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伊滨集十二

伊濵集卷十三      元 王沂 撰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5–47 段

王子官于嵩,治事之三日,嵩之黧老鹤列以进,问之曰:“盖闻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夫辨山川、咨故实者,吏之事也。叟能一二其详乎?”叟曰:“嵩之为邑也,南驰三涂,北揭陆浑,柂以伊阙,镡以木门,俶兮傥兮,汨兮防兮。鸣臯輢之伊川,迤之崱▯其危,渟涔其渊。于是量之以制邑焉。其山则岫者、峰者、断者、聨者,若一髪者,若縁絙者,屹然起者,洼然止者,奔者、蹲者、鬭者、倚者,或傲防而出,或侵寻而附,或沛若奔鲸,或頺若吼虎。其气秀而势雄,又若龙翔而凤舞。盖作囿于羣山,而擅竒于九土。其水则发源滦川,入于龙门,瀎潏砏汃,浟浟沄沄,逆射横流,百川皆集,含崕懐石,矢驰风疾,跳波散沬,瀺灂湁潗,或若蚓结,或若轮旋,衍为滮池,浸彼稻田。其按衍则迤靡平衍,纡回夷延,沟洫脉散,隄塍绮连,以稼以植,以畜以牧。于何不硕?于何不育?而赋以之出,而家用是足。若是何如?”王子曰:“传不云乎?沃土之民不材滛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叟以险固丰郁为美,其智曾季氏妇之不若也。请置此而后载言。”他老曰:“南山之阳,鸷鸟宅焉,厥类不一,有鹗有鹯。原夫其所窟也,孤岑九成,絶壁千尺,猿猱坠匿,松枥僵立。仲冬既至,天凝地闭,元氷裂木,劲气折石,而兹鸟下击,翕忽挥霍,翾不可当,若勇壮之卒防杂而走敌场,星流风厉,触突猛气,又若哮阚之兽,张牙奋鬛,突怒而无畏,奋奋烈烈,或▯或苍,或若练色,或若锦章,趯然其立,砉然其扬,又若旗帜旌旃之张。乃有椓杙所羇,狎羽所卖,劲翮暂敛,雄心犹在。近之使安,呼之使狎,赏其神俊,役以佃猎。若是何如?”王子曰:“禽荒者,圣人所戒,驰骋田猎,老氏所不为,是岂可以为美观哉?且饥则附人,饱则飏去,曺瞒之所知也。”叟不闻乎?愿言其上。老曰:“嵩之铅华,山泽之宝也,民用之富,犹铁冶也。但至其所,则见。嵓峦紏纷,连冈属岭,盘纡突兀,蜿蟺幽隠。厥气之灵,磅礴委积,万物不得钟此宝殖。千夫运斤,百夫施绠,篝镫索深,镵连出。矿其声登登,其宝累累。其负肩頳,鴈行手胝。酎以化之,火以烁之,无声无形,变化神竒。既浣既濯,出素清泚。诡谲竒伟,莫知其所以。▯转的皪璀粲相射,皓皓□□,纷糅萦积,或若珠玑,或若珪璧。然后服牛络马,担荷负任,以货以鬻,以征以贡。上以富国,下以富民。若是何如?王子曰:「传有之,近宝则公室贫,此之谓也。」虽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又何宝焉?吾闻国之宝矣,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敦厐纯固于是乎成。不闻其以纷葩华丽为宝也。老曰:「嵩之皮革,宂氏所掌也。嵗云莫矣,霜飞风厉,林衡逞技,獠徒奋锐,腾跃莽防,蹴蹈寥廓,星流飚举,腾山赴壑。房仆姑腰,繁弱置罝穷阻,张罘林薄,曳丰狐,掩狡▯,防麖麋,搏雕虎,元熊文豹,应▯饮羽。乃彻围纵网,殒胔计鲜,烂漫狼藉,而韦人收焉。薄者厚者,短者长者,元者黄者,赤者苍者,赩然醇者,駮然厐者烂兮,锦质灿兮,报章蔚然而隂,炳然而阳,防茸曼衍,杂遝丽宻。韦氏掌焉,以裘以席;函人掌焉,以侯以甲。若是何如?」王子曰:「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不耻有其容而无其服。衣敝緼袍,与衣狐狢者立而不耻。圣人嗟叹其贤,彼其之子,不称其服,而君子知子臧之见杀也。」老曰:「长伊之濵,羣山之阳,有桀木焉,松枥桧槾枫柘栢橿,根据幽阜,族茂髙冈,或岌然孤生,百尺无枝,若树承露之盘,而建太常之旗。脩干大柯,轮囷郁结,凛然若髙冠长剑,立于王庭,而有不可犯之色。半死半生,风摧雨蚀,苍皮白枝,躩挐千尺,森然若鬼魅突鬓而离立。若乃斧斤以时入者,构云梯,陟峥嵘,椌椌漰漰,登登丁丁,琅棱訇礉,若大战钜鹿之野,剑防相摩而有声,鹤列而伐。」捎杀摧压,又若巨灵之擘太华,驱以千夫,挽以万牛,轩尾相衔,入河之流,一瞬千里,箭驰风疾,巨细冒没,前后络绎,或低或昂,遇者摧,当者壊,横奔若雷行,又若周穆之济师,叱鼋鼍而为梁。于是应公输之绳墨,唯匠石之指顾,离背纵横,各有攸注。夀安永宁,含徳天禄,规天矩地,頼此而足。若是何如?王子曰:「东华君志有之,髙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土木胜则不安人。且崇髙诡特,非所以为美也。」请陈其上老曰:「登髙可以娱情,瞩逺可以放意,此游观之乐,而出乎埃▯之外者也。

译王子在嵩山任官,处理政务第三天,嵩山那些面色黧黑、年老如鹤的老人排队进来,王子问他们:“听说宽广的山谷、巨大的河流各有不同的形制,生活在其中的百姓也有不同的风俗。辨识山川、询问故实,是官吏的职责。老人能够详细说一二吗?”老人说:“嵩山作为一个县邑,南面延伸到三涂山,北面高接陆浑山,以伊阙为舟楫,以木门为刀锋;山势时而舒展,时而突兀,水流时而急促,时而回旋。鸣皋山像车轮一样临近伊川,水流曲折经过高险之处,深潭幽深。于是根据这些情况测量规划城邑。它的山,有山洞的、山峰的、断开的、相连的,有的细如一发,有的像沿着绳索延伸;有的巍然拔起,有的低洼止住;有的奔走,有的蹲伏,有的相斗,有的倚靠;有的傲然突出,有的渐渐相附,有的像奔跑的巨鲸,有的像倾伏咆哮的猛虎。山川气象秀美而形势雄伟,又像龙飞凤舞。它仿佛由群山围成园囿,在九州之中独擅奇胜。它的水源出滦川,流入龙门,水势奔涌冲激,水流长远浩荡;有的逆流冲射,有的横向奔流,百川都汇集于此。水中包藏山崖和石块,流速像箭飞风驰;波浪跳跃,水沫散开,水声细碎急促。有的水流像蚯蚓盘结,有的像车轮旋转;水势扩展成为水池,浸润那些稻田。它的平原地带曲折绵延、平坦开阔,迂回平展;沟渠水脉分散,堤埂田塍交错相连,可以种庄稼,可以栽树,可以蓄养牲畜,可以放牧。” 有什么不丰硕?有什么不能生长?赋税从这里出产,家用也因此充足。像这样怎么样?”王子说:“《传》不是说过吗?肥沃土地上的人不成材而且放纵,贫瘠土地上的人没有不向往仁义、勤劳努力的。老人把险要坚固、丰饶茂盛看作美好,他的见识竟然还不如季氏的妇人。请先放下这个话题,再说别的。”另一个老人说:“南山的南面,是猛禽栖息的地方;它们种类不一,有鹗,有鹯。考察它们所居住的洞窟,孤峰高达九层,绝壁千尺;猿猴坠落其中,松树枥树僵立。仲冬到来后,天寒地冻,黑冰使树木开裂,强劲的寒气能折断石头,而这些鸟向下猛击,忽然飞舞,轻捷得不可抵挡,像勇壮的士卒纵横奔走于战场,星驰风厉,触犯冲撞,气势猛烈;又像咆哮怒吼的野兽,张牙奋鬣,突然发怒而无所畏惧。它们气势猛烈,有的黑色,有的苍色,有的像白练,有的如锦绣花纹;突然挺立,猛然振翅,又像旗帜旌旃迎风张开。后来有的被木桩拴住,有的被驯鸟人收买,虽然暂时收敛强劲的翅膀,雄心仍在。接近它使它安定,呼唤它使它亲近,欣赏它的神采俊逸,用它来从事耕田和狩猎。像这样怎么样?”王子说:“沉溺于禽猎,是圣人所戒;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也是老子不做的事,这难道可以当作美好的景观吗?” “况且它们饥饿时就依附人,吃饱后便飞走,这是曹瞒所知道的道理。”老人难道没有听说过吗?请说说更高一层的道理。老人说:“嵩山的铅和白粉,是山泽中的宝物;百姓靠它们致富,就像靠冶铁一样。只是到了产地才能看见:岩石山峦纠结纷乱,连绵的山冈接着岭脉,盘曲突兀,蜿蜒幽深。那里的灵异之气磅礴积聚,万物不能不汇聚这宝气而生长。千人运斧,百人拉绳,举着篝灯探寻深处,用凿子连续挖出矿石。矿石开采时声音铿锵,宝物堆积累累。背负矿石的人肩膀赤红,像雁阵一样前行,手掌磨出了老茧。用醇酒熔化它,用火烧炼它,无声无形而变化神奇。洗涤之后,显出洁白清澈的质地。形状诡奇伟丽,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怎样形成。光彩旋转,明亮晶莹,互相映照;洁白灿烂,纷纷杂陈,缠绕堆积,有的像珠玑,有的像珪璧。然后套牛络马,肩挑负担,用来交易、出售,用来征收、进贡。对上可以使国家富足,对下可以使百姓富足。像这样怎么样?”王子说:“《传》中有这样的话:靠近珍宝,公室反而贫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即使如此,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又算什么宝物?我听说国家真正的宝物,是上帝的祭品由此产生,百姓的繁衍由此实现,政务所需由此供给,敦厚纯朴坚定的风俗由此形成。” “没有听说要把纷繁华丽的东西当作宝物。”老人说:“嵩山的皮革,由宂氏掌管。年岁将尽,霜飞风猛,林衡施展本领,猎人奋力追捕,在荒草间腾跃,踏过空旷之地,像星流风起,翻山越谷。用房仆姑、繁弱等弓箭,在穷险之处设置罗网;张开网罗遮蔽树林,拖住大狐狸,捕捉狡兔,射取麋鹿,搏杀雕虎;黑熊、花豹都应弦中箭。于是撤去围猎,放开网子,倒下的兽尸少得可以计算,皮革狼藉散布,皮匠便来收取。皮有薄有厚,有短有长,有黑有黄,有红有苍;有的鲜红纯厚,有的斑驳丰厚,光泽润美,锦纹灿烂。纹理聚集,阴面繁密,阳面明亮,细毛柔软舒展,色彩交错,华美而致密。韦氏掌管它们,用来制裘衣、坐席;函人掌管它们,用来制侯服和铠甲。像这样怎么样?”王子说:“君子以穿着与身份不相称为可耻,却不以有德而没有相应服饰为可耻。穿着破旧的粗布袍,和穿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也不觉得羞耻。圣人为他的贤德叹赏;那个人如果只凭服饰而不称其德,君子便知道子臧为什么被杀。老人说:‘长伊水边、群山南面,有高大的树木:松、枥、桧、槾、枫、柘、柏、橿。它们根扎在幽深的土丘,族生繁茂于高冈;有的高耸独生,百尺高而没有枝条,像树立着承露盘,又像竖起太常旗。’ 树干修长,粗大的枝条盘曲郁结,凛然像戴着高冠、佩着长剑,站立在王庭之上,显出不可侵犯的神色。有的树半死半生,经风摧雨蚀,苍黑的树皮和白色的枝条扭曲伸展千尺,森然像鬼魅突然从鬓边分立。至于那些按时被斧斤砍伐的树木,人们架起云梯,登上险峻之处,砍伐声轰轰作响,斧声铿锵,木材相撞发出琅琅声,仿佛大战在钜鹿郊野展开,刀剑相摩擦而发声,士卒排成鹤阵砍伐。砍削摧压之后,又像巨灵神劈开太华山;千人驱赶,万头牛牵拉,车尾相接,流入河中,转眼千里,像箭飞风驰。大小木材沉浮其中,前后络绎不绝;有的低,有的高,遇到什么就摧毁什么,挡住什么就毁坏什么,横冲直撞如雷声滚动,又像周穆王渡河时,呵斥鼋鼍使它们组成桥梁。于是按照公输般的绳墨,听凭匠石指挥,木材纵横分离,各自安置在应有的位置。寿安、永宁、含德、天禄等宫室,合乎天圆地方的规制,依赖这些木材便足够建成。像这样怎么样?”王子说:“《东华君志》记载:高山峻岭、广阔原野,不生长草木;松柏生长的地方,土壤并不肥沃;土木之气过盛,便不能使人安居。况且崇高奇特,并不能因此成为美好。”请老人陈述更高一层的道理。老人说:“登高可以娱悦心情,眺望远方可以放开胸怀,这是游览观赏的快乐,也是超脱尘埃污浊的境界。”

传不云乎,登髙逺望,使人心瘁。故羊祜登岘山而太息,景公美齐而随以雪涕。老将从公登楼而望,其南木门诸山,玉玦青环,岂无列仙之伦,飚车羽盖,出没于空旷有无之间?东俯长伊,其流洋洋,莘挚所生于彼空桑,想躬耕于畎畆,▯肆志之扬扬。西则锦屏诸峰,混隠迭见,若近若逺,庶几有隠君子焉。顾吾何足以见?北望陆浑,林壑秀美,遗空山之故居,流清风而不已。若其溪瀬潺湲之鸣于下,云烟晦明之变于上,与夫荒蹊聚落,晨汲瞑舂之状,各献其技,变化倐忽,可以备诗人之游览冩,离骚之极目。」若是何□?子曰:「居髙明逺眺望,固先王之政。然余有公事未暇也,请姑陈其要者。」老曰:「嵩于禹贡为豫州之野,于地志为韩分。昔在夏禹之国,夏政尚忠,故其民好稼穑,恶衣服,而有先王之遗风。当夫列国蜂起,嬴秦虎视,徙不轨之民,聚南阳之地,故其俗好渔猎,喜淫靡,弃本业,尚气势,或相随而椎剽,指人之藏以为费,故其民啙窳强捍而难制。呜乎,世亦多变矣,而其见于习俗者,亦朋比夸诈,而号为难治。」若是何如?王子悚然曰:「此岂溪谷山泽之民之罪欤?三老孝悌不敎诲之过也。虽然,施泽于堂庑之上,服冕搢笏,使奸宄息而善良出者,亦在彼而在此耶?吾不得而知之也?抑尝闻之:嵩居太室之西,为天地之中,其山川之胜,所谓出云雨,见恠物,而为长雄者也。意其清淑之气,蜿蟺扶舆,磅礡氤氲,当其竒者,必有魁竒卓荦非常之民,岂独发于纷丽葩伟而罕钟乎?人将鸿飞兮不反,蠖屈兮不伸,以终其身。抑师道之不立,无以行所知,尊所闻,而汨没于缁黄之学,以全其真,又不得而知之也。吾将与叟濯大川之清流,挹西山之白云,击槁木而长歌,以问诸伊山之神。

序

孝经直解序学欲切而思欲近,孝经直解之所由作也。缾中之水,知天下之冰;堂下之阴,知日月之行。故善学者,由近以及逺。是经为指解者百家,而疑者亦纷然出乎其间。或论其文体,类礼运、闲居、儒行等篇,言其出邹鲁诸儒之手;或疑其引季文子、北宫文子之辞,言其掇拾以成书;或疑其为乐正子春之笔。而「严父配天」之语,虽考亭朱子不能无议焉。范氏又谓古文二十二章,今文十八章,虽大同小异,得其眞者古文也。是果出于曾子否耶?独司马氏谓其旨髙深幽逺,固非一人所能了,其又信然耶?余闻天之生万物也,人为贵;人之于百行也,孝为大。由乎亲萌于膝下,严滋于日长,而爱敬之敎兴。然孝固主于爱也,而要道、至徳二章皆主乎敬,何哉?敬则爱心存,否则爱心亡矣。敬者,又行孝之纲领欤?顔渊问仁于夫子矣,仁主于爱也,而其答之之目主乎礼,此之谓欤?新安胡君恕之为是编也,本之以古人,验之以世故,广之以贤士大夫之议,论述其梗槩而成书,使读之者较然易晓。学者因其易而深思其所以难,则于百家之说,庶乎无疑矣。

科举程文序徐君勉之集本朝科举程文,自延祐迄至顺,凡若干人。经义、古赋、诏诰、章表、策,凡若干卷。何其多也!予得而阅之,爱其光辉如珠聨璧合,其雄壮如涿鹿、昆阳之战,其古淡如太羮元酒之为味。又何其工也!作之者若干人,而如出于一手。厯年廿余,而气象如一时。又何其盛哉!昔者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其所养然也。我朝隆上儒术旧矣,列圣相承,以人文化成天下,作新人材,以故由嵓才、里秀而超从官大臣之列,备文儒、道徳之任,累累有焉。惟养其中者至,故发于外者如此。其言可以典诰命,其谋虑可以经天下。是编也,盖其绪余土苴而已。然文章与时世相为髙下,后之考于斯者,其必低徊俯仰,有不及见之叹。是则勉之编类之意与?

周刚善文槀序昔之为文者,大之如天地,而人不敢以为逺;幽之如鬼神,而人不敢以为深;文之为珠玑珪璧,而人不敢以为华;质之为瓦棺、古篆、蒉桴、土鼓,而人不敢以为朴。是皆得于自然之理,有所不能自己而作者。后之人见其然,莫知其所由然。于是殚精毕力而追之,其雕锼藻缋、刻画破碎之工益多,而文益下。讵有意为之者,未必造其妙;而造其妙者,在于无意而为之者欤?传称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也。文岂异是哉?余读周刚善文如干篇,俊徤而不迫,衍溢而不流,析理指事,比物托喻,防畅条达,无间断。何其工也!其视雕锼藻缋、刻画破碎以求工者,又何其寥絶也!而刚善欿然不自足,方将穷探逺取,合众美以为已用,超伦类而独得。殆所谓不能自已而作者与?嘻!其可量也哉!

译《传》不是说过吗?登高远望,会使人心中忧伤。因此羊祜登上岘山而长叹,景公赞美齐国却随即流泪。老人将跟随王公登楼远望:南面木门一带的群山,像玉玦、青环一样,难道没有一类列仙,驾着风车、乘着羽盖,出没在空旷的有无之间吗?向东俯视长伊河,水流洋洋;莘挚出生在那片空桑之地,想来他曾亲自耕作于田亩,放纵心志而意气扬扬。西面是锦屏诸峰,时隐时现、层叠相见,或近或远,也许那里有隐居的君子吧。只是我哪里配得上看见他们?向北眺望陆浑,山林沟壑秀美,留下空山中的旧居,清风不断流动。至于溪流瀑布在下方潺潺作响,云烟在上方忽明忽暗地变化,以及荒僻小路、村落人家,早晨汲水、黄昏舂米的情景,各自展现奇妙姿态,变化忽然,可以供诗人游览描写,也可以像《离骚》那样极目远望。像这样怎么样?”王子说:“居于高明之处远望,本来是先王的政事。但我还有公事无暇顾及,请姑且先说其中重要的吧。”老人说:“嵩山在《禹贡》中属于豫州的地域,在地理志中属于韩国的分野。从前处于夏禹治理的国土,夏代政教崇尚忠厚,所以百姓喜欢农耕,厌恶服饰,具有先王遗风。等到列国蜂起、嬴秦虎视眈眈,秦国把不守法的人迁徙聚集到南阳一带,所以当地风俗喜欢渔猎,喜好淫靡,抛弃本业,崇尚气势;有的人结伴抢劫,指着别人的财物当作费用。因此百姓懒惰而强悍,难以控制。” 唉,世道也有许多变化了,表现在风俗上的,也有结党夸张欺诈之风,而被称作难以治理。”像这样怎么样?王子惊惧地说:“这难道是溪谷山泽百姓的罪过吗?是三老没有教诲孝悌的过错。即使如此,在堂屋之上施行恩泽,穿戴冕服、插着笏板,使奸邪停止、善良出现,这件事究竟只在彼处还是也在此处呢?我也无法知道。或者我曾听说:嵩山位于太室山西面,是天地中央;它的山川胜景,正如所说能够生出云雨、出现怪异事物,成为各地雄长。我想那清明淑美之气,蜿蜒盘旋、扶舆而行,磅礴氤氲;凡是其中奇异之处,必定有魁伟奇特、卓越不群的非凡人物,难道只能显现在纷繁华美、奇伟壮丽之物中,而很少聚集在人身上吗?也许有人如鸿雁高飞而不返,如尺蠖屈曲而不能伸展,终其一生如此。又或者师道没有建立,无法推行所知、尊崇所闻,沉没在缁衣黄冠的学问中,以保全自己的本真;这些我也不得而知。我将和老人一起在大河清流中洗濯,捧取西山白云,敲击枯木放声长歌,向伊山之神询问。” 序。《孝经直解序》。学习贵在切近,思考贵在贴近实际,《孝经直解》就是因此而作的。瓶中的水,可以使人知道天下的冰;堂下的阴影,可以使人知道日月的运行。所以善于学习的人,能够由近及远。这部经书有百家为它作注解,其中疑难和争论也纷纷出现。有人讨论它的文体,认为类似《礼运》《闲居》《儒行》等篇,说是出自邹鲁诸儒之手;有人怀疑它引用季文子、北宫文子的言辞,是搜集材料编成此书;有人怀疑它出自乐正子春之笔。至于“严父配天”这句话,即使考亭朱子也不能不提出疑议。范氏又说,古文有二十二章,今文有十八章,虽然大同小异,得到真传的是古文。这果真是曾子所作的吗?只有司马氏说,它的旨意高深幽远,本来不是一个人所能完全理解的;他的话又确实可信吗?我听说上天生育万物,人最为尊贵;人在百种品行中,孝最大。孝从父母膝下萌发,严敬随着日渐成长,于是爱敬的教化兴起。然而孝固然以爱为主,《要道》《至德》两章却都以敬为主,这是为什么?有敬,爱心才能保存;没有敬,爱心就会消失。敬,难道又是实行孝道的纲领吗?颜渊曾向孔子询问仁,仁以爱为主,而孔子的回答条目却以礼为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吗?新安胡君恕编写这部书,以古人的说法为根本,用世间事理加以验证,广泛采纳贤士大夫的议论,论述其中大意而成书,使读者清楚容易理解。学习的人因其容易明白而深入思考其中所以难懂的道理,那么对于百家的学说,大概就可以没有疑惑了。《科举程文序》。徐君勉收集本朝科举考试的程文,从延祐到至顺,共有若干人。经义、古赋、诏诰、章表、策论,共有若干卷。多么丰富啊!我得到并阅读它们,喜爱其光彩如珍珠联缀、美玉合璧;其雄壮如涿鹿、昆阳的战事;其古朴淡雅如太羹、元酒的滋味。又多么精工啊!作者有若干人,却好像出自同一人的手笔;经历二十多年,气象却如同出于一时。又多么盛大啊!从前鲁国国君到宋国去,在垤泽城门呼喊,守门人说:“这不是我们的国君,为什么声音却像我们的国君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平日所受的教养相同。我国尊崇儒术,已经很久了;历代圣君相承,以人文教化成就天下,培育新的人才。因此从山岩间的才俊、乡里的秀士中,超拔为朝廷官员、大臣,充任文儒、道德方面的职位,接连不断。只是因为内在修养深厚,所以外在表现才会这样。他们的言辞可以作为典诰诏命,他们的谋略可以治理天下。这部编录,不过是他们遗留下来的余绪和残屑罢了。然而文章会随时代而有高下,后世考察这些文章的人,一定会低头徘徊、仰望感叹,遗憾自己没有能够见到那个时代。这就是徐君勉编纂此书的用意吗?《周刚善文稿序》。古代写文章的人,文章宏大如天地,别人却不敢认为它遥远;幽深如鬼神,别人却不敢认为它深奥;文辞华美如珠玑珪璧,别人却不敢认为它浮华;质朴如瓦棺、古篆、蒯桴、土鼓,别人却不敢认为它简陋。这些都是从自然之理中得到的,有不得不如此而创作的人。后人见到这种情形,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如此,于是耗尽精力、竭尽力量去追摹,雕刻修饰、铺陈藻绘、刻画割裂的技巧越来越多,而文章反而越来越低下。刻意去做的人,未必能达到精妙;能够达到精妙的,或许正是无意而为的人吧?《传》中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势行事,并不强行妄为。写文章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读周刚善的文章有几千篇,俊秀刚健而不急迫,丰厚充盈而不放纵;分析道理、指陈事物,比较事物、寄托比喻,畅达条理清楚,没有间断。多么精工啊!与那些雕琢藻饰、刻意割裂以求工巧的人相比,又是多么高远绝伦啊!而刚善仍然谦逊不自满,正要穷尽探索、广泛取法,汇合众家之美为自己所用,超越同类而独自有所获得。大概就是所谓不得不如此而创作的人吧?唉,他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

王叔善文槀序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孔子之训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其简易明白若此,故曰:“辞达而已矣。”韩退之言:“其始为文,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戞戞乎难矣。”及年益老而学益成,则曰:“文无难易,惟其是耳。”退之之“是”,孔子之“达”也。文至于“是”,辞至于“达”而已。余幼时侍先子官江南,时宿儒老先生尚在,听其议论,读其文辞,如是而充拓之逺也,如是而含容之深也,如此其精丽也,如此其雄深也。然其论者实理,其序者实事,又以悟文之果止于是,而辞之果止于达也。心既识其所以然,及其自为之,则不至焉。既而曰:“夫既识其所以然,而未至焉者,不学之过也。”事皆然,独文乎哉?其后年长而涉世,不得殚嵗月尽心力,追古之作者,为并而足其所好,慕其仅有之者,未敢自谓能至焉也。金华王叔善出其文与诗一编示余,请序其端。叔善之文华泽谨绳尺,诗流丽富情致,余所未至焉者,叔善盖已先我至。又闻其先世潜斋枢宻以文名江左,则其所得于家传者,又非余所能知欤?

愚忠集序洛阳少年号为通达,国体新丰逆旅,若素宦于朝。千载之下,其书与策,若日星之垂,而江河之流也。士生穷达,不足论,论其所传何如耳。然则抱魁伟之才,负该洽之学,而生盛明之世,可黙黙而无言耶?野呜由百粤之墟而游京师,其所上赋颂书策,词藻之工,议论之卓,诸公固评之详且尽矣。顾余之陋,奚言?虽然,古人有言:「葑菲不以下体而不采,故英华靡遗;刍荛不以贱品而不询,故幽隠以达。」

挥涕集序为人子孙者,孰不欲其亲之不朽哉?此铭志所以作也。惟其一于不朽,故襃其美,不本于理,侈其名,弗顾其寔。为文辞者,从而摭竒以动俗,伸此而诬彼,于是铭始不实于传乎?何有!古之人知其然,始有自志其亲者。讵托之难其人,亦其耳目之所聆瞩,志意之所识知,非他所能赞道。柳子厚、欧阳永叔之所纪,虽其醇疵或异,皆能俾死者无所憾。后之读其辞、感其志者,防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吴谢君尧章,集其家诸圹志示余,盖自宋至今,累百余年。谢氏传序寖逺,虽世有显晦,而行应礼义不絶。其言之蔼如也,固宜其视墓谀而泛与者何如也。

李士晦文集序李君士晦既殁,其子孟端甫集其遗文为二十卷,曰《文雅先生集》,属余序,未暇也。已而孟端又没,余既悲其父子文章学问有过人者,而迍邅流落,卒不大显于世,且为当世之君子、为国家乐育贤才者惜也。读其书,其辞条畅雅赡,其造诣皆宿于理,虽不克显于世,其心所存如何也?虽然,彼赫赫为世所愿者,可睹矣。吾于君父子亦何恨哉!延祐七年,君由供奉翰林出宰原武,同余试河南乡贡士,始识之。君为人外若简旷,而中纯明谅直,与人交尽其义,不特其文之可传也。后五年,识孟端于京师,状貌伟然,慷慨有大志,为文思致逸发,不狃绳尺,欲长雄一世,又以多君,非特文行之可传,而又能教其子也。又八年,余为博士,孟端凶服过余曰:“先君捐馆二年矣。”初,君为御史西台,不合归,孟端继拜御史,言事敢道人之所难议者,谓蕴必发,又止此噫,其命也夫!余游君父子间二十年,而孟端之子曰缵、曰绪,为余讲下诸生,故余既序其文,又厯道其父子事如此,所以致情于故旧,而叹士之负材气者,其合难也。

钦定四库全书

伊濵集卷十四      元 王沂 撰序

送郑希道之杭府幕官序至元二年,余识郑君以道于金翰林直学士揭君坐中。掲君称其学宏肆精实,其文深沉雄丽,其材开通敏给。既而以道擕其为文数千言,辱以顾余。读其文,诚如揭君言。因其文以知其学,其材又以知其所立之卓也。顷之,以道补肇庆府经厯,知之者咸赋诗以惜其去。后四年,以道之弟希道来京师,亦出其文示余。其辞赡雅辨达,盖能称其兄者。士大夫之论,多以为宜在馆阁。而希道调官杭府幕,将去矣。世常患材难,材矣,患其闭距而不肯试。希道兄弟中于弸而外于襮,其进也又逢其时,而乃相踵而去,岂其用之弗切耶?抑当取而或遗也?虽然,其积也厚,则其发也必迟;其养也深,则其用也必大。希道兄弟受大府辟,积劳升王官,声既彰彻矣。于其小而有闻,于其卓而不试,未之有也。杭为宋故都,行丞相府,部使者实涖焉。其长皆勲旧重臣,而幕府时彦,川泳云飞。希道雍容议论,孚于名实之间,而勤于上下之际。吾知其非乆于外也。圣朝文化聿兴,古文遗册,靡不毕讲。宗工钜人,方议修辽金宋三国之史书,其善恶之迹,兴坏之端,以为法戒。而采摭殽乱之中,论载残脱之余,必聚天下儒学之士而后可。吾又以知希道兄弟将继踵而来矣。

译《王叔善文稿序》。《易经》说:“公在高高的城墙上射隼。”孔子的训释说:“隼是鸟,弓箭是器具,射它的人是人。”像这样简明易懂,所以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韩退之说:“开始写文章时,不是三代两汉的书不敢看,不是圣人的志意不敢存于心中;居处时仿佛忘记一切,行动时仿佛遗忘一切,真是艰难啊。”到了年纪更老而学问更加成熟,便说:“文章没有难易,只要合乎是非正确罢了。”韩退之所说的“是”,就是孔子所说的“达”。文章达到“是”,言辞达到“达”,也就够了。我小时候随侍父亲在江南任官,当时的宿儒老先生还在世;听他们谈论,读他们的文章,才知道文章能够如此充实拓展、如此含蓄深厚、如此精美华丽、如此雄奇深沉。然而他们议论的是实理,叙述的是实事,又使我明白文章果真止于“是”,言辞果真止于“达”。心里已经明白其中道理,等到自己写作时,却还不能达到。后来又想:既然已经明白为什么如此,却仍不能达到,是不学习的过错。其他事情都如此,难道只有文章不是吗?后来年岁增长、阅历世事,不能用尽岁月和心力追赶古代作者,来充实并完善自己的所好;对于自己仅有的一点成就,也不敢说已经能够达到他们的境界。金华王叔善拿出他的一部文章和诗作给我看,请我为它写序。叔善的文章华美润泽而谨守法度,诗歌流丽而富有情致;我尚未达到的境界,叔善大概已经先我而达到了。又听说他的先世潜斋枢密以文章闻名江左,那么他从家学传承中得到的东西,又岂是我所能知道的呢?《愚忠集序》。洛阳少年被称为通达之士,国体如同新丰旅舍,仿佛一向在朝廷做官。千年以后,他们的文章和策论,像日月星辰高悬,也像江河不断流淌。士人一生困厄还是显达,不值得议论,值得议论的是他所传留下来的东西怎么样。既然怀有伟大的才华,负有广博的学问,又生在政治清明的时代,难道可以默默无言吗?野呜从百粤的荒野来到京师,他所进献的赋、颂、书、策,文辞的工巧、议论的卓越,各位公卿已经评论得详尽周全了。以我的浅陋,还能说什么?即使如此,古人说过:“葑菲虽不是根部美好的菜,也不能因此不采;所以英华没有被遗弃。樵夫虽然身份卑贱,也不能因此不向他询问;所以幽隐之事能够传达。” 《挥涕集序》。做子孙的,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永垂不朽呢?这就是铭志所以作的原因。只是因为一心追求不朽,于是夸大他们的美德,不以道理为依据;夸饰他们的名声,也不顾事实。写文章的人又跟着搜罗奇闻来煽动世俗,抬高这个而诬蔑那个,于是铭志从传世之初就不真实了吗?并不是这样。古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开始有亲自为父母作志文的人。难道只是因为托付给别人困难吗?也是因为亲耳听到、亲眼看见,亲自认识他们的志意,不是别人能够替他们赞述的。柳子厚、欧阳永叔所撰写的文章,虽然所写人物的纯美与瑕疵各有不同,却都能使死者没有遗憾。后世读到他们的文章、感受他们的志意时,往往不知不觉眼泪流落。吴氏谢君尧章把他家各代墓志汇集起来给我看,大概从宋代至今,已经历了百余年。谢氏家族的传记和序文虽然逐渐久远,但世代有显达也有隐晦,而行为符合礼义从未断绝。他们的文字温和可亲,本来就应该与那些只会对墓主谀颂、泛泛应付的文章区别开来。《李士晦文集序》。李君士晦去世后,他的儿子孟端甫把他的遗文编成二十卷,题为《文雅先生集》,嘱托我作序,我还没有来得及写。后来孟端也去世了。我既为他们父子文章学问超过常人却困顿漂泊、最终不能在世上大显而悲伤,也替当时的君子、替国家乐意培育贤才的人感到惋惜。读他的书,文辞条理畅达、典雅丰富,造诣都深藏于义理之中;即使不能显名于世,他内心所存的志向又怎么样呢?即便如此,那些显赫而为世人所羡慕的人,他们的情形也可以看见。我对于你们父子还有什么遗憾呢?延祐七年,君由供奉翰林出任原武县令,与我一同主持河南乡贡士考试,我才认识他。君为人外表简朴旷达,内心纯正明白、诚信正直;与人交往,尽到道义,不只是他的文章值得流传。五年后,我在京师认识孟端;他仪表伟岸,慷慨而有大志,写文章思路奔放,不拘泥于规矩,想在一代人中称雄;又因为有这样的父亲而令人赞叹,不只是文章品行值得流传,还能教育自己的儿子。又过了八年,我任博士时,孟端穿着丧服来见我,说:“先君去世已经两年了。”当初,君任御史西台,因为意见不合而归去;孟端后来继任御史,论奏政事,敢于说出别人难以议论的话,正所谓蕴藏的才华本当发出,却又止于此。唉,这大概是命运吧!” 我同你们父子交往了二十年,而孟端的儿子缵、绪,又做了我门下的生员。因此我既为他的文章作序,又把他们父子的事情一一叙述如下,用来寄托对故旧的感情,也感叹有才气的士人,要得到施展的机会是多么困难。钦定《四库全书》。《伊滨集》卷十四,元王沂撰:序。《送郑希道之杭府幕官序》。至元二年,我在金翰林直学士揭君的座席间认识郑君以道。揭君称赞他的学问宏博放达而精深扎实,文章深沉雄丽,才干通达敏捷。不久,以道携带数千言的文章,谦逊地拿来拜访我。我读他的文章,确实如揭君所说。由他的文章可以知道他的学问,由他的才干又可以知道他的立身成就卓越。过了一段时间,以道补任肇庆府经历,了解他的人都作诗为他离去而惋惜。又过四年,以道的弟弟希道来到京师,也拿出文章给我看。他的文辞丰富典雅、明辨通达,大概足以与他的兄长相称。士大夫的议论,大多认为他应当任职馆阁;但希道调任杭府幕官,即将离开。世人常忧虑人才难得,有了人才,又忧虑他们闭塞自守、不肯出来任事。希道兄弟内在才华充实,外在文采显著;他们仕进又适逢时机,却相继离去,难道是任用他们不够迫切吗?还是应当选取他们却偶然遗漏了呢?即使如此,积累深厚,发达就必然较迟;修养深沉,作用就必然广大。希道兄弟受到大府征召,积累功劳而升任王府官员,声名已经显著远扬。若说才能稍小便有声名,才能卓越却不被任用,这种事从来没有。杭州是宋代旧都,行丞相府设在那里,部使者也实际驻临于此。”},{ 他们的长官都是功勋卓著的旧臣,而幕府中的当代俊彦,也像群鱼游水、群鸟高飞一样人才辈出。希道举止从容,议论高雅,在名分与实际之间都能相符,在处理上下关系时又十分勤勉。我知道他不会长久留在外任。圣朝的文教正在兴盛,古代遗留下来的文献典册,没有不全部加以讲习的。宗师巨儒们正商议编修辽、金、宋三国的史书,把其中善恶的事迹、兴亡的端由作为后世的法则和鉴戒。但要从错杂混乱的材料中搜集整理,从残缺脱漏的记载中考论编录,非得汇聚天下的儒学之士才办得到。我又由此知道,希道兄弟将要接踵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