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通玄真经缵义十三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39–41 段

道乃法之体,法乃道之用。夫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者道也。政教有道,而令行为右者法也。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曲士不可与论至道,为其束於教耳。老子曰:天下几有常法哉?当於世事,得於人理,顺於天地,详於鬼神,即可以正治矣。昔者三皇,无制令而民从,五帝有制令而无刑罚,夏后氏不负言,殷人誓,周人盟。末世之衰也,忍垢而轻辱,贪得而寡羞。故法度制令者,论民俗而节缓急。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夫制於法者,不可与远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必有独见之明,独闻之聪,然后能擅道而行。夫知法之所由生者,即应时而变;不知治道之源者,虽循终乱。今为学者,循先袭业,握篇籍,守文法,欲以为治,犹持方柄而内圆凿也,欲得宜适亦难矣。夫存危治乱,虽智不能;道先称古,虽愚有余。故不用之法,圣人不行也;不验之言,明主不听也。圣人立法,本为禁奸恶、平冤抑、保人民也。三皇无制令而从;五帝而下,所制法令赏罚,代各不同者,时变故也。明主其可不究乎?文子问曰:法安所生?老子曰:法生於义,义生於众适。众适合乎人心,此治之要也。法非从天下也,非从地出也,发乎人间,反己自正。诚达其本,不乱於末。知其要,不惑於疑;有诸己,不非於人;无诸己,不责於所立。立於下者,不废於上;禁於民者,不行於身。故人主之制法也,以自为检式。故禁胜於身,即令行於民。文子问法安所生,老子语以法生於义。义者,宜也。先王立法,务适众情,故先以身为检式,所禁於民者,不敢犯於身。是故令行而天下从之。夫法者,天下之准绳也,人主之度量也。县法者,法不法也。法定之后,中绳者赏,缺绳者诛。虽尊贵者,不轻其赏;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无罪。是故公道行而私欲塞。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制有司,使不专行也。法度道术,所以禁君,使不得横断也。人莫得恣,即道胜而理得矣。故反於无为。无为者,非谓其不动也,言其从己出也。法者,人主示度量,为天下准绳也。法定之后,不二所施,夫犯法者,虽尊贵必诛;中度者,虽卑贱无罪。故私欲塞而公道行矣。古之置有司,立人君,制礼法,三者不废,天下无怨民,世可反朴,法令何庸哉?老子曰:善赏者,费少而劝多;善罚者,刑省而奸禁;善与者,用约而为德;善取者,入多而无怨。故圣人因民之所喜以劝善,因民之所憎以禁奸。赏一人,而天下趋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是以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圣人守约而治广,此之谓也。生长杀藏,天之道也;赏罚取与,人之道也。圣人上法天道,下因民心,而为平治之本。夫有天下者,能於四者之柄,每事尽善。故赏一人,而天下趋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老子曰:臣道者,论是处当,为事先唱,守职明分,以立成功。故君臣异道即治,同道即乱,各得其宜,处有其当,即上下有以相使也。故枝不得大於干,末不得强於本,言轻重大小有以相制也。夫得威势者,所持甚少,所任湛大,所守甚约,所制甚广。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所得势也;五寸之关,能制开阖,所居要也。下必行之令,顺之者利,逆之者害,天下莫不听从者,顺也。发号令行禁止者,以众为势也。义者,非能尽利於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之;暴者,非能尽害於海内也,害一人而天下叛之。故举措废置,不可不审也。君依臣而立,臣依君而行。君无为乎上,臣有为乎下。论是处当,守职明分,臣之事也。君臣各得其宜,即上下有以相使,小大有以相制。故异道即治,举措废置,有关於治乱为君者不可不审也。老子曰:屈寸而伸尺,小枉而大直,圣人为之。今人君之论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略行,而求其小善,即失贤之道也。故人有厚德,无问其小节;人有大誉,无疵其小故。夫人情莫不有所短,成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也。成其大略非也,闾里之行,未足多也。故小谨者无成功,疵行者不容众。体大者节疏,度巨者誉远,论臣之道也。世之全材难得,自古皆然。夫工师之求栋梁,能不拘小节,故大材可得。人主之论臣佐、知屈寸而伸尺,则大贤可得矣。盖人无十全,事无尽美,舍小取大,何功不成?舍短从长,何事不济?

译道是法的本体,法是道的作用。治理国家有常道而以利民为根本,这是道;施行政教有方法而以政令通行为首要,这是法。圣人随时代改变法度,随风俗变化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根据实际情况。因此,拘泥偏狭的人不能和他谈论最高的道,因为他被教条束缚。老子说:“天下哪里有永远不变的法呢?适合当时的世事,符合人的情理,顺应天地,详察鬼神,就可以端正地治理国家。从前三皇没有制定政令,百姓却服从;五帝有政令,却没有刑罚;夏后氏不违背诺言,殷人用誓约,周人用盟约。末世衰败时,人们忍受污垢而轻视羞辱,贪图所得而少有羞耻。因此,法度、制度、政令,是考察民俗后用来调节缓急的。器械是顺应时代变化而制作,以适合实际。受法制拘束的人,不能让他担当远大的事业;拘泥礼法的人,不能让他应对变化。必须具有独到的见识和独到的听察,才能独立遵循道而行。知道法度由何而生,就能随时势变化;不知道治理之道的源头,即使始终遵守旧法,最终也会混乱。如今求学的人沿袭先人的事业,手持篇籍,守着成文法令,想凭这些治理国家,就像拿着方柄去插入圆孔,想求得适宜也很难。要保存危局、治理乱世,即使有智慧也未必能做到;以古代为先导并称道古法,即使愚人也绰绰有余。因此,无效验的法,圣人不实行;没有验证的言论,明君不听取。” 圣人制定法令,本来是为了禁止奸恶、平息冤屈、保护百姓。三皇没有政令,百姓也服从;五帝以后,所制定的法令、赏罚,历代各不相同,这是因为时代变化。明君难道可以不加以探究吗?文子问道:“法从哪里产生?”老子说:“法产生于义,义产生于众人都适宜。众人都适宜而合乎人心,这是治理的关键。法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从地下产生的,而是在人间产生,再返回自身使自身端正。真正通达根本,就不会被末节扰乱;知道要领,就不会被疑惑迷惑。自己有的,不责怪别人没有;自己没有的,不责备别人所立。下位所立的规矩,上位不能废弃;禁止百姓做的事,自己不能去做。因此君主制定法令,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君主能够胜过自身的禁令,政令就能在百姓中实行。” 文子问法从哪里产生,老子告诉他说:法产生于义。义,就是适宜。先王制定法令,务求适合众人的情理,所以先拿自身作为约束的标准;禁止百姓做的事,自己不敢触犯。因此政令能够施行,天下也就服从。法,是天下的准绳,是君主的尺度。悬示法令,是为了使人知法和守法。法令确定以后,符合准绳的就赏赐,违背准绳的就诛罚。即使尊贵的人,也不减轻对他的赏赐;即使卑贱的人,也不加重对他的刑罚。犯法的人,即使贤能也必须诛罚;符合尺度的人,即使不肖也没有罪。因此公道得以施行,私欲受到堵塞。古代设置官吏,是为了约束百姓,使他们不能放纵;设立君主,是为了约束官吏,使他们不能专擅行事;法度和道术,是为了约束君主,使他不能横行决断。没有人能够任意放纵,道就胜过私欲,事理就得以实现。因此回到无为。无为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动,而是说不由自己的私意任意发动。” 法,是君主向天下显示尺度的东西,也是天下的准绳。法令确定以后,施行不能有二。犯法的人,即使尊贵也必须诛罚;符合尺度的人,即使卑贱也没有罪。因此私欲受到堵塞,公道得到施行。古代设置官吏、设立君主、制定礼法,这三者都不废弃,天下就没有怨恨的百姓,社会可以返归淳朴;这样一来,法令还有什么用呢?老子说:“善于赏赐的人,花费少而劝善多;善于惩罚的人,刑罚少而奸恶得到禁止;善于给予的人,所用简约而能成就德行;善于取用的人,所得很多而没有怨言。因此圣人顺应百姓所喜爱的事来劝善,顺应百姓所憎恶的事来禁奸。赏赐一个人,天下人都会趋向善行;惩罚一个人,天下人都会畏惧。因此最高明的赏赐不费财物,最高明的刑罚不滥用。圣人守持简约而治理广大,这就叫作如此。” 生长、杀伐、收藏,是天道;赏罚、取舍、给予,是人道。圣人上遵循天道,下顺应民心,以此作为平治天下的根本。拥有天下的人,能够掌握这四种权柄,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所以赏赐一个人,天下人都会趋向;惩罚一个人,天下人都会畏惧。老子说:“为臣之道,是辨明是非、处置适当;遇事先倡导;守住职守、明白名分,以建立功业。所以君臣各行其道就能治理,同走一条道反而会混乱。各得其宜,各处其当,上下才有办法互相役使。因此枝条不能大过树干,末端不能强过根本;这是说轻重大小之间要有能够相互制约的关系。得到威势的人,所凭借的很少,所承担的很大,所守持的很约束,所能制御的却很广。十围粗的树木能够支撑千钧重的房屋,是因为取得了形势;五寸宽的门闩能够控制开闭,是因为处在关键位置。下面发布政令,顺从的人得利,违逆的人受害,天下没有不听从的,这是因为顺应形势。发号施令、推行禁令,是以众人为势。义,并不是能够使天下所有百姓都获利,而是使一个人获利,天下人就跟随;暴行,并不是能够使天下所有人都受害,而是伤害一个人,天下人就背叛。因此,举用、废置都不可不慎重。” 君主依靠臣子而建立,臣子依靠君主而施行。君主在上位无为,臣子在下位有为。辨明是非、处置适当、守职明分,是臣子的事情。君臣各得其宜,上下就有办法互相役使,大小就有办法相互制约。因此各行其道就能治理。举用和废置关系到治理或混乱,作为君主不可不慎重。老子说:“弯曲一寸而伸展一尺,小的委屈换取大的正直,这是圣人所做的。如今君主评价臣子,不计算他的大功,只总括他平常的行为,却苛求他的小善,这就失去了任用贤人的方法。所以一个人有厚重的德行,就不要追究他的小节;一个人有很大的声誉,就不要挑剔他的小过失。人的性情没有不有所短缺的,能够成就他的大略就是对的;即使有小过错,也不足以成为牵累。若不能成就他的大略,即使乡里的行为,也不值得称道。因此拘谨于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大功,专挑别人过失的人不能容纳众人。形体大的,节疏而不密;器度大的,声誉传播得远;这就是评价臣子的道理。” 世上完全没有缺点的人很难得到,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工匠总管寻找栋梁时,能够不拘泥于细小节疵,所以可以得到大材。君主评价臣辅,如果懂得委屈一寸而伸展一尺的道理,就能得到大贤。因为人没有十全十美,事情也没有完全尽善;舍弃小处而取大处,什么功业不能成就?舍弃短处而任用长处,什么事情不能办成?”

老子曰:自古及今,未有能全其行者也。故君子不责备於一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博达而不訾,道德文武,不责备於人。力自修以道,而不责於人,易偿也。自修以道,则无病矣。夫夏后氏之璜,不能无瑕;明月之珠,不能无秽,然天下宝之者,不以小恶妨大美。今志人之所短,忘人之所长,而欲求贤於天下,即难矣。众人之见,位卑身贱,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略。故论人之道,贵即观其所举,富即观其所施,穷即观其所不受,贱即观其所不为。视其所处难,以知其所勇;动以喜乐,以观其守;委以货财,以观其仁;振以恐惧,以观其节。如此,财人情可得矣。自恕者不改过,责人者不全交。夫君子不责备於人者,知人非尧舜,不能每事尽善也。人有大材,讵可以小节而弃之乎?老子曰:屈者,所以求伸也;枉者,所以求直也。屈寸伸尺,小枉大直,君子为之。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谷;趋行殊方,不归善者不为君子。善言贵乎可行,善行贵乎仁义。夫君子之过,犹日月之蚀,不害於明。故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择是而为之,计礼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恃也,身死而名足称也。虽有智能,必以仁义为本而后立。智能并行,圣人一以仁义为准绳中绳者谓之君子,不中绳者谓之小人。君子虽死亡,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虽愚者不为,身贵於天下也。死君亲之难者,视死如归,义重於身也。故天下大利也,比之身即小;身之所重也,比之仁义即轻。此以仁义为准绳者也。屈伸相感之道,君子小枉而大直,犹龙蛇之蛰奋。善言善行,润泽群生,皆自屈身养德中来。圣人以仁义为准绳,知身重於天下,义重於身,故能死君亲之难。是以君子身死而名不亡。老子曰:道德之伦,犹日月也,夷狄蛮貊,不能易其指。趋舍同,即非誉在俗;意行均,即穷达在时。事周於世,即功成;务合於时,即名立。是故立功名之人,简於世而谨於时,时之至也,间不#1容息。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地而贪宝赂也,将以存亡平乱,为民除害也。贪叨多欲之人,残贼天下,万民骚动,莫宁其所。有圣人勃然而起,讨强暴,平乱世,为天下除害,以浊为清,以危为宁,故不得不中绝。人之道德,天之日月也。人之五性,天之五星也。虽夷狄蛮貊,无以易之。夫趣舍在己,非誉在人,用不用关於时,行不行系乎命。是以君子得时行道,间不容息。赤帝为火灾,故黄帝擒之。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教之以道,导之以德,而不听,即临之以威武。临之不从,则制之以兵革。杀无罪之民,养不义之主,害莫大焉。殚天下之财,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肆一人之欲,而长海内之患,此天伦所不取也。所为立君者,以禁暴乱也,今乘万民之力,反为残贼,是以虎傅翼,何为不除?夫畜鱼者,必去其编獭;养禽兽者,必除其豺狼。又况牧民乎?是故兵革之所为起也。国家五运,其来久矣。赤帝火运,君失其德,火乃为灾;共工水运,君失其德,水乃为灾,以知人君失德,随运为灾,此兵革之所为起也。凡有土之君,其可失德致灾,而不知做儆乎?老子曰:为国之道,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其事任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乱世即不然,为行者,相揭以高;为礼者,相矜以伪。车舆极於雕琢,器用邃於刻镂。求货者,争以难得以为宝;诋文者,逐烦挠以为急;士#2为伪辩,久稽而不决,无益於治,有益於乱,工为奇器,历岁而后成,不周於用。夫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亲耕,妻亲识,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重无用之物。是故耕者不强,无以养生;织者不力,无以衣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裕,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智者无所施其策,勇者无所措其威。古今为国,其道不同者,俗变故也。古人淳朴,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是故人心易足,为治不难。后世俗变风移,上行下效,奢侈相尚,贪欲无厌,是以人心难足,为治不易。

译老子说:“从古到今,没有人能够使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缺点。所以君子不要求一个人事事完美。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洁却不刺伤人,正直却不放纵,博大通达却不诋毁别人;道德、文治、武功都不要求别人样样完备。努力依道修养自己,而不苛责别人,就容易得到应有的回报;依道修养自己,就没有忧患。夏后氏的玉璜不能没有瑕疵,明月珠不能没有污点;然而天下珍视它们,是因为不以小的缺陷妨碍大的美好。如今只记住人的短处,忘记人的长处,却想在天下求得贤人,就困难了。普通人的看法,只见人地位卑下、身份低微,遭受污辱的事情,却不知道他的宏大谋略。所以评价人的方法是:他显贵时,就观察他举荐什么;他富有时,就观察他施舍什么;他困穷时,就观察他不接受什么;他卑贱时,就观察他不做什么。把他置于困难处境中,以观察他的勇气;用喜乐诱动他,以观察他的操守;把财物托付给他,以观察他的仁德;用恐惧震动他,以观察他的节操。这样,人的真实情性就可以看出来了。” 能够宽恕自己的人不会改正过错,苛责别人的人不能保全交情。君子不要求别人事事完美,是知道人不是尧舜,不可能每件事都做到尽善。一个人有大才,难道可以因为小节而舍弃他吗?老子说:“弯曲,是为了求得伸展;委屈,是为了求得正直。弯曲一寸而伸展一尺,小的委屈而成就大的正直,这是君子所做的。百川汇流,不流入大海的不能称为河谷;各人奔向不同方向,不归于善道的不能称为君子。好的言语贵在能够实行,好的行为贵在合乎仁义。君子的过错,如同日月有食,并不损害光明。所以有智慧的人不妄为,勇敢的人不妄杀;选择正确的事去做,按照礼义谋划后再行动。因此事情能够成功,功业足以凭恃;即使身死,名声也足以称述。即使有智慧和才能,也必须以仁义为根本,然后才能立足。智慧和才能一同施行,圣人一概以仁义作为准绳;合乎准绳的叫君子,不合乎准绳的叫小人。君子即使死亡,名声也不会消灭;小人即使得到权势,罪过也不会消除。左手掌握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人也不会这样做,因为生命比天下更贵重。为君主、亲属的患难而死的人,把死看得如同归家,是因为义重于生命。所以天下最大的利益与生命相比也很小,生命所珍重的东西与仁义相比也很轻。这就是以仁义作为准绳。” 屈伸相互感应的道理,是君子小有委屈而成就大正直,如同龙蛇蛰伏后奋起。好的言语和行为能够滋润万物,都来自委屈自身、培养德行。圣人以仁义为准绳,知道生命重于天下,而义重于生命,所以能够为君主和亲属的患难而死。因此君子身死而名声不亡。老子说:“道德的规律,如同日月运行;夷、狄、蛮、貊也不能改变它的方向。取舍相同,毁誉就由世俗决定;意志和行为相同,困穷或显达就取决于时势。事情适合世道,功业就能成就;所作所为合于时势,名声就能建立。因此建立功名的人,对世俗简约而对时机谨慎;时机一到,间隙连呼吸都容不下。古代用兵,不是为了贪图土地和宝物财货,而是为了挽救危亡、平定乱世、替百姓除害。贪婪多欲的人残害天下,使万民骚动,不能安居。有圣人突然兴起,讨伐强暴,平定乱世,为天下除害,使浑浊变清明,使危险变安宁,所以不得不在中途截断他们。” 人的道德,如同天上的日月;人的五种本性,如同天上的五星。即使夷、狄、蛮、貊,也不能改变它们。取舍在于自己,毁誉在于别人;是否被任用取决于时势,是否施行取决于命运。因此君子一旦遇到时机,就施行道,间隙连呼吸都容不下。赤帝造成火灾,所以黄帝擒获了他。共工造成水灾,所以颛顼诛杀了他。用道教导他,用德引导他,他却不听,就用威武临治他;临治仍不服从,就用兵革制服他。杀害无罪的百姓、供养不义的君主,是最大的祸害;耗尽天下财物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是最深的祸患。放纵一个人的欲望,增长天下的祸患,这是天理所不容的。之所以设立君主,是为了禁止暴乱;如今却借助万民的力量反过来残害百姓,就像给老虎添上翅膀,为什么不除掉他?养鱼的人必定除去水獭,饲养禽兽的人必定除掉豺狼,何况治理百姓呢?所以兵革由此兴起。国家五运的说法由来已久。赤帝属火运,君主失德,火就造成灾害;共工属水运,君主失德,水就造成灾害。由此可知,君主失德,就会随着运数形成灾害;这就是兵革兴起的原因。凡是拥有土地的君主,难道可以失德招致灾害,却不知道警戒吗?老子说:“治理国家的道,上面没有苛刻的政令,官府没有烦琐的治理,士人没有虚伪的行为,工匠没有过度奇巧的技艺。所办的事情只承担职责而不扰民,器物只求完备而不加雕饰。乱世却不是这样:讲求行为的人互相夸耀高尚,讲求礼的人互相以虚伪自矜;车舆雕琢到极致,器用刻镂得深细。追求财货的人争相把难得之物当作珍宝,诋毁文饰的人追逐烦扰琐细之事,把它当作急务;士人制造虚伪的辩说,案件久拖不决,对治理没有益处,对混乱却有益处;工匠制作奇异器物,历经多年才完成,却不适合使用。神农的法则说:男子壮年不耕作,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妇女当年不织布,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寒。所以神农亲自耕作,妻子亲自织布,以此给天下作先导。他引导百姓,不以难得的财货为贵,不重视没有用处的物品。因此,耕作者不努力,就没有办法养活生命;织作者不勤勉,就没有办法给身体穿衣。有余和不足,各自归于自身。衣食丰足,奸邪就不产生;安乐而没有忧患,天下就和平;有智慧的人无处施展计策,勇敢的人无处使用威势。” 古今治理国家的方法不同,是因为风俗发生了变化。古人淳朴,上面没有苛刻的政令,官府没有烦琐的治理,士人没有虚伪的行为,工匠没有过度奇巧的技艺,所以人心容易满足,治理并不困难。后世风俗改变、风气迁移,上行下效,彼此崇尚奢侈,贪欲没有止境,因此人心难以满足,治理也不容易。

老子曰:霸王之道,以谋虑之,以策图之。挟义而动,非以图存也。将以存亡也。故闻敌国之君,有暴虐其民者,即举兵而临其境,责以不义,刺以过行。兵至其郊,令军帅曰:无伐树木,无掘坟墓,无败五谷,无焚积聚,无捕民虏,无聚六畜。乃发号施令曰:其国之君,逆天地,侮鬼神,决狱不平,杀戮无罪,天之所诛,民之所雠也。兵之来也,以废不义而受其德也。有敢逆天道、乱民之贼者,身死族灭。以家听者禄以家,以里听者赏以里;以乡听者侯以乡#3;克其国,不及其民;废其君,易其政,尊其秀士,显其贤良,振其孤寡,恤其贫穷,出其图圄,赏其有功。百姓开户而纳之,渍米而储之,唯患其不来也。义兵至於境,不战而止。不义之兵,至於伏尸流血,相交以前。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求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文子》十二篇,三而四之。先皇后霸,帝王在焉。霸之世,时之秋欤?观其非以图存,将以存亡之语,则兴废继绝之风,蔼然在目,视后世不义之举,远矣。老子曰:上义者,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施惠,立正法,塞邪道,群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群臣同力。诸侯服其威,四方怀其德。修政庙堂之上,折冲千里之外。发号行令,而天下响应,此其上也。地广民众,主贤将良,国富兵强,约束信,号令明,两敌相当,未交兵接刃而敌人奔亡,此其次也。知土地之宜,习险隘之利,明苛政之变,察行阵之事。白刃合,流矢接,舆死扶伤,流血千里,暴骸满野,义之下也。兵之胜败,皆在於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即兵强;民胜其政,下叛其上,即兵弱。仁#4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决轻之权,此上义之道也。兵法先举者为主,应敌者为客。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谓兵不可轻举也。夫不得已而用之,则义举为上,敌奔次之,战斯下矣。老子曰:国之所以强者,必死也。所以死者,必义也。义之所以行者,威也。是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威义并行,是谓之强。白刃交接,矢石若雨,而士争先者,赏信而罚明也。上视下如子,下事上如父;上视下如弟,下事上如兄,视下如子,必王四海;视上如父必正天下。上视下如弟,即不难为之死;下事上如兄,即不难为之亡。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与之斗。是故义君内修其政,以积其德;外塞於邪,以明其势。察其劳佚,以知饥饱。战期有日,视死如归,恩之加也。。治天下有道,奚以兵为哉?不得已也。强国之兵又死者,义迫之也。然则有道之主,忍以强国而置民於死地乎?上视下如子,下事上如父,是故义君修政积德,国将自强,世固有之矣。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十一竟#1 不:原作『于』,据聚珍本改。#2 士:原作『事』,据聚珍本改。#3 侯以乡:聚珍本作『封以乡』,其下多『以县听者侯以县』。#4 仁:原本无,据聚珍本增。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十二南谷子杜道坚纂上礼篇老子曰:上古真人呼吸阴阳,而群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顺,当此之时,莫不领理、隐密自成,纯朴未散,而万物大优。及世之衰也,至虙牺氏,昧昧懋懋,皆欲离其童蒙之心而觉悟乎,天地之间,其德烦而不一。及至神农黄帝窍领天下,纪纲四时,和调阴阳,於是万民莫不竦身而思,戴视听,故治而不能和。下至夏、殷之世,嗜欲连#1於物,聪明诱於外,性命失其真。施及周室,浇醇散朴,离道以为伪,险德以为行,知巧萌生,狙学以拟圣,华诞以胁众,琢饰诗书,以贾名誉。各欲以行其智,伪以容於世,而失大宗之本。故世有丧性命,衰渐所由来久矣。是故至人之学也,欲反性於舞,游心於虚;世俗之学,耀德攓性,内愁五藏,暴行越知,以譊名声於世,此至人所不为也。攓性绝生也。若夫至人定乎生死之意,通乎荣辱之理,举世而誉之不加劝,举世而非之不加沮,得至道之要也。上礼者,吉、凶、军、宾、嘉,五礼之谓欤?上古真人,则玄古之君也。当时群生纯朴,万物大优,虙牺氏逮於神农黄帝,施及三王,治各不同,礼亦随变,至五伯、战国而大宗之。本失矣。

译老子说:“霸王之道,要用谋虑筹划,用策略图谋。以义为凭借而行动,不是为了谋求自身存活,而是为了挽救国家的危亡。所以听说敌国君主残暴虐待百姓,就出兵逼近其边境,以不义责问他,以过错指斥他。军队到达郊外,命令军帅说: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挖掘坟墓,不要损坏五谷,不要焚烧积聚的财物,不要捕捉百姓,不要聚拢六畜。于是发布号令说:这个国家的君主违逆天地,侮慢鬼神,审判案件不公平,杀戮无罪之人,是上天要诛伐的人,也是百姓所仇恨的人。我们的军队到来,是为了废除不义而接受他的德政。敢于违逆天道、扰乱百姓的贼人,必定身死族灭。以全家归顺的,就按全家赏赐;以里归顺的,就按里赏赐;以乡归顺的,就封赏其乡。攻克其国,不牵连百姓;废黜其君,改变其政;尊重杰出士人,显扬贤良,救济孤寡,抚恤贫穷,释放囚徒,赏赐有功之人。百姓打开门户接纳军队,浸米储存,只担心他们不来。义兵到达边境,不战就能使敌人停止。不义之兵到来,直到尸体横陈、鲜血流淌,双方才交战。为了土地而作战的人不能成就王业;只为自身求取利益的人不能建立功业。” 举事是为了众人的人,众人会帮助他;举事是为了自己的人,众人会离弃他。众人所帮助的,即使弱小也必定强大;众人所离弃的,即使强大也必定灭亡。《文子》十二篇,分为三部分而又分成四篇。先说皇后说霸王,其中包含帝王之道。霸王的时代,难道正是时势的秋天吗?看它说“不是为了谋求存续,而是为了挽救危亡”,那么兴盛废亡、继承断绝的风气,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与后世不义的举动相比,差得太远了。老子说:“最高的义,用来治理国家、整顿境内,施行仁义,布德施惠,建立正法,堵塞邪道;群臣亲近归附,百姓和睦,上下一心,群臣同力。诸侯服从它的威势,四方感怀它的恩德。在朝廷上修治政事,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发布号令而天下响应,这是最高的一等。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君主贤明、将领良善,国家富裕、军队强盛,约束守信、号令严明;两军势力相当,还没有交兵接刃,敌人就逃亡,这是次一等。了解土地的适宜,熟悉险要关隘的利害,明白苛政的变化,察知行军布阵的事情;白刃相交,飞箭接续,车舆载着死者、扶着伤者,鲜血流淌千里,尸骸遍野,这是义的下等。战争的胜败,都在于政治。政治胜过百姓,臣下归附君上,军队就强;百姓胜过政治,臣下背叛君上,军队就弱。仁义足以怀服天下百姓,事业足以应对天下急务,选拔任用足以取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决定轻重权变,这就是上义之道。” 兵法说,首先采取行动的一方是主,回应敌人的一方是客。用兵有句话说:“我不敢先为主,而愿后为客。”这是说军队不能轻率出动。不得已而用兵时,以合乎义的行动为上策,使敌人逃跑次之,交战则是下策。老子说:“国家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将士抱有必死之心;将士所以肯死,是因为义;义所以能够实行,是因为威势。因此用文教发布命令,用武力整齐军纪,这叫作必能取胜;威和义同时施行,这叫作强大。刀刃交接、箭石如雨而士卒争先,是因为赏赐守信、刑罚分明。上位者把下位者看作儿子,下位者侍奉上位者如同父亲;上位者把下位者看作弟弟,下位者侍奉上位者如同兄长。把下位者看作儿子,必定能够称王四海;把上位者看作父亲,必定能够使天下归于正道。上位者把下位者看作弟弟,下位者就不难为他而死;下位者把上位者看作兄长,就不难为他而亡。因此,像父子兄弟一样的敌人,不可与之争斗。所以有义的君主在内修治政事,以积累德行;在外堵塞邪道,以显示威势;察看士卒的劳逸,以知道他们的饥饱。战斗日期已经确定,士卒视死如归,这是恩德施加的结果。” 治理天下有道,为什么还要用兵呢?是不得已而为之。强国的军队之所以有人战死,是义迫使他们这样做。然而有道的君主,难道忍心依靠强国之势把百姓置于死地吗?上位者把下位者看作儿子,下位者侍奉上位者如同父亲。因此有义的君主修治政事、积累德行,国家自然会强大,这种情况世上本来就有。《通玄真经缵义》卷第十一完。#1“不”:原文作“于”,据聚珍本改。#2“士”:原文作“事”,据聚珍本改。第3处原文为“侯以乡”。《聚珍本》将其写作“封以乡”,并且在下面还多出“以县听者侯以县”一句。#4“仁”:原本没有,据聚珍本增补。《通玄真经缵义》卷第十二。南谷子杜道坚编纂。《上礼篇》。老子说:“上古的真人呼吸阴阳之气,众生无不仰赖他的德行而和顺。在那个时候,万物无不各得条理,隐秘自成;淳朴没有离散,万物都非常优足。到了世道衰败时,至虙牺氏,众人昏昧勤勉,都想离开童蒙之心而在天地之间求得觉悟;于是他们的德行繁杂而不专一。到了神农、黄帝开通治理天下,纲纪四时,调和阴阳,于是万民无不振作身心、思考谋虑,戴上耳目去观察听闻,所以虽然得到治理,却不能和谐。下至夏、殷时代,嗜欲牵连于外物,聪明受到外界诱惑,人的性命失去真实。到了周室,醇厚被浇薄,淳朴被离散;离开道而制造虚伪,把险诈当作行为;智巧萌发,学习猕猴而仿效圣人,用华饰和虚诞胁迫众人,雕琢修饰诗书以求卖弄名誉。人人都想施展自己的智巧,用虚伪来容身于世,却失去了大道根本。因此世人丧失性命,衰败渐渐形成,缘由已经很久了。至人的学问,是要使本性返归于无,心神遨游于虚;世俗的学问,却炫耀德行、攫取本性,使内心忧愁五脏,放纵行为、逞露智慧,以求在世上争取名声。这是至人不做的事。攫取本性就是断绝生命。至人安定于生死的意义,通达荣辱的道理;即使全天下都赞誉他,也不会更加勉励;即使全天下都非难他,也不会更加沮丧,这就掌握了至道的要领。” 《上礼篇》所说的,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这五种礼吗?上古真人,就是玄古时代的君主。当时众生淳朴,万物非常优足;从虙牺氏到神农、黄帝,直到三王,治理各不相同,礼也随时代变化;到了五伯、战国时期,大道的根本就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