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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通玄真经五

卷第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9–10 段

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以未有,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修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者未免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故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丧。故「

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道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故尝无祸不尝有福,尝无罪不尝有功。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不失其直,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故至德言同赂,事同福,上下一心,无歧道旁见者,退章于邪,开道之于善,而民向方矣。

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责,观即生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修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己无所与,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才灭矣。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即名息,道息人名章即危亡。

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于平,不如无心者。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于廉,不如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喜,人能接物而不与己,则免于累矣。

老子曰: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币单而欲不厌,卑体免辞,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术。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饰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

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推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捐欲而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

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内在己者得,而邪气无由入。饰其外,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无须臾忘为贤者,必困其性,百步之中忘其为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

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直己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久。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无怨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故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

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辱,异而不怪,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

老子曰:道者直己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反也,时之去不可足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至非己之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己之所生,故不悔其行,中心其恬,不累其德,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帝王之崩藏骸于野,其祭也祀之于明堂,神贵于形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

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己于人也,闻者所以通人于所也。既闻其聋,人道不通,故有闻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并有之。塞也,莫知所通,此暗聋之类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惠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弈之日问道,闻见深矣,问与不问,犹暗聋之比于人也。

译老子说:道,是守住自己已经拥有的,不去追求尚未拥有的。追求尚未得到的,已经拥有的就会丧失;修养自己已经拥有的,所希望的就会到来。治理尚未稳固,却急于造成治理,必然危险;行为尚未免除过失,却急于求取名声,必然受挫。因此福气没有比没有祸患更大的,利益没有比不丧失更大的。有些事物,增加它反而会受损,减损它反而会得到增益。道不能用来劝导人追逐利益,却可以用来安定精神、躲避祸害。因此,只求一向没有祸患,不追求一向拥有福气;只求一向没有罪过,不追求一向建立功劳。道的状态广大昏昧,顺从天的威势,与天同气而没有思虑,也不预先设置储备;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人虽然向东向西、向南向北行动,自己却独立处在中央。因此处在众多曲折之中,也不失去自己的正直;与天下一同流动,也不离开自己的范围;不刻意行善,也不逃避丑陋;遵循天道,不自为开端,不专断任己;遵循天理,不预先谋划,不放弃时机;与天相约,不求取所得,也不拒绝福气。顺从天的法则,内在没有奇特的福,外在没有奇特的祸,所以祸福不生,哪里还会有人伤害他?因此至德之人的言语相同于财货,所做之事相同于福祉;上下同心,没有歧异的道路和旁出的意见;斥退邪曲,开示善道,百姓就会归向正确的方向。老子说:行善就会受到劝进,行不善就会受到观望;劝进会产生责求,观望会产生祸患。因此,道不能用来进取求名,却可以退处修养自身。圣人不以行为求名,不以智巧见识求取声誉;治理顺随自然,自己不妄加参与。妄为的人有时不能成功,求取的人有时不能得到;人可能困穷,而道并非不通;有智慧却不妄为,与没有智慧的人功效相同;有才能却不妄自做事,与没有才能的人德性相同。有智慧如同没有智慧,有才能如同没有才能;道理通达而人的机巧消失。人与道不能同时以自身显明:人若爱名,就不会使用道;道胜过人,名声就止息;道止息而人的名声彰显,国家就危险灭亡。让诚信的人分配财物,不如确定份额后抽签,为什么呢?有意为之的人追求公平,不如无心之人自然公平。让廉洁的人看守财物,不如关门封存而使财物完整,因为有欲望的人要做到廉洁,不如无欲的人。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就会怨恨;镜子照见自己的丑态,反而会自我欣喜。人若能与外物接触,却不把外物据为己有,就可以免除负累。凡是侍奉别人的,不是用珍宝财币,就是用卑下的言辞。财币少而欲望不会满足,姿态卑下也不能免除言辞上的周旋;只靠谈论,交往不能结成;即使订立约束、发誓结盟,约定之后又反悔先前的日期。因此君子不在外表上装饰仁义,而在内心修养道术。修治境内之事,尽力经营本地方,劝导百姓以死守护,巩固城郭,上下一心,与他们共同守护社稷。这样,装饰仁义的一方不会讨伐无罪之国,谋求利益的一方不会攻打难以取得之物。这是保全的道路,也是获利的道理。老子说:圣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本心,众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君子运行正气,小人运行邪气。内在顺合本性,外在符合义理,遵循道理而行动,不受外物束缚,这是正气;追逐滋味,沉溺声色,任由喜怒发作,不顾将来的祸患,这是邪气。邪气和正气相互伤害,欲望和本性相互损害,不能同时存在;一个兴起,另一个就衰败。因此圣人舍弃欲望而顺从本性。眼睛喜爱美色,耳朵喜爱声音,鼻子喜爱香气,口舌喜爱滋味;这些合在一起使人愉悦,却不能脱离利害关系,这就是嗜欲。耳目鼻口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都是内心对它们加以制约,使它们各得其所。由此看来,欲望不可战胜,是很明显的。老子说:调治身体、养护性情的人,要节制睡眠和居处,使饮食适宜,调和喜怒,使行动和安静合宜;内在属于自己的东西得到安顿,邪气就无从进入。装饰外表,会伤害内在;扶助情欲,会损害精神;显露文饰,会遮蔽真实。片刻也不忘记装作贤能的人,必然困厄自己的本性;在百步之内还忘不了自己的仪容的人,必然劳累自己的形体。因此羽翼美丽会伤害鸟的骸骨,枝叶茂盛会损害树的根部;能使两方面都美好的,天下没有这样的人。老子说:天有光明,却不担忧百姓的昏暗;地有财物,却不担忧百姓的贫穷。至高的德和道,像丘山一样高大稳固,巍然不动;行走的人以它为准则,端正自己而使万物充足,不把恩赐归于人;使用它的人也不接受它的恩德,所以能够安定而长久。天地不与万物争夺,所以没有什么可被夺走;不自称有德,所以没有怨恨。容易发怒的人必然多怨,喜欢给予的人也容易招致夺取;只有顺从天地的自然,才能胜过事理。因此声誉显现,毁谤就随之而来;善行显现,恶意就跟随而来;利益是祸害的开端,福气是灾祸的先导。不求利益,就没有相应的祸害;不求福气,就没有相应的灾祸。身体以保全为常态,富贵只是寄托之物。老子说:圣人没有奇特屈曲的服饰,没有诡异反常的行为;服饰不杂乱,行为不炫耀;通达而不浮华,困穷而不恐惧;荣耀而不显扬,隐居而不以为耻;与众不同而不自以为怪,与众相同而不以此自名。这叫作大通。老子说:道,是端正自己而等待天命。时机到来,不能迎上去强行挽留;时机离去,也不能勉强援引回来。因此圣人不进取求取,也不退处推让;即使顺应时机三年,时机离开了,我也随之离开;即使离开时机三年,时机仍在我身后。既不离去,也不趋就,保持中立而处在自己的位置。天道无所偏爱,只帮助有德之人。福气到来,不是自己求来的,所以不夸耀功劳;祸患到来,不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内心安恬,不使德性受累;即使狗叫也不惊惧,相信自己的真实情性;确实没有非分之求。因此通达道的人不迷惑,知晓天命的人不忧愁。帝王死后,尸骨埋藏在荒野;祭祀时却在明堂祭祀他的神灵。可见精神比形体尊贵。因此精神主宰形体,形体就会顺从;形体胜过精神,精神就会困穷。即使运用聪明,也必须返归于精神,这叫作大通。老子说:古代能够守持自我的人,以德为乐而忘记卑贱,所以名声不能动摇志意;以道为乐而忘记贫穷,所以利益不能动摇内心。因此谦下却能快乐,安静却能淡泊。若以寿命计算,担忧天下的混乱,就如同担忧黄河干涸而哭泣,却只能增添一点水。因此不忧虑天下混乱,而以自身得到治理为乐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道。老子说:人有三种怨恨:爵位高的人会被别人嫉妒,官职大的人会被君主厌恶,俸禄厚的人会被别人怨恨。爵位越高,意态越应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应谨小;俸禄越厚,施予越应广博。修养这三点,怨恨就不会产生。因此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老子说:说话,是用来使自己与别人沟通的;听闻,是用来使别人通达事理的。既然听闻却像聋了一样,人道就不能相通。因此有了听闻而仍如聋者的弊病,就不知道事情如何贯通;难道只有形体才有昏暗和耳聋吗?内心也有这种情况。内心闭塞,就不知道怎样与外物沟通,这就是昏暗耳聋一类的人。道作为万物的宗本,有形之物都由它产生;它对于万物像亲人一样亲近。享食五谷、吸纳气息的万物都由它得到长寿,它作为万物之君也极其仁惠;一切有智慧的人都向它学习,它作为老师也极其明达。人们都用无用之事损害有用的时间,所以见闻不广而每天不足;若把下棋游戏的时间用来问道,见闻就会深广。问道与不问道,正如明白之人与昏暗耳聋之人的差别。

老子曰: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来,是以圣人之欲贵于人者,先贵于人,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厌,戴而不重,此德重有余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几于道矣。

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掘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能,中人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受于天也,命所遭于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于祸,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

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于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于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交让,心乱则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则气顺,贼生则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二气者可道已而制也。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官败于官茂,孝衰于妻子,患生于忧解,病甚于且愈,故「慎终如始,无败事也。」

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

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不和利害之所在。道悬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

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使有阡陌之器而勿用。」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已。能胜不如己者,至于若己者而格,柔胜出于若己者,其事不可度,故能众不胜成大胜者也。

卷第五

道德

文子问道。老子曰:学问不精,听道不深。凡听者,将以达智也,将以成行也,将以致功名也,不精不明,不深不达。故上学以神听,中学以心听,下学以耳听,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成。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妄视,耳无苟听,尊精积稽,内意盈并,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夫道者,原产有始,始于柔弱,成于刚强,始于短寡,成于众长,十围之木始于把,百仞之台始于下,此天之道也。圣人法之,卑者所以自下,退者所以自后,俭者所以自小,损之所以自少,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此天道所成也。夫道者,德之元,大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夫道,无为无形,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全其身,保其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则忠惠,父子有道则慈孝,士庶有道则相爱,故有道则知,无道则苛。由是观之,道之于人,无所不宜也。夫道者,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怀之,故帝者,天下之适也,王者,天下之往也,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亦不能守。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及其身,深及子孙,夫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天道然也。

译老子说:人的情性和内心服从德,不服从力量;德是否存在,在于是否施予,不在于是否有人前来。因此圣人想使别人尊贵,先使别人尊贵;想使别人尊重,先尊重别人;想胜过别人,先战胜自己;想使别人卑下,先使自己卑下。所以贵贱尊卑,都由道来制约。古代圣王用言语对人谦下,用自身处在人后,于是天下人乐意推举他而不厌烦,拥戴他而不觉得沉重。这是因为德性厚重有余,气息顺畅。因此懂得给予正是取得,处在人后正是走在前面,就接近道了。老子说:德行少而宠爱多的人会受到讥刺,才能低下而地位高的人会有危险,没有大功劳却有丰厚俸禄的人会衰微。因此,有些事物增加它反而受损,有些事物减损它反而受益。众人都知道追逐利益,却不知道把祸患看作祸患;只有圣人知道利益可能成为祸患,祸患也可能成为利益。因此,树木接连两次结果,根部必然受伤;挖掘藏有财物的家庭,后来必有灾殃。大利反而会成为祸害,这是天道。老子说:小人做事,只说只要得到就行;君子做事,只说只要合乎义。行善的人并不是为了求名,但名声会跟随他;名声并没有和利益约定,利益却会归向他。所求的目标相同,达到的结果却不同,因此行动一旦带来益处,损害也会随之而来。言语没有恒常正确,行为没有恒常适宜,是小人;只察见一件事而通晓一种才能,是中等之人;能够兼顾一切、同时拥有多方面能力,又能运用各种技能,是圣人。老子说:生命是暂时借来的,死亡是最终归宿。因此世道太平,就用义来护卫身体;世道混乱,就用身体护卫义。死亡之日,就是实行义的终点,所以君子慎重地运用生命罢了。生命承受于天,命运是遭遇时势的结果。有才能却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时代,是天命;有所求取要遵循道,能否得到则在于命。君子能够行善,却不能保证一定得到福报;不忍心作恶,却不一定能免除祸患。因此君子遇到时机就进取,依靠义取得它,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呢?没有遇到时机就退处,依靠礼让出它,有什么值得不幸的呢?所以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仍不后悔,是因为得到了自己所看重的东西。老子说:人有顺逆两种气,产生于内心;内心得到治理,气就顺;内心混乱,气就逆。内心的治乱在于道德:得到道,内心就治;失去道,内心就乱。内心治理,人与人就互相谦让;内心混乱,人与人就互相争斗。谦让产生德,争斗产生伤害;有德则气顺,产生伤害则气逆。气顺,就会自我减损来奉养别人;气逆,就会损害别人来奉养自己。这两种气,可以用道来说明并加以制约。天道就像回声回应声音一样:德积累,福就产生;祸积累,怨就产生。官职会因官势过盛而败坏,孝道会因妻子儿女而衰减,祸患会从以为已经解除之处产生,疾病会在将要痊愈时加重。因此说:谨慎对待终结,如同开始一样,就不会败坏事情。老子说:任用邪曲之人而排斥正直之人,怎么会不得到相反的结果?任用正直之人而排斥邪曲之人,也不要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这就是所谓同样处在污浊之中,却有不同的泥滓。老子说:圣人把死和生看作相同,愚人也把死和生看作相同,只是他们都不懂得调和利害的所在。道悬挂于天,万物铺陈于地,调和的责任在人。君主不能调和,天之气就不能下降,地之气就不能上升,阴阳不能调和,风雨不能按时到来,人民就会患病饥饿。老子说:得到万人组成的军队,不如听到一句恰当的话;得到隋侯之珠,不如知道事情的根由;得到和氏之璧,不如知道事情适宜的处理方式。天下虽然广大,喜好用兵的人会灭亡;国家虽然安定,喜好战争的人也会危险。因此说:小国寡民,使民众拥有阡陌之间的器物却不要使用。老子说:能够成就霸王事业的,必定是善于取胜的人;能够战胜敌人的,必定是强大的人;能够强大的,必定善于使用人的力量;能够使用人的力量,必定得到人心;能够得到人心,必定是能够自得的人;能够自得,必定是柔弱的人。能够战胜不如自己的人,达到与自己相当的对手就会受阻;柔弱能够战胜与自己相当的对手,至于胜过自己的人,事情就无法测度。因此,能够聚集众人而使其不能被战胜,才是成就大胜。卷第五 道德 文子问道。老子说:学习和询问不精深,听闻道也不会深入。凡是听道,是为了通达智慧,是为了成就行为,是为了获得功名;不精深就不能明白,不深入就不能通达。因此上等的学习用精神来听,中等的学习用心来听,下等的学习用耳朵来听。用耳朵听,所学只在皮肤;用心听,所学进入肌肉;用精神听,所学深入骨髓。所以听得不深,认识就不明;认识不明,就不能穷尽精微;不能穷尽精微,实行道就不能成功。听道的原则,是虚心清静,减损气息而不使它盛大;无思无虑,眼睛不妄视,耳朵不苟听;尊重精神,积累并考察所得,使内在意念充实聚合。既然得到它,就必须牢固守持,必须长久守持。道,是万物原初的产生,有它的开始;开始于柔弱,成就于刚强;开始于短少,成就于众多。十围的大树开始于一把粗细,百仞高台开始于地面,这就是天道。圣人效法它:处卑下是为了使自己更下,退后是为了使自己处在人后,节俭是为了使自己不自大,减损是为了使自己少取。卑下就能尊贵,退后就能领先,节俭就能广大,减损就能壮大;这就是天道所成就的。道,是德的根元、大的根本、福的门户;万物依靠它而生,依靠它而成,依靠它而安宁。道,无为而无形;对内可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治理他人。功业成就、事情建立,就与天相邻;无为而没有什么不能作为。没有人知道它的情状,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实,其中却有诚信。天子有道,天下就服从,能够长久保有社稷;公侯有道,人民就和睦,国家不会丧失;士人百姓有道,就能保全自身、保护亲属。强大的国家有道,不用交战也能取胜;弱小的国家有道,不争夺也能得到;举办公事有道,功成便能获得福报;君臣有道,就忠诚而仁惠;父子有道,就慈爱而孝顺;士人百姓有道,就彼此相爱。因此有道就能明智,无道就会苛刻。由此看来,道对于人没有不适宜的地方。道,小范围实行就得到小福,大范围实行就得到大福,完全实行,天下就会服从;服从就会怀念拥戴它。因此称为帝,是天下所归适;称为王,是天下所归往。天下不归适、不归往,就不能称为帝王。帝王得不到人就不能成就,得到人却失去道也不能守住天下。失去道的人,奢侈骄纵、怠慢傲慢,自夸有余而自显聪明,执持强硬,制造困难、结下怨恨,成为战争的主导、动乱的首倡。小人这样做,自身会遭受大灾;大人物这样做,国家会灭亡。浅则祸及自身,深则祸及子孙。罪过没有比无道更大的,怨恨没有比无德更深,这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