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仙翰藻卷之二
团本堂记维岁大献渊修褉之夕,乡人某持一办香,祝於予曰:牛马走所居先人之敝庐,已七八十年矣。旧有板额,曰延庆堂,尘埃厌弃,未甚光彩。意欲更新之,竟弗克。就於嘉其有此先志,以成其美,乃命左右浓磨川墨一砚,剪茅为笔,一气作之。字大如斗,曰团春。夫团春者,大地之间,物物皆春也。蠢者动,垫者启,勾者萌,甲者折,自充自盈,自生自成。是谁使其然而然也,子亦知其所以为春之意否?某曰:唯。退而省其私,如未有所获,复枢衣而进曰:愚不敏,请事斯语。曰物之所以为春者,有天地焉。人生天地间,不过一物耳。春之於物,春且不知其所以为春、况於人乎。吁固哉,子之言惑矣,复坐,吾语汝。夫天地之所以为春,此春也。人之所以为春者,亦此春也。岂外物而求春,所谓春耶。何者,天地之所以为春者,其为气也,融和其为情也,现媚其为气也,含养覆护而已。物之所以得为春者,职此之由。苟或赫然而有酷烈之气,是为夏也,非春也。萧萧然有赓清之情,是秋也,非春也。凛凛然有严切急迫之意,是冬也,非春也。既非春也,何有於物哉,惟人亦然,子其知之。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兄兄,弟弟,人之大伦也。必先以孝慈、友爱、辑穆、和逊为根本,惟其本固根深,一旦春风鼓之动之,其为枝也,修而长;其为叶也,畅而茂;其为华也,秀而实。不然,虽有春雨时时灌之,日日溉之,无益也。然则根本之於人,可不加之以封,植之功,任之以培养之勤,庶亦可以冀其有立子章子。能以此意推之,使同室之和一团,是为不春之春,与天地同乎其春,何息其不充不盈,不生不成也。某既承斯语,顿觉神悟,怀其文而归,亟索笔书之。指令家人,措置一觞一味,设席於团春之堂,少长团坐,各有次序,相酬相劝,且饮且辍。某将醉未醉之顷,呼童取水盥漱,以文读之,且作呕哑之声,使家人听之。复拊跸而扬言曰:吾虽未醉,幸而诸事不芥蒂,吾心信乎今日之得春也。今日至来日,来日至后日,无日不春。自今岁至来岁,来岁至於千万,何岁不春。我得此春,汝等亦得此春,庶无愧於斯堂之名。既彻席,家人抚掌,大笑而起。鳖峰老人作。门铭言必忠信,行必笃敬,礼必严恭,容必端正,处己待人,惟和惟谨。耳目心思,吾日三省,致知力行,贤可希圣。事业伊周,德行颜闵,积善传家,必有余庆。书铭於门,子孙其听。
译团本堂记 大献年,渊修褉的晚上,乡人某人拿着一炷香,向我祝告说:我这牛马般奔走的人所居住的先人旧屋,已经有七八十年了。原来有一块匾额,题作“延庆堂”,如今尘埃堆积、令人厌弃,已经很不光彩。我想把它更新,却终于没能办到。现在因为嘉许他有这样的先人遗志,想成全这件美事,于是命左右研磨川墨一砚,削茅草作笔,一口气写成。字大如斗,题作“团春”。所谓团春,就是天地之间万物都处在春天之中。蛰伏的开始活动,陷伏的开始开启,弯曲的开始萌发,甲壳的开始破裂;自身充实,自身盈满,自身生长,自身成就。是谁使它们自然而然地这样呢?你知道使它们成为春天的道理吗?某人说:知道。他退下后反省自己的内心,好像还没有所得,便又整理衣襟进来,说:我愚钝不敏,请您说明这句话。那人说:万物之所以有春天,是因为有天地。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物罢了。春天对于万物来说,万物尚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春天,何况人呢?唉,你的话太拘泥而且令人迷惑了。再坐下,我告诉你。天地之所以成为春天,就是这个春天;人之所以成为春天,也就是这个春天。难道要离开外物另求一个春天,才叫作春天吗?为什么呢?天地之所以成为春天,是因为它的气息融和;它的情态显得和美;它的气息只是含养、覆盖、护持万物而已。万物之所以能够成为春天,正是由于这个道理。如果有炽烈酷暴的气息,那就是夏天,不是春天;如果有萧萧清冷的情态,那就是秋天,不是春天;如果有凛冽严酷、急迫逼人的意味,那就是冬天,不是春天。既然不是春天,对万物又有什么意义呢?人也是这样,你应当知道。父亲像父亲,子女像子女;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这是人的大伦。必须先以孝慈、友爱、和睦、谦逊为根本;根本坚固、根基深厚,一旦春风鼓动它,枝条就修长,叶子就舒展茂盛,花朵就秀美而结实。否则,即使有春雨时时灌注、日日浇洒,也没有益处。这样看来,对于人的根本,难道可以不加以封植之功、不付出培养之勤劳吗?或许也可以希望它有所成立。章子,你能够把这个意思推展开来,使一家人的和睦团聚成一体,这就是“不春之春”,同天地一样共同拥有春天;哪里还会有不充实、不盈满、不生长、不成就的情况呢?某人听了这些话,顿时觉得心神开悟,怀着文章回去,赶紧找笔把它写下。他吩咐家人准备一杯酒、一味菜,在团春堂摆席;老少围坐,各有次序,互相酬酒劝饮,且饮且停。某人将醉未醉之际,叫童子取水洗脸漱口,拿着文章诵读,又故意发出呕哑的声音,让家人听见。他又拍着膝盖大声说:我虽然还没有醉,幸好诸事没有隔阂,我心里确实知道今天得到了春天。从今天到明天,从明天到后天,没有一天不是春天;从今年到明年,从明年直到千万年,哪一年不是春天?我得到这个春天,你们也得到这个春天,或许不至于有愧于这座堂的名称。酒席撤去后,家人拍掌大笑着起身。鳖峰老人撰写。门铭 说话一定忠诚守信,行为一定笃实恭敬,行礼一定严肃谦恭,仪容一定端庄正直;自处待人,只求和善谨慎。耳、目、心、思,我每天反省三次;推究知识,努力实行,贤人可以作为希望,圣人可以作为目标。事业要像伊尹、周公,德行要像颜回、闵子骞;积累善行,传给家族,必定会有余下的吉庆。把这些话写成铭文刻在门上,子孙要听从它。
寿天玉嵓道场记佛心普照大师清琮,号石径,俗姓毕,莆之游洋人,世业儒。少从游於三山郡庠,平日与交接者,特达俊伟之士。适谷陵既易,奎壁无光,遂弃所,入空门。初受业於东山师衡振文,传印於愚中师广智。师之为人,内朗外融,不假耘锄,口常诵佛经,至於儒书,未尝一日释手。且会钟王,会此时辈所誉南宗之白眉者,非师其谁。师自莆入福,始驻锡於闽之应天寺,阅星霜者十有六,常语人,八万四千法门,须是自行方便。欲另作一道场,展转莫遂。去应天寺未上牛呜地,旧有汤承议故宅,遭兵烬后,已为瓦砾。至元壬辰,其子弟以其地来售於师,师私喜曰:吾之缘法不偶。遂捐衣鉥余囊,力就之。一日,与其友重林师道焕,共携一行书,纵观於其间,得山之龙法,俱在法眼中。双髻起风,南北竞秀。双髻之北,发足而东。针为乾,再分两支,支之一结为石,如品字,三面错崿,且端且正,或者天育地产,设兹神物,将有所待焉。晋永嘉渡江处士玉其姓者,自太原来结庐於此,因石之品字,自号玉品山人,故今目其山,曰玉品。玉品山,山之总名也。上有一脉,自品中出,蜿蜓而来,如蜂腰,如马颔。及其中也,横建三峰,卓乎有立,顶员而足峙,其名曰撼奇。前行换步,节节棹转,其名曰莲花。至於止处,三支挨地,雄杰峻峭,作仙人大座之形。东有八龟堂、泗洲桥,西有麒麟窟、真武岩。明堂之上,有山曰壶榭,曰乌石冈,曰古松。环山之间,碧涧双流,蛇行斗折,尺寸千里,悠悠然莫知所穷。外抽一峰,曰方山,为之从内建一峰,曰天柱,为之辅。天柱之下,为应天寺。逆跳两峰,关阑水尾,如牛马之饮於溪,回巧献技,有态有情。双髻之南,发足为大座峰,为玉药峰,为双童峰。双童而下,为宝台峰,为起云峰,为金栏峰,为三郎峰,为朝阳峰。崭然陈列,峥然角抵。外与天际,四望如一。住芝山别山云公寓游於此,尝作十奇峰偈,以寄其情。凡登探者,莫不称赞。师既得其地,乃大展作具,背西北,面东南,始指异之曰:孰使吾之乐兹土而为开先者,非道场之缘法欤。师之轨行,震人耳目。虽欲藏身处没踪迹,不知没踪迹处莫藏身。诸宗长上闻之,不肯放过。辟董越山寺师,来越山疏几百纸。越山寺在福州治之北,邻於市井嚣埃,出入未免叫闹,浅学近识处之,必为执着。师之性,裸裸然,洒洒然,无色无想无知无得,独道场之举念不停,常欲了此,而担负不行。乙未之岁,的委其徒师龙等董其事,以某月某日某甲子始,仪工刜而疏之。是垣是塈庵於上,而署其额曰寿天玉岩道场。寿天与应天,同族类也。曰玉岩,则就玉品山字上模仿出来。中有堂焉,命曰应机。堂之后,有观音殿,殿之后,筑室为二师同,一曰东山寿域,一曰愚中归藏。师不以此自居,而归之二师,式以见其不忘所宗之趣。堂之下,竁土为池,旁广而中探,导泉蓄水,不增不减,莲花九品,异种同香。合九为一,莫名其妙,岂非玉品。山之来处,上有三石,中有三峰,下有三支,合为九数,故品别以九,其义有取於此。莲花池之得名,是亦得於山之号莲花而得名也。况师之宗派,出於天池,取以天池二字名其池。山之方位,界於乾亥,配乎天地之名,诚为相应。池之旁有亭,亭之势有台。树花植木,四时芬芳。此游览者之所健羡,其可乐乎此耶。若夫斋田三百亩,以为香灯之资,是得金仙所示不灭意。益而广之者,东山愚中也。又於朝阳山下,营塔一丘,以为栖真之穴,亦得金仙所示寂灭法师欤。师欤,金仙之徒欤。大德三年岁在己亥中秋前六日,师遣道换来示予,以地图而请记曰:庵之事役,将次就绪,复买其邻,得诸哲坋之基,灌莽荒墟,是亦汤承议之遗业也。目即鉏理,计工度材,建大佛殿,如招提致上,以祝当今皇帝,圣寿万安。下使乡人之信向者,有所归依焉。外有三门,两廊法堂、寝堂、疗舍、仓▯,去处各留地步,陆续为之计,未知何日得以就其功。吁,师之言,似为当矣。师之规模如许,志向如许,力量又如许,何患其不就。不患不就,惟患师之不为也。予洪涊无闻,敢拜师作礼,拈起招贤大师偈曰:百丈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师闻是偈,不觉开口大笑,曰:如是,如是,吾即成之。成之日,再能为吾续记否。予曰:不敢辞。予谓谁,广陵徐氏子,名谥爵里,具存五代史齐之世家,自号鳖峰山人。姑摭其事为之记,师石径刻於石,留之以示后人云。
译寿天玉嵓道场记 佛心普照大师清琮,号石径,俗姓毕,是莆田游洋人,世代以儒业为生。年轻时曾在三山郡学游学,平日交往的都是才智卓异、俊伟不凡的人。恰逢山陵变迁、文星失去光彩,于是舍弃原来的道路,进入佛门。起初向东山师衡振文受业,后来从愚中师广智处传承法印。大师为人,内心明朗,外表圆融,不需耕耘修饰,口中常诵佛经;至于儒家书籍,也从未有一天放下。并且通晓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在当时同辈所称誉的南宗第一人中,除了大师还能有谁?大师从莆田进入福州,开始驻锡于闽地应天寺,经历了十六年霜雪岁月。他常对人说,八万四千法门,必须亲自实行方便法门。想另建一座道场,却辗转始终未能实现。离开应天寺后,还没有走到牛鸣地,那里原有汤承议的故宅,兵火之后已经成为瓦砾。至元壬辰年,他的子弟把这块地卖给大师,大师私下高兴地说:我的因缘并不偶然。于是捐出衣物和囊中余资,努力经营。一日,他和朋友重林师道焕一起,带着一卷书,在其中纵览,发现山的龙脉形势,全都在法眼之中。双髻山拔地而起,南北两面争奇竞秀。双髻山以北,从山脚向东延伸。山势像针一样指向乾方,又分成两支,其中一支凝结成石头,形如“品”字,三面错落陡峭,既端正又挺拔;或许是上天孕育、大地生成,设置这件神奇之物,是另有所等待吧。晋永嘉年间,有一位姓玉的处士从太原来到这里结庐,因为石头呈“品”字形,自号玉品山人,所以如今把这座山称为玉品。玉品山是这片山的总名。山上有一条山脉从“品”字中间伸出,蜿蜒而来,像蜂腰,像马颔。到达其中时,横向耸立三座山峰,卓然挺立,山顶圆而山脚稳固,名叫撼奇。继续前行,转折换步,山势节节回旋,名叫莲花。到了尽头,三支山脉贴地而行,雄伟峻峭,形成仙人大座的形状。东面有八龟堂、泗洲桥,西面有麒麟窟、真武岩。明堂之上有山,叫壶榭、乌石冈、古松。群山环绕之间,碧绿的山涧分成两道水流,曲折如蛇,回旋如斗,虽尺寸之间却仿佛延展千里,悠悠然不知尽头。外侧又伸出一座山峰,叫方山;从内部又筑起一峰,叫天柱,作为辅佐。天柱山下就是应天寺。两座山峰逆势跃起,在水尾处形成关隘,好像牛马在溪中饮水,回转巧妙,呈现出各种姿态和情致。双髻山以南,从山脚延伸出大座峰、玉药峰、双童峰。双童峰以下,依次是宝台峰、起云峰、金栏峰、三郎峰、朝阳峰。山峰峭拔陈列,峥嵘相对。向外连接天际,四面望去浑然一体。住在芝山别山的云公曾来这里游览,写过《十奇峰偈》寄托情怀。凡是登山探访的人,无不称赞。大师得到这块地后,便大力展开营造,背向西北,面向东南,开始指着它赞叹说:是什么使我喜爱这片土地,并使它成为开创建立道场的地方?不正是道场的因缘吗?大师的行持震动人们的耳目。即使想隐藏身形、消灭踪迹,也不知道在无踪迹之处反而无处藏身。各宗派的长老听说后,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请董越山寺的师父来,写给越山寺的疏文将近数百纸。越山寺在福州治所北面,邻近市井喧嚣尘埃,出入难免叫喊吵闹;学识浅薄、见识狭窄的人处在那里,必然会产生执著。大师的本性坦荡裸露、洒脱自在,无色、无想、无知、无得,唯独对建立道场一念不停,常想完成这件事,却因承担事务而不能实行。乙未年,他明确委托弟子师龙等主持此事,从某月某日甲子开始,仪式和工程动工开凿疏理。在上面筑墙、建庵,题写匾额为“寿天玉岩道场”。“寿天”与“应天”属于同一类名称;说“玉岩”,则是仿照玉品山的名称取字。道场中有一座堂,命名为应机堂。堂后有观音殿,殿后筑室作为两位师父的居所,一处叫东山寿域,一处叫愚中归藏。大师不把这里据为己有,而是归给两位师父,以此表示不忘宗派根源的心意。堂下挖土成池,池边宽而中央深,引泉蓄水,不增不减;池中种九品莲花,品种各异而香气相同。九品合为一体,妙不可名,岂不是玉品之意吗?山脉来处,上有三石,中有三峰,下有三支,合起来是九这个数,所以莲花品次分为九等,其意义正取自这里。莲花池之所以得名,也是因为山中有莲花峰。何况大师的宗派出自天池,所以取“天池”二字来命名此池。山的方位处在乾亥之间,与天地之名相配,确实相互呼应。池旁有亭,亭的形势又有台。种树植花,四时芬芳。这是游览者所羡慕的地方,难道不值得在这里享受乐趣吗?至于斋田三百亩,用作香火灯烛的资费,这是得到金仙所示“不灭”之意;加以扩充推广的,是东山、愚中二位。又在朝阳山下营建一座塔丘,作为栖真之穴,这也算得到金仙所示的寂灭之法吧。大师啊,难道不是金仙的弟子吗?大德三年己亥年中秋前六日,大师派道焕来给我看地图,请我写记,说:庵宇的工程将近完成,又买下邻近的土地,得到诸位贤哲旧宅的基址,铲除荒草,平整废墟;这也是汤承议留下的产业。如今立即锄治整理,计算工役,估量材料,建造大佛殿,像招提寺那样达到上等规模,以此祝愿当今皇帝圣寿万安;下使乡人中信奉向往佛法的人有所归依。外面有三门,两廊,还有法堂、寝堂、疗舍、仓库,各处都留出地步,陆续筹划营造,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唉,大师的话似乎是对的。大师的规模如此之大,志向如此之高,力量又如此充足,哪里还担心不能完成?不怕不能完成,只怕大师不去做。我洪涊无闻,怎敢不拜谢大师、行弟子礼?于是拈起招贤大师的偈语说:百丈竿头还须更进一步,十方世界就是完整的自身。大师听到这首偈,不觉张口大笑,说:是这样,是这样,我马上就把它完成。完成之日,还能为我续写一篇记吗?我说:不敢推辞。我是谁?是广陵徐氏之子;我的姓名、谥号、爵位和里籍,都完整保存在《五代史·齐世家》中,我自号鳖峰山人。姑且选取其中事迹写成这篇记,大师石径把它刻在石上,留给后人看。
续寿天玉嵓道场碑记佛之字义,释云:弗人也。既曰弗人,上无栋,下无宇,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以三千大千为世界广大,谁知何曾假合。《金刚经》云: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此其所以谓之佛,佛心普照。大师六祖衣钵之来,次第行也。初受业於东山振公,住应天寺。再传印於愚中智公,住越山寺。晨鸡暮钟,粗可以安闲受用。玉品山之作庵,曰寿天玉嵓道场,岂必搬柴运水,祇欲展神通耶。若夫一椽一瓦,一木一石,皆出自师一手经书,吾谓师之用心也,劳且拙矣。庵讫功,嘱予记其事耶。记耳从而,作赞助语,故未兔世俗态,师胸中之韩马薛鹤,已全不已。劬□为媟,殿之为最大者一。堂之为法、为寝者二。兼灵会者三。门户之廊廓,廓庑之修直。曰仓,曰库,曰厨,曰寮,方丈囷囷焉,盘盘焉,色色倘具,其十也有九。土工,木工,石工将告成者,又七七八八矣。倒指数之,凡历涉者四五六载,事始完,可以想其轮换之盛。吾谓师之用心也,其为劳且拙者,犹有存焉。续记之命,祇恐记之不得其所以为记之意,岂不见岑和尚,道是今时人,须是隐身去。可思量不。师默然禅坐,一剎那间,复拈起一条柱杖子,大喝一声云:庵虽小,含法界。放开,大者无外。收来,小者无内。这般的话,不是达磨公案,汝会么。予眼裹闻声,便觉透彻。以是,知师之作此道场者,不过与佛所作祇园精舍,一样规模焉。师之所以作道场者,果在斯乎?不在斯乎,祇在方寸间耳。其为间架也,非尺丈所能量。其为方向也,非盘针所能格。其为境界也,非品石之莽苍所能喻。其巧也,非十峰之峻峭所能名其状也,非双涧之渊探所能究其源。美矣,善矣,诸好□矣。若能於此了知,便见得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放开,只眼纵横自在。东去无涯,西去无际,上柱天,下柱地,四通八达无所挂碍。其光明洞耀,照彻十方。譬如千日,放大光明。不然,何以谓之佛心普照大师。道场是作,岂得易。为记哉,记志也,辄敢门师。借取须弥为峰、海水为墨、狮子岩头大石一片,志而碑之,使百千万亿劫后,不破不坏,知其所以为佛心普照大师、寿天玉嵓道场记也。庵之履历已尝记,故并为之颂曰:师琮公,号石径。家莆人,毕其姓。世业儒,衣冠盛。陵谷易,文星泯。俗澜趁,不与竞。赤洒洒,是本性。学惟精,西方圣。机一悟,非台镜。沂源流,派能忍。东山振,亲摩顶。愚中智,传正印。初应天,以才称。今越山,众袖领。基道场,卜玉嵓。龙得法,宗一行。重林焕,为正订。气结凝,石□□。涧双流,峰十阵。面东南,绝奇胜。刳土壤,剪刻梗。陶□甓,削杗稳。筑垣墉,植藩屏。庵既成,禅安静。名应机,字于顁。异种莲,池久町。花木亭,峙如鼎。二师祠,事思敬。生者寿,段者庆。岁渊献,记予请。居买邻,力业并。土木石,工愈劲。殿一之,敞而洞。堂居三,法云寝。廊翼翼,修且挺。针用卯,门取正。仓乃积,厨乃净。寮与房,件件整。田尔田,二三顷。塔一丘,万事定。师龙等,承指令。五六载,功始竟。开只眼,子细认。师所住,境非境。方寸闻,役踪影。一点光,常耿耿。遍法界,长万仞。佛西来,甚修证。水在瓶,星在秤。嘿时说,忽自省。意云何,生浄信。衣可溥,大庾领。续比灯,灯不尽。心即佛,难比并。曰普照,两相应。师之微,人谛听。记志之,愚瞢瞢。颂无文,愧洪涊。刻兹碑,年有永。
译续寿天玉嵓道场碑记 “佛”字的意义,佛经解释说:不是人。既然不是人,上面没有栋梁,下面没有屋宇,十方没有墙壁,四面也没有门;以三千大千世界作为广大世界,谁知道它究竟曾经是假合而成的呢?《金刚经》说:“并不是庄严,所以名为庄严。”这就是称为佛的原因,佛心普照。大师承接六祖衣钵而来,传承次第清楚。起初向东山振公受业,住在应天寺;后来又从愚中智公处传法,住在越山寺。晨鸡报晓,暮钟鸣响,勉强可以安闲受用。在玉品山建庵,称为寿天玉嵓道场,难道只是搬柴运水、想要施展神通吗?至于一椽一瓦、一木一石,全都出自大师亲手经办,我说大师的用心,既劳苦又笨拙。庵宇工程完成后,大师嘱托我记述这件事。既然写了记,又随即作赞助语,所以还免不了世俗的姿态;但大师胸中的韩愈、司马迁、薛涛、鹤林等文才,已经全部显露出来。辛勤劳作成为……,殿宇中最大的一座。堂有法堂、寝堂两座。兼作灵会的有三处。门户的廊道宽广,廊庑修长而直。又有仓、库、厨、寮,方丈房屋圆满齐备,盘曲周密,各种设施大多已经具备,十有九成。土工、木工、石工将要告成的,也已经七七八八了。倒过来计算,从开始经历营造到现在,凡历经四五六年,事情才算完成,可以想见工程轮番推进的盛况。我说大师的用心,其中劳苦而笨拙的一面,仍然存在。命我续写记文,只怕我不能写出“记”之所以为记的本意;难道没听见岑和尚说吗?他说,当今之人,必须隐去身形。你能思量吗?大师默然禅坐,刹那之间,又拈起一根拄杖,大喝一声说:庵虽然小,却包含整个法界。放开它,大到没有外界;收回来,小到没有内部。这样的话,不是达磨的公案,你懂吗?我听见声音,眼中顿时觉得透彻。因此知道大师建造这座道场,不过是和佛陀所建的祇园精舍一样的规模。大师建道场的原因,果真在这里吗?不在这里吗?其实只在方寸心中罢了。它的间架,不是尺丈能够测量;它的方向,不是罗盘能够校准;它的境界,不是品石山的苍莽所能比喻;它的巧妙,不是十奇峰的峻峭所能描摹,也不是双涧的深远所能追究源头。美啊,善啊,各种美好都……了。如果能够在这里彻底明白,就会看见整个大地都是沙门。睁开一只眼,另一只眼也纵横自在。向东没有边际,向西没有尽头;上可以支撑天空,下可以支撑大地;四通八达,没有任何挂碍。它的光明洞彻耀眼,照遍十方,譬如千个太阳放出大光明。否则,为什么称作佛心普照大师呢?道场一旦建成,哪里可以轻易对待?为了写这篇记,就是为了记志;我冒昧请教大师。借须弥山作山峰,借海水作墨,借狮子岩头一块大石,把它记载并刻在碑上,使百千万亿劫以后仍不破不坏,让人知道这就是《佛心普照大师寿天玉嵓道场记》。庵宇的经历已经记过,所以一并作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日〕 大师清琮公,号石径;家在莆田,姓毕。世代以儒业为生,衣冠门第兴盛;山陵与谷地变迁,文星沉没无光。不追逐世俗潮流,不与人争竞;赤裸洒脱,这就是本性。所学专精,归向西方圣人;一旦悟得根机,便不是台镜可比。追溯源流,宗派属于能忍;东山振公,亲自为他摩顶。愚中智公,传给他正法印;起初在应天寺,以才学著称。如今住在越山寺,众人推为领袖;建立道场,选择玉嵓。师龙得其法,宗承一行;重林道焕,替他订正。山中气息凝结,石头……;涧水分为两流,山峰列成十阵。面向东南,景色极其奇胜;挖土开地,削除刻削的荆梗。烧制砖瓦,削整栋梁使其稳固;筑起墙垣,种植篱笆作为屏障。庵宇建成,禅居安静;堂名应机,字题于……。异种莲花,池塘长久清整;花木与亭子,耸立如鼎。奉祀两位师父,办事时心存敬意;使在世者长寿,使……者得庆。岁在渊献,请我作记;买下邻地,合力经营。土工、木工、石工,工程更加用力;大殿一座,宽敞而通透。堂有三处,法堂与寝堂;廊道整齐舒展,修长而挺拔。罗盘针指向卯方,门取正向;仓库用来积存,厨房用来保持洁净。寮房与居室,一件件整齐;田地有田,两三顷。塔建在一座土丘上,万事安排妥定;师龙等人承受指令。历经五六年,工程才告完成;睁开一只眼,仔细辨认。大师所居之处,境界又非通常境界;方寸之间可以听见,劳作的踪迹和形影都在其中。一点光明,常常明亮;遍照法界,长达万仞。佛从西方来到,究竟修证如何;水在瓶中,星在秤上。沉默时也在说法,忽然自己醒悟;这是什么意思?由此生起清净信心。衣钵可以流传,大庾岭相承;继续传灯,灯火永不熄灭。心就是佛,难以相比并论;名为普照,二者正相应。大师的微妙之处,人们仔细听;把它记述下来,我却愚昧昏蒙。这首颂没有华文,我惭愧而无闻;把这碑刻下,愿它永存。
修西林寺记闽之福州城旧俗,土记之传者,号为三山。按郭璞迁州地记曰:前有双眉童施粉黛。北指乌石山、九仙山、方山而为言也。又有高盖山、莲花山,与方山相应。三山之名,其始於此。三山於其间,独方山最为横绝。州治之南,望之如几案,天造地作,亦巧矣,岂特为州治设耶。予尝谓山之灵异者,其间必有魁奇材德忠信之民,出而当之,又未之见也。一日,纵观於方山之下,行一里,有佛精舍,盘盘焉,囷囷焉,榜曰西林禅寺。法门广阔,殿宇宏深,迥廊翼翼,飞阁渠渠。东有天饭香积之厨,西有云会禅燕之序。至於应真祠、宝华堂、方丈室,靡不侈丽,帑庾、寮舍,无一空阔地。木石椽瓦,粉壁俱新,钟鱼木鼓,色色俱具。若夫凿池引水,生清浄心。不尘不垢,是名庄严。青莲宝像,紫金白毫光之照彻十方,遍覆三千大千世界。予焚香合掌,如登天堂。四大五蕴,实无所有。乃自叹曰:此绝俗离世者,之所以为功名者也。少刻,主僧披袈裟,袖坐具出,而问讯於予。予瞻其人,环□特达,无人我相。揖之曰:师其开山欤。延予坐,煎茗为款,从容而言曰:寺之开山,唐广明之祖师也。后百年,有宋景德禅师广而辟之,以成道场。指数于今,又阅春秋三百余载。咸淳戊辰,老纳自龙江来,住山凡十年。适值兵革,顿为瓦砾草莽之墟,过者太息。老衲不揆不谋於众,不求於人,自倾倒衣钵,一力斡运,羡积余藏,如治私产,因其故址,征工僦功,劳苦服役,踰数年,而克有成。增置田亩,利俗於昔,苟得以瞻徒众晨香夕灯。上祝圣人寿,下俾乡人,复有所皈依佛法中,其亦庶乎可以无愧於广明景德二代之开山也。又於寝堂之内,偏建殿树塔,列历代海会于左右。上塑三佛,中卜一穴,是为灵室,反真归源,此老衲之愿毕矣。今欲伐山石,刻之岁月,使将来眼知作之本始处。稔闻真善,欲识适意空宗种种因缘,辄敢以须弥作笔,海水为墨,作之数句不异语,予以方便,故不敢辞,应作是言曰:善哉,善哉,师名正荣。其先二山,长乐之古县人也,俗姓谢,家世为儒,此所谓魁奇忠信材德之民,能以绝俗离世而取功名者也。记毕,长啸出门,人不知予之所之。师曰:其神乎。元贞改元菊节前一日,前广陵尹,东海徐儒子记。徐仙翰藻卷之二竟徐仙翰藻卷之三鳖峰赋巍巍乎,高哉,鳖峰之竦杰也。按淮南子之《括象图》,是以知其宗祖发於昆仑;考赤松子之《青囊经》,是以知其枝叶之分於庾岭。自南而来也,惘若诸蕃而入,使向北而朝也。效彼崇嵩而祝圣,其势展雅,其容端正。如覆金瓯,如翻洪鼎。如仙人之展具衣,如玉女之开妆镜。如武夫健卒之顶兜鉴,如王公贵人之执圭珍。外有方山拜於前,而为之几。峬山侍於后,而为之屏。鹿山为之辅而左,支合山为之弼而右。撑齐齐整整,峙峙亭亭,虽池之九华,歙之黄山,不足以喻此峰之伟观;括之成都,温之雁荡,不能与此峰而齐名;吴之会稽,楚之云梦,惠之罗浮,朗之武陵,皆不足以形其状,亦不敢以状其形。我为横笏以量之,其方圆也,何止二三百里。立表以算之,其上下也,不啻四五千丈。去天咫尺,耸人观望。御扁榼而历险,假组萦而直上。进步可以造紫微之庭,举手可以掬银河之浪。藐尔人物小哉,穹壤俱在吾目,如示诸掌。使孟参军寓此,必为落帽之惧;使谢太守知之,必为整屐之想。斯人已去,此音谁赏。若夫委委蛇蛇,高高低低,凸凸凹凹,不等不齐,层层叠叠,为亩为畦。朝雾收兮,阳乌旭於东。暮霞飞兮,白兔魄於西。引清辉兮,皎皎。挹翠影兮,萋萋。至於春风动兮,花卉芳菲。夏云奇兮,树林阴翳。秋露晞兮,岚光淡薄。冬霜陨兮,草木凋瘵。此良辰美景之所难,并有诗人墨客之所睥睨。其间,虎狼狐兔,为穴为窟。乌雀鸠雉,为垒为巢。或呜或噪,或啸或哮。士张垂天之罩,下布竟野之罟。右挟夏服之箭,左提乌号之弰。或纵或擒,或蒸或炮,以供我祀,以充我庖。所产之木,曰松,曰栢,曰樟,曰楀,曰楝,曰桐,曰楠,曰柠,曰枫,曰杉,曰椤,曰榉,曰檀,曰槐,曰梓,曰柯,曰搽,曰榕,曰□,曰朾,曰枞,曰桢,曰杞,曰桄,曰□,曰楒,曰□,小者可以为店,为楔,为椳,为闑。
译修西林寺记 闽地福州城的旧俗中,地方记载所传的名称,叫作三山。按郭璞《迁州地记》说:前面有两道眉毛般的山,像童子施用粉黛。北面所指的是乌石山、九仙山、方山。又有高盖山、莲花山,与方山相互呼应。三山之名,起源就在这里。三山之中,唯独方山横亘而突出。福州州治南面望去,它像一张几案,是天地自然造作的,也真是巧妙,难道只是为州治设置的吗?我曾说,山中灵异的地方,其中一定会有魁伟奇特、才德忠信的百姓出世并与之相配,只是我还没有见到。一天,我在方山脚下纵览,走了一里,见到一所佛教精舍,盘曲周密,宏敞整齐,匾额题作“西林禅寺”。佛法门庭宽广,殿宇宏大深邃,回廊整齐舒展,飞阁高大宽敞。东面有天饭香积厨,西面有云会禅燕之序。至于应真祠、宝华堂、方丈室,没有一处不华丽;库房、僧寮,也没有一片空旷之地。木石、椽瓦、粉墙全都崭新,钟、鱼、木鼓等各种法器都齐备。又凿池引水,使人产生清净心;不染尘垢,这就叫作庄严。青莲宝像和紫金色佛像的白毫光,照彻十方,普遍覆盖三千大千世界。我焚香合掌,仿佛登上天堂。四大和五蕴,实际上都没有自性。于是自己叹息说:这就是那些超脱世俗、离开尘世的人用来成就功名的所在。过了一会儿,住持僧披着袈裟、袖带坐具出来,向我问讯。我端详他,只见眉宇开阔、气度特异,没有人相和我相,便向他作揖说:师父大概是开山祖师吧?他请我入座,煎茶款待,从容地说:本寺的开山祖师是唐广明年间的祖师。后来过了一百年,有宋代景德年间的禅师扩建开辟,使之成为道场。屈指数到今天,又经历了三百多个春秋。咸淳戊辰年,我这个老僧从龙江来,住山总共十年。恰逢兵革,寺院顿时成为瓦砾草莽的废墟,经过的人无不叹息。老僧不自量力,也没有同众人谋划,不向别人求取,只倾尽自己的衣钵,一人努力筹办,积聚余藏,就像治理自己的产业;依照旧址,征集工匠,租雇劳力,辛苦服役,经过数年,终于能够建成。又增加购置田地,比从前更有利于世俗,只求能够供养僧众早晚香灯;向上祝愿圣人长寿,向下使乡人重新有归依佛法之处,这样或许可以无愧于广明、景德两代开山祖师。又在寝堂里面另建殿宇、树立佛塔,把历代海会祖师排列在左右。上面塑造三尊佛像,中间选择一个穴位,作为灵室,使真性返归本源,这就是老僧的愿望完成了。如今还想砍取山石,刻下年月,使后人知道创建此寺的根本起点。我早已听闻大师真实善美,想了解他契合空宗的种种因缘,于是冒昧借须弥山作笔、海水作墨,写下几句不违本意的话,以方便记述,所以不敢推辞。应当这样说:好啊,好啊!师父名叫正荣。他的祖先来自二山,是长乐古县人,俗姓谢,世代以儒业为家;这正是所谓魁奇忠信、具有才德的百姓,能够通过超脱世俗、离开尘世而取得功名的人。记完之后,我长啸着走出门去,没有人知道我要到哪里。师父说:这人大概是神人吧。元贞改元菊节前一天,前广陵尹、东海徐儒子记。《徐仙翰藻》卷之二完 《徐仙翰藻》卷之三 鳖峰赋 巍峨啊,高耸啊,鳖峰山是多么挺拔杰出!考察淮南子《括象图》,由此可以知道它的祖脉发源于昆仑;考察赤松子《青囊经》,由此可以知道它的支脉分出于庾岭。它从南方而来,仿佛各番国来朝,使自己面向北方朝拜。效法崇高的嵩山来祝颂圣人,山势舒展而雅正,形容端庄。像翻覆的金瓯,像倒转的洪鼎;像仙人展开的衣具,像玉女打开的妆镜;像武夫健卒头顶的兜鍪和铠甲,像王公贵人手执的圭璧珍宝。外有方山在前面朝拜,作为案几;峬山在后面侍立,作为屏风;鹿山作为左边的辅佐,支合山作为右边的辅弼。山势支撑整齐端正,峰峦耸立亭亭;即使池州九华山、歙州黄山,也不足以比喻此峰的壮伟景观;括州的山、成都的山、温州的雁荡山,也不能同此峰齐名;吴地会稽山、楚地云梦、惠州罗浮山、朗州武陵山,都不足以描摹它的形状,也不敢用言语描摹它的形状。我横持笏板来测量它的方圆,哪里只有二三百里?立表计算它的高低,不止四五千丈。它距天只有咫尺,使人抬头仰望。驾着扁榼车历经险阻,借着丝带攀援直上。向前迈一步,便可以建造紫微之庭;举起手来,便可以捧取银河的波浪。渺小的人物算得了什么!天地都在我的眼中,如同摊开手掌给人看。假使孟参军住在这里,一定会害怕帽子被风吹落;假使谢太守知道这里的景致,一定会想起整顿鞋履前来游览。这样的人已经离去,如今还有谁来欣赏这种境界?至于山势曲折逶迤、高高低低、凸凹不平,参差错落,层层叠叠,仿佛分成田亩和畦垄。早晨雾气收敛,太阳在东方升起;傍晚霞光飞散,月亮在西方显现。引来清澈的月光,明亮皎洁;汲取青翠的山影,繁茂葱郁。到了春风吹动时,花草散发芳香;夏云奇异,树林浓荫蔽日;秋露消散,山岚的光色淡薄;冬霜降落,草木凋残。这里是良辰美景难以兼得之处,也是诗人墨客所轻视而不屑一顾之处。山中有虎、狼、狐、兔,凿穴为居;乌鸦、麻雀、鸠、雉,筑垒作巢。有的鸣叫,有的喧噪;有的长啸,有的怒吼。猎人张开遮天的大网,向下铺设遍野的罗网;右手夹着夏服所用的箭,左手提着乌号弓的弓梢。有的放纵追逐,有的擒获捕捉;有的蒸煮,有的炮烤,用来供奉祭祀,充作我的膳食。这里出产的树木有松、柏、樟、楀、楝、桐、楠、柠、枫、杉、椤、榉、檀、槐、梓、柯、搽、榕、□、朾、枞、桢、杞、桄、□、楒、□等;小的可以用来制作店、楔、椳、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