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境庐诗草·卷二

译匏瓜系在那里不能食用，是壮士所引以为羞的事。出门远望长安，它远在天边。贡士亲自署名，准备作万里之游；想到此行应当乘离，彼此恩情日益缠绵。今年槐花黄时，我挂帆来到广州。还以为这种遗憾很浅，等我过了深秋就能消解。深秋也已经过去，离别的愁恨却始终悠悠不尽。想回去却不能回去，像飘蓬一样踪迹沉浮。登高插上茱萸，重阳时节风声飕飕。想到你身在异乡，便知道我这个游子的忧愁。相隔千里，已经恨归期迟滞；何况相隔万里，又增添十年的愁苦。○人境庐杂诗 春风吹着庭院里的树，树树都仿佛已经到了秋天。忽然下了一整夜的雨，我登上临近水边的楼。湿云从群山间聚集升起，层叠的波浪拍打着天空流去。不知道新涨的水势有多长，只见沙边有睡着的鸥鸟。门前有几株树，树外有一座茅亭。鱼在水中吞食飘絮，鸟儿衔着雏鸟，依恋自己的巢。月光随着瓜架的缝隙漏下，花朵与药栏交错。难怪陶徵士要迁居到这里，乐于住在近处的邻里之间。我也有终老于此的志愿，只是怎么能不顾惜这青春的鬓发！云彩闲逸时仍会化作雨，水面停止流动也还会生出波纹。春暖时乌鸦先起飞，湖面宽阔，鲫鱼反而更多。门前亲手种下的柳树，生机还没有舒展成婆娑之态。出了屋门便见梧桐长得高大，都是我亲手栽种的。辛劳十年培育树木，终于看它长成百尺之材。风云际会气势苍茫，雨露深厚滋养成长。最高的枝头留着月色，等待凤凰飞来。紫藤花压满花架，开了又落直到如今。旧日友人凋零，令人伤心于黄土；暮春将尽，面对残花绿荫不胜惆怅。寻着花香仍然惘然，埋葬美人的坟墓因此格外深。站在庭下交叉着手，徒然使旧日心情变得更加苍老。一片片芭蕉相互撞击，一丛丛竹子自行发声；萧萧之声传来，竟像雨声；簌簌之响，又误以为是秋声。露水打湿了，寒蛩寂静无声；枝头摇动，惊起了暗处的喜鹊。重重灯影昏暗，我独自坐到天将微明。初升的太阳照着高楼，树影缓缓收短。苔痕染绿了墙壁，花香飘到帘边停留。春意柔和，鸡肉和粥都显得可亲；风势和暖，连喜鹊也显得温柔。墙外传来读书声，东边住着我的弟弟。耐得住寒冷的同辈客人，像鳏鱼一样直到深夜仍不能入睡。知道你长久独坐，可曾想到我近来怎样？中年之际感受着哀乐，艰难地在远方寄来书信。杨梁诸位朋友都很好，只是他们的踪迹也渐渐稀疏了。将要参加廷试，抒发感怀。二十多年的人生都付给了辗转奔波，常抚摸大腿自问还能怎样。暂且垂下鹏鸟的翅膀，等待扶摇而上的时势；姑且学习蝇头小楷般的世俗文章。浩荡的天门，人人都争着想登上；茫茫人海，难道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寻常米价不必询问，我要访求像屠狗者一样的奇才。出门。出门所见是万条杨柳映着春色，送我到岔路口，惜别之意还没有尽情表达。得失如鸡虫般微不足道，有文章牛头不对马嘴却可能称神奇吗？无穷无尽的离合悲欢之事，从此我们成为分处东西南北的人。手持笏板，脚穿靴子，头戴帕巾，任凭风把我吹落到柔软的红尘中。由输舟抵达天津时作。遥遥指着天上的银河，询问析津；茫茫巨大的水面浩瀚无边。华夷万国不再有疆土之分，人和鬼都在浮生中共同转轮。敌国之人今日同舟，是太仓中的一粒稊米，也是我自身的处境。大鹏击水，南风强劲，忽然把人吹落到柔软的尘世。水滨。牛来马去，频频经过；我独自站在苍茫的水边。青山背过脸去，仿佛难以看见我；迎面而来的黄土，确实把人塑造其中。东西往来的市舶没有疆界，南北藩封都以这里为要津。七十二沽秋色满眼，只是不堪让秋风吹白鬓发，又染上半面的胡尘。在武清道中作。这才开始懂得风尘奔波的苦，是我一生中的第一回。斗宿随着北方指向，云气挟带着东风而来。奔走竟然同牛马为伍，我这个臣子第一次走出草野。面对海天相接的千万里路，向南眺望，几度徘徊。天空笼罩着荒寒之地，山岭仍懒得雕刻出形貌。沙尘蒙蒙，只看得见太阳；树木瘦削，全都像秋天一样。漫长的道路令人苦楚，斜阳遥远，愁绪渺茫。岭南正是美好的时节，只可惜我不会为荔支而留下。绿树像云一样拥立，门前有百尺高的梧桐。我家正在溪水北边，有弟弟住在墙东。全家团聚的欢乐，只能在行路人的梦中出现。茫茫的百般思绪一齐涌来，到了这里，心意哪里有尽头呢？这里的风俗像唐魏一样俭朴，幽并之地的气概也不显豪华。龙袍般的衣物竟拿来盖瓦，牛粪堆得压过墙头。家中人口多而忧患深，土地荒凉贫瘠。最令人怜悯的是罗马人前来礼拜，中年妇女哭喊着乞讨钱财。居住的人和行路的人，都疲劳不堪地发出同一声叹息。皇上的恩德明明近在咫尺，民众的气象却连衣冠都不整。土地又穷苦荒远，人民也困顿残破。临到门前画成这样一幅图，谁能把它呈给九重宫阙中的皇帝看呢？早行。长长的堤岸已经走过八九个弯折，析击声还听得到四更五更。凉风吹着衣服，我抱着被子躺卧；残月挂在树间，乌鸦啼叫不止。东方将要明亮却还未明，北斗只剩三点两点星光。穷困的儒生被饥寒苦苦逼迫，只好驱车自己唱着“走啊，走啊，走啊”。慷慨。慷慨悲歌的士人，自古相传燕赵之地最多。我来到这里仍然不得志，奔走打听近况如何。到处寻找像高渐离、荆轲一类的屠狗之士，初次却只见到卖橐驼的人。腰下佩着龙泉剑，一再拿出来摩挲。月夜。梧桐立在庭院，正是凤凰栖息的枝头；六尺湘帘弯曲着垂到地面。总记得在华美的窗前彼此相对说话，正是二更三更以后夜凉之时。代写书信寄给诗五兰谷，并问候各位朋友。梦中进入遥远的江湖，胸中顿觉天地宽广。长安的人几乎把路都踏破了，却有客人孤独地难以安居。短榻上秋虫声寂静，孤灯下落叶带着寒意。忍不住说些儿女琐语，把这些细碎话写给你看。万树被秋风吹动，我的心却被吹得无法归去。衣袖中还留着一根孤单的书信刺，书信仿佛来自百座城池的包围。大海能够容下海鸥居住，高云之上可看鸟儿飞翔。青衣上沾着酒痕和泪渍，时时拿出来查看。双亲健在，都是非凡的福气；芬芳的兰花各自开放。云气仿佛扶着王父的手杖，酒意温暖着冷清的官衙。巢中的燕子长久依偎着母燕，凄鸣的鸟儿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登堂照镜时，不要叹息鬓发已经花白。铺地的梧桐树荫一片碧绿，其中便是人境庐。刚柔之学分作每日的功课，兄弟各自居住。匆匆忙忙也常留下饭食，来去仓促也还读书。近来你还来过我这里吗？见到我的衮师了吗？狂歌给胡二晓岑曦看。飞鸟不如笼中的凤凰，游鱼不如豢养的蛟龙。虚浮的赞誉不如令人警惕的诽谤，急于求成的笨拙不如缓慢而精细的功夫。高台上的落日常伴着悲风。我有我的剑，你有你的剑；我有我的弓，你有你的弓。与你在青云之中拍手高歌。只须堵住耳朵，甘愿做聋子。嗡嗡乱飞的苍蝇数也数不清，浅薄的士人发出一片滔滔大笑声。重九日下雨，独自出游醉中作。风吹到脸上，寒意浓重而又令人兴致酣畅；潇潇寒雨滴落在重重屋檐。昨夜在长安市痛饮一醉，整夜思念大海南方。遍插茱萸，偏偏少了我一个；无缘无故像浮萍断梗般漂泊，是为了谁而淹留？故乡年年登高而去，螃蟹已熟，炉香正浓，酒担压得沉沉。送别同年赖云芝、鹤年。结交朋友，就应结交少年英豪；占卜士人的前程，当占得男子的吉祥。愿你化为云、化为龙，展翅翱翔；即使肩挑书笈、跨马远行，也不要忘记彼此。苍梧的水悠长又悠长，其中有浔山，山色苍苍。前有龙翰臣吕月沧，后有朱伯韩王定甫。灵芝相继生长，非同寻常；浑金璞玉，才器良好。堂堂使者张开铁网，抚摩三块贡玉送入玉堂。凤凰翩翩飞上高冈，脚还未站稳，天风已经强劲，把你吹得收拢翅膀落向八方。

译长安的纨绔子弟多半清狂，宽眉大袖穿着时世流行的妆束，天天沉醉在杜曲歌女韦娘之歌中，红裙翠襦围绕着银酒杯。朝朝暮暮享乐没有尽头，唯独你闭门寻找羲皇以前的境界。穿着青鞋、戴着破帽，黯淡无光；有时还写字换钱买酒。偶然相逢向我作揖，说我很好；还说你的外家正是我的故乡。通明搬家去了华阳，直到今天乡音仍未忘记；西风中牵着手，长久谈说衷情。北邻胡二精于文章，因为我才认识你、向你倾吐心肠。桃笙和棋褥铺在绳床上，敲碎冰块煮茶，焚烧清香。左边陈列钟鼎，右边摆着缥缃书卷，常常谈论古事，称你为先生。繁星从窗户窥看，月光照在墙上，从甲夜一直谈到丙夜，言语仍未停歇。你说自己幼年丧父，很早就遭受灾祸；织机声和灯影相伴，夜里哭泣如螿。母亲责令你读书，声音琅琅；每读到《蓼莪》，便哭泣数行。去年小凤凰新近求偶，左边敖右边翿，招来由房，和鸣声铿锵，盼望生育姜嫄般的贤子。你倚门停闾，久久相望；我不能留下，只好收拾行装上路。春明门外杨柳多多垂挂，寒雨刚刚停歇，露水初凝成霜。今天送你到天涯一方，贫寒的士人瑟缩着，连酒浆也没有。只能斟酌深浅，说些好话；即使你的脚暂时跛了，又有什么妨碍？回去和兄弟谋划衣食，靠教人识字所得的酒钱和束脩、羊肉，男子答应，女子欢喜，使堂上充满欢乐。明年槐花黄时，举子们忙着应试；《鹿鸣》声与笙簧和谐，等着听你唱着接受筐篚之赐。人生相见如参星商星般难得，唉，努力吧，不要懈怠荒唐！替萧少尉步青作。萧公是平远人，任河南永城县丞。咸丰五年，城池被攻破，他的妻子、女儿、侄媳同时殉难。分别奉祀于昭忠节烈祠。守土的高官首先败逃，防守黄河的各位将领也纷纷溃败。做哦松、射鸭之类的闲散小官罢了，但即使一死，仍然能够成为鬼中雄杰。《乌之珠歌》。毅皇帝的马，是领侍卫某人进献的，也是西安将军买来的。皇帝驾崩后，宫车停止前行，这匹马在景山林木之间悲鸣，最终因不肯进食而死。我这个微臣听说后深受感动。北风夹着雨雪，宫门紧闭；景山暂时成了金粟堆。黄竹歌停止了，八骏也杳无踪影，只有一匹马在悲风中哀鸣诉说。北方的马远从流沙而来，铁色的花纹布满全身，仿佛披着黑云。将军刚奏报天马到来，它雄健的姿态已经显出凌云的气概。凤凰般的胸脯、麒麟般的身躯，人们还不知道；内官频频催促黄门试骑。皇帝一看便惊喜，认为它不同凡马，立即收入天闲，列为上等御马。春郊三月杨柳如丝，九道大路两旁飞舞着龙旗。卧瓜仪仗引着金钺，彩旗羽盖跟随黄色大旗。乌皮靴踏地发出橐橐声，龙纹车盖的影子在云间缓缓移动。十五名善射者作前导，亲王、贝勒相随。中央一位天人般的皇帝驾着飞快的马，踏电追风而尘土不动；黄鞯朱氎，金饰马鞍，回头照看自己的身影，不鸣叫却更加显出受宠。路旁的人远远指着穿黄衣的人，侧眼看那匹龙马，连神情也受到震动。沙地平坦，风势柔和，马的四蹄轻快，只听见马声，听不见人声。银花佩帉，露出黄色腰带；红绒结在马顶，飘着朱红缨络。少年天子受到万民观看，众人追不上扬起的尘土，无不惊叹。銮仪校尉独自惆怅，轻车步辇徒然随行。随从官员争相耗费千金家产，苦苦搜求飞龙以选上品。奚官善于相马，调教阿敦，却有这样的神骏，仍没有这样稳健。一天忽然像落下天花般哭泣，太阳惨淡，云色昏暗，愁绪凄楚。都是因为想攀着先帝的胡须却没有赶上，又没有像慰情那样胜过无女。万花仿佛溅泪，柳枝含愁；御床无人打扫，空自垂着帘子。六宫共同承受苍梧之痛，万国又惊见白奈簪。很久不见宫中车驾，只有一匹马一夜又一夜悲嘶。自从蒙受拂拭和试骑，众人都惊叹，它何止因此获得黄金般长久的声价。如今青丝络头，伏在道路旁，反而因为受宠而遭到众人讥骂。还不如死后殉葬昭陵，让风雨中的灵旗奔驰，伴随石马。先皇统治天下十三年，金床玉几旁很少有安睡之时。黄巾之乱刚平，白帽之乱又起，战马每年都随从征战。遥想骓马礼拜，木兰归来，十年前的往事仍历历在目。中兴尚未完成，弓剑却已收藏，难道只有这匹马在哀声呼天吗？如今战争仍未停息，众多胡人化作鬼魂骚扰西域。王师出关，万名虎貔般的勇士并进，众马跟随人马一同杀敌。唯独你以一死报答君恩，唉，龙马的性情本来就难以测度。乌珠，乌珠，努力好好吃饱吧；想来你建立功劳，也能够报效国家！田横岛。活着的君王有头颅，死士也有坟垄；一根汗毛轻微，却等同丘山般沉重。我带着臣下的头颅走百里来见君王，君王亲自迎上前来，头颅却不动。五百人的头颅同在一座坟丘中，人人看着自己的头，询问像不像多余的赘疣；背过脸去面对仇敌，连这颗头也感到羞耻。田横来了，田横来了；大的做王，小的做侯。臣带着头来，王不要忧虑。唉，死士的坟垄，竟是为了成全活着的君王之头！和钟西耘庶常德祥《津门感怀诗》。雷声般行动，星驰般迅速，各国进贡的车辆来到；通译之人环列，守护着交错的门闾。只要占卜风雨，便都前来享祀；偶尔截断苞茅，便要追问其中缘故。宅地以北，曾分给羲仲掌管的使命；绥南之地，远远赐给赵佗诏书。盟津八百诸侯争相朝会，还记得白鱼入舟的征祥曾被记录。八方无事，战车停息；七代以来歌咏吟唱，乡里融洽。哪里料到浮云竟变成苍狗，终于使明月被詹诸吞食。骊山烽火把一切烧成焦土，诸侯捧着牛耳和牲血之盘，奉上盟书。秋草覆盖木兰驰道，寂静无人；白龙化身微服出行，留下化鱼的记载。六月之中振兴国家，发布出车征伐的赋税与诏令；金陵的王气重新充满乡里。华夷共同奉一位君主，都愿意归服；即使有尧舜般的君主，仍然会为此忧虑。荡平盗寇，重新编入汉家的乡里；与戎人讲和，却难以降下断绝秦国旧书的诏令。只应当以文物制度开启王者会盟，太史曾夸说佩笔记录祥瑞如鱼。狼■〈月荒〉的遗种，如同高车部族，万族相随直到尾闾。山林中的魑魅遇到不若，蛤蟆吞食月亮，照见方诸。过去听说靺鞨歌唱西方乐曲，如今看见佉庐文字制定左书。刚接受一块居地和壕镜之地，明朝的老师早已泄露了许多鱼。手执木杖的降王奔走在传车上，先是摛月爱，后来到了东闾。难以说清赤狄起初究竟是什么种族，最终却为庭坚的祭祀忽然断绝而痛惜。雨帝在东西两面争战，各国大小混杂于方册。鱼鳞般喁喁而来的鹣鲽无路可走，早已纵横于大海，成为大鱼。闪电般的制度驱动重轮水车，风行千里，进献到各个乡里。移山还不值得嘲笑愚公，捧土确实能够填塞孟诸。黑齿雕题之人被征入鬼神名册，赤文绿字夸称为天书。平常的弓箭似乎也可以使用，听说道州人能够驱赶鳄鱼。鸾铃声响，阁道上碾过安车；元老们相伴，谈论着踦闾。未雨绸缪，彻底修整桑根土墙；准备过冬的储藏，备好桃诸。借助筹策，幸而开设同文馆；惊鼓接连传来，奔命的文书飞驰。互相告诫鲂鱼、鳊鱼不要出入，只能吞声私下哭泣，像过河的鱼一样。从东西南北奔走，乘坐舟车；惊看虎穴般的险地插入城邑乡闾。七万里外的戎人聚集到这里，五千年的历史从未听闻这样的事情。考工记述万物，搜寻奇异文字；鬼谷尊为老师，发掘秘密典籍。教训百姓十年，使民力强盛；倘若能排列犀甲之手，便可以射杀鲸鱼。《福州大水行》，与张樵野丈荫桓、龚霭人丈易图同作。

译黑风吹过大海，海面仿佛在黑夜中竖立起来；转眼间平地涌起波涛。装沙袋堵水，急忙关闭水门，可飞起的巨浪已经高过城墙。漂走房屋、拔起树木的何止上万；哪里能找到江揵、淮阳那样的治水工程？众人的头颅拥挤攒动，忽隐忽现；想埋葬没有棺椁，想栖身又没有巢穴。攀住山崖和绿色峭壁，幸而逃脱死亡，饥饿的肠胃像雷一样轰鸣，人人嗷嗷哀叫。中丞视氏仍已被水淹没，急忙起身冒险突进，挥动露桡。猫头鹰毁掉自己的巢室还要救子，鱼鳖充满城中，反而成了渡桥的资助。又听说正在转运粮食以苏缓喘息，从雍州到绛州运来千艘船。流离困顿的人得到安宅，不再有登屋三次呼号的惨状。天灾流行，各代国家都有；难得的是官长能为百姓辛劳。东南海疆正多事端，西来的洪水引起纷纷童谣。愿广施恩泽，像提前筑灶、迁移柴薪那样防患未然，赶快平定海疆，使天骄安宁。将要参加顺天乡试，仍用前韵呈给霭人、樵野二位丈人。平生有整治天下、澄清政治的志向，足迹却很难走出乡里。万一像铅刀一样还能稍微试用，难道可以容许把我藏在匣中便不再使用吗？昨夜梦见宫阙的觚棱，半夜还在书写研习阴符。一科及第这件小事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却屡屡像在绿树下徒劳求鱼。军队屡屡失败，战车辙迹纷乱，旗帜翻倒；我行吟憔悴，像三闾大夫屈原一样。还不知道我的舌头是否仍在？终究希望饥饿的臣子能够得到食物。辛苦地低头屈服于羁绊缰绳，把功名寄托在诗书中。若说考据古事可以获得荣耀的车服，我早已临渊而立，却不再羡慕水中的鱼。军书纷至沓来，议论出兵；沿边鹅鹳般的军阵排列成乡闾。眼看虎落般的防线环绕，瓯地将要陷落；心里希望洗雪燕国之仇，完成报仇的愿望。四海之内同袍激发征战士气，连年收到故人赠送的谋策书信。拿起武器也是男儿的事情，何必等到有河鲂可食才算有功？在齐东燕北之间乘舟车奔走，三年来只能向南望云，倚闾盼望归人。做官和求学都没有成就，便要归去；父兄有命令，哪里敢不听从？受伤的鸟厌恶听见连环弩响，年老愚钝的人忧愁地翻阅旧校书。制伏鲸鱼要靠公的手笔，倘若能分给我一勺水，也足以使枯鱼复活。再次呈给霭人、樵野二位丈人，陈述胸怀。唉，八股制艺兴起，到如今大概已有六百年。宋、元时期开始萌芽，明代制度沿袭至本朝。一篇文章分成十八房，众人像蚂蚁趋逐腥膻。各种书籍都束之高阁，所学只有《兔园册》；古今之事昏然不知，人人只会空挥拳脚。士人的元气一息奄奄，实在可怜。太平盛世装饰得繁华时，没有贤能也幸而没有奸邪；一旦小丑突然发难，外患便纷纷牵连而来。只要会耍嘴皮子攻击贼人，天下人便一同被束缚。祖宗养士的恩德，耗费了多少大官的钱财；徒然积累汗牛充栋的文章，又怎能用来扶助危局、挽救倾覆？到了这个地步，法制不改变，终究难以振兴英才。中兴之后名世的人，难道不会从其中产生吗？汉家炫耀武功，历代都在西北经营；车书统一四万里，候官、尉官和三重译者相继设置。东西腐败，蛀虫便蠢蠢而生；月亮盈满，詹诸便来吞食。鼠盗忽然窃发，犬戎竟敢前来逼迫。可惜我年纪尚轻，没能出外报国。中兴在六月出师，群阴都归于消灭；臣虎、臣方叔手持符节，布施威德。为什么还有别人安睡，在卧榻旁打着鼾？白气长达十丈，狼星的光影还未消失；群狐在天山起舞，首领是阿古柏。你们与秦、晋结盟，隐约像树立起一个敌人。王师昨天出关，军容黑沉如墨。凶恶的狗还在吠叫，只是有苗尚未归服。东南的鬼侯来到，白天潜伏，夜里伺机；含沙射人之影，鬼蜮之心无法测度。老虎的威势被狐狸借用，猫头鹰般窥伺，老鼠却常常吓人。今年询问周鼎，明年索取赵璧，以威吓和虚声恫疑相逼，搜刮索取无所不用其力。浩荡的王道本应平坦，却像走入荆棘。天下人都是君王的臣子，都愿意修治武器。我即使只充当一名扛戈士兵，也要跟随杀敌。两汉选举贤良，六朝看重门第。设置科举不分门类，我朝尤其重视进士。孔子、孟子如果生在今天，也一定要接受有司考试。难道能没有斧柄吗？当然要积极推行仁义。我年轻时曾认为青紫官服唾手可得，五岳都装在胸中，常常夸耀自己的才干。三次参战又三次败退，年齿已经增长。破剑、短衣，年年受到轻侮和羞耻。只好争夺鸡鸭般的食物，挑着行囊奔走千里。常常狂疾发作，痛哭着洒下忧虑天下的眼泪。群书杂然陈列，所立的志向却不是实际事务；榫头和卯眼方圆不同，怎么能够尝试配合？今上元二年，诏书用黄纸颁下，皇帝说：“你们这些诸生，都应当参加大比。”众多穿白袍的士子聚集，我也带着礼物出发。既不能到莘野耕作，又难以像漆雕开那样出仕；龙门虽然高，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我呢？选拔人才是国家重视的事，考中后亲人也会高兴。绕着床边连夜起舞，这才是做臣子的心情吗？《大狱》四首。国耻确实难以洗雪，究竟有什么仇怨会牵连到一个普通人？既然已经传发了通道檄文，反而抛弃入关所需的符传。事情竟成了暗中行刺，危险如同捋虎须。只为暗中谋划、图一时逞强，所谓攘外之计何其愚蠢！万里迢迢的滇南道路，徒然劳苦了持节的大臣。即使派遣戎伐使，也已经连累汉家的和亲。何况竟坐在王庭的狱中，只因诬陷而把我视为化外之人；旁边的人用鹰一样的眼睛斜视，还按着剑更加怒恨。刚洗去血迹，又拼命让鲜血流出；鲸鱼横行海上。别人正要挥袖而起，我才奉书出行。劳烦把节杖移到重镇，众小人却担心破坏盟约。朝廷下达多次怀柔诏令，对方刚悔过，双方又重新改变和约。不要再唱攘夷的议论，东西方本来共同属于一家。疏于防守司里馆，只好派使臣乘船谢罪。难道因为我手持英簜，就容许别人攻击副车吗？如今万方一概平等，不要自以为中华高大自尊。送别张简唐思敬，并示陈縡尚元焯。马头将向东行，王事紧急；乘车的方向改向北方，故人归去。与你告别，我醉倒在杯中酒里；只剩我独自忧愁地看着身上的衣服。万般思绪一时纷纷扰扰，三年同客他乡，更加依依不舍。把平安的话带回我家，并代我说，腰身近来稍稍肥胖了。平生纵论天下人物，早已把张、陈二位放在眼中。一次登上云霄，成为稀有的鸟；多年陷在尘土中，却像可怜的虫。试想科举及第究竟算什么，长期这样困顿贫穷，反倒要让您烦恼。回去问问白眉的好友，能不能追随一同成为云中龙。三十岁初度。学剑学书，没有一样精通；抚摸两鬓，渐渐已经生出白丝。父母欢喜，亲友庆贺，正是我三十年前降生的时候。将要前往日本，题写半身画像寄给各位朋友。有这样的头颅，有这样的胸腹，这一趟走万里也实在奇特啊！各位还没见过我用靴尖踢踏，等我来到扶桑洗脚给你们看。又寄给内子。十年欢乐相聚，不知什么叫忧愁；今天却像鸟儿分飞，独自远行。你可知道我的妻子在桥上眺望，面对淡淡的烟霭和稀疏的柳树，数着几行秋景。《人境庐诗草》卷三。从上海启程前往长崎。浩浩天风畅快地送我出行，也迎接远行归来；随着木筏航行万里，写下东征之赋。使者之星远远照临三岛，皇帝的恩泽流布整个神瀛。大鸟扶摇，盘旋在水面上；神龙首尾相接，挟着船只同行。冯夷歌舞，山灵欢喜，一路传来呼喊万岁的声音。满城旭日映照着红旗，这里正是神武天皇当年创建基业的地方。树枝和木杆刚刚平定秦代的乱世，衣冠制度首次创立汉家官仪。中原旧族的流传久远，四海如同一家，聚会实在奇异。正是这样的土地、这样的人民形成这样的国家，有人整日倚着栏杆沉思。《西乡星歌》。西乡隆盛死后，恰好有彗星出现在日本西南境内，日本人于是把它命名为西乡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