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境庐诗草·卷六
即今奔巴瓶,改法用金梜,论彼象教力,群胡犹震慴。综佛所照临,竟过九州阔,极南到朱波,穷北逾靺鞨,大东渡日本,天皇尽僧牒。此方护佛齿,彼土迎佛骨,何人得钵缘,某日是箭节,庄饰紫金阶,供食白银阙,倒海然脂油,震雷响金钹,香云幢幡云,九天九地彻,五百虎狮象,遍地迎菩萨。谓此功德盛,当历千万劫,有国赖庇护,金瓯永无缺。岂知西域买,手不持寸铁,举佛降生地,一旦尽劫夺。
我闻舒五指,化作狮子雄,能令众醉象,败窜头笼东。何不敕兽王,俾当敌人冲?我闻觕大力,手张祖王弓,射过七铁猪,入地千万重。何不矢一发,再张力士锋?我闻四海水,悉纳毛孔中,蛟龙与鱼鳖,众生无不容。何不口一吸,令化诸毛虫?我闻大千界,一击成虚空,譬掷陶家轮,极远到无穷。何不气一喷,散为鞞蓝风?我闻三昧火,烧身光熊熊,千眼金刚杵,头出烟焰红。何不呼阿奴,一用天火攻?我闻安息香,力能敕毒龙,尾击须弥山,波涛声汹汹。何不呼小婢,悉遣河神从?我闻阿脩罗,横攻善见宫,流尽赤蚌血,藕丝遁无迹。何不取天仗,压制群魔凶?我闻毗琉璃,素守南天封,薜荔鸠槃茶,万鬼声喁喁。何不饬鬼兵,力助天王功?惟佛大法王,兼综诸神通,声闻诸弟子,递传术犹工。如何敛手退,一任敌横纵,竟使清净土,概变腥膻戎?五方万天祠,一齐鸣鼓钟。遥望西王母,虎齿发蓬蓬,合上皇帝号,万宝朝河宗。佛力遂扫地,感叹摧肝胸。
佛不能庇国,岂不能庇教,奈何五印度,竟不闻佛号!古有《韦陀》画,云自梵天造,贵种婆罗门,挟此肆凌傲。凡夫钝根辈,分定莫能校。自佛倡平等,人各有业报,天堂与地狱,善恶人所召。卑贱众首陀,吹螺喜相告,亦有婆罗门,渐渐服教导。食屑鹁鸠行,夜行鸺鹠叫,涂灰身半裸,拜月脚左跷,各弃事天业,回向信三宝。
大地阎浮提,慈云遍覆帱。何意梵志辈,势盛复鼓噪,灰死火复然,尾大力能掉,别创温都名,布以人皇诏,佛头横著粪,诃骂杂嘲诮,尽驱出家人,一一出边徼。外来波斯胡,更立祆神庙,千牛祭火光,万马拜日曜。嗣后摩诃末,采集各经要,一经衍圣传,一剑镇群暴,谓此哥罗尼,实以教忠孝,天使乘白马,口宣天所诰,从则升九天,否则杀左道,教主兼霸王,黄屋建左纛。继以蒙古主,挟势尤桀骜,以彼转轮王,力大谁敢较。迩来耶稣徒,遍传《新旧约》,载以通商舶,助以攻城炮,谓天只一尊,获罪无所祷,一切土木像,荒诞尽可笑,顶上舍利珠,拉杂付摧烧,竟使佛威德,灯灭树倾倒,摩耶抚钵哭,迦叶捧衣悼。像法二千年,今真末劫到。恶王魔波旬,更使众魔娆。天人八部众,谁不生悲恼?
噫嗟五大洲,立教几教皇?惟佛能大仁,首先唱天堂。以我悲悯心,置人安乐乡。古分十等人,贵贱如画疆。惟佛具大勇,自弃铜轮王。众生例平等,一律无低昂。罪畏末日审,报冀后世偿。佛说有弥勒,福德莫可当,将来僧祇劫,普渡胥安康。此皆大德慧,倾海谁能量。古学水火风,今学声气光,辩才总无■〈石疑〉,博综无不详。独惜说慈悲,未免过主张,臂称穷鸽肉,身供饿虎粮,左手割利刃,右手涂檀香。冤亲悉平等,善恶心皆忘。愈慈愈忍辱,转令身羸尪。兽蹄交鸟迹,一听外物戕。人间多虎豹,天上无凤凰,虎豹富筋力,故能恣彊梁,凤凰太文彩,毛羽易摧伤,惟强乃秉权,强权如金刚。吁嗟古名国,兴废殊无常。罗马善法律,希腊工文章。开化首埃及,今亦归沦亡。
念我亚细亚,大国居中央,尧舜四千年,圣贤代相望。大哉孔子道,上继皇哉唐,血气悉尊亲,声名被八荒。到今四夷侵,尽撤诸边防。天若祚中国黄帝垂衣裳,浮海率三军,载书使四方,王灭镇象主,鬼族驯狼■〈月荒〉,归化献赤土,颂德歌白狼,共尊天可汗,化外胥来航,远及牛贺洲,鞭之如群羊。海无烈风作,地降甘露祥,人人仰震旦,谁侮黄种黄?弱供万国役,治则天下强。明王久不作,四顾心茫芳。
○温则宫朝会
万灯悬耀夜光珠,绣缕黄金匝地铺。一柱通天铭武后,三山绝岛胜方壶。如闻广乐钧天奏,想见重华《盖地图》。五十余年功德盛,女娲以后世应无。
○重雾
碌碌成何事,有船吾欲东。百忧增况瘁,独坐屡书空。雾重城如漆,寒深火不红。昂头看黄鹄,高举挟天风。
○伦敦大雾行
译如今举行奔巴瓶仪式,改用金夹施法;谈到象教的力量,群胡仍然震慑。佛光照临的范围,竟超过九州的广阔地域:最南到朱波,最北越过靺鞨,最东渡过日本,连天皇也拿到僧牒。这里护持佛牙,那里迎接佛骨;谁有缘得到佛钵,某一天便是箭节。装饰紫金台阶,供奉白银宫阙中的食物;倒尽海水来燃烧脂油,雷声般敲响金钹;香云、幢、幡的云气直达九天九地;五百头虎、狮、象遍地迎接菩萨。人们说这种功德盛大,应当经历千万劫;有国家依赖佛的庇护,金瓯永远完整。哪里知道西域的人来购买,手中不持一寸铁,竟把佛降生的土地一举全部劫夺。我听说他张开五指,化作雄狮,能使众多醉象败退,四处逃窜。我听说有巨大的力量,张开祖王之弓,一箭射穿七头铁猪,深入地下千万层。为什么不发一箭,再张开力士的弓锋?我听说四海之水,全都能纳入毛孔,蛟龙鱼鳖和众生无不容纳其中。为什么不张口一吸,让它们化作各种小虫?我听说大千世界一击便成虚空,就像投掷陶工的轮盘,最远能到无穷之处。为什么不吹一口气,将其散成鞞蓝大风?我听说三昧真火燃烧身体,光焰熊熊;千眼金刚杵的头部冒出红色烟焰。为什么不呼唤阿奴,使用天火攻击?我听说安息香力量强大,能够命令毒龙;尾巴击打须弥山,波涛声汹涌。为什么不呼唤小婢,把河神全都驱走?我听说阿修罗横行攻击善见宫,流尽赤蚌之血,连藕丝般的遁迹也无处可见。为什么不取来天仗,压制群魔的凶恶?我听说毗琉璃一向守护南天门,薜荔、鸠槃茶和万鬼发出低沉的叫声。为什么不整饬鬼兵,帮助天王建立功业?只有佛是大法王,兼具统摄各种神通;声闻弟子们听到这些,代代相传,法术仍然精巧。为什么却收手退让,任凭敌人横行,竟使清净佛土全都变成腥膻的戎狄之地?五方万天的祠庙一齐鸣响鼓钟。遥望西王母,虎齿森然,头发蓬乱;合称上皇帝的名号,万宝都朝拜黄河之源。佛的力量于是被扫到地上,令人感叹得肝肠胸腑都摧裂。佛不能庇护国家,难道还不能庇护佛教吗?为什么五印度竟然再也听不到佛的名号?古代有《韦陀》图画,说是由梵天创造;尊贵种姓的婆罗门凭借它肆意凌辱傲慢。凡夫俗子根性迟钝,身份等级一经划定,便无法抗争。自从佛倡导平等,人人各有业报;天堂和地狱,都是人自己召来的。卑贱的首陀罗众人吹着螺号欢喜相告,也有婆罗门逐渐接受教化。像鹁鸠一样吃屑而行,像鸺鹠一样夜行鸣叫;把灰涂在身上,半裸身体,拜月时抬起左脚;他们都放弃侍奉天神的职业,回心归向佛、法、僧三宝。大地阎浮提,慈悲的云彩普遍覆盖。为什么那些梵志一类的人,势力强盛后又大肆喧嚣?灰烬中的火重新燃起,尾大到足以摇动身体;另创“温都”之名,布告人皇的诏令;竟把粪土横放在佛头上,斥骂中夹杂嘲弄;把出家人全部驱逐,一个个赶出边境。外来的波斯胡人,又建立祆神庙;用千头牛祭祀火光,用万匹马礼拜太阳。后来有摩诃末,采集各部经典的要旨:一部经典推衍圣人的传承,一把剑镇压群暴;说这是《哥罗尼》,实际上用来教人忠孝;天使骑白马而来,口头宣示上天的诏告;服从的升入九天,不服从的便以异端罪杀掉;教主兼作霸王,建立帝王的宫殿并树立左纛。继而是蒙古君主,仗恃势力更加桀骜;以自己充当转轮王,力量强大,谁敢与他较量?近来耶稣门徒到处传播《新约》《旧约》,借通商船只运来,又用攻城炮相助;说上天只有一个尊神,犯罪后无处祈祷;一切土木塑像荒诞可笑,连头顶的舍利珠也杂乱地付之一炬;终于使佛的威德如灯熄灭、树倒下,摩耶夫人抚着钵哭泣,迦叶捧着衣服哀悼。像法流传两千年,如今真正的末劫到了。恶王魔波旬,又使众魔来扰乱。天、人、八部众,谁不因此产生悲伤和烦恼?唉,五大洲上建立教化的,究竟有几位教皇?只有佛具有广大仁慈,首先倡言天堂。我以悲悯之心,把人安置在安乐之乡。古代把人分为十等,贵贱如同画定疆界。只有佛具备大勇,自己舍弃铜轮王的地位。众生一概平等,一律没有高低。因为害怕末日审判,希望来世得到报偿。佛说有弥勒佛,其福德无可比拟;将来经过僧祇劫,要普遍救渡众生,使大家安康。这些都是大德大智慧,倾尽海水也无法测量。古人研究水、火、风,今人研究声音、气和光;辩论才华总没有什么疑难不能解决,博学综合,没有什么不详尽。只是可惜讲说慈悲,未免过分强调:割下手臂给穷困的鸽子吃,献身作饥饿老虎的食粮;左手用利刃割肉,右手却涂上檀香。无论仇人还是亲人都一律平等,连善恶之心也都忘却。越是慈悲、越能忍辱,反而使身体越来越瘦弱。兽蹄和鸟迹交错出现,一听任外物来侵害。人间有许多虎豹,天上却没有凤凰;虎豹筋力强健,所以能够肆意逞强;凤凰文采太盛,羽毛容易摧折。只有强者才能掌握权力,强权坚如金刚。叹息古代那些有名的国家,兴亡实在没有常数。罗马擅长法律,希腊精通文章;最先开化的是埃及,如今也归于沦亡。想起我们亚洲,大国居于中央;尧舜以来四千年,圣贤世代相望。孔子的道理多么伟大,上承唐尧、虞舜;凡有血气的人都尊敬亲人,声名传遍八方。到了今天,四方夷族侵扰,竟把各处边防全部撤除。假如上天保佑中国,使黄帝垂衣而治,渡海率领三军,载着典籍使四方臣服;灭掉王、镇、象等君主,使鬼族驯服如狼;归化者献上赤土,歌颂功德、歌唱白狼;共同尊奉天可汗,教化之外的地方都来通航,远至牛贺洲,也把它们驱策得如同羊群。海上没有猛烈的风,地上降下甘露的祥瑞;人人仰望震旦,谁还敢侮辱黄种人呢?弱者只能供万国役使,治理得好,天下才会强盛。贤明的君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四处望去,心中茫然芳乱。温则宫朝会。万盏灯悬挂着,照耀得如同夜光珠;绣线和黄金遍地铺陈。一根通天的柱子上刻着武后的铭文,三座山和绝海孤岛胜过方壶仙山。仿佛听到广阔的天乐在钧天奏响,想象中看见重华所绘的《盖地图》。五十多年功德如此盛大,女娲以后世上大概再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了。重雾。碌碌奔忙究竟成就了什么?有船的话,我真想向东去。百般忧愁使身体更加困顿憔悴,独自坐着,屡屡对着空白写字。浓雾使城池黑得像漆,寒气深重,火光也不红。抬头看那黄鹄,高高飞起,挟带着天风。苍天已经死去,黄天正在建立;海水倾覆、云气翻腾,百神齐集。一时之间上天沉醉、天帝梦酣,全国沉迷,仿佛一同失去了太阳。茫茫荡荡,国家昏暗荒乱;冥冥蒙蒙,像陷入黑甜梦乡。我坐在一间小屋里已经好几个月,面对墙壁,只能礼拜灯光之王。那时分不清早晚,也辨不出东西南北;到处是离散的青色火焰,漫漫都是黑色劫灰。仿佛渡过大漠,黄沙无边;又像探入深穴,幽暗得无法测量。尘土化成黑尘,望见的气息也全是墨色;颜色和形状都无法命名,眼睛和鼻子仿佛一并被堵塞。难道是盘古氏出世,使天地再次开辟?又不是阿修罗搅动海水、击打水面。忽然间,我从无间黑暗坠入阿鼻地狱;又惊觉恶风吹着船飘到罗刹国。走出门一步也不能前进,九条大街到处响着铃铎声。车马和鸡都像栖息一样躲着不出,楼台笼罩在带着腥气的海市蜃楼中。天罗密密匝匝,偶然露出一个缺口;上面有红色的太阳,颜色像血。光线温暖,却丝毫没有刺眼的光芒;气息凉凉的,也没有感到灼手的热度。我听说地球绕着太阳、太阳也绕着地球;如今英国属地遍布五洲,太阳照到的地方没有不到的,光华远远遍及天涯。鸟都知道都城看不见太阳,人人反而抱着天塌下来的忧虑。又听说地气蒸腾会化为雨,精巧的计算可以知道雨点的数目。这个国家本来就以水为家,何况还有十万户人家的灶烟。
苍天已死黄天立,倒海翻云百神集。一时天醉帝梦酣,举国沉迷同失日。芒芒荡荡国昏荒,冥冥蒙蒙黑甜乡,我坐斗室几匝月,面壁惟拜灯光王。时不辨朝夕,地不识南北,离离火焰青,漫漫劫灰黑。如渡大漠沙尽黄,如探严穴黝难测。化尘尘亦缁,望气气皆墨,色象无可名,眼鼻若并塞。岂有盘古氏,出世天再辟。又非阿脩罗,搅海水上击。忽然黑暗无间堕落阿鼻狱,又惊恶风吹船飘至罗杀国。出门寸步不能行,九衢偏地铃铎声。车马鸡栖匿不出,楼台蜃气中含腥。天罗磕匝偶露缺,上有红轮色如血。暖暖曾无射目光,凉凉未觉炙手热。吾闻地球绕日日绕球,今之英属遍五洲,亦日所照无不到,光华远被天尽头。鸟知都城不见日,人人反抱天■〈隋上土下〉忧。又闻地气蒸腾化为雨,巧算能知雨点数。此邦本以水为家,况有灶烟十万户。倘将四海之雾铢积寸算来,或尚不如伦敦城中雾。
○在伦敦写真志感
人海茫茫着此身,苍凉独立一伤神。递增哀乐中年感,等是寻常行路人。万里封侯从骠骑,中兴名相画麒麟。虎头燕颔非吾事,何用眉头郁不申。
○得梁诗五画
廿年踪迹半天下,数尽新交总不如。四海几人真我友,万金一纸当家书。相期云汉高飞鹄,难忘江湖同队鱼。事事蹉跎落人后,可堪君尚逐前车。
○今别离
别肠转如轮,一刻既万周。眼见双轮驰,益增中心忧。古亦有山川,古亦有车舟,车舟载离别,行止犹自由。今日舟与车,并力生离愁。明知须臾景,不许稍绸缪,钟声一及时,顷刻不少留。虽有万钧柁,动如绕指柔;岂无打头风,亦不畏石尤。送者未及返,君在天尽头,望影倏不见,烟波杳悠悠。去矣一何速,归定留滞不?所愿君归时,快乘轻气球。
朝寄平安语,暮寄相思字,驰书迅已极,云是君所寄。既非君手书,又无君默记,虽署花字名,知谁钳缗尾?寻常并坐语,未遽悉心事,况经三四译,岂能达人意,只有班班墨,颇似临行泪。门前两行树,离离到天际,中央亦有丝,有丝两头系。如何君寄书,断续不时至?每日百须臾,书到时有几?一息不相闻,使我容颜悴。安得如电光,一闪至君旁。
开函喜动色,分明是君容,自君镜奁来,人妾怀袖中。临行剪中衣,是妾亲手缝,肥瘦妾自思,今昔得毋同?自别思见君,情如春酒浓,今日见君面,仍觉心忡忡。揽镜妾自照,颜色桃花红。开箧持赠君,如与君相逢。妾有钗插鬓,君有襟当胸,双悬可怜影,汝我长相从。虽则长相从,别恨终无穷。对面不解语,若隔山万重。自非梦来往,密意何由通。
汝魂将何之?欲与君追随,飘然渡沧海,不畏风波危。昨夕入君室,举手搴君帷,披帷不见人,想君就枕迟。君魂倘寻我,会面亦难期。恐君魂来日,是妾不寐时,妾睡君或醒,君睡妾岂知,彼此不相闻,安怪常参差。举头见明月,明月方入扉,此时想君身,侵晓刚披衣。君在海之角,妾在天之涯,相去三万里,画夜相背驰,眠起不同时,魂梦难相依。地长不能缩,翼短不能飞,只有恋君心,海枯终不移。海水深复深,难以量相思。
○忆胡晓岑
一别匆匆十六年,云龙会合更无缘。隔邻呼饮记同巷,积岁劳思吝一笺。无数波涛沧海外,何时谈话酒杯前?太章走遍东西极,天外瀛洲别有天。
○感事三首
酌君以葡萄千斛之酒,赠君以玫瑰连理之花,饱君以波罗径尺之果,饮君以天竺小团之茶,处君以琉璃层累之屋,乘君以通▯四望之车,送君以金丝压袖之服,延君以锦幔围墙之家。红氍贴地灯耀壁,今夕大会来无遮。褰裳携手双双至,仙之人兮粉如麻。绣衣曳地过七尺,白羽覆髻腾三叉,襜褕乍解双臂袒,旁缀缨络中宝珈,细腰亭亭媚杨柳,窄靴簇簇团莲华。膳夫中庭献湩乳,乐人阶下鸣鼓笳。诸天人龙尽来集,来自天汉通银槎。衣裳阑斑语言杂,康乐和亲懽不哗。问我何为独不乐,侧身东望三咨嗟?
吾闻弇州西有西极国,积苏累块杳无极。又闻昆仑山高万余里,增城九重天尺咫。此皆钧天帝所都,聚窟亦属神仙徒,元洲长洲本幻渺,丹水赤水疑有无。又闻西方大秦国,远轶南海波斯胡。水晶作柱夜光络,绣缕织罽黄金涂。犁靬干善眩虽略妄,张骞凿空原非诬。谈天足徵邹子说,《盖地》亦列王母图。东西隔绝旷千载,列国崛兴强百倍。道通南徼仍识途,舟绕大郎竟超海。衣裳之会继兵车,跂行蠕动同一家,穆满辙迹所不到,今者联翩来乘槎。吁嗟乎!芒芒九有古禹域,南北东西尽戎狄。岂知七万余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来诸大国。
译苍天已经死去,黄天正在建立;大海翻腾、云气翻涌,百神纷纷聚集。一时间,上天醉倒了,帝王沉睡正酣,整个国家都沉迷其中,仿佛一同失去了太阳。茫茫荡荡,国家昏暗荒乱;冥冥蒙蒙,陷入黑甜的梦乡。我坐在斗室之中,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面对墙壁,只拜灯光之王。此时分不清早晨和夜晚,地面上辨不出东南西北;到处都是零乱的青色火焰,漫漫的劫灰一片漆黑。好像渡过大漠,黄沙已经荡尽;又像探入深邃的洞穴,幽暗得难以测量。化作尘土,尘土也变成黑色;远望云气,云气全都像墨一样黑。各种颜色和形象都无法命名,眼睛和鼻子仿佛一并被堵塞。难道是盘古氏出世,使天地再次开辟?又不是阿脩罗在海中搅动海水、向上冲击。忽然间,我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坠落到阿鼻地狱;又惊见恶风吹着船只,漂到了罗杀国。走出门连一小步也不能行走,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到处都是铃铎之声。车马和鸡都藏匿起来不肯出来,楼台仿佛处在蜃气之中,带着腥味。天罗密密交织,偶尔露出一个缺口;缺口上方有一轮红日,颜色像血一样。阳光暖暖的,却从来没有刺眼的光芒;日色凉凉的,也没有感到炙手的热度。我听说地球绕着太阳运行,太阳也绕着地球运行;如今英国的属地遍布五洲,太阳所照之处没有不到的地方,光辉远远照到天边。鸟儿知道都城见不到太阳,人人反而抱着“天■〈隋上土下〉”忧愁。我又听说地气蒸腾便化成雨,精巧的计算能够知道雨点的数目。这个地方本来就以水为家,何况还有十万户人家的灶烟。如果把四海的雾一铢一寸地积累计算起来,或许还不如伦敦城中的雾。在伦敦写真志感。茫茫人海中寄托着我这个身躯,凄凉地独自站立,不禁伤神。人到中年,哀乐之感逐渐增加;说到底也不过是寻常的赶路人。像霍去病那样万里封侯,像中兴名相那样画像麒麟阁,都不是我的事情;既然如此,何必让眉头郁结而不能舒展?得到梁诗五首。二十年间的踪迹走了半个天下,数遍新结交的人,总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四海之内有几个人真是我的朋友?价值万金的一纸书信,就如同家书一样珍贵。相约在云汉之间,像高飞的鸿鹄;难忘我们如同江湖中同群的鱼儿。事情件件蹉跎,总落在别人后面;哪里忍心看你还追随在前车之后?今别离。离别的愁肠转动如车轮,一刻之间已经绕行万周。眼看着两轮飞驰,更加增添心中的忧愁。古代也有山川,古代也有车船;车船承载离别,而行走或停留还能够自由。如今船和车一同用力,反而生出离愁。明知相聚只是短暂的景象,却不许稍稍从容缠绵;钟声一到时刻,片刻也不能停留。虽然有万钧重的舵,转动起来却柔软得像绕指;难道没有迎头的风,也不怕石尤风。送行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返回,你已经到了天的尽头;望着你的身影,忽然就看不见了,只剩烟波遥远幽深。离去为什么这样快?回去后一定会滞留吗?只愿你归来时,快快乘坐轻便的气球。早晨寄去报平安的话,晚上寄去写相思的字;书信传递已经快到极点,却说是你寄来的。既不是你的亲笔信,又没有你的亲自记录;即使署着花押和名字,谁知道封口的缄绳是谁钳住的?平常并肩坐着说话,尚且不能一下子完全了解心事;何况经过三四次翻译,哪里能通达心意?只有斑斑的墨迹,颇像临行时的眼泪。门前两行树木,稀疏地延伸到天边;中间也有一根丝线,丝线两头相系。为什么你寄来的书信,时断时续,不能按时到达?每天有百千个须臾,信件到达的时刻又有几个?一刻听不到你的消息,就使我的容颜憔悴。怎样才能像闪电一样,一闪就来到你的身旁?打开信函,喜悦立刻显现在脸上,分明就像看见你的容貌;自从你从镜奁旁离开,你就住进了我的怀袖之中。临行前剪裁中衣,是我亲手缝制的;衣服肥瘦我自己最清楚,如今和从前还一样吗?自从与你分别,想见你的感情像春酒一样浓;今天仿佛见到你的脸,仍然觉得心中忐忑。拿镜子自己照看,脸色如桃花般红润。打开箱子拿出衣物赠给你,就像与你相逢。我有簪子插在鬓边,你有衣襟当在胸前;两件东西共同悬挂着可爱的身影,使你我长相跟随。虽然可以长相跟随,离别的怨恨却终究无穷。面对面也不能相互说话,仿佛隔着万重山。若不是借梦来往,深藏的心意又凭什么相通?你的魂魄将要到哪里去?我想跟随你,飘然渡过沧海,不怕风波危险。昨夜进入你的房间,举手掀起你的帷帐;掀开帷帐却没有见到人,想来你很晚才上床。假如你的魂魄来寻找我,我们相会也难以预期。恐怕你的魂魄到来的日子,正是我没有睡着的时候;我睡着而你或许醒着,你睡着了我哪里知道?彼此听不见,怎么能怪总是错开呢?抬头看见明月,明月刚刚照进门扉;这时想起你的身影,直到天亮我才披上衣服。你在海角,我在天涯,相隔三万里,昼夜相背而行;睡醒的时间不同,魂梦也难以相依。大地太长,无法缩短;翅膀太短,不能飞翔;只有爱恋你的心,直到海枯也不会改变。海水深了又深,实在难以衡量相思之情。忆胡晓岑。一别匆匆已经十六年,云龙际会更没有缘分。还记得隔壁呼朋饮酒、同住一巷的情景;多年积累的思念,却吝惜到连一封信也没有寄。大海之外有无数波涛,什么时候才能在酒杯前谈话?太章走遍东西两端,天外的瀛洲另有一个天地。感事三首。用千斛葡萄酒为你斟酒,用连理玫瑰花赠给你;用直径一尺的菠萝果让你吃饱,用天竺小团茶给你饮用;让你住进层层堆叠的琉璃屋,给你乘坐四面通透、可以远望的车辆;送你金丝压袖的衣服,请你到锦幔围墙的宅院来。红色毛毯铺满地面,灯光照亮墙壁;今夜举行大集会,来者一概不拒。提起衣裳,携手成双来到这里;仙人们啊,粉白的人多得像麻。绣衣拖地超过七尺,白羽覆盖发髻,向上伸出三叉;襜褕忽然解开,露出双臂,旁边缀着缨络和珍宝珈饰;细腰亭亭,妩媚如杨柳;窄靴密集,像聚拢的莲花。厨师在庭中献上奶汁,乐人在台阶下敲鼓吹笳。诸天、人、龙等全都来聚集,从天河乘银筏而来。衣裳斑驳,语言混杂;康乐公与亲友和谐欢乐而不喧哗。有人问我为什么独自不快乐,我侧身向东看,连续叹息三声。我听说弇州以西有西极国,堆积的苏草和土块绵延无穷。又听说昆仑山高达万余里,增城九重,仿佛近在天边。这些地方都是钧天帝的都城,聚窟洲也属于神仙居住之地;元洲、长洲本来就幽远渺茫,丹水、赤水也不知究竟是否存在。又听说西方有大秦国,远远超过南海的波斯胡人之国;用水晶做柱子,以夜光珠编成装饰,绣线织成毛织物,再涂饰黄金。犁靬人善于幻术,虽然其中略有荒诞;张骞凿通西域的事情原本并非虚妄。谈论天地足以证明邹子的学说,《盖地》一书也列有王母图。东西隔绝了漫长的千年,各国相继兴起,强大百倍。道路通向南方边境,仍然认得旧日路径;船只绕过大郎,竟然越过大海。衣裳之会接续兵车之会,跂行、蠕动的各种生物如同同一家族;周穆王车辙所到不了的地方,如今纷纷乘槎而来。唉,茫茫九州和古代大禹的疆域,南北东西全都是戎狄。哪里知道这七万余里广大的九洲,竟有两千年来兴起的各个大国。
地球浑浑周八极,天设区域限西北。绳行沙度不可涉,黑风况畏罗杀国。咄哉远人来叩关,凿地忽通西南蛮,贾胡竟到印度海,师船还越大浪山。婆罗苏禄吾南土,从此汉阳咸人楚。长蛇封豕恣并吞,喁喁鹣鲽来无路。可仑比亚尤人豪,搜索大地如追逃。裹粮三月指西发,极目所際惟波涛。行行匝月粮且罄,舟人欲杀鬼夜号。忽然大陆出平地,一钓手得十五鳌。即今美洲十数国,有地万里民千忆。世人已识地球圆,更探增冰南北极。精卫终偿填海志,巨灵竟有擘山力。华严楼阁虽则奇,沧海桑田究难测。堂堂大国称支那,文物久冠亚细亚,流沙被德广所及,却特威远蔑以加,宋明诸儒骛虚论,徒诩汉大夸皇华。谬言要荒不足论,鸟知坏地交犬牙。鄂罗英法联翩起,四邻逼处环相伺,着鞭空让他人先,卧榻一任旁侧睡。古今事变奇至此,彼己不知宁勿耻。持被入直刺刺语不休。劝君一骋四方志。
○寄怀左子兴领事秉隆
古人材艺今俱有,却是今人古不如。十载动名辅英簜,一家安乐寄华胥。头衔南岛蛮夷长,手笔西方象寄书。闻说狂歌敲铁板,大声往往骇龙鱼。
○送承伯纯厚吏部东归
他日是非谁管得,当前聚散亦飘蓬。茫茫海水摇天缘,说到归心谅总同。
○岁暮怀人诗
三年秉节辉英簜,万里持戈老玉门。太息韩江流水去,近来心事共谁论?
卅年冷署付蹉跎,归去空山卧薜萝。写到哀辞哭金鹿,黄门老泪定无多。
既死奸谀胆尚惊,四夷拱手畏公名。一篇荐士通天表,独尔怜才到鲰生。
门第将军双戟围,长安花好马如飞。只怜同听秋声馆,瘦竹疏桐鹤不肥。
祭酒今为天下师,帝尧苗裔汉官仪。文星光照银潢水,流到人间万派奇。
要使天骄识凤麟,传闻星使出词臣。毡裘大长惊相问,李揆中朝第一人。
岛夷史读《吾妻镜》,清朝书传《我子篇》。写取君诗图我壁,自夸上下五千年。
自笑壶丘慑郑巫,有时弹指说兰闍。四朝盟会文山积,排比成书有意无?
十载承明校石渠,搜罗《七録》更无余。传闻《大典》藏蛮貊,欲访人间未见书。
天竺新茶日本丝,中原争利渐难支。相期共炼补天石,一借丸泥塞漏卮。
怀仁久熟《坤舆志》,法显兼通佛国言。闻说荷囊趋译馆,定从绝域纪輶轩。
典属从公欲请缨,吓蛮草诏喜谈兵。迷云毒雾飞鸢坠,曾左星轺万里行。
汉学昌明二百年,儒林中有妇人贤。绛纱传授宣文业,自诩家姑王照圆。
天边雄镇北门管,海内通儒东塾书。膝下传经幕中檄,数君才调有谁如?
释之廷尉由参乘,博望封侯自使槎。官职诗名看双好,纷纷冠盖逊清华。
一疏尊崇到许君,壁中古字发奇芬。■〈師,邑代币〉亭弟子湖洲法,讽籀人人解《说文》。
粉署归来作画眠,花砖徐步日如年。不知新旧《唐书》注,红烛增修得几篇?
赤嵌城高海色黄,乍销兵气变文光。他年番社编《文苑》,初祖开山天破荒。
老去头陀深闭关。悔将游戏到人间。杨枝骆马今都去,负杖闲看乌石山。
百人同队试青衫,记得同歌宵雅三。上溯乾嘉数毛郑,瓣香应继著花庵。
高柳深深闭户居,看儿画扇妇钞书。著书注到萍蒲懒,恨不将身化作鱼。
结客须结少年场,占士能占男子祥。二十年前赠君语,於今憔悴鬓微霜。
走遍环球西复东,莼鲈归隐卧吴淞。可怜一副伤时泪,洒尽吞花卧酒中。
十洲三岛浮槎去,汗漫狂游久未还。输与清闲阳朔令,朝朝拄笏饱看山。
闻君近人焦山去,欲访要离伴伯鸾。一个蜗庐置何处?漫山风雨黑如磐。
娓娓清谈玉屑霏,仲宣体弱不胜衣。十年面壁精勤甚,多恐量腰减带围。
骨肉凋零感慨多,玉关人老发微皤。金壶自写《神伤赋》,每念家山辄奈何。
教儿兼習蟹行字,呼婢闲调鴂舌音。十载蓬莱作仙吏,公庭花落屋庐深。
珠江月上海初潮,酒侣诗朋次第邀。唱到招郎吊秋喜,桃花间竹最魂消。
石鼓摩挲拜孔林,每谈佛性说仙心。赤松辟穀知难学,要学先生戏五禽。
拔萃簪花十五余,倾城看杀好头颅。不知今日灵和柳,犹似当年张绪无?
风雨寒更寒守一庐,墓门夜夜泣啼乌。多情人惯伤心语,更谱哀弦十斛珠。
十七年来又悼亡,续弦仍复谱求皇。鬑鬑四十罗敷喜,摩捋郎须细看郎。
两两鸳鸯挟凤雏,调羹食性各谙姑。一家寿母红氍拜,最羡君家家庆图。
新声五十瑟弦调,爱我诗曾手自钞。远隔蓬山思甲帐,此生无福比文箫。
悲欢离合无穷事,迢递羁危万里身。与我周旋最怜我,寒更孤烛未归人。
○春游词
垂柳含春春意多,几分婀娜几婆婆?车声怒马尘黄麴,桥影横虹水绿波。并坐竞夸中妇艳,缓归争唱少年歌。黄鸡白日堂堂去,欲唤玲珑奈老阿!
○郁郁
郁郁久居此,依依长傍人。梨花今夜雨,燕子隔年春。门掩官何冷,灯孤仆亦亲。车声震墙外,滚滚尽红尘。
○登巴黎铁塔
译地球浑圆,周遍八方;上天设置区域,使西北受到阻隔。像绳子一样在沙漠中行进,难以渡越;何况还害怕罗刹国的黑风。可叹远方的人来叩关,凿开土地,忽然打通了西南蛮地;胡商竟然抵达印度海,军舰还越过大浪山。婆罗、苏禄本是我国南方的土地,从此汉阳都被人称作楚地。长蛇和大猪肆意吞并,像鱼鸟相依的百姓低声哀号,却无路可走。哥伦比亚人尤其豪迈,搜寻大地如同追捕逃犯;带足三个月的粮食向西出发,极目所见只有波涛。航行一个多月,粮食将要耗尽,船夫想杀人,鬼哭般的夜号声响起。忽然大陆从平地出现,像一位垂钓者钓得十五只大鳌。如今美洲有十多个国家,土地万里,人口千亿。世人已经知道地球是圆的,又继续探索南北两极的增冰之地。精卫终于可以偿还填海的志愿,巨灵竟然也有劈开山岳的力量。华严经中的楼阁虽然奇妙,沧海桑田终究难以测量。堂堂大国称作支那,文化礼制长久以来冠绝亚洲;流沙之地也受到德化的广泛影响,却偏偏只知道逞威远扬、轻蔑他国。宋明诸儒热衷空论,只是夸耀汉代之大、中华之盛。荒远之地不值得谈论的谬言,哪里知道土地已经破碎,边界交错如犬牙。俄国、英国、法国相继兴起,四方邻国逼近而环伺;扬鞭赶路却白白让别人抢先,自己安卧床榻,任凭旁人在身边睡觉。古今世事的变迁竟奇异到这种地步,若对彼此都不了解,难道不应感到羞耻?拿着被子进入值班处,直截了当地说个不停。劝你尽情施展纵横四方的志向。寄怀左子兴领事秉隆。古人的才艺如今都有,只是今人比不上古人。十年间声名已经辅佐着英簜,一家人安乐地寄居在华胥之国。头衔是南岛蛮夷的首长,笔下写的是西方象寄的文字。听说你放声狂歌敲打铁板,声音宏大,往往惊骇龙鱼。送承伯纯厚吏部东归。将来的是非谁管得了?眼前的聚散也像随风飘转的蓬草。茫茫海水摇动着天边,说起归乡之心,想来我们一定相同。岁暮怀人诗。三年手持符节,光耀着英簜;万里手持兵戈,老在玉门关。长叹韩江流水东去,近来的心事又能同谁谈论?三十年在冷清的官署中虚度,归去后只能躺卧在长满薜荔女萝的空山。写到哀悼的文辞而哭祭金鹿,黄门老人的眼泪想来也没有多少了。你死了,奸佞之徒仍然胆战心惊;四方夷族拱手,畏惧你的声名。一篇推荐人才的奏表直达上天,唯独你怜惜我这个微贱之人。将军府第门第显赫,两把戟环绕守卫;长安花色正好,骏马飞驰。只可惜曾与你一同在听秋声馆听秋声,如今只有瘦竹稀疏梧桐,连鹤也显得不肥。祭酒如今成为天下人的老师,是帝尧的后裔,具有汉代官员的仪表。文曲星的光辉照耀银河之水,流到人间便形成万派奇才。要让天骄认识凤凰麒麟,传闻星使将由词臣担任。穿毡衣的人大为惊异,纷纷询问:李揆是中朝第一人吗?海岛夷人的史书读《吾妻镜》,清朝的书传有《我子篇》。把你的诗写下来画在我的墙上,自夸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自笑像壶丘子那样害怕郑国巫者,有时弹指之间谈说兰闍。四朝盟会的文书堆积如山,排比编成一部书,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十年在承明殿校订石渠阁的书籍,搜罗《七录》,再没有遗漏。听说《大典》藏在蛮夷之地,想在人间访求,却没有见过这部书。天竺的新茶、日本的丝绸,使中原争利渐渐难以支撑。相约一起炼制补天石,再借一丸泥土堵住漏水的酒器。怀仁早已熟悉《坤舆志》,法显又通晓佛国的语言。听说你带着荷囊奔赴译馆,必定要从绝域记载使者车乘的见闻。典属署跟随公卿想要请缨出征,恐吓蛮夷、起草诏书,喜爱谈论军事。迷蒙的云雾和有毒的烟气中飞鸢坠落,曾左二人的使节车辆行走万里。汉学昌明了两百年,儒林之中有贤能的妇人。她在红色纱帐下传授宣文之业,自夸是家姑王照圆。天边的雄镇掌管北门,海内的通儒撰写东塾之书。膝下传授经学,幕中发布檄文;几位先生的才调,还有谁能相比?释之由陪乘而成为廷尉,博望侯凭借出使乘槎而封侯。官职和诗名两方面都很好,纷纷而来的冠盖人物都不如你的清雅才华。一篇奏疏尊崇到了许君那里,墙壁中的古文字散发出奇异的芬芳。■〈師,邑代币〉亭的弟子遵循湖洲之法,人人讽诵籀文,能够解释《说文》。从粉署归来,作画直到入睡;在花砖地上缓步而行,感觉一天长得像一年。不知道《新唐书》《旧唐书》的注释,用红烛增补修订了多少篇?赤嵌城高耸,海色泛黄;战争气息刚刚消散,便转成了文章的光彩。他年若把番社编入《文苑》,你就是开山的初祖,打破了荒僻。年老后像头陀一样深闭关门。后悔把游戏之心带到人间。杨枝和骆马如今都已离去,只有拄着手杖,闲看乌石山。百人同队参加科举,试穿青衫;还记得一同歌唱《宵雅》三篇。上溯乾隆、嘉庆年间,数到毛氏、郑氏;一瓣香火应当继承著花庵。高高的柳树深处闭门居住,看孩子画扇子,妻子抄写书籍。著书作注写到萍和蒲草就懒得继续,只恨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化作鱼儿。结交朋友应当结交少年场中的人物,占卜士人能够占得男子的吉祥。二十年前送给你的话,如今想来,你已经憔悴,鬓边微微有了白霜。走遍环球,从西到东;因思念莼菜鲈鱼而归隐,卧居吴淞。可怜一腔忧伤时局的眼泪,全洒在吞花卧酒之中。乘木筏离开十洲三岛,漫无边际地狂游,久久没有回来。却输给清闲的阳朔县令,每天早晨拄着笏板,尽情饱看山色。听说你最近去了焦山,想去拜访要离,陪伴伯鸾。一个小小的蜗牛壳般的庐舍放在哪里呢?漫山风雨,黑得像巨石。你娓娓而谈,清雅的言语如玉屑纷纷落下;仲宣身体瘦弱,连衣服也难以承受。十年面壁,勤苦精进得很;只怕量你的腰身,腰带围度已经减小了。骨肉亲人凋零,感慨很多;玉门关的人已经老去,头发微微变白。亲自写下《神伤赋》,每当想起故乡山川,总是不知该怎么办。教孩子兼学蟹爬般的文字,呼唤婢女,闲谈鴂鸟般的方言。十年在蓬莱做仙吏,公堂上的花落尽了,屋舍却幽深。珠江上的月亮升起,海水开始涨潮;饮酒的伙伴、作诗的朋友依次相邀。唱到《招郎》《吊秋喜》时,桃花与竹林之间最令人销魂。抚摸石鼓,拜谒孔林;每次谈论佛性,也谈说仙人的心境。赤松子辟谷成仙的事情知道难以学习,那就学习先生戏弄五禽的做法。拔得头筹,簪花已经十五年有余;倾城的人都来看这美好的头颅。却不知道今日的灵和柳,是否还像当年的张绪一样?风雨凄寒,守着一间孤庐,寒意更加深重;墓门外夜夜传来乌鸦的悲啼。多情的人惯于说伤心的话,又谱写哀弦,弹奏《十斛珠》。十七年来又一次悼念亡妻,续娶之后仍然谱写《求凰》曲。鬓发稀疏的四十岁罗敷满心欢喜,抚摸郎君的胡须,细细端详着郎君。一双双鸳鸯带着小凤凰,调羹煮食的口味各自都熟悉姑母。一家人向长寿的母亲在红毯上拜贺,最羡慕你家的家庭庆贺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新声谱成五十弦瑟的曲调,因为爱我的诗,曾亲手抄写。远隔蓬莱山,思念着甲帐中的人;这一生却没有福分像文箫那样。悲欢离合是无穷无尽的事情,迢迢万里,我身处羁旅和危险之中。与你周旋相处的人最怜惜我这个寒夜孤灯下尚未归来的人。春游词。垂柳含着春意,春天的情态格外丰富;有几分婀娜,也有几分婆娑?车马声急促,尘土黄如麴;桥影横在水上如彩虹,水面泛着绿色波纹。并坐的人争相夸赞中年妇人的美貌,缓缓归去时争唱少年人的歌。黄鸡和白日堂堂逝去,想要呼唤玲珑,却奈何已经成了老妪!郁郁。我郁郁不乐地久居于此,依依不舍地长久陪伴在人旁。梨花在今夜的雨中,燕子隔年迎来春天。门扉一关,官舍多么冷清;孤灯相伴,连仆人也显得亲近。车声在墙外震响,滚滚而去的全是红尘。登巴黎铁塔。
塔高法国三百迈突,当中国千尺。人力所造,五部洲最高处也。
拔地崛然起,崚峥矗百丈。自非假羽翼,孰能蹑履上?高标悬金针,四维挂铁網。下竖五丈旗,可容千人帐。石础森开张,露阙屹相向。游人企足看,已惊眼界创。悬车倏上腾,乍闻辘轳乡。人已不翼飞,回出空虚上。并世无二尊,独立绝依傍。即居最下层,高已莫能抗。苍苍覆大圜,森芒列万象。呼吸通帝座,疑可通肸迥。自天下至地,俯察不复仰。但恨目力穷,更无外物障。离离画方罫,万顷开沃坏。微茫一线遥,千里走河广。宫阙与城垒,一气作苍莽。不辨牛马人,沙虫粉扰攘。我从下界来,小大顿变相。未知天眼闚,么麽作何状?北风冰海来,秋气何飒爽。海西数点烟,英伦郁相望。缅昔百年役,裂地争霸王。驱民人锋镝,倾国竭府帑。其后拿破仑,盖世气无两。胜尊天单于,败作降王长。欧洲古战场,好胜不相让。即今正六帝,各负天下壮。等是蛮触争,纷纷校得丧。嗟我稊米身,尪弱不自量。一览小天下,五洲如在掌。既登绝顶高,更作凌风想。何时御气游,乘球恣来往。扶摇九万里,一笑吾其傥。
○苏彝士河
龙门竟比禹功高,亘古流沙变海潮。万国争推东道主,一河横跨两洲遥。破空椎凿地能缩,衔尾舟行天不骄。他日南溟疏辟后,大鹏水足扶摇。
○九月十一夜渡苏彝士河
云敛天高暑渐清,沈沈鱼钥夜三更。侵衣雪色添秋冷,绕槛灯光混月明。大漠径从沙碛度,双轮徐碾海波平。忽思十五年前事,曾在蓬莱岛上行。
○舟泊波塞是夕大雨盖六月不雨矣
流沙亘千里,绝塞比龙堆。飞准盘云去,明驼载水来。破荒三尺雨,出地一声雷。溽暑都销尽,当风殊快哉!
人境庐诗草·卷七
○夜登近海楼
曾非吾土一登楼,四野风酣万里秋。烂烂斗星长北指,滔滔海水竟西流。昂头尚照秦时月,放眼犹疑禹画州。回首宣南苏禄墓,记闻诸国赋共球。
○续怀人诗
创获奇香四百年,散花从此遍诸天,支那奇字来何处?絮问蔫菸说药烟。
帕首靴刀走北门,竟从逋盗作忠臣。一腔热血兴亚会,认取当年蹈海人。
宪宪英英伟丈夫,不将韬略学孙吴。恨无舞袖回旋地,戏倒天吴拆海图。
不关魏晋兴亡事,自署羲皇上古人。白竹兜笼黄木屐,科头可用护寒巾?
得诗便付铜弦唱,对局何曾玉袜输。绕鬓青青好颜色,绝伦还以旧髯无?
长华园里好亭楼,每到花时载酒游。岁岁花开频入梦,桑干梦醒梦并州。
袖中各有赠行诗,向岛花红水碧时。只恨书空作唐字,独无烂石补天词。
一龛灯火最相亲,日日车声辗麴尘。绝胜海风三日夜,拏舟空访沈南蘋。
已破家山賸故侯,秦筝赵瑟尚风流。可能纲载西施去,不解风波不解愁?
曾观《菩萨处胎卷》,又访《那须国造碑》。直引蛇行横蟹足,而今安用此毛锥?
无端碌碌随官去,仍是铿铿说教师。黄面瞿夷金指爪,可曾嫁毕女先医?
几年辛苦赋同袍,胆大於身气自豪。得失鸡虫何日了,笑中常备插靴刀。
绕朝赠策送君归,魏绛和戎众共疑。骂我倭奴兼汉贼,函关难闭一丸泥。
褒衣博带进贤冠,礼乐东方万国看。尺二玺书旗太极,是王外戚是王官。
东方南海妃呼豨,身是流离手采薇。深夜骊龙都睡熟,记君痛哭赋无衣。
波臣流转哭涂穷,犹自低徊说故宫。中有丹书有金印,蛮花仙蝶粉墙红。
○新嘉坡杂诗十二首
天到珠崖尽,波涛势欲奔。地犹中国海,人唤九边门。南北天难限,东西帝并尊。万山排戟险,嗟尔故雄藩。
本为南道主,翻拜小诸侯。巧夺盟牛耳,横行看马头。黑甜奴善睡,黄教佛能柔。遂刬芒芒迹,难分禹画州。
花离不成国,黔首尚遗黎。家蓄獠奴段,官尊鸭姓奚。神差来却要,天号改撑犁。益地图王母,诸蛮尽向西。
王屋沈沈者,群官剑佩磨。开衙尊鸟了,检历籍娄罗。巢幕红鹰集,街弹白鹭多。独无关吏暴,来去莫谁何。
裸国原狼种,初生赖豕嘘。吒吒通鸟语,袅袅学虫书。吉贝张官伞,千兰当佛庐。人奴甘十等,只愿饱朱儒。
纣绝阴天所,黎鞬善眩人。偶题木居士,便拜竹王神。飞虫民头落,迎猫鬼眼瞋。一经簪笔问,语怪总非真。
化外成都会,迁流或百年。土音晓鴂舌,火色杂鸢肩。马粪犹余臭,牛医亦值钱。奴星翻上座,■〈舌氐〉鼎半成仙。
不着红蕖袜,先夸白足霜。平头拖宝靸,约指眩金钢。一扣能千万,单衫但裲裆。未须医带下,药在女儿箱。
绝好留连地,留连味细尝。侧生饶荔子,偕老祝槟榔。红熟桃花饭,黄封椰酒浆。都缦都典尽,三日口留香。
舍影摇红豆,墙阴覆绿蕉。问山名漆树,计斛蓄胡椒。黄熟寻香木,青曾探锡苗。豪农衣短后,遍野筑团焦。
会饮黄龙去,驮经白马来。国旗飏万舶,海市幻重台。宝藏诸天集,关门四扇开。红髯定何物,骄子复雄才。
译铁塔高达法国三百迈突,相当于中国的一千尺。它由人力建造,是五大洲最高的地方。它拔地而起,高耸险峻,直立百丈;若不是借助羽翼,谁能踩着鞋登上去?高高的塔尖悬着金针,四面挂着铁网;下面竖着五丈高的旗帜,可以容纳千人的帐幕。石头基座森然张开,露出的门阙相对耸立。游人踮脚观看,已经惊得眼界受创。悬车忽然向上升腾,刚刚听见轱辘转动的声音;人没有翅膀却飞了起来,回身已经升到虚空之上。同一时代没有第二座可以与它相尊,它独自耸立,四周没有依傍。即使站在最下层,高度也已经无人能够抗衡。苍苍的天空覆盖着巨大的圆穹,森然的星芒排列着万象。呼吸仿佛通达天帝的座前,似乎可以通往遥远之处。从天空直到大地,俯视观察,不再需要仰头。但只遗憾视力已经穷尽,再没有外物可以遮挡。田地纵横如画出的方格,万顷沃野展开;远处微茫如一线,千里河流蜿蜒宽广。宫殿和城堡连成一片苍茫之气,分辨不出牛马和人,沙尘小虫纷纷扰攘。我从下界而来,大小顿时改变了形态;不知道天眼向下窥视时,微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北风从冰海吹来,秋气多么清爽。海西边有几点烟雾,英国遥遥相望。回想一百年前的战争,列国割地争夺王霸。驱使百姓走向刀兵,使国家耗尽府库钱财。后来出现拿破仑,盖世的气概无与伦比;战胜时尊称为天单于,战败后成为投降的王侯。欧洲是古代的战场,各国好胜,互不相让。如今正有六个帝国,各自背负着天下强盛的声势。说到底不过是蜗角蛮触之间的争斗,纷纷计较得失成败。可叹我如稊米般微小的身躯,瘦弱而不自量力。登高一览,天下仿佛变小,五洲如同置于手掌。既然登上了极高的顶峰,便又生出驾风凌空的想法。什么时候能够驾驭气流遨游,乘着地球任意来往?扶摇直上九万里,放声一笑,我大概也能做到吧。苏彝士河。苏伊士运河竟比大禹治水的功绩还高,亘古的流沙因此变成了海潮。万国争相推举它为东方的门户,一条河横跨相隔遥远的两洲。凿穿天空、椎击土地,使距离也能够缩短;船只首尾相接航行,连上天也不敢自夸。将来南海得到疏浚开通之后,大鹏鸟水势充足,便可以扶摇而上。云彩收拢,天空高远,暑气渐渐清凉;夜色深沉,已经到了三更。雪一样的月色侵入衣裳,更增添秋夜的寒意;绕着栏杆的灯光和月色混合在一起。大漠的道路径直穿过沙地,双轮缓缓碾过平静的海波。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事情,那时曾经在蓬莱岛上行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九月十一日夜晚渡过苏彝士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船停泊在波塞,这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大概已经有六月没有下雨了。流沙绵延千里,荒绝的边塞像龙堆一样。飞鸟盘旋着穿过云层,明驼驮着水而来。荒地上降下三尺大雨,地面发出一声雷响。湿热的暑气全都消尽了,迎着风实在痛快!《人境庐诗草》卷七。夜登近海楼。这里并非我的故土,我登楼远望;四野秋风尽情吹拂,万里都是秋意。灿烂的斗星长久指向北方,滔滔海水竟然向西流。抬头看,仍然是秦代的明月;放眼远望,仍疑心看见大禹划定的九州。回头望向宣南的苏禄墓,记得听说各国都进献方物。续怀人诗。创制并获得一种奇异香物,已有四百年;从此散花遍及诸天。支那的奇异文字从哪里传来?反复询问,只说是药烟熏染而成。蒙着头、带着靴刀奔走在北门,竟然跟随逃亡盗贼,后来做了忠臣。一腔热血振兴亚细亚会,认出他就是当年投海的人。仪表堂堂、英姿勃勃的伟丈夫,不把孙武、吴起的韬略当作学习对象。只恨没有可以回旋舞袖的地方,真想戏弄着倒转天吴,拆开海上的地图。不关心魏晋的兴亡之事,自称是羲皇以前的上古人。白竹做的兜笼,黄木做的木屐;光着头,难道可以用护寒巾吗?得到诗就交给铜弦歌唱,下棋时何曾输给穿玉袜的人。鬓边青黑,容色美好;如此绝伦,还能用旧日的胡须相比吗?长华园里的亭台楼阁很美,每逢花开时便载酒游赏。年年花开,频频进入梦中;从桑干梦醒,又梦见并州。袖中各自藏着赠别的诗,在海岛花红水碧的时候相互送行。只恨对着空白写下唐人的字体,唯独没有灿烂如石、可以补天的诗篇。一龛灯火最令人亲近,每天听着车声碾过尘土。远远胜过在海风中度过三天三夜,驾船徒然去拜访沈南蘋。家山已经被攻破,只剩下故侯;秦筝赵瑟仍然保持着风流。难道能够把西施装载带走吗?却不懂得风波,也不懂得忧愁。曾经观看《菩萨处胎卷》,又访求《那须国造碑》。直接引用蛇行般的横笔、螃蟹脚般的字体;如今还要这支毛笔做什么?无缘无故忙碌地跟随官府而去,仍旧铿锵有力地谈论教师。黄面孔的瞿夷,手指甲像金子;她曾经嫁给毕女先医吗?几年辛苦,写下同袍之赋;胆量大过身躯,意气自然豪迈。得失如鸡虫般的琐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笑容之中常常准备着插在靴中的刀。绕朝赠送策略,为你送行归去;魏绛主张和戎,众人却都表示怀疑。有人骂我是倭奴兼汉贼,函谷关难道能用一丸泥土封闭吗?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带,戴着进贤冠;东方的礼乐让万国都来观看。一尺二寸长的诏书、玉玺和太极旗;这是王的外戚,也是王的官员。东方南海有妃呼豨,身世流离,亲手采摘薇菜。深夜里骊龙都睡熟了,记得你痛哭着写下《无衣赋》。水中的臣民辗转流离,在穷途上哭泣,却仍然低回诉说故宫。其间有丹书和金印,也有蛮地的花、仙蝶,以及红色墙壁。新嘉坡杂诗十二首。天边到了珠崖,波涛的气势仿佛要奔涌而出。土地仍像中国的海疆,人们称它为九边之门。南北之间天空难以划界,东西两边的帝王都自称尊贵。群山排列如戟,险峻难行;可叹你这旧日的雄藩。本来是南方道路的主人,反而拜倒在小诸侯面前。巧妙夺取盟会的主导权,纵横驰骋,只看马头所向。黑甜之地的奴隶善于睡眠,黄教的佛法能够使人柔顺。于是铲除茫茫的旧迹,再也难以分辨大禹划定的州界。花离并不是一个国家,百姓还只是遗留下来的黎民。家中蓄养獠奴,段氏;官位尊贵的是鸭姓,奚氏。神灵差遣来这里,却又要求返回;天子的称号改作撑犁。王母的地图更加广大,各蛮族全都向西归附。王屋宫殿沉沉耸立,群臣磨砺剑佩。开衙时以鸟了为尊,检查历书和籍册,娄罗纷纷在旁。巢幕上聚集着红色雄鹰,街上弹奏乐器的白鹭很多。唯独没有关吏横暴,来来往往无人过问。裸国本来是狼的后代,初生时依靠猪的吹气。大声说着鸟语,轻柔地学习虫书。吉贝布张作官伞,千兰花充作佛庐。奴仆甘愿处在十等之中,只希望能让朱儒吃饱。纣绝阴天是上天的所在,黎鞬人善于幻术。偶尔题写一尊木头居士,便拜起竹王神。飞虫落在人头上,迎猫的鬼眼怒视。只要拿经书来询问,关于怪异的说法总不是真实的。化外之地已经形成都会,迁徙流转有时长达百年。土著口音像鴂鸟的舌头,火色夹杂着鸢鸟般的肩形。马粪还残留臭味,牛医也值钱。奴隶反而登上上座,■〈舌氐〉鼎也几乎成仙。还没有穿红色荷花袜,先夸白脚像霜一样洁净。平头鞋拖着宝靸,指环闪耀着金刚般的光。一敲击就能得到千万钱,单衣之下只穿裲裆。不必再医治带下病,药就在女儿的箱子里。这是极好的留连之地,留在这里细细品味。侧生的荔枝很多,祝愿夫妻偕老要用槟榔。红熟的桃花饭,黄封的椰子酒浆;都缦、都典之物全都享用尽了,三天之内口中仍留着香味。屋舍的影子摇映着红豆,墙根的阴影覆盖着绿色芭蕉。询问山名,原来叫漆树山;计算斛数,储藏的是胡椒。黄熟时寻找香木,青色时曾经探寻锡苗。豪农穿着后襟很短的衣服,遍野修筑圆形土屋。要去赴黄龙会饮,白马驮着经书而来。国旗在万艘船上飘扬,海市蜃楼幻化成重重楼台。各种宝藏仿佛诸天神众齐集,四扇关门全都打开。红胡子究竟是什么人?这个骄子又有怎样的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