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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通玄真经缵义四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2–14 段

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3而乐其业。夫哀乐者德之邪也,好憎者心之累也,喜怒者道之过也,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即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蹙,精用而不已则竭,是以圣人遵之,不敢越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无所疏,无所亲,抱德炀和,以顺於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於己,故曰至神。神则以求无不得也,以为无不成也。圣人虚己以游世,顺天而行,因时而作;不以利害动其心,不以死生变於己;以虚受实,抱德炀和;祸不为先,福不为始;事至而应,响答如神,应己则静,是谓守虚。守无二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则心不惑,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名不眩。夫至人倚不挠之柱,行无关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俛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正以义,不可县以利,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为义,不可以死亡恐也,又况於无为者乎。无为者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无不生无而生有,有丧则复归於无。有不可以无无,无无则有,不能以自有。知有乃无之利,无乃有之用,则知无不无无,不无无即道;有不常有,不常有即物。是以圣人富不以有,贫不以无。齐物我,一死生,而不累於神,自有不亡者,在是谓守无。守平三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比之身则贱,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余,不贪得,不多积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无憎,是谓大通。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县以利,通内外之符者,不可诱以势。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道贵乎守,有守则成;心贵乎平,平则不倾。世之尊势厚利,人所共贪。贪则不平之心生,非可守之道也。故圣人食取充腹,衣适被体,无厚积之贪。是以心平气定,神不外驰,合乎大常之道,是谓守平。守#4易四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无益於性者,不以累德,不便於生者,不以滑和,不纵身肆意,而制度#5可以为天下仪。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有,委万物而不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夫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多易必多难,此以事言也。以道言则不然。夫古之为道者,治心理性,易其身而后动,定其意而后举,乐道安常,不为难能之事。故制度有法,容止可观,安而行之,是谓守易。守清五老子曰:人受气於天者,耳目之於声色也,鼻口之於香臭也,饥肤之於寒温也,其情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制者异也。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6智明,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7心平。人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澄水,以其清且静也。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故用之者,必假於不用也。夫鉴明者,则尘垢不污也,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故心有所至,神即溉然在之,反之於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也。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水清则鉴物,神清则见道。人之受气於天者,固若同然。吾之见道於心者,夫何独异,心清故也。圣人之心,明如止水,物来则见,物去则静,曾何滞於吾心哉?澄鉴不挠,是谓守清。守真六老子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己,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诚达性命之情,仁义乃因附也。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辩者不能说,智者不能动,勇者不能恐,引真人之游也。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不达此道者,虽智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犹无益於治天下也。故圣人不失所守。夫圣人者,循自然,守至真,顺其时宜,达其众心,惟不逆万物之情,故能心凝形释,纯一不己,是谓守真。守静七

译老子说:所谓圣人,就是顺应时势而安处自己的位置,适应当世而乐于自己的事业。悲哀和欢乐,是德性的邪偏;喜爱和憎恶,是心灵的负累;喜怒,是大道的过失。因此活着时顺应天道运行,死去时顺随万物变化;静止时与阴合德,行动时与阳同波。所以心是形体的主宰,精神是心的珍宝。形体劳累而不停息就会困顿,精力使用而不停止就会枯竭。因此圣人遵守这些规律,不敢越过它们。以无应有,必定穷究事物的道理;以虚接受实,必定穷尽事物的节度;恬淡愉悦而虚静,以此终其天命。不疏远任何人,也不亲近任何人;抱持德行,温养和气,以顺应上天;与道相交,与德为邻;不作为福的开端,也不作为祸的先导;死生不能使自身改变,所以叫作至神。达到神明境界,就会求什么而不得、做什么而不成呢?圣人虚心自守而游处于世,顺应上天而行动,依随时势而作为;不因利害动摇内心,不因死生改变自身;以虚心接受实情,抱持德行,温养和气;不让祸患先来,也不把福作为开端;事情来到便应对,如同神明般像回声应声;回应之后便归于安静,这叫作守虚。守持无二。老子说:轻视天下,精神就没有负累;把万物看得微小,心就不会迷惑;把生死看齐,意志就不会恐惧;与变化同流,名声就不会迷乱。至人倚靠不弯曲的柱子,行走没有关隘的道路,承受不枯竭的府库,师从不死的老师;无论到哪里都能顺遂,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屈伸俯仰之间,抱持天命而不迷惑,辗转于祸福之间,利害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奉行义的人,可以用仁爱迫使他,却不能用兵力劫持他;可以用义来端正他,却不能用利益悬挂诱惑他。君子为义而死,不能用富贵挽留;为了义,也不能用死亡恐吓;何况奉行无为的人呢?无为的人没有负累,没有负累的人把天下当作影子和支柱。向上观察至人的行列,深入探究道德的意义;向下考察世俗的行为,这才足以感到惭愧。那种不把天下当作外在依凭的人,就像学习击鼓一样。无就是不生,因而生出有;有一旦丧失,就重新归于无。有不能离开无而独立存在;没有无,有也不能成立,不能凭自身而有。懂得有是无的利益、无是有的作用,就知道无并不是绝对的无;不把无视为绝对的无,就是道;有也不是恒常的有,不恒常的有就是物。因此圣人富有时不凭借“有”,贫穷时不凭借“无”;齐同物我,视死生为一,不使精神受到负累。自身有不会消亡的东西正在这里,这叫作守无。守持平和。老子说:尊贵的地位和丰厚的利益,是人们所贪求的;同自身相比,这些都很卑贱。所以圣人饮食只求足以充饥、调和气息,衣服只求足以遮体御寒;满足性情便舍弃多余,不贪求所得,不大量积聚;使眼睛清明而不看,使耳朵安静而不听,闭口不言,放下心思而不忧虑,抛弃聪明,返归太素,休养精神,去除机巧智识;无所爱好,也无所憎恶,这叫作大通。要除去污秽、摆脱拖累,没有比不曾离开根本更好的了;这样做,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懂得养生之和的人,不可以用利益来悬系他;通晓内外相应之符的人,不可以用权势来诱惑他。无外之“外”广大至极,无内之“内”尊贵至极;能够懂得这种大与贵,到哪里去会不顺遂呢?道贵在守持,有所守持就能成功;心贵在平和,平和就不会倾覆。世间尊贵的地位和丰厚的利益,是人人共同贪求的。贪求便会生出不平之心,这不是可以守持的道。所以圣人饮食只求充腹,衣服只求合体,没有厚积财物的贪欲。因此心平气定,精神不向外驰散,合于大道恒常之理,这叫作守平。守易(四)。老子说:古代修道的人,调理情感和本性,治理心术,以和气养护自身,以适宜持守自身;以道为乐而忘记卑贱,安于德而忘记贫穷。本性有所不欲,就不去欲求;心中有所不乐,就不去做。凡对本性没有益处的,不拿来损累德性;对生命没有便利的,不拿来扰乱和气;不放纵身体,不任意妄为,而以法度作为天下的规范。按腹量食,按照身体裁制衣服,容纳身体而居住,顺适情性而行动;有余物留给天下而不据为己有,对万物听其自然而不把它们当作获利工具,难道会因为贫富贵贱而丧失本性和生命吗?像这样的人,才可以说能够体察大道。事情越容易,往往困难越多,这是从事情本身来说的。从道来说却不是这样。古代修道的人,治理心灵、调理本性,先使自身安适,然后才行动;先安定意志,然后才举动;以道为乐,安于常理,不做难以胜任的事。所以制度有法度,容貌举止可以观瞻,安然地实行,这叫作守易。守清(五)。老子说:人从天那里承受的气,耳目对于声色,鼻口对于香臭,饥饿和肌肤对于寒温,其情形本来是相同的。有的人因此死亡,有的人因此生存;有人成为君子,有人成为小人,形成不同结果的原因在于制约方式不同。精神,是智慧的深渊;精神清明,智慧就明白。智慧,是心的府库;智慧公正,心就平和。人不以流动的污水照鉴自己,却以澄澈的水照鉴,是因为它清明而安静。所以精神清明、意念平和,才能体察万物的情状;因此运用它的人,必定借助于不运用。明亮的镜子不会被尘垢污染,精神清明的人不会被嗜欲迷误。所以心有所趋向,精神就会灌注在那里;返归虚静,躁动便消除,气息便收藏,这就是圣人的遨游。因此治理天下,必须通达性命的实情,然后才可以做到。水清澈就能照见万物,精神清明就能见到道。人从天承受的气,本来都是相同的;我在心中见道,又为何独独不同呢?因为心清明。圣人的心像静止的水一样明澈,万物来时便照见,万物离去便恢复安静,怎么会有任何东西滞留在我的心中呢?像澄澈的镜子一样不受扰动,这叫作守清。守真(六)。老子说:所谓圣人,只是使情性适宜罢了;按腹量食,按照身体裁衣,节制自己,贪污之心便无从产生。因此,能够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不把天下当作有所作为的工具;能够拥有名誉的人,必定不靠超越常行来求取名誉。真正通达性命的实情,仁义自然会随之附着。至于精神没有任何遮蔽,心中没有任何负载,通达透彻而条理畅行,淡泊而无事;权势利益不能诱惑,声色不能淫乱,辩说者不能说服,智巧者不能动摇,勇猛者不能使其恐惧,这就是引导真人遨游的境界。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本身并不生,使万物变化的本身并不变化。不通达这个道理的人,即使智慧统摄天地,光明照耀日月,辩才足以解开连环,文辞足以润饰金石,对治理天下仍然没有益处。所以圣人不失去自己的所守。圣人遵循自然,守持至真,顺应时宜,通达众人的心意,只是不违逆万物的情状,所以能够心神凝定、形体释然,纯一而不止息,这叫作守真。守静(七)。

老子曰:静漠恬澹,所以养生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也。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即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积气,祸福不能矫滑,非誉不能尘垢,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才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况无道乎。夫目察秋毫之末者,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不见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今万物之来,擢拔吾性,攓取吾精,若泉源也,虽欲勿禀,其可得乎。今盆水若清之,经日乃见眉▯,浊之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人之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天地之道静,故物不使而自长;圣人之治静,则民不教而自能。一有喜功生事之心,挠其自然,乱其天常,则静者失,动者惑矣。惟不事奇变,是谓守静。守法八老子曰:上圣法天,其次尚贤,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贤者,痴惑之原也,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虚静为主,虚无不受,静无不持,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故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故曰:勿挠勿撄,万物将自清,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是谓天道。上圣法天,百骸理,万化安。其次尚贤,法由己出,惑之原也。其下任臣,法出众口,危亡之征矣。修身无法,则事惑而精神丧;治国无法,则政乱而民人伤。惟体道为主,是谓守法。守弱九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畜,怀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即气实而志骄,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上,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是以圣人以道镇之,执一无为,而不损冲气,见小守柔,退而勿有,法於江海,江海不为,故功名自化,弗强,故能成其王,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自爱,故能成其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故圣人以道莅天下,柔弱微妙者,见小也,俭啬损缺者,见少也,见小故能成其大,见少故能成其美。弱者道之用,非怯也,守其冲和而已。天子以天下为家,公侯以国为家。视民犹己,不以势位自强,不以兵甲暴众。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大资小而成众,戴寡为主,往而不害安平泰,是谓守弱。天之道,抑高举下,损有余,补不足,江海处地之不足,故天下归之奉之。故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见下也,虚心无有者,见不足也。见下故能致其高,见不足故能成其贤。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满溢者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臾盈。飘风骤雨行强梁之气,故不能久而灭,小谷处强梁之地,故不得不夺。是以圣人执雌牝,去骄奢,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骄奢,故能长久。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恶盈好谦也。以力者霸,以德者王,弱胜强矣。人之苛政虐民,天之暴风折木,元气怒泄,强不可久。是故圣人谦卑,惟弱是守。老子曰:天道极即反,盈即损,日月是也。故圣人日损,而冲气不敢自满,日进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为之,故不能成,执之,故不能得。是以圣人法天,弗为而成,弗执而得,与人同情而异道,故能长久。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中则正,其满则覆。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勇毅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是以能弊不新成。道极则反,物盛则衰,理之常也;卮满则倾,刃刚则折,物之常也。人能观乎物理之常,不以势力暴众自强,则无颠蹶之害。柔弱保身,可以长久。老子曰:圣人与阴俱闭,与阳俱开,能至於无乐也,即无不乐也,无不乐,即至极乐矣。是以内乐外,不以外乐内,故有自乐也,即有至,贵乎天下,所以然者,因天下而为天下之要也,不在於彼,而在於我,不在於人,而在於身,身得则万物备矣。故达於心术之论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是无非,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不待势而尊,不须财而富,不须力而强,不利货财,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天将雨,础先润;时将春,冻先解;人将死,舌先强,炁使之然也。柔弱者生之徒,坚强死之徒;强梁而不得其死者,则又强梁之尤者也。惟气形和弱,与物玄同,并育而不害者,其殆庶几。

译老子说:寂静、淡泊、恬适、清淡,是用来养生的;和悦、愉快、虚静、无为,是用来据守德性的。外界不扰乱内心,本性就能得到适宜;安静而不妄动,和气就能安处其位。以养生来治理世事,抱守德性以终其年寿,可以说是能够体察大道了。这样的人,血脉没有郁结阻滞,五脏没有积聚的邪气,祸福不能扰乱他,毁誉不能玷污他;若没有这样的世道,谁能使天下得到救济呢?有才能却没有遇到时机,连自身都不能脱离困境,更何况没有道呢?眼睛能察见秋毫末端的人,耳朵就听不见雷霆之声;耳朵能辨听金玉般的声音的人,眼睛就看不见泰山的形状。所以在小事上有所专注,就会在大事上有所遗忘。如今万物一来,就拔动我的本性,攫取我的精气,像泉源一样;即使想不承受它们,难道做得到吗?现在盆中的水,若使它清澈,经过一天才看得见眉▯;若使它浑浊,只要搅动一下,就不能看见方圆。人的精神,难以清明而容易浑浊,也像盆水一样。天地运行的道理以安静为本,所以万物不待驱使便自行生长;圣人治理天下以安静为本,所以百姓不待教导便自行明白。一旦产生喜好功名、制造事端的心,就会扰乱自然、破坏天常,于是安静的失去安静,妄动的陷入迷惑。只是不刻意制造奇异变化,这叫作守静。守法(八)。老子说:上等的圣人效法天,其次的人推崇贤者,最下等的人任用臣下。任用臣下,是危亡的道路;推崇贤者,是痴惑的根源;效法天,是治理天地的道理。以虚静为主,虚则无所不容,静则无所不持。懂得虚静的道理,才能贯彻始终。所以圣人以静来治理,以妄动为乱。因此说:不要扰乱,不要侵扰,万物将自行清明;不要惊动,不要使之骇惧,万物将自行得到治理。这就是天道。上等圣人效法天,身体各部分都得到调理,万物变化都安定。其次推崇贤者,法度由自己制定,这是迷惑的根源。最下等任用臣下,法度出自众人之口,这是危亡的征兆。修养自身没有法度,事情就会混乱,精神就会丧失;治理国家没有法度,政事就会紊乱,百姓就会受伤。只有以体察大道为主,这叫作守法。守弱(九)。老子说:天子、公侯把天下或一国当作家,把万物当作牲畜;心怀天下之大,拥有万物之多,于是气势充实而志意骄横。大国便用兵侵略小国,小国便倨傲而凌上;用心奢侈广大,就像狂风暴雨,不能长久。因此圣人用道来镇守,持守一而无为,不损害冲和之气;显现微小而守持柔弱,退让而不据有;效法江海。江海不妄为,所以功名自然化成;不强行施为,所以能够成就王业;处于天下雌牝的位置,所以精神能够长存;自爱自身,所以能够成就尊贵。万乘之国的权势,以万物作为自己的功名,权力责任极重,不可自我轻视;自我轻视,功名就不能成就。大道以小而成其大,以少为多的根本。所以圣人以道临治天下;柔弱微妙,是显现微小;节俭吝惜、减损不足,是显现少。显现微小,所以能成就其大;显现少,所以能成就其美。柔弱是道的作用,不是怯弱,只是守持冲和罢了。天子把天下当作家,公侯把国家当作家。把百姓看得如同自己,不凭借权势地位逞强,不凭借兵甲暴虐众人。远方的人不服,就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以大资助小而成就众多,以少数为主导;前往而不伤害,安定、平和、泰然,这叫作守弱。天道是压低高的、抬举低的,减损有余的、补足不足的。江海处在地势低下之处,所以天下都归向它、奉事它。因此圣人谦卑、清静、辞让,是显现处于下位;虚心而不据有,是显现不足。显现处下,所以能达到高位;显现不足,所以能成就贤德。自夸的人不能立足,奢侈的人不能长久,强横的人会死亡,满溢的人会灭亡。狂风暴雨不会持续一整天,小山谷也不能片刻盈满。狂风暴雨运行强横之气,所以不能长久而消散;小山谷处在强横之气所到之地,所以不得不被夺取。因此圣人持守雌牝,去除骄傲奢侈,不敢运行强横之气;持守雌牝,所以能够确立雄强;不敢骄傲奢侈,所以能够长久。天道是减损有余、补助不足,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凭力量行事的人成为霸者,凭德行行事的人成为王者;柔弱能够胜过强大。人的苛刻政令会虐害百姓,天的暴风会折断树木,元气愤怒地泄出,强盛不能长久。因此圣人谦卑,只守持柔弱。老子说:天道达到极点就会反转,盈满就会减损,日月就是这样。所以圣人日日减损自己,不敢使冲和之气自满;日日以雌柔自进,功德不衰,这正是天道。人的情性都喜欢高处而厌恶低处,喜欢得到而厌恶失去,喜欢利益而厌恶疾病,喜欢尊贵而厌恶卑贱。众人都这样做,所以不能成就;执着于这些,所以不能得到。因此圣人效法天,不妄为却能成就,不执着却能得到;与众人有相同的情性,却走不同的道路,所以能够长久。三皇五帝都有警戒用的器物,名叫侑卮:水在其中时端正,盛满了就倾覆。万物盛极就衰败,太阳正中就西移,月亮满盈就亏缺,欢乐结束就悲哀。因此,聪明广智要用愚朴来守持,多闻博辩要用俭约来守持,武力勇毅要用畏惧来守持,富贵广大要用狭约来守持,把德施于天下要用谦让来守持。这五点,是先王用来守护天下的道理。奉行此道的人不求盈满,所以能够破旧而不求更新成就。道达到极点就反转,万物盛极就衰败,这是事理的常态;卮装满就倾覆,刀刃刚硬就折断,这是万物的常态。人若能观察万物常理,不凭权势力量暴虐众人、逞强自立,就不会有颠覆跌倒的祸害。以柔弱保全自身,才能长久。老子说:圣人与阴气一起闭藏,与阳气一起开放,能够达到无所谓快乐的境界,也就没有什么不快乐;没有什么不快乐,就达到了最大的快乐。因此以内在的快乐影响外在,不用外在的快乐影响内在,所以有自得之乐;既然有自得之乐,就达到了天下最尊贵的境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借天下来成就天下的要领。关键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身。自身得到安顿,万物就都具备了。所以通达心术之论的人,就把嗜欲、爱好和憎恶置于身外。因此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没有是非。所以士人有一定的见解,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守;不等待权势便尊贵,不需要财物便富足,不需要力量便强盛;不以财货为利,不贪求世间名声,不把尊贵当作安稳,不把卑贱当作危险;形体、精神、气息、志意各自处在适宜的位置。天将下雨,础石先润;时令将到春天,冻结的冰先融解;人将要死,舌头先僵强,这是气使它如此。柔弱是生存的一类,坚强是死亡的一类;强横而不能得到善终,是强横之中最严重的。只有气与形和顺柔弱,和万物玄同,共同生长而不互相伤害,才大概接近于道。

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伤矣。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主者,神从而害。贪饕多欲之人,颠冥乎势利,诱慕乎名位,几以过人之知位高於世,即精神日耗以远,久淫而不还,形闭中拒,即无由入矣,是以时有盲忘自失之患。夫精神志气者,静而日充以壮,躁而日耗以老。是故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浮沉,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偶也,百事之变,无不应也。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交相养而不失其和者,养生之主也。若夫虚嚣恃气,与物为斗,则将精耗神毙,时有盲忘之失,近死之征矣。是故圣人弱其形,和其气,韬其神,而得九守之道。圣人岂欺我哉?希圣亦圣,希贤亦贤。守朴老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朴,体本抱神,以游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机械智巧,不载於心,审於无假,不与物迁,见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专於内,通达祸福於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不学而知,弗视而见,弗为而成,弗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惧,如影之效,以道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守大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者也,使精神畅达,而不失於元,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即是合而生时於心者也。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於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故生生者未尝生,其所生者即生化,化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即化。此真人之游也,纯粹之道也。真人守大浑之朴,游天地之根,同乎大通,廓然无眹。惟不有我,故不无物,人笑亦笑,人哭亦哭,千变万化而未始有夫极也。化者复归於无形,而有化不化。不化者,与天地俱生,而有生不生。前之九守,后之守朴,则是一变为九,而十复为一。夫是之谓与造物者游。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三竟#1 爱:原作『授』,据聚珍本改。#2 骸:原作『体』,据聚珍本改。#3 世:原作『时』,据聚珍本改。#4 守:原作『中』,据聚珍本改。#5 制度:原作『席制』,据聚珍本改。#6#7 则:原作『即』,据聚珍本改。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四南谷子杜道坚纂符言篇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圆乎规,方乎矩,包裹天地,而无表里,洞同覆盖,而无所碍,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符以示信,言以达诚,世有谓符命、符玺、金符、玉符者,以能示信达诚,此感彼应,故曰符言。夫道高下无极,遐迩贯通,无形无名,有情有信。圣人体道,不私喜怒,见物而名,事至而应。不言之言,可以符信。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倍道而任己,见誉而为善,立名而为贤,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即无功,妄为要中,功成不足塞责,事败足以灭身。名者杀身之具,圣人所戒。夫欲尸名者,必违天悖道,舍公就私,要誉立名,生事害众。故治不顺理,功不掩责,事败灭身,信不诬矣。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於无形,行於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始於无形,动於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故夫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夫为治者,失其所治则乱。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华荣之言后为愆,石有玉伤其山,黔首之患固在言前。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作善降祥,不善降殃。恶不可作,名可尸乎?夫求为宁者,宁失即危。求为治者,治失则乱。皮文好而剥,身角美而杀,未有不由自召而至。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翰,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陈彼五行,必有胜,天之所覆无不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天为盖无不覆,地为较无不载。天地之於人,恩大无极。圣人法之,因时而行,有动必从。如彼五行,相生相胜。善用道者,知不言知上也,不知言知病矣。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

译形体是生命寄居的舍宅,气是生命的根元,神是生命的主宰;三者一旦失去各自的位置,三者就都会受伤。所以以神为主,形体就会得到利益;以形体为主,精神就会受到伤害。贪食多欲的人,沉迷于权势利益,诱惑羡慕名位,几乎把超过常人的智谋和高于世人的地位当作追求,于是精神日益耗损而远去,长久沉溺而不能返回;形体闭塞而从内部拒绝,精神便无从进入,因此时常有失明、遗忘、自我迷失的忧患。精神、意志、气息,安静时日益充实强壮,躁动时日益耗损衰老。因此圣人持守并养护精神,使气息和顺柔弱,使形体平和安适,与大道一同浮沉。这样,万物的变化没有不相应的,各种事情的变动没有不应对的。精神依托形体而生,精依托气而充盈。三者相互养护而不失和谐,这是养生的关键。若虚浮喧嚣而倚仗气力,与万物争斗,就会使精耗损、神衰竭,时时发生失明、遗忘的过失,这是接近死亡的征兆。因此圣人使形体柔弱,使气息和顺,收敛精神,从而得到九守之道。圣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希望成为圣人的人也可以成为圣人,希望成为贤人的人也可以成为贤人。守朴。老子说:所谓真人,就是本性与道相合的人。因此虽有所拥有却像没有,虽充实却像空虚;治理内在而不治理外在,明白太素,无为而返归质朴;体察根本、抱守精神,在天地的根源中遨游;茫然徜徉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的事业之中。机巧智谋不存于心,审慎地处于无所凭借之境,不随万物迁移;看见事物的变化,却守持其根本;心意专注于内,通达祸福归于一;居处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不学习却知道,不观看却看见,不作为却成功,不治理却能分辨。受到感应便回应,受到逼迫便行动,不得已才前往;如光影相随,如影子应形;以道为循依,有所凭借才如此;空旷而虚,清静而无;把千种生命看作一次变化,把万种差异看作同一本根;有精而不驱使,有神而不用;守持浑然大朴,立于至精之中。他睡眠没有梦,智慧不起萌动;行动没有形迹,安静没有形体;存在却像死亡,活着却像死去;出入没有间隔,能够役使鬼神。这就是精神能够登临大道的情形,使精神畅达而不失去元始,昼夜没有间隙,和万物共同处于春和之中;这就是与道相合,在心中生发时机。因此形体虽有衰败,精神却未曾变化;以不变应对变化,千变万转而从未有极限。变化的最终复归于无形,不变化的与天地一同生成。所以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本身未曾生,所生的只是生化;使万物变化的本身未曾变化,所化的只是变化。这就是真人的遨游,也是纯粹的道。真人守持浑然大朴,在天地的根源中遨游,与大通相合,空旷而无迹可寻。只是因为不把自我据为己有,所以也不排斥万物;别人笑他也笑,别人哭他也哭,千变万化却从未有终极。变化的复归于无形,于是有变化与不变化;不变化的与天地一同生成,于是有生与不生。前面的九守,加上后面的守朴,就是由一变化为九,九和十最终又归于一。这叫作与造物者同游。《通玄真经缵义》卷第三完。“爱”字:原作“授”,据聚珍本改。“骸”字:原作“体”,据聚珍本改。“世”字:原作“时”,据聚珍本改。“守”字:原作“中”,据聚珍本改。“制度”二字:原作“席制”,据聚珍本改。两个“则”字:原作“即”,据聚珍本改。《通玄真经缵义》卷第四。南谷子杜道坚编纂。《符言篇》。老子说:道至高而没有更高,至深而没有更低;平正如准绳,笔直如绳墨,圆满如圆规,方正如矩尺;包容天地,却没有表里之分;洞彻同一、覆盖一切,却没有任何阻碍。因此,体悟大道的人,不发怒也不欢喜;坐着时心中没有忧虑,睡觉时没有梦;见到事物便能给它命名,事情来到便能应对。符是用来表示信实的,言语是用来表达诚意的。世间有称为符命、符玺、金符、玉符的,都是因为能够表示信实、表达诚意;这边有所感,那边有所应,所以叫作“符言”。道的高下没有极限,远近都能贯通;没有形、没有名,却有情、有信。圣人体悟大道,不偏私于喜怒;见到事物便命名,事情来到便应对。不用言语的言语,也可以作为符信。老子说:想要以名声作为尸位凭据的人,必定会制造事端;事情一产生,就会舍弃公义而趋向私利,背离大道而任性而行;看见赞誉便去做所谓善事,树立名声便自称贤者。这样,治理就不合顺事理,做事也不顺应时机;治理不合事理,就会受到很多责难;做事不合时机,就不会有功效。妄自作为,想要取得关键地位;即使事情成功,也不足以堵塞责难,事情失败却足以使自身灭亡。名声是杀身的工具,是圣人所戒备的。想要以名声作为尸位凭据的人,必然违背天、悖逆道,舍弃公义而趋向私利,求取赞誉、树立名声,制造事端而伤害众人。因此治理不合事理,功劳不能掩盖责难;事情失败,就会使自身灭亡。这一说确实没有欺妄。老子说:不要以名声作为尸位,不要把谋略当作府库,不要把事务当作任职凭据,不要把智巧当作主宰;隐藏于无形之中,行动时不懈怠;不做福的先导,不做祸的开端。事情从无形开始,在不得已时发动。想要福先来到,就先避免祸;想要获利,就先远离祸害。凡是有所作为而求安宁的人,一旦失去安宁,就会陷入危险;凡是有所作为而求治理的人,一旦失去治理,就会产生混乱。所以不要想成为光洁如玉、孤高如石的人。纹理华美的兽皮必然被剥取,角美的动物身体必然被杀,甘美的泉水必然被汲尽,笔直的树木必然被砍伐。夸饰的言论后来会成为过失,石中有玉会伤害山体,百姓的祸患本来就常常起于言语之前。善恶的报应,如同影子跟随形体。行善就降下吉祥,行恶就降下灾殃。恶事不可做,难道还可以把名声当作尸位凭据吗?求取安宁的人,一旦失去安宁就会危险;求取治理的人,一旦失去治理就会混乱。皮上的纹理好看就被剥取,身体的角美就被杀害,没有一样不是自己招来的。老子说:时势运行,行动要顺从它;不懂道的人会把福当成祸。天像车盖,地像车轸;善于运用道的人最终没有穷尽。地像车舆,天像车盖;善于运用道的人最终没有祸害。陈列那五行,必然有相胜相制;天所覆盖的,没有不相称的。因此,知道而表现为不知道,是上等;不知道却说自己知道,是一种弊病。天作为车盖,没有什么不覆盖;地作为车轸,没有什么不承载。天地对于人,恩德广大而没有极限。圣人效法天地,顺应时机而行动,有所行动必顺势而从。如同五行一样,彼此相生,也彼此相胜。善于运用道的人,知道而不说自己知道,这是上等;不知道却说自己知道,就是弊病。老子说:山中生出金,石中生出玉,反过来却彼此剥损;树木生出虫,虫反过来又啃食树木;人生出事端,反过来又伤害自己。喜好多事的人没有不中祸的,争夺利益的人没有不困穷的,善于游水的人往往溺水,善于骑马的人往往坠落;各自因为所喜好的事物,反而给自己造成灾祸。收获在于时机,不在于争夺;治理在于道,不在于个人才能。土地处在低下之处,不争着处于高处,所以安定而不危险;水向下流,不争着快速,所以流去而不迟缓。因此圣人不执着,所以没有过失;不妄为,所以没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