那里取得利益,不可只看见能够取得敌人的利益,还必须先把敌人能够伤害我的事情参杂起来衡量,然后我所谋求的利益才可以伸张实行。贾林说:处在有利时,就思考其中的害处来谨慎自守;一说,把害处同利益结合起来实行,以威令临制众人,以刑法惩罚他们,自己始终不三心二意,那么各项事务都会可靠,众人不敢欺骗。梅尧臣说:把害处同利益参合,事情就可以实行。王晳说:把利益曲折周全地发挥出来,就可以取胜。张预说:把害处同利益参合,就可以伸张自己的事业。郑国攻克蔡国,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感到忧惧,说:“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显得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后来楚国果然攻打郑国。这就是在有利中想到有害。把利益同害处结合考虑,祸患就可以解除。曹操说:既然把害处同利益结合起来考虑,也就会谋划如何应对害处,即使有祸患也可以解除。李筌说:聪明人处理利害之事,一定合乎道理,不使事情发展到极端。杜牧说:我想解除敌人的祸患,不可只看见敌人能够伤害我的事情,也必须先把我能够取得敌人利益的事情参杂起来衡量,然后祸患才可以解除。所以前文说,聪明人的谋虑一定要兼顾利害。比如敌人包围我,如果我只知道突围逃走,意志一定松懈,必然会遭到追击;不如鼓舞士气奋力作战,凭借战胜的利益来解围。举出这一例就可以推知其他情况。贾林说:处在有害时,就思考其中的利益来避免祸害,所以把人置于死地反而生存,投入亡地反而保存,这就是解除祸患。梅尧臣说:把利益同害处参合,祸患就可以逃脱。王晳说:周密地了解害处,就不会失败。何氏说:利害相互产生,明智的人总是思考它们。张预说:把利益同害处参合,就可以解除自己的困难。张方进入洛阳,连续作战都失败,有人劝他夜间逃走,张方说:“军队的利钝本来就是常事,贵在趁失败创造成功。”他夜间暗中进兵逼近敌人,终于取得胜利。这就是在有害中想到有利。所以,使诸侯屈服,要用对他们有害的事情。曹操说:损害他们所厌恶的事情。李筌说:损害他们的政务。杜牧说:“恶”读作一路反切。意思是敌人如果有自己厌恶的事情,我能够乘机加以损害而不失时机,就能使敌人屈服。贾林说:制造祸害的计策不止一种。可以称赞他们的贤能,使他们失去臣下;可以送给他们奸人,破坏他们的政令;可以施行巧诈,使君臣互相猜疑;可以送给他们工巧器物,使他们疲于劳作、财物耗尽;可以供给淫乐,改变他们的风俗;可以送给他们美女,迷乱他们的心志。这几件事如果能够暗中运用阴谋,秘密进行而不泄露,都能伤害对方,使其屈服。梅尧臣说:用祸害控制他,他就会屈服。王晳说:把他困在必然受害的境地,使他无法解除困境。张预说:把他置于受害的境地,他自然屈服。有人说:离间他们,使君臣互相怀疑;使他们劳苦,使百姓失去职业,这就是伤害他们。比如韦孝宽离间斛律光、高类平的破陈之策,就是这种情况。使诸侯劳役,要用他们所经营的事务。曹操说:“业”就是事务,使他们烦劳,例如敌人进入我方、我方进入敌人。李筌说:使他们的农事烦劳。杜牧说:是说使敌人劳役,不得休息;我方必须先有可经营的事业,才可以这样做。所谓事业,就是兵众、国家富足、人民和睦、命令能够施行。杜佑说:能够用事务使诸侯的人民劳苦,使他们不得安逸。韩国让秦国开凿渠道之类,就是这种情况。也可以用奇异的技艺、淫巧的功能,使他们沉溺其中,内心和眼目都被役使,诸侯这样就会劳苦。梅尧臣说:用事务扰乱他,他就会劳苦。王晳说:常常像在经营攻袭的事务一样,使敌人疲敝。田常说:“我的军队所经营的事务已经加到鲁国身上了。”张预说:用事务使他们劳苦,使他们不得休息。有人说:用富强的事业压迫他们,就可以役使他们。晋国、楚国强盛,郑人带着牲畜、玉帛奔走侍奉它们,就是这种情况。使诸侯奔赴,要用利益。曹操说:使他们自己前来。李筌说:用利益诱导他们。杜牧说:是说用利益诱惑他们,使他们自己来到我方,落入我的谋划。孟氏说:“趋”是赶快的意思。善于把利益显示给对方,使其忘记变化而迅速到来;我方制造变化来制伏他,这也叫作发挥人的作用。梅尧臣与杜牧的注相同。王晳说:在敌人的行动之间催促他,应当周全安排,使其落入我方利益。张预说:用小利驱动他,使他必然奔赴。所以,用兵的原则是: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并应付他。梅尧臣说:所依靠的,是自己不懈怠。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攻打,而要依靠自己有使敌人无法攻打的办法。曹操说: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常常准备防备。李筌说:预先准备不可缺少。杜佑说: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存在时要想到灭亡,始终有所准备。梅尧臣说:所依赖的是有准备。王晳说:准备就是充实。何氏说:《吴略》说:君子处在安宁太平的时代,刀剑也不离身。古代诸侯相见,兵卫并不撤除警戒,这是说即使有文事,也一定有武备;何况守卫边境、巩固国土、交战之际呢?凡是用兵能够取胜,是因为攻击空虚之处,袭击懈怠之时;如果始终严整戒备,敌人就不会到来。《左传》说:“不防备意外,就不可以出兵。”从前晋人抵御秦军,深挖营垒、固守军队以等待秦军,秦军不能久战。楚国列阵于陈地,吴军到来,见楚军有准备便退走。程不识统军时,整齐部署部曲行伍,营阵中击打刁斗,官吏整治军籍,匈奴不能侵犯。朱然任军师时,即使多年没有战事,每天早晚也严整击鼓整兵,营中的人都整理行装列队,使敌人不知道我方的防备,因此每次出兵都能立功。这就是能够在外部抵御侮辱的办法。常常能够居安思危,在太平时想到混乱,在祸患尚未显现时戒备,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防范,这是最好的善策。具体做法没有比使敌人的聚集和退路变得险阻、明确军队的编伍和候望、谨慎坚固边界守备、修缮完备壕沟城池更好;还可以多调集军粮,或进一步修治战械。所以说:器物没有预先准备好,就不能应付突然发生的事情。又说:只有把每件事情都办好,才算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常常使敌人劳苦而我方安逸,使敌人衰老而我方强壮,也可以说是先发制人、夺取敌人的斗志,不交战就使敌军屈服。至于莒国因为依仗城邑简陋而溃败,齐国因为轻慢敌人而被消灭,虢国因为轻视晋国而灭亡,鲁国因为果断攻打邾国而失败,莫敖轻视小罗而军队失去次序,吴子进入巢地而自以为轻易,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所以,我方有办法等待敌人,我方有使敌人无法攻打的条件,说的就是预先做好防备。张预说:这是说必须想到祸患并预先防范。《左传》说:“不防备意外,就不可以出兵。” 所以,将领有五种危险。李筌、张预说:就是下文五件事。一味求死,可以被杀。
曹操曰:勇而无虑,必欲死斗,不可曲挠,可以奇伏中之。李筌曰:勇而无谋也。杜佑曰:将愚而勇者,患也。黄石公曰:勇者好行其志,愚者不顾其死。吴子曰:凡人之论将,常观於勇;勇之於将,乃数分之一耳。夫勇者必轻舍,轻舍而不知利,未可将也。梅尧臣同李筌注,何氏曰:司马法曰:上死不胜。言贵其谋胜也。张预曰:勇而无谋,必欲死斗,不可与力争,当以奇伏诱必而杀之。故司马法曰:上死不胜。言将无策略,止能以死先士卒,则不胜也。必生,可虏也;曹操曰:见利畏法不进也。筌曰:疑怯可虏也。杜牧曰:晋将刘裕沂江追桓玄,战于峥嵘洲。于时义军数千,玄兵甚盛;而玄惧有败衄,常漾轻舸於舫侧,故其众莫有斗心。义军秉风纵火,尽锐争先,玄众是以大败也。孟氏曰:将之怯弱,志必生返,意不亲战,士卒不精,上下犹豫,可急击而取之。新训曰:为将怯懦,见利而不能进。太公曰:失利后时,反受其殃。梅尧臣曰:怯而不果。王晳曰:无斗志。曹公曰:见利怯不进也。晳谓见害亦轻走矣。何氏曰;司马法曰:上生多疑。疑为大患也。张预曰:临陈畏怯,必欲生返,当鼓噪乘之,可以虏也。晋楚相攻,晋将赵婴齐令其徒先具舟於河,欲败而先济是也。忿速,可侮也;曹操曰:疾急之人,可忿怒侮而必之也。李筌曰:急疾之人,性刚而可侮必也。太宗杀宋老生而平霍邑。杜牧曰:忿者,刚怒也;速者,褊急也,性不厚重也。若敌人如此,可以凌侮,使之轻进而败之也。十六国姚襄攻黄落,前秦符生遣符黄眉、邓羌讨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邓羌说黄眉曰:襄性刚狠,易以刚动。若长驱鼓行,直压其垒,必忿而出师,可一战而擒也。黄眉从之,襄怒,出战,黄眉等斩之。杜佑曰:急疾之人,可忿怒而致死。忿速易怒者,狷戆疾急,不计其难,可动作欺侮。梅尧臣曰:狷急易动。王晳曰:将性贵持重,忿狷则易挠。张预曰:刚愎褊急之人,可凌侮而致之。楚子玉刚忿,晋人执其使以怒之,果从晋师,遂为所败是也。廉洁,可辱也;曹操曰:廉洁之人,可污辱致之也。李筌曰:矜疾之人可辱也。杜佑曰:此言敌人若高壁固垒,欲老我师,我势不可留,利在速战。揣知其将多忿急,则轻侮而致之;性本廉洁,则污辱之。如诸葛孔明遗司马仲达以巾帼,欲使怒而出战;仲达忿怒欲济师,魏帝遣辛毗仗节以止之。仲达之才,犹不胜其忿,况常才之人乎。梅尧臣曰:徇名不顾。王晳同曹操注。张预曰:清洁爱民之士,可垢辱以挠之,必可必也。爱民,可烦也。曹操曰:出其所必趋,爱民者,则必倍道兼行以救之;救之则烦劳也。李筌曰:攻其所爱,必卷甲而救;爱其人,乃可以计疲。杜牧曰:言仁人爱人#2者,惟恐杀伤,不能舍短从长,弃彼取此,不度远近,不量事力,凡为我攻,则必来救。如此,可以烦之,令其劳顿,而后取之也。陈皞曰:兵有须救不必救者。项羽救赵,此须救也;亚父委梁,不必救也。贾林曰:廉洁之人,不好侵掠,爱人之仁,不好斗战,辱而烦之,其动必败。梅尧臣曰:力疲则困。王晳曰:以奇兵若将攻城邑者,彼爱民必数救,则烦劳也。张预曰:民虽可爱,当审利害。若无微不救,无远不援,则出其所必趋,使顿而困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陈皞曰:良将则不然。不必死,不必生,随事而用;不忿速,不耻辱,见可如虎,否则闭户;动静以计,不可喜怒也。梅尧臣曰:皆将之失,为兵之凶。何氏曰:将材古今难之,其性往往失於一偏尔。故孙子首篇言将者,智、信、仁、勇、严,贵其全也。张预曰:庸常之将,守一而不知变,故取则於己,为凶於兵。智者则不然,虽勇而不必死,虽怯而不必生,虽刚而不可侮,虽廉而不可辱,虽仁而不可烦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贾林曰:此五种之人,不可任为大将,用兵必败也。梅尧臣曰:当慎重焉。张预曰:言须识权变,不可执一道也。孙子注解卷之八竟#1『失』原作『夫』,据宋本改。#2『人』原作『民』,据宋本改。孙子注解卷之九行军篇曹操曰:择便利而行也。王晳曰:行军当据地便,察敌情也。张预曰:知九地之变,然后可以择利而行军,故次九变。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王晳曰:处军凡有四,相敌几三十有一。张预曰:自绝山依谷,至伏奸之所处,则处军之事也。自敌近而静,至必谨察之,则相敌之事也。相犹察也,料也。绝山依谷;
译曹操说:勇猛却没有谋虑,一定想要拼死作战,不可用委曲的方法使他改变,可以用奇兵埋伏在其中制服他。李筌说:勇猛而没有谋略。杜佑说:将领愚蠢而勇猛,是祸患。黄石公说:勇猛的人喜欢实行自己的意志,愚蠢的人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吴子说:一般人评论将领,常常只看勇猛;勇猛对于将领来说,只是许多条件中的一小部分。勇猛的人必然轻率舍命,轻率舍命而不知道利益,不可以担任将领。梅尧臣与李筌的注相同。何氏说:《司马法》说:“崇尚拼死,并不能取胜。”意思是贵在用谋略取胜。张预说:勇猛而无谋,必然想要拼死作战,不可同他正面较力,应当用奇兵埋伏诱使他深入后杀掉他。所以《司马法》说:“崇尚拼死,并不能取胜。”意思是将领没有策略,只能以死冲在士卒前面,就不能取胜。一心求生,可以被俘虏。曹操说:见到利益却害怕法令而不前进。李筌说:表现出疑惧怯弱,就可以俘虏。杜牧说:晋将刘裕沿江追击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当时义军只有数千人,桓玄的军队非常强盛;但桓玄害怕失败,常常把轻舟荡在自己的战船旁边,所以他的士众没有斗志。义军借风势放火,投入全部精锐争先攻击,桓玄的军队因此大败。孟氏说:将领怯弱,志在求生退返,心意不愿亲自作战,士卒不精,上下犹豫,可以迅速攻击并取得他。新训说:将领怯懦,见到利益也不能前进。太公说:错失有利时机而延误,反而会遭受它的祸害。梅尧臣说:怯弱而不能果断。王晳说:没有斗志。曹操说:见到利益却怯弱不进。王晳认为,见到祸害也会轻率逃走。何氏说:《司马法》说:“崇尚求生,会多疑。”多疑是大患。张预说:临阵畏惧怯弱,必然想活着退回,应当擂鼓呐喊乘机攻击,可以俘虏他。晋国与楚国交战时,晋将赵婴齐命令部下先准备船只停在河中,想要失败后先渡河逃走,就是这种情况。容易发怒而行动急躁,可以加以侮辱。曹操说:性情急躁的人,可以激怒、侮辱他,使他必然出战。李筌说:急躁的人性情刚强,可以侮辱并迫使他出战。唐太宗杀死宋老生而平定霍邑。杜牧说:忿是刚烈而愤怒,速是偏狭急躁,性情不厚重。敌人如果这样,就可以凌辱他,使他轻率进兵而失败。十六国时姚襄攻打黄落,前秦符生派符黄眉、邓羌讨伐他。姚襄深挖壕沟、筑高营垒,坚守不战。邓羌劝黄眉说:姚襄性情刚狠,容易用刚强的行动激怒他。如果长驱直进、击鼓前行,直接压迫他的营垒,他一定会发怒出兵,可以一战擒获。黄眉听从了他,姚襄发怒出战,黄眉等人将他斩杀。杜佑说:急躁的人,可以激怒他,使他仓促赴死。容易发怒、行动急躁的人,性情狷急而愚戆,不考虑困难,可以用行动欺侮、调动他。梅尧臣说:狷急而容易被触动。王晳说:将领的性情贵在持重,忿怒急躁就容易被扰乱。张预说:刚愎而偏急的人,可以凌辱他,迫使他出战。楚国子玉刚强易怒,晋人拘留他的使者来激怒他,他果然追随晋军,最终被晋军打败,就是这种情况。清廉自守,可以加以羞辱。曹操说:清廉自守的人,可以用污辱他的办法引诱他出战。李筌说:自负清高而急躁的人,可以加以羞辱。杜佑说:这是说,敌人如果高筑营垒、坚固壁垒,想使我军疲老,而我军形势又不能久留,利益在于迅速交战。若推知敌将多忿怒急躁,就轻慢侮辱他使其出战;如果他本性清廉自守,就污辱他。比如诸葛孔明送给司马仲达巾帼,想使他发怒出战;司马仲达愤怒想要出兵,魏帝派辛毗持节制止他。司马仲达这样的才智,尚且不能胜过自己的愤怒,何况普通人呢?梅尧臣说:追求名节而不顾其他。王晳与曹操的注相同。张预说:清廉爱民的人,可以用玷污羞辱的办法扰乱他,必然可以迫使他行动。爱护百姓,可以使他疲于奔命。曹操说:攻击他必然要奔赴的地方;爱护百姓的人一定会加倍赶路兼程前往救援,救援就会使他劳苦。李筌说:攻击他所爱护的对象,他必然卷起铠甲前来救援;利用他爱护百姓的心,就可以用计策使他疲惫。杜牧说:仁爱的人爱护别人,只怕杀伤,不能舍弃短处而取长处,放弃彼处而保全此处,不衡量远近,不估量事情和力量;凡是我方进攻,他就一定前来救援。这样就可以使他疲劳,随后再攻取他。陈皞说:军务中有必须救援和不必救援的情况。项羽救赵,这是必须救援;亚父放弃梁地,这是不必救援。贾林说:清廉的人不喜欢侵掠,仁爱的人不喜欢斗战,羞辱并使他疲劳,他一行动就会失败。梅尧臣说:力量疲惫就会困窘。王晳说:用奇兵仿佛要攻打城邑,敌人爱护百姓就会多次救援,于是疲于奔命。张预说:百姓虽然可爱,也应审察利害。如果没有细小之处不救、没有遥远之地不援,就攻击他必然要奔赴的地方,使他疲顿困乏。以上五种情况,都是将领的过失,也是用兵的灾祸。陈皞说:良将就不是这样。不一定求死,也不一定求生,而是随着事情的情况运用;不因急躁而发怒,不以受辱为羞,看到可以取胜的机会就像老虎一样行动,否则就闭门不出;行动或静止都依据谋略,不可受喜怒左右。梅尧臣说:这些都是将领的过失,是用兵的凶险。何氏说:古今都认为将才难得,他们的性情往往失于偏颇。所以孙子在第一篇说将领要具备智、信、仁、勇、严,贵在全面。张预说:平庸的将领拘守一端而不知道变化,因此把自己的偏性当作准则,给军队带来凶祸。聪明人却不是这样:即使勇猛,也不一定求死;即使怯弱,也不一定求生;即使刚强,也不能被侮辱激怒;即使清廉,也不能被羞辱动摇;即使仁爱,也不能被使得疲劳。覆灭军队、杀死将领,必然是由于这五种危险,不可不仔细察看。贾林说:这五种人不可任用为大将,用兵必然失败。梅尧臣说:应当慎重对待。张预说:这是说必须懂得权衡变化,不可拘守一种做法。《孙子注解》卷八完。“失”字原作“夫”,依据宋本改。“人”字原作“民”,依据宋本改。《孙子注解》卷九。《行军篇》。曹操说:选择便利的地方行军。王晳说:行军应当依靠地形便利之处,并察看敌情。张预说:知道九地的变化,然后可以选择有利条件行军,所以本篇次于《九变》。孙子说:凡是安置军队、观察敌情:王晳说:安置军队大致有四项,观察敌情大约有三十一项。张预说:从“越过山地依傍山谷”到“伏击奸细所处的地方”,是安置军队的事情;从“敌人接近而安静”到“必定谨慎察看”,是观察敌情的事情。“相”就是观察、估量。越过山地要依傍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