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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通玄真经四

卷第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6–8 段

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冥冥,浑而为一,寂然清澄,重浊为地,精微为天,离而为四时,分而为阴阳,精气为人,粗气为虫,刚柔相成,万物乃生。精神本乎天,骨骸根于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于俗,不诱于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逆之死,顺之生,故静漠者神明之宅,虚无者道之所居。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骨骸者所禀于地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血脉,三月而▯,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形,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外为表,中为里,头员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为之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折生灾,五星失行,州国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由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寡,嗜欲寡则耳目清而听视聪达,听视聪达谓之明。五藏能属于心而无离,则气意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患祸无由入,哀气不能袭,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血气者五藏之使候,故耳目淫于声色,即五藏动摇而不定,血气滔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故圣人爱而不越。圣人诚使耳目精明玄达,无所诱慕,意气无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何足见也,故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故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疾去之,则志气日耗。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生生之厚,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因其资而宁之,弗敢极弗敢极也,即至乐极也。

守虚

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夫哀乐者德之邪,好憎者心之累,喜怒者道之过,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即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蹶,精用而不已则竭,是以圣人遵之不敢越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无所▯,无所亲,抱德炀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于己,故曰至神。神则以求无不待也,以为无不成也。

守无

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眩。夫至人倚不桡之柱,行无关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又况于无为者乎!无为者即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

守平

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比之身则贱,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余,不贪得,不多积,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憎,是谓大通,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悬以利,通内外之符者,不可诱以势,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

守易

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无益于性者不以累德,不便于生者不以滑和。不纵身肆意而制度,可以为天下仪,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有,委万物而不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永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

守清

译老子说:天地还没有形成时,幽深昏冥,混沌而合为一体;寂静清澄,重浊之气成为地,精微之气成为天;分离而成为四时,分化而成为阴阳;精气成为人,粗气成为虫;刚柔相互成就,万物于是产生。精神以天为根本,骨骸以地为根本;精神进入它的门户,骨骸返回它的根本,我还剩下什么呢?所以圣人效法天、顺从地,不受世俗拘束,不受他人诱导;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阴阳为纲,以四时为纪。天安静所以清明,地安定所以宁静;万物违逆它就死亡,顺从它就生存。因此寂静淡泊是神明的居所,虚无是道所居住的地方。精神,是从天那里接受的;骨骸,是从地那里禀受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形成和谐。” 老子说:人承受天地的变化而出生;第一个月形成膏脂,第二个月形成血脉,第三个月形成▯,第四个月形成胎体,第五个月形成筋,第六个月形成骨,第七个月形体完成,第八个月开始活动,第九个月躁动,第十个月出生。形骸形成以后,五脏才成形:肝主管眼睛,肾主管耳朵,脾主管舌头,肺主管鼻子,胆主管口。外部是表,内部是里;头圆,取法于天;脚方,象征大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舍和喜怒;胆像云,肺像气,脾像风,肾像雨,肝像雷。人与天地相类似,而心是人的主宰。耳目像日月,血气像风雨;日月运行失常,就会薄蚀而无光;风雨失时,就会摧毁折损而产生灾害;五星运行失常,州国就会受到祸殃。天地之道,广大宏阔到了极点,尚且还要调节它的光辉、珍惜它的神明;人的耳目怎么能够长久受到熏扰而不停息?精神怎么能够驰骋而不疲乏?所以圣人守护内在,而不丧失外在。血气,是人的华美;五脏,是人的精华。血气专注于内而不向外越出,胸腹就充实,嗜欲就减少;嗜欲减少,耳目就清明,听觉和视觉就聪达;听视聪达,就叫作明。五脏能够归属于心而不分离,气和意志就会强盛,行动不偏邪;精神旺盛,气就不会散失,因此听什么都能听见,看什么都能看见,做什么都能成功,祸患没有途径进入,悲哀之气也不能侵袭。所以,所求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所见越宏大,所知反而越浅小。人的孔窍是精神出入的门户,血气是五脏的使者。因此耳目沉溺于声色,五脏就会动摇不安;血气奔荡不止,精神驰骋而不能守持,即使祸福像山丘一样来到,也无从察觉。所以圣人珍惜耳目,不使它们越过本分。圣人确实能使耳目精明而通达幽微,不受外物诱惑羡慕;意气不失清静,嗜欲减少,五脏就安宁,精神守在体内而不外越。这样,即使观察往世之外、未来之事和祸福的变化,又有什么值得惊异的呢?所以,向外驰骋得越远,所知反而越少。这是说精神不能让它向外放纵。因此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明;五音进入耳朵,使耳朵不聪;五味扰乱口舌,使口中生疮;取舍扰乱内心,使行为轻浮放纵。所以嗜欲使人的气向外淫荡,好恶使人的精神劳损;不赶快除去它们,志气就会日渐耗损。人之所以不能享尽天年,是因为过分厚待生命、沉溺于生养之事。唯有不把营求生命当作意念的人,才是获得长生的途径。天地运转而相互贯通,万物总归为一;能够认识“一”,就没有什么不能认识,不能认识“一”,就没有什么真正能够认识。我处在天下之中,也只是万物之一,而万物也各自只是万物。万物与万物之间,凭什么互相役使?想求生,不能把它当作必须经营的事;厌恶死亡,也不能因此逃避它;轻视某物,不应因此憎恶它;尊贵某物,也不应因此欢喜。顺着各自的资质使其安定,不敢走到极端;不走极端,就是最大的快乐。守虚 老子说:所谓圣人,就是顺应时势而安处自己的位置,适应当世而乐于自己的事业。悲哀和欢乐,是德性的邪偏;喜爱和憎恶,是心灵的负累;喜怒,是偏离道的过失。因此,他活着时顺应天道运行,死去时随万物变化;安静时与阴气合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流。所以心是形体的主宰,神是心的珍宝。形体劳累不止就会困顿,精力使用不止就会枯竭。因此圣人遵守这些原则,不敢逾越。以无应有,必定探究其中的道理;以虚接受实,必定穷尽其中的节度。恬淡愉悦、虚静无为,以此终其天年;无所偏执,无所亲附,持守德性,涵养和气,顺应自然,与道相交,与德为邻,不做福的开端,不作祸的先导;死生都不能使自己改变,所以叫作至神。达到神妙境界,就会无所等待而不能求得,无所作为而不能成就。守无 老子说:看轻天下,精神就没有负累;看轻万物,内心就不会迷惑;把生死看作平等,意志就不会恐惧;与万物一同变化,明智就不会昏乱。至人倚靠不可动摇的支柱,行走在没有关隘的道路上,取用不会枯竭的府库,师从不会死亡的老师;无论到哪里都能顺利,无论处于无何之境都能贯通。屈伸俯仰之间,持守生命而不迷惑,随意转化;祸福利害都不足以扰乱内心。奉行仁义的人,可以用仁来迫使他,却不能用兵力劫持他;可以用义使他端正,却不能用利益悬诱他。君子为义而死,不能用富贵挽留;奉行仁义的人,不会因死亡而恐惧,更何况无为的人呢?无为的人没有负累;没有负累的人,把天下当作影子和支柱,向上观察至人的品类,深究道德的意义,向下考察世俗的行为,这才足以感到惭愧。以天下为无所作为的人,是学习敲响大鼓的人。守平 老子说:尊贵的权势和丰厚的利益,是人们贪求的东西;但同身体相比,它们就是卑贱的。因此圣人吃饭只求充实空虚、接续气息,穿衣只求遮蔽身体、抵御寒冷;满足情性便停止,不贪求更多,不多加积聚。使眼睛清明而不观看,使耳朵安静而不听闻,使口闭合而不言说;放下心而不忧虑,舍弃机巧聪明,返归太素,安息精神,去除智巧,不生好恶。这叫作大通。要除去污秽、摆脱负累,没有比不曾离开根本更好的了;这样做,什么不能成功?懂得养生之和的人,不能用利益悬诱;贯通内外之符契的人,不能用权势诱惑。没有外面的外,是最大的;没有内里的内,是最尊贵的。能够认识最大的尊贵,到哪里不能顺遂呢?守易 老子说:古代修道的人,调理情性,治理心术,以和气养护自己,以适宜持守自己;以乐道为乐而忘记卑贱,安处于德而忘记贫困。情性有所不欲,就不因无欲而不得其所;内心有所不乐,就不因无乐而勉强作为。凡无益于情性的,不用来拖累德性;凡不利于生命的,不用来扰乱和气。不放纵身体、不任意行事,而以制度约束自己,就可以成为天下的仪范。根据腹量进食,按身体需要制衣,能容身便居住,适合情性便行动;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役使万物却不以此谋利。难道会因为贫富贵贱而丧失自己的性命吗?永远如此,才可以说是能够体悟道的人。守清

老子曰:人受气于天者,耳目之于声色也,鼻口之于芳臭也,肌肤之于寒温也,其情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制者异。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心平,人莫鉴于流潦而鉴于澄水,以其清且静也,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故用之者必假于不用也。夫鉴明者则尘垢不污也,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故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反之于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

守真

老子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己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诚达性命之情,仁义因附。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辩者不能说,智者不能动,勇者不能恐,此真人之游也。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不达此道者,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犹无益于天下也,故圣人不失所守。

守静

老子曰:静漠恬惔,所以养生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也,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即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积气,祸福不能矫滑,非誉不能尘垢,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才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况无道乎。夫目察秋毫之末者,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不见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今万物之来,擢拔吾生,攓取吾精,若泉原也,虽欲勿禀,其可得乎?今盆水若清之经日,乃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也,人之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

守法

老子曰:上圣法天,其次尚贤,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贤者痴惑之原也,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虚静为王,虚无不受,静无不持,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故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故曰勿挠勿缨,万物将自清,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是谓天道也。

守弱

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畜,怀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即气实而志骄,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下,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是以圣人以道镇之,执一无为而不损冲气,见小守柔,退而勿有,法于江海,江海不为,故功名自化,弗强,故能成其王,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自爱,故能成其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故圣人以道邪天下,柔弱微妙者见小也,俭啬损缺者见少也,见小故能成其大,见少故能成其美。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奉不足,江海处地之不足,故天下归之奉之,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见下也,虚心无有者见不足也,见下故能致其高,见不足故能成其贤,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满溢者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臾盈,飘风暴雨行强梁之气,故不能久而灭,小谷处强梁之地,故不得不夺,是以圣人执雌牝,去奢骄,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骄,故能长久。

老子曰:天道极即反,盈即损,日月是也。圣人日损而冲气不敢自满,日进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为之,故不能成,执之,故不能得。是以圣人法天,弗为而成,弗执而得,与人同情而异道,故能长久。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冲即正,其盈即覆。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勇毅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

译老子说:人从天承受气,耳目对于声色,鼻口对于芳香和气味,肌肤对于寒暖,它们的情状本来相同;但有人因此死亡,有人生存,有人成为君子,有人成为小人,是因为所受的制约不同。神是智慧的深渊;神清明,智慧就明察。智慧是心的府库;智慧公正,内心就平和。人们不把流动污浊的水当作镜子,而把澄清的水当作镜子,因为它清澈而安静。因此神清意平,才能察见万物的实情;所以有所作为的人,必定借助无为。明亮的镜子不会被尘垢污染,清明的精神不会被嗜欲误导。内心有所趋向,精神就会专注在那里;返归虚静,躁动就会消散,气息就会潜藏。这就是圣人的游处。所以治理天下,必须通达性命的实情,然后才可以做到。守真 老子说:所谓圣人,不过是使情性适宜罢了;根据腹量进食,按身体需要穿衣,节制自己,贪污之心就无从产生。因此,能够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不把天下当作可供经营的对象;能够拥有名誉的人,必定不靠越轨的行为求取名誉。真正通达性命的实情,仁义自然会依附而来。至于真人,精神没有遮蔽,内心没有负载,通达开阔、条理畅通,淡泊无事;权势利益不能诱惑,声色不能淫乱,辩说者不能说服,智者不能动摇,勇者不能使其恐惧。这就是真人的游处。使生命不断滋长的人其实并不懂得生,使变化不断发生的人其实并不懂得变化。不通达这个道,即使知道统摄天地,明察照耀日月,辩说能解连环,辞采可以润饰金石,对天下仍没有益处。因此圣人不失去自己的守持。守静 老子说:清静淡泊、恬淡无欲,是用来养生的;和悦愉快、虚无空静,是用来安处德性的。外在不扰乱内在,性情就能得到适宜;安静而不妄动,和气就能安处其位。以养生来经世,持守德性以终其天年,可以说是能够体悟道了。这样的人,血脉没有郁滞,五脏没有积气;祸福不能扰乱他,是非毁誉不能污染他。若不是拥有这样的时代,谁能成功呢?即使有才能而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身体尚且不能脱离困境,更何况没有道呢?眼睛能察见秋毫末端的人,耳朵就听不见雷霆之声;耳朵能辨听金玉之音的人,眼睛就看不见太山的形状。因此专注于小事,就会遗忘大的方面。如今万物来到面前,拔取我的生命,攫取我的精气,像泉源一样不断;即使想不承受它们,难道做得到吗?盆中的水若保持清澈一天,才能看见眉毛睫毛;若把它搅浑,不过一搅,就不能看见方圆。人的精神难以清明而容易浑浊,就像盆水一样。守法 老子说:上等的圣人效法天道;次等的崇尚贤能;下等的任用臣下。任用臣下,是走向危亡的道路;崇尚贤能,是痴惑的根源;效法天道,是治理天地的道理。虚静可以为王,虚无可以容纳一切,安静可以持守一切。懂得虚静的道理,才能有始有终。因此圣人以静治理天下,以动制造混乱。所以说:不要扰动,不要牵缠,万物将自然清明;不要惊扰,不要恐骇,万物将自然得到治理。这就是天道。守弱 老子说:天子、公侯把天下或一国当作家,把万物当作牲畜;胸怀天下之大,拥有万物之多,于是气势充实而志意骄傲。大的用兵侵凌小的,小的傲慢欺压下位者;用心奢侈广大,就像暴风骤雨,不能长久。因此圣人用道镇守天下,持守一而无为,不损伤冲和之气;显现微小,守持柔弱,退处而不占有;效法江海。江海不妄为,所以功名自然成就;不强求,所以能成就王业;处在天下的雌柔地位,所以精神能够长存;自爱,所以能成就尊贵。拥有万辆兵车的权势,把万物都当作功名的来源,权力和责任极其重大,不可自我轻视;自我轻视,功名就不能成就。道以大从小而成,以多以少为主。因此圣人用道引导天下,柔弱微妙,表现为见小;节俭吝惜、减损不足,表现为见少。见小,所以能够成就大;见少,所以能够成就美。天道是压低高处、扶举低处,减损有余、奉养不足。江海处在地势低下之处,所以天下归向它、奉养它。圣人卑谦清静、辞让退处,表现为处下;虚心无有,表现为自处不足。处下,所以能达到高处;自处不足,所以能成就贤德。自夸的不能站立,奢侈的不能长久,强横的会死亡,满溢的会灭亡。暴风骤雨不能持续一整天,小山谷片刻也不能盈满。暴风骤雨运行强横之气,所以不能长久便消散;小山谷处在强横之气所到之处,所以不得不被冲夺。因此圣人持守雌柔,去除奢侈骄傲,不敢运行强横之气。持守雌柔,所以能建立雄强;不敢奢侈骄傲,所以能够长久。老子说:天道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盈满就会减损,太阳和月亮就是这样。圣人每日减损自己,使冲和之气不敢自满;每日以雌柔自处,功德不会衰退,这正是天道。人的情性都喜欢高处而厌恶低处,喜欢得到而厌恶失去,喜欢利益而厌恶祸患,喜欢尊贵而厌恶卑贱。众人因此而做,反而不能成就;执着于此,反而不能得到。因此圣人效法天道,不妄为却能成就,不执着却能得到;与众人有相同的情性,却走不同的道路,所以能够长久。三皇五帝有一种警戒器物,名叫侑卮:其中空虚就端正,盈满就倾覆。万物盛极就衰,太阳正中就偏移,月亮圆满就亏缺,欢乐终了就转为悲哀。因此,聪明而见闻广博,要以愚朴自守;见闻多而善辩,要以俭约自守;武力强大而勇毅,要以畏慎自守;富贵广大,要以狭小自守;德惠施及天下,要以谦让自守。这五点,是先王用来守持天下的原则。奉行这个道的人不求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弊旧之物也不会被更新替代。

老子曰:圣人与阴俱闲,与阳俱开,能至于无乐也,即无不乐也,无不乐即至乐极矣。是以内乐外,不以外乐内,故有自乐也,即有自志贵乎天下,所以然者,因而为天下之要也。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身,身得则万物备矣。故达于心术之论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非无是。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不待势而尊,不须财而富,不须力而强,不利货财,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伤矣,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制者神从而害。其生贪叨多欲之人,莫宜乎势利,诱慕乎名位,几以过人之知,位高于世,即精神日耗以远,久淫而不还,形闲中拒,即无由入矣,是以时有盲忘自失之患。夫精神志气者,静而日充以壮,躁而日耗以老,是故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浮沉,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偶也,百事之变无不应也。

守朴

老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朴,体本抱神,以游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机械智巧,不载于心,审于无假,不与物迁,见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专于内,通达祸福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不学而知,弗视而见,弗为而成,弗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影之效,以道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守大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精神之所能登假千道。使精神畅达而不失于元,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即是合而生时于心者也。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于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俱生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即化,此真人之游纯粹素道。

卷第四

符言

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圆乎规,方乎矩,包裹天地而无表里,洞同覆盖而无所▯,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

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倍道而任己,见誉而为善,立而为贤,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妄为要中,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

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于无形,行于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始于无形,动于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无为而治者,失其所治即乱,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华荣之言后为愆,石有玉伤其山,黔首之患固在言。

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陈彼五行必有胜,天之所覆无不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

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

老子曰:一言不可穷也,二言天下宗也,三言诸侯雄也,四言天下双也。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诸侯雄,恶少爱众天下双。

老子曰:人有三死非命亡焉:饮食不节,简贱其身,病共杀之,乐得无已,好求不止,刑共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共杀之。

老子曰: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未之有也。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

老子曰: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即治道通矣。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即动静顺,理不妄喜怒即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即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即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己而得矣。

老子曰:不求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不能使祸无至,信己之不智,而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让。祸之至非己之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来非己之所成,故通而不矜,是故闲居而心乐,无为而治。

译老子说:圣人与阴气一同闭藏,与阳气一同开放;能够达到无所谓快乐的境界,就没有什么不是快乐的;没有什么不是快乐,就是最大的快乐。因此以内在的快乐使外物快乐,而不以外物的快乐满足内心,所以有发自自身的快乐;有了自身的快乐,就有自己的志向,尊贵胜过天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掌握了天下的要领。关键不在别人而在自己,不在他人而在自身;自身得到安顿,万物就完备了。因此通达心术之论的人,嗜欲、喜好和憎恶都被排除在外,于是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所谓非、无所谓是。士人有确定的主张,女子有不改变的操守;不依靠权势而尊贵,不依靠财物而富有,不依靠力量而强大,不贪图货财,不贪求世俗名声,不把尊贵当作安稳,不把卑贱当作危险,形体、精神、气息和志意各自处在适宜的位置。形体是生命的居所,气是生命的根元,神是生命的主宰;其中一个失去位置,三者就都会受伤。因此以神为主,形体就会受益;以形体为主,精神就会受害。那些贪生、多欲的人,没有比权势利益更适合他们的了;他们诱慕名位,几乎以超过常人的智巧自夸。地位高于世人,精神就日渐耗损而远离本真;长久沉溺而不能返回,形体闭塞拒绝,精神便无从进入,于是时常有盲目、遗忘和自我丧失的忧患。精神、志意和气息,安静时每天充实而强壮,躁动时每天耗损而衰老。因此圣人持守并养护精神,使气息和缓柔弱,使形体平正安适,与道一同浮沉。这样,万物的变化没有不能相合的,百事的变动没有不能应对的。守朴 老子说:所谓真人,就是性情与道相合的人。因此有若无,实若虚;治理内在而不修饰外在;明白太素,无为而返归朴素;体悟根本、抱持精神,在天地的根源中游处。茫然徜徉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的事业之中;机巧智谋不存于心,审察一切不凭借外物,不随万物迁移;看见事物的变化,却守持其根本。心意专注于内,能够把祸福贯通为一;居处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不学习却能知道,不观看却能看见,不妄为却能成就,不治理却能辨明;受到感应便回应,被迫而动,不得已才前往,如光的照耀,如影的应验,以道作为遵循,有所凭借而后自然如此;空旷而虚,清静而无。把千种生命看作一次变化,把万种差异看作一个根本。有精而不使用,有神而不妄用;守持大浑朴,立足于至精之中。睡觉没有梦,智慧不起萌动;行动没有形迹,安静没有形体;存在好像不存在,活着好像死去;出入没有间隙,能够役使鬼神,精神所能达到的境界可通达千道。使精神畅达而不失去元本,昼夜没有间隔,与万物同处于春和之中,这就是在心中相合而产生时机。因此形体虽有衰败,精神却未曾变化;以不变应对变化,千变万转而从未有尽头。会变化的最终复归于无形;不变化的与天地一同生成。与天地同生的从未变化,它所变化的才是变化。这就是真人游处于纯粹素朴之道。卷第四 符言 老子说:道至高而没有更高,至深而没有更深;平正如准绳,笔直如墨绳,圆满如圆规,方正如矩尺;包裹天地而没有内外,洞彻同一、覆盖一切而没有所遗漏。因此体悟道的人,不发怒也不欢喜;坐着时心中无忧虑,睡觉时没有梦;看见事物便能为它命名,事情来到便能应对。老子说:想以名声为尸位的人,必定制造事端;事情一产生,就舍弃公义而趋向私利,背离道而任性妄为;看见赞誉便去行善,树立名位便自认为贤能。这样,治理不合乎道理,行事不顺应时势;治理不合道理,就会招来许多责难;行事不合时势,就不会有功效。妄为若处在关键位置,即使功成也不足以堵塞责难,事情失败却足以使自身灭亡。老子说:不要把名声当作尸位,不要把谋略当作府库,不要把事务当作职责,不要把智巧当作主宰。隐藏于无形之中,行动而不懈怠;不做福的先导,不作祸的开端。从无形开始,因不得已而行动。想先得到福,就要先远离祸害;想获得利益,就要先远离灾害。因此,无为而安宁的人,一旦失去使他安宁的根本,就会危险;无为而治理的人,一旦失去使他得到治理的根本,就会混乱。所以说:不要追求像美玉那样圆润显贵,也不要故意像顽石那样孤高。皮毛漂亮的动物,皮必然被剥取;角美的动物,身体必然被杀;甘美的泉水必然枯竭;笔直的树木必然被砍伐;华美荣耀的言辞后来会成为过失;石中有玉,会伤害山体;百姓的祸患,本来就常常由言语造成。老子说:时势运行,人应当顺从;不懂道的人,会把福当作祸。天是车盖,地是车轸;善于运用道的人,最终没有穷尽。地是车轸,天是车盖;善于运用道的人,最终没有祸害。陈列五行,必然有相胜相制;天所覆盖的,没有什么不相称。因此说:知道自己所不知道,是上等;不知道自己所知道的,是弊病。老子说:山中生金,石中生玉,却反过来互相剥蚀;树木生虫,虫又反过来啃食树木;人制造事端,也反过来伤害自己。喜好多事的人,没有一次不遭受挫折;争夺利益的人,没有一次不陷于穷困;善于游水的人会溺水,善于骑马的人会坠落,都是因为各自所喜爱的事物反过来成为自己的祸害。得失在于时机,不在于争夺;治理在于道,不在于自称圣明。土地处在低下处,不争高,所以安稳而不危险;水向下流,不争速度,所以流去而不迟滞。因此圣人不执着,所以没有过失;不妄为,所以不会失败。老子说:一句话可以使人不可穷尽,二句话可以成为天下的宗主,三句话可以成为诸侯中的雄长,四句话可以成为天下的匹敌。守正守信,就不可穷尽;有道有德,就能成为天下的宗主;举用贤德之人,就能成为诸侯中的雄长;厌恶少数人的私欲而爱护众人,就能成为天下的匹敌。老子说:人有三种死法,不是命中注定却会因此死亡:饮食没有节制,轻视、损害自己的身体,疾病就会共同杀死他;享乐没有止境,贪求没有停止,刑罚就会共同杀死他;以少数侵犯多数,以弱小凌辱强大,战争就会共同杀死他。老子说:施予厚重,回报就美好;结怨深重,灾祸就深大。施予微薄却期望厚报,积蓄怨恨却想没有祸患,这是从来没有的。考察过去的原因,就能知道将来的结果。老子说:推究天命,治理心术,调理好恶,使情性适宜,治理之道就通达了。推究天命,就不会迷惑于祸福;治理心术,就不会妄自喜怒;调理好恶,就不会贪求无用之物;使情性适宜,就不会让欲望超过节度。不迷惑于祸福,行动和安静就能顺应时势;不妄自喜怒,赏罚就不会偏私;不贪求无用之物,就不会因欲望伤害本性;欲望不过度,就能养生知足。这四件事,都不必向外求取,也不必借助他人,反求自身就能得到。老子说:不追求可以被非难的行为,不憎恨别人非难自己;修养足以获得赞誉的德行,却不求别人赞誉自己。不能使祸患不来,就相信自己没有足够的智慧;不能使福气必然到来,就相信自己没有退让谦下。祸患到来,不是自己主动造成的,所以困穷时不忧愁;福气到来,不是自己独力成就的,所以通达时不自夸。因此闲居时内心快乐,无为而天下得到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