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滨集卷十七 元 王沂 撰序
菊庄诗序菊当秋髙露凝始华,故其气也芳烈,华黄,故其色也正。采撷暴燥为药剂,涤而肝昏瞀蕴热,故其味也苦。神农书载其功,轻身延年,故饮潭水者恒得上寿。屈原《离骚》録与橘、桂、芝、兰、蕙、茞为伍,故以比君子忠贞洁白有特操者。近时业艺植者,灌溉培养,接根剥芽,益尽心力,而花丰硕妍丽,色朱紫碧緑缟缃元黝斑驳间杂,变化至数百种,色香味非复菊矣。于神农所书大不侔,于《离骚》所比忠贞洁白有特操者,又何其寥絶也?虽然,荒山野水之滨,风霜所偃薄,草蕚所埋翳,岂无忠贞洁白有特操者欤?又岂无饮其水而寿者欤?东蒲张鹏翼艺菊满家,名曰菊庄。同里之士孙隆平求余书鹏翼于菊,将如神农书、屈原经所谓欤?抑将变化百出,以娯悦世人之心目欤?余故序以问之。
送刘掌仪序古之人何其安于礼也?其在宗庙朝廷,笾豆簠簋,牛羊酒醴之荐,交于堂上,而天子诸侯大夫卿士,周旋揖让,献酬百拜,其烦且劳如是,宜其交错纷乱也。然乐作于下,而礼行于上,雍容和穆,终日而不乱,可不谓难哉?盖其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校,有司习之有素,闲之有具,于衣冠饮食有其度,于言动视听有其容,其安之者,势固然也。去古既逺,三代礼乐之名虽存,然其说之不可求,其制之不可考,由其用之者非其素所习也,亦其势然哉!今也,俾民得以见先王之礼者,学校释奠而已。而国者,又天下之所观也,非习之有素,闲之有具,而欲其周旋中节也,难矣哉!此掌仪所以设也。凡春秋二仲,布仪物,肄乐舞,犠象笾斚之列,兴俛折旋之容,弟子员鴈行立,惟掌仪是听。冠帯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者,惟掌仪是听。其于礼,非服习而安之者,若是然乎?初,刘任时以经术行谊为诸生所推,补焉。未几,服方领习矩步者,靡然向风,曰:“是习于礼者也。”祭酒司业既已名闻矣,将擢郡博士。任时安于此,有不安于彼哉?虽然,仪者礼之文也,持其心,养其性者,礼之本也。子既习其文,盍亦求其本?若然,则异日为公卿大夫,一于是而已,独郡博士乎哉?
节妇胡母诗序济宁胡士元来请曰:「吾祖母氏张,年十有八,归我大父。大父不幸蚤世,祖母时年二十六,家故贫,舅姑春秋髙,吾先子兄弟尚防,祖母独任家政,缮茔塜,严馈祀,供徭赋,躬劳苦,随先后缓急为撙节,以保有我家事。舅姑能尽其孝,教养诸孤,俾男有立,女有归,缕积粒储,至有田以食,有庐以居。方其忧戚穷匮,人以为难处,而未尝乱其志。及其老而嵗时庆贺,子妇诸孙诜诜在列,里舍荣之,而其自处弥约。年八十四,临终顾谓诸子曰:『吾保助汝家振于既坠,至是无憾矣。』郡二千石上其行于朝,表且复。又曰:『初吾家青州之济河,天兵墟金,先世昆弟四人以节死,独吾曽大父以垂髫免。祖母之烈,既昭于世,而吾先世竟泯泯矣。』先生其为我书。余曰:「妇教废久矣,若夫人之贤,虽出于天性,亦子之先教行于其家也。曽祖讳成,祖讳立,立子三人,曰徳,曰义,曰庆。义生士元,士元以经术侍帷幄,嶷嶷有声,其祉所施在是。大夫士知其事者,咸歌咏之,而请余书其端。」元统三年三月二十日,襄隂王沂书于国子学之西斋。
马节妇序晋马氏,年十五,适同里王懋卿。时舅没,姑老,既而丧其夫,抱在髫之孤。马氏鬻父母遗笄髲间物,以营窀穸,羞甘鲜,伺顔色,以养其姑。不足则又缕絮缉絁,以佐其阙。家素寒也,抚之至于有立有归。今春秋七十,有司上其行,表其门矣。歌曰:「壮士在险,身或辱;妇也,秉义洁冰玉。挽笄解髢,化拱木,粒聚丝蓄,佐不足。山枢蟋蟀,固晋风妇也。髙节烈士,同自奋,单弱保厥宗。牲不掩豆,祠春冬婉也有归。童冠巾畴,济登兹智且仁,懐清有台,髙华嵩,名与汾水流无穷。」
李仁妻贞节妇诗序妇人名不出壸,其以贞节称者,当哀其不幸而体其不得已。今既表其闾,又从而咏歌之,无乃放于文而没春秋之义欤?抑于可哀之中,又有可劝戒者欤?亦为子若孙欲显扬亲之志笃,而托于辞以求不朽欤?故代之东鹿军有李仁者,配王氏。仁早卒,王年廿九,孤显祖甫髫也。克自振,单弱不乱其志,缉絁缕絮,勤以自给。年六十三,当天厯二年,州里上其行,旌表矣。其所谓可劝戒者欤?妇教废久矣,若王之节出于天性,是可谓贤也已。此余所以书,而大夫士所以诗也欤?
译《菊庄诗序》菊花要到秋高气爽、露水凝结时才开放,所以它的气味芳香浓烈;花色为黄,所以颜色端正。采摘后曝晒干燥制成药剂,可以清除肝脏昏蒙和郁热,所以味道苦。神农的医书记载它的功效,说能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因此饮用菊潭水的人常常能够获得高寿。屈原《离骚》把它同橘、桂、芝、兰、蕙、茞列在一起,所以用它比喻具有忠贞洁白、独立操守的君子。近来以种植花木为业的人,灌溉培育、嫁接根株、剥除嫩芽,越来越尽心用力,于是花朵丰硕妍丽,颜色有朱、紫、碧、绿、缟、缃、玄、黝,斑驳杂陈,变化竟达数百种;但它的色、香、味已经不像菊花了。它同神农书中所说的功效相差很远,同《离骚》所比喻的忠贞洁白、有独特操守者相比,又多么寥落断绝啊!即便如此,在荒山野水之滨,经受风霜压迫、被草叶掩埋的地方,难道没有忠贞洁白而有独特操守的存在吗?又难道没有饮用这里的水而长寿的人吗?东蒲张鹏翼把菊花种满家中,题名为“菊庄”。同乡孙隆平请我题写鹏翼种菊之事,究竟要使它符合神农书、屈原《离骚》所说的意义呢,还是要让它变化百出,以娱悦世人的心目呢?所以我写序来询问。《送刘掌仪序》古人为什么那样安于礼仪呢?在宗庙朝廷中,笾、豆、簠、簋以及牛羊、酒醴等祭品陈列在堂上,天子、诸侯、大夫、卿士周旋揖让,献酒酬答,行礼百拜,繁琐劳苦到了这种程度,按理说应该交错纷乱。然而音乐在下方奏起,礼仪在上方施行,始终雍容和穆,一整天也不混乱,难道不是很难吗?大概是因为他们家中有塾,党中有庠,术中有序,国中有学校;主管官员平时训练有素,防范约束也有办法;衣冠饮食有一定规范,言语行动、视听举止都有一定仪态,所以能够安然行礼,形势本来就是如此。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三代礼乐的名称虽然还存在,但它的理论已无法寻求,制度也无法考察;使用礼乐的人平时没有受过训练,这也是形势使然。如今,使百姓能够看见先王礼仪的,只有学校举行释奠礼罢了。而国家又是天下人所观看的地方,如果没有平时训练和相应的防范,却想让人周旋合节,就太难了!这就是设置掌仪官的原因。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掌仪官布置仪仗器物,演习音乐舞蹈;牺象、笾、斚等陈列,以及起身、俯身、屈折、回旋的姿态,学生依次雁行站立,都听从掌仪官。戴冠束带、插笏着绅的人围绕桥门观看,也都听从掌仪官。他对于礼仪,如果不是通过穿戴和练习而达到安然自如,能做到这样吗?当初,刘任时凭借经学和品行受到诸生推重,因而补任掌仪。不久,穿着方领衣、练习规矩步法的人纷纷仰慕效法,说:“这是懂得礼仪、学习礼仪的人。”祭酒、司业已经听闻他的名声,准备提拔他为郡博士。任时安于掌仪之职,难道还会不安于郡博士吗?不过,仪式是礼的外在形式;守持内心、涵养性情,才是礼的根本。你既然已经学习礼的形式,为什么不进一步探求它的根本呢?如果能这样,那么将来做公卿大夫,也不过由此而来,难道只是郡博士吗?《节妇胡母诗序》济宁胡士元来请求说:“我的祖母张氏,十八岁嫁给我的祖父。祖父不幸早逝时,祖母才二十六岁;家里本来贫穷,舅姑年纪已高,我父亲兄弟还年幼,祖母独自主持家政,修缮祖坟,谨慎办理祭祀,供给徭役赋税,亲自承担劳苦,随着事情的先后缓急节省安排,以保全我家的产业。她侍奉舅姑竭尽孝道,教育抚养几个孤儿,使男孩能够立身,女孩能够出嫁;一点一滴积累丝线和粮食,终于有田地可以供食,有房屋可以居住。正当忧愁困乏、别人认为难以处置时,她却从未扰乱自己的志向。等到她年老,每逢岁时庆贺,儿子、儿媳、孙辈众多,整齐列在身旁,乡里人都以她为荣耀,而她自处反而更加俭约。她八十四岁,临终时回头对诸子说:‘我保全并帮助你们家族从衰败中振兴,到今天已经没有遗憾了。’郡守把她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为她立表旌表并免除徭役。她又说:‘当初我家在青州济河,天兵攻陷城邑,先世兄弟四人因守节而死,只有我的曾祖父因为还是垂髫小儿得以幸免。祖母的刚烈,已经显扬于世;而我的先世竟然全都湮没无闻了。’先生请为我写下来。”我说:“妇女教育废弛已经很久了,像夫人这样的贤德,虽然出于天性,也应当是你们先人的教化在家中实行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曾祖父讳成,祖父讳立。立有三个儿子,分别叫德、义、庆。义生士元,士元凭经学侍奉帷幄,才德出众而有声望,他所获得的福泽正是由此而来。知道这件事的大夫士都作歌咏赞美,并请我写在篇首。元统三年三月二十日,襄阴王沂在国子学西斋写成。《马节妇序》晋地马氏,十五岁时嫁给同乡王懋卿。当时公公已经去世,婆婆年老;不久她又丧夫,只得抱着尚在垂髫之年的孤儿。马氏卖掉父母遗留的簪子、假发等物品,来营办葬事;把甘美鲜洁的食物奉上,察看婆婆的脸色,以供养她。不够用时,又纺绩絁丝、缝缉絮丝来补助不足。家里一向贫寒,她抚养孩子,直到他们能够立身和出嫁。如今她七十岁,有司已经把她的行为上报,朝廷也为她旌表门户。歌辞说:“壮士身处险境,身体或许受辱;妇人却秉持义节,像冰玉一样洁白。拉断簪子、解下发髢,终化为合抱大树;积聚粮食、储蓄丝线,补助家中不足。山枢和蟋蟀,本来就是《晋风》中所歌咏的妇人。高尚节烈的志士,同样奋发自强;即使孤单柔弱,也保全了自己的宗族。祭牲尚不能遮满祭器,春冬祭祀却温婉而有归宿。童子、成人、戴巾者和同辈之人,共同渡过、登临这里;这才是智慧而仁厚的人。怀抱清白,有高台;高华如嵩山,声名同汾水一样流传无穷。” 《李仁妻贞节妇诗序》妇女的姓名本来不出闺门;对那些以贞节著称的妇女,应当哀怜她们的不幸,体察她们不得已的处境。如今既为她们表彰闾门,又进一步作诗歌咏,岂不是流于文饰而湮没《春秋》的大义吗?还是说在可哀怜之中,也有可以劝诫世人的地方呢?又或者是子孙想显扬亲人的心情十分深切,所以借助文辞求得不朽呢?东鹿军有个李仁,娶王氏为妻。李仁早死,王氏二十九岁,留下的儿子显祖才在垂髫之年。她能够自己振作,虽然孤弱却不扰乱志向,纺绩絁丝、缝缉絮线,勤劳自给。她六十三岁时,正值天历二年,州里把她的行为上报,朝廷已经旌表。这里所说的,难道就是值得劝诫的地方吗?妇女教育废弛已久,像王氏这样的节操出于天性,真可以称为贤德了。这就是我为她写文、大夫士为她作诗的原因吧?
节妇陈氏诗序宋社悬墟,襄阳以蕞尔之地,北抗天戈。士有效死前驱者,曰襄邑郭某。其妻陈氏,年甫二十六,子生九月矣。饮泣设祭,想魂乎千里之外。自振单弱,保有其家,以成其子,以不乱其志。享年七十五以殁。孙有名元益者,因国学生同郡李文求余书是家。夫效忠,妇持节,其于死生之义尽矣。当用兵襄汉时,士之自奋行阵以树勲业者相接踵也。郭之殁虽无表于世,其妻能若是,必有过人者矣。今元益兄弟五人,以谨厚称里中。天之施与善人何如哉?《柏舟》诗于鄘国,《殇》歌于楚,士大夫动以三百篇歌为法,可防以继其声耶?是为序。
节妇刘氏诗序丰州民于国寳,其名于妻氏刘,既孝且贞。于既早世,身嫠子婴,姑老失子,啼不成声,势有孔棘,义不得宁。自振单弱,守节如城,脱笄解髢,若涕涶轻缕絮。缉絁以经,以营以祠,春秋豆不掩牲。其姑以养,其宗以承,服难体顺,惟日兢兢。老肆而安,防强以成。二千石吏闻于朝廷,嘉其节行。既复既旌,壮士在险,身或侵陵。妇也秉义,玉刚冰清。诗以歌之,式扬其馨。走也作序,抽思非精。
赵节妇诗序国子伴读赵守义请曰:「初祖母魏氏之归我先大父也,逮事舅姑,惇行孝谨,宜于我家。大父仕江南,不幸卒官,时先子尚防。祖母年未三十,抱婴扶丧,触风波瘴雾之毒,冐防虺蛟鳄之险,归止旧舍,缮茔塜,诲励诸孤。已而亲戚怜其早寡,或以改适间之,輙怫然曰:『人而兽行耶?』居久之,舅姑继没,攟摭经营,乃毕大事,纳我诸孙于儒。今守义又得缀弟子员,其可忘其所自耶?先生其为序,将求大夫士咏歌之余,谓妇职壸行尚柔,乃今赵母扶防捄阨,振壊而兴,老者待以安,防者恃以立,没者赖以归。盖其明智过人,材又足以立,事故始终能成其家,而不以流寄囏阨,少易其意。学士大夫有难能者也。」《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赵母以之,是不可无传也。
节妇孙氏序节妇孙氏,事嘉于陈文靖公,而笔于余友何君巨源之文。其所传必不妄。妇以节行旌,非古也。先王之治,自内始,而化行于江汉、汝坟之间。其有执节不二,庸何显?世敝俗偷,情胜理欲夺义。其能以节名者,不有以章之,则奚以振頽靡,昭贞烈也?孙居颠顿囏阨之中,而能不乱其志,奋励经理,丝蓄粒聚,以续烝尝,事老以安,怙防以立义,徇良人力,保谢宗化。行姒妇张,亦守义弗夺。有烈如此,其显扬也,固宜。然则人尽所天,忍耻再醮者,闻孙氏之风,能无愧于心乎?
任安之孝行诗序冀之武邑有笃行君子曰任君者,世长,左都威卫百夫。少孤,致孝扵其母,定省以候晨夕,温凊以节寒暑,甘防以供口体,敬恭以伺色言。既防,不饮酒食肉,哀摧,杖始能兴。庐于墓三年,除防,事其兄甚笃,凛乎若严师莅侧。既丧,庐其墓三月,言必戚,哭必哀,一以礼为师。既退老于家,年九十余,而饮食倍人,仪状甚伟。进拜于前者,不知其已老。而子国璞,以谨厚自将,世其职;国英,以力学自奋,植其家。诸孙诜诜,樽席之侧,以承以翼以佚其老。宗工秀人赋以诵之。其从游诸生王居贞为余言如此。余未及识君,观君之孝于亲者,可以知其恭;观君之事于兄者,可以知其厚。迹其恭且厚,可以知其夀考于身,流泽于后。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是不可无传也。君名惠,字安之,官忠显校尉。兄润之,政之,享年亦九十云。
丁伯堂孝行序伯堂者,完州人也。早丧母,父继良贫不自振,以伯堂嗣。同郡马敦谦,已而敦谦妻物故,女利其家赀,谋之壻,劝父俾勿娶。伯堂得其情,乃为敦谦继室。已而有子且立矣,而敦谦卒。伯堂既营葬,哀毁骨立。或人以其非马氏子间之,伯堂供子职,自若也。先是,其父继良徙家河间,继室刘,生子一曰仲谦。刘殁,继室赵,生子二人。继良垂殁,顾言仲谦曰:“汝兄嗣马氏,存殁未可知,汝其为我求焉,即死弗憾。”至顺间,伯堂客京师,遇仲谦,言其父命如此,乃相号泣,遂归丁氏之河间,拜父墓,问二弟安在。仲谦告以嵗大祲,鬻于钜室髙氏矣,乃诉于官,捐赀赎归,竟同防焉。王先生曰:“俗之壊久矣,大夫士于其厚或薄,如君之所存,盖人之所易到,而余次第之者,盖有警也。”
译《节妇陈氏诗序》宋朝社稷已经悬于废墟之上,襄阳凭借微小的土地向北抵抗金戈。士人中有一位奋勇赴死、冲在前面的,叫襄邑郭某。他的妻子陈氏,年仅二十六岁,儿子出生才九个月。她含泪设祭,遥想丈夫的魂魄正在千里之外;又自己振作,虽孤单柔弱仍保全家庭,养成儿子,使自己的志向不被扰乱。她活到七十五岁才去世。她的孙子有名叫元益的,因为国学生、同郡人李文请我写下这家人的事迹。丈夫效忠,妻子守节,对于死生大义都尽到了。当襄汉用兵之时,士人奋勇驰骋战阵、建立功业的人接连不断。郭某虽死而没有在世上留下旌表,但他的妻子能做到这样,他本人必定有过人之处。如今元益兄弟五人,在乡里以谨慎厚道著称。上天对于善人的施与究竟如何呢?《柏舟》诗在鄘国作歌,《殇》歌在楚地流传,士大夫动辄以《诗经》三百篇作为准则,难道可以不继承它们的声调吗?因此写下这篇序。《节妇刘氏诗序》丰州百姓于国宝的妻子姓刘,既孝顺又贞节。于国宝早年去世,她自身成了寡妇,孩子尚在襁褓;婆婆年老又失去了儿子,哭泣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处境极其危急,按义理又不能安然自处。她自己振作,虽然孤弱却守节如守城;脱下簪子、解开发髢,仿佛眼泪化作轻柔的丝絮。她纺织絁丝来维持生活、营办祭祀,春秋祭祀时祭器中不缺牲品。她供养婆婆,使宗族得以延续;穿戴服饰合乎礼制,身体行为顺从谨慎,每天都战战兢兢。年老以后才安然自得,终于凭借坚强努力成就了家业。二千石官员听闻她的节行,报告朝廷;朝廷既免除徭役,又为她旌表。歌辞说:壮士身处险境,身体或许遭受侵凌;妇人却秉持义节,像玉一样刚硬、像冰一样清洁。作诗歌咏她,以此显扬她的芳名。我姑且作序,构思并不精美。《赵节妇诗序》国子伴读赵守义请求说:“当初我的祖母魏氏嫁给先祖父之后,侍奉舅姑,敦厚地履行孝谨之道,使家庭和顺。祖父在江南做官,不幸死于任所;当时父亲还年幼。祖母不到三十岁,抱着婴儿扶持灵柩回乡,冒着风浪瘴雾之毒,经历猛虫、毒蛇、蛟龙、鳄鱼的危险,回到旧居,修缮坟墓,教诲激励几个孤儿。后来亲戚怜悯她早年守寡,有人用改嫁来试探她,她总是愤然说:‘做人难道要行禽兽之事吗?’过了很久,舅姑相继去世,她收集材料、筹划经营,终于办完大事,又把我们这些孙辈送入儒学。如今守义我也得以列入弟子员,怎么能忘记自己的由来呢?先生请作序,我将请求大夫士为她作歌;通常认为妇女的闺门行为柔顺,而今赵母却扶持幼弱、救助困厄,使衰败的家族振兴起来;年老者依靠她而得到安养,幼弱者依靠她而立身,死去的人也依靠她而得以安葬归宿。她的明智超过常人,才干又足以自立,所以事情无论始终都能成就家庭,没有因流离寄居、艰难困苦而稍稍改变志向。这是学士大夫中也难以做到的。”《易经》说:“坤极其柔顺,但行动起来却刚强。”赵母正是这样,不能不把她传写下来。《节妇孙氏序》节妇孙氏的事迹,陈文靖公认为嘉美,并由我的朋友何君巨源撰写文章记载;其中所传必不会虚妄。妇人因节行而受到旌表,这并不是古制。先王治理天下,从内廷开始,教化流行于江汉、汝坟之间。有人能守节不二,为什么还要特别显扬呢?世道衰败、风俗偷薄,感情胜过理智,私欲压倒义理;能够以节操闻名的人,如果不加以表彰,又凭什么振作颓靡、昭示贞烈呢?孙氏身处颠沛困厄之中,却能不扰乱自己的志向,奋发努力,经营家业,积蓄丝线和粮食,以延续祭祀;侍奉老人,使其安适;扶养幼弱,使其立身;尽力顺从丈夫,保全谢氏宗族,教化后人。她的妯娌张氏也守义而不改。节烈如此,显扬她本来就是应当的。既然如此,那些把丈夫看作自己的天、却忍受羞耻而再次嫁人的人,听到孙氏的风范,内心难道能不惭愧吗?《任安之孝行诗序》冀州武邑有位笃守品行的君子,姓任,名世长,是左都威卫百夫。他年少丧父,对母亲极其孝顺,早晚定省问安,按寒暑调节母亲的冷暖,奉上甘美食物供养口体,恭敬地察听母亲的脸色和言语。母亲去世后,他不饮酒、不吃肉,哀痛摧折,扶杖才能起身。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他侍奉兄长极其恭敬,凛然如严师在旁。兄长去世后,他又在墓旁守庐三个月,说话必带悲意,哭泣必极其哀痛,一切都以礼为准则。年老退居家中后,他已经九十多岁,饮食却胜过常人,仪容体态仍很雄伟。上前拜见他的人看不出他已经衰老。他的儿子国璞,以谨慎厚道自持,继承父职;国英努力求学,自我奋发,建立家业。众多孙辈围绕在酒席两旁,承奉、辅翼并使他安享晚年。宗师名士作赋作诗来歌咏他。他的同游学生王居贞这样告诉我。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任君,但看他孝敬父母,可以知道他的恭敬;看他侍奉兄长,可以知道他的厚道。考察他的恭敬厚道,就可以知道他自身长寿、恩泽流传后代。上天报答善人,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呢?这件事不能不传写下来。任君名惠,字安之,官为忠显校尉。哥哥名润之、政之,享年也都九十岁左右。” 《丁伯堂孝行序》伯堂是完州人。早年丧母,父亲继良贫困,不能振作自立,便让伯堂承继马氏。伯堂同郡的马敦谦后来去世,敦谦的妻子贪图他的家财,便与女婿谋划,劝父亲不要再娶。伯堂得知其中实情,于是替敦谦娶了继室。不久有了儿子,儿子也已长大成人,敦谦便去世了。伯堂办完葬事,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有人因为他不是马氏亲生子而挑拨离间,但伯堂仍像往常一样尽儿子的职责。此前,他的父亲继良已把家迁到河间;继室刘氏生了一个儿子,叫仲谦;刘氏去世后,继室赵氏又生了两个儿子。继良临终时回头对仲谦说:‘你的哥哥承继了马氏,生死情况未可知,你一定要替我寻找他;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至顺年间,伯堂客居京师,遇见仲谦,仲谦把父亲的遗命告诉他,两人于是相对号哭。伯堂便回到丁氏在河间的故居,拜祭父亲的坟墓,询问两个弟弟在哪里。仲谦告诉他,正逢年成大灾荒,两个弟弟已经卖给大户高氏了。伯堂于是向官府申诉,拿出钱财赎回他们,最终与弟弟们共同守丧。王先生说:‘世俗败坏已经很久了,大夫士对于亲厚之道有时反而淡薄;像你这样坚持保存亲情,大概是常人容易达到的,但我仍然把它逐一叙述下来,是因为其中有警戒的意义。’
送蹇生序襄阳蹇敬之,年十三而丧其父,事母以孝闻。后四十年而母殁,敬之水浆不入口三日,躬自陶甓而坟之。且谓其友曰:「亲之存也,竭吾力;既殁而遂怠焉,是死吾亲也。吾庐吾亲墓侧,庶乎吾心安焉。」国子生脱寅为余言如此。余为之叹曰:「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子之职也,而未可以言孝。愉色而婉容,承顔而顺志,可以言孝,而未可以言至。必也,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而后曰孝之至也。敬之有焉。」余尝慕申屠子龙、周磐、杨炎之为人,以为世不多见。而敬之孝行如此,使充之以学问,则其所就可涯也哉!
孝行叔方序孝行叔方任县民事母孝。母尝患目疾,巫医皆无功。叔方焚楮设誓,旦暮祷于天,十年不懈。忽一日平复如初,乡闾以为孝感致然。余闻天之髙也,地之广漠也,鬼神之不可知也。人能感动之者,诚而已。故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叔方知此道,使终之不惓,则其为孝当何如也。说克哷穆腾字说监深州郡克哷穆腾,西域人,世居什纳什勒国。唐初西域主阿喇愈氏,始用其国言撰字修书,以教其人。以故能通者,皆命爵赐姓,以褒宠之。克哷穆腾之先,有能通其书与字者,故因其地而赐姓什纳什勒国。初,天戈西指,其四世祖某以技艺得,故徙中原,占籍赵之中山。监郡君与其弟舍克布,问名与字于余。史称汉使通西域,采玊石以归,然则玉故西方之物也。而《周官》书「玊人」之事,用之于庙祀,致命于诸侯,或以覜聘,或以治兵。夫祭祀、聘问、征伐,皆国之大事也,其器必以玉。盖物之备五常者,惟玉为然,故君子贵之也。而况什纳什勒氏为西域之钜族,则必知玉之所以为贵矣。监郡君故余名曰瓒。诗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夫必至寳之器,而后能受至精之物,字之曰「清」。之名,舎克布曰「璋」。诗曰:「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夫执玉髙卑容之,俯仰君子常以言休咎矣,是可不敬乎?故字之曰「敬」。之夫思其名之贵,则知其所以自贵;思其字之美,则知所以全其美。惟其曰「贵」「曰美」,则知所以自修矣。傅亨字说余观子产、晏子之论礼曰:「礼之以为国,与天地并。」又曰:「礼为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何其言之相似也?而荀卿乃曰:「性伪于礼义,犹器伪于埏埴,木伪于斵削。」拟之二子,又何醇疵之不侔也?又曰:「无埏埴而后土安于土,无斵削而后木安于木,无礼义而后人安于性。」彼其意欲灭礼而存性也。礼亡,奚以论性?土柔于金,而冶不能销;冰脆于木,而工不能斵。性之所无有者,圣人能以伪为哉?无埏埴则不如无土,无斵削则不如无木,无礼义则不如无人。以为无之而后安者,是无人而后可也。二子之在春秋,先王之泽未熄,其言之醇,固宜。若荀卿之言陋矣,所谓道废,士之为横议者众欤?虽然,礼之本非天地不因,礼之文非圣人不备。故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德之至也。」国学生滦京傅亨为字曰礼,卿取《易》所谓「亨者,嘉之防」。嘉防足以合礼者也。生于经术,明《易》,其仪容合于礼,其文辞粹泽合绳尺。尝充上京乡贡士,将用于时矣。故余告以始于天而成于人,老子、产、晏子之言可法,荀卿之言可戒也哉。薛生字说楚人有二璧,其径相若也,其色泽相若也,而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或问曰:“径与色泽相若,而价倍,何也?”对曰:“其一侧而视之,厚兼寸,是以价千金。”夫物薄而能久者,未之有也。洛人浙省左辖薛公之犹子理问字于余,余谓:“凡物莫不有理,而理之义重。玉非以其缜而栗,温而泽欤?斯君子之所以比徳也。夫缜而栗,温而泽,理之至也。然其贵必以厚,斯君子之所以躬自厚也欤?”故字曰“子厚”,理也。勉之处则为和氏之璞,出则为王者之器,无俾人曰:“是石之衒夫玉者也。”吕元禄字说三王之盛,教化既成,士皆世其道。徳毕命之言,非谓其盛时也,将教法既壊而然,亦膏粱之性难正也。栾伯论公族大夫,使惇惠者教之,文敏者道之,果敢者谂之,镇静者修之。夫岂有不由礼者哉?况于三王之教耶?门防之徳裕,视进士之牛相,孰贤?先儒亦尝言之矣。元禄勉之。沃哷允常字说海于天地间,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人徒见其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自古至今,不见其盈溢,而不知其气之腾乎上也。蒸而润者谓之露,嘘而霈者谓之雨,飞而结者谓之霜雪。雨露之生成,霜雪之收藏,而泽之被乎物者广矣。故曰: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其纳也无穷,其施也亦无穷,可不谓有常乎?人之为学也亦然,虚其心以集众善,推其仁以及万物。其体也无穷,其用也亦无穷,非有常者能之乎?沃哷袐书问其名与字义于翰林供奉陈君众仲,而学士欧阳圭斋又广其说,而重请于沂。昔人谓:从栾伯之言可以滋,从范叔之教可以大,余复何言?虽然,虚其心以集善,推其仁以及物者,亦在懋之而已。徐完字说
译《送蹇生序》襄阳人蹇敬之,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四十年后母亲去世,敬之三天不肯进一口水浆,亲自烧制砖坯为母亲修墓。他又对朋友说:“亲人在世时,我竭尽自己的力量;亲人去世后便懈怠下来,那就是让我母亲死去。我将在母亲墓旁结庐居住,也许这样我的内心才能安定。”国子生脱寅这样告诉我。我为此叹息说:“冬天使其温暖、夏天使其凉爽,晚上安定其居处、早晨省问安好,这是子女的职责,还不能称为孝。和颜悦色、态度温婉,顺承父母的脸色、顺从父母的心意,可以称为孝,却还不能称为至孝。一定要做到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在者,然后才能说是孝的极致。敬之做到了这一点。”我曾经仰慕申屠子龙、周磐、杨炎的为人,认为世上很少见到这样的人。敬之的孝行已经如此,假如再用学问充实它,那么他的成就难道还有边际吗?《孝行叔方序》孝行叔方是任县人,以孝顺侍奉母亲。母亲曾患眼疾,巫师和医生都没有效果。叔方焚烧纸帛,设誓祈祷,早晚向上天祷告,十年不懈。忽然有一天,母亲的眼疾完全恢复如初,乡里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我听说上天高远,大地广阔,鬼神的情形不可知;人能够感动它们的,只有诚心罢了。所以说,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叔方懂得这个道理,假使始终不疲倦,那么他的孝行应当达到怎样的程度啊!说 《克哷穆腾字说》监深州郡的克哷穆腾是西域人,世代居住在什纳什勒国。唐初,西域君主阿喇愈氏开始使用本国文字撰写字书、修订文书,以教导国人。因此,凡是能够通晓这种文字的人,都授予爵位、赐予姓氏,以示褒奖宠荣。克哷穆腾的祖先中有能够通晓这种书和文字的人,所以朝廷因其故地赐姓什纳什勒国。起初天兵向西进发时,他的高祖某人凭借技艺得到任用,于是迁居中原,入籍赵州中山。监郡君和他的弟弟舍克布,请我为他们取名并取字。史书称汉朝使者通使西域,采集玉石带回,那么玉本来就是西方的物产。《周官》又记载“玉人”的职事,将玉用于宗庙祭祀,向诸侯传达命令,有时用于朝见聘问,有时用于治理军队。祭祀、聘问、征伐,都是国家大事,其器物必定使用玉。大概世间物品中具备五常之德的,只有玉符合,所以君子珍视它。何况什纳什勒氏是西域的大族,一定知道玉为什么可贵。监郡君因此请我给他取名为“瓒”。诗说:“瑟瑟美好的玉瓒,黄色的酒浆盛在其中。”一定要有最珍贵的器皿,才能承受最精纯的东西,所以给他的字取为“清”。他的弟弟舍克布,取字为“璋”。诗说:“奉持玉璋,仪态庄严高昂,这是俊美士人所适宜的。”手执玉器时姿势有高有低,君子的俯仰举止,常常被用来判断吉凶祸福;这难道能不恭敬吗?所以给他取字为“敬”。一个人思考自己名字的尊贵,就会知道凭什么使自己尊贵;思考自己字义的美好,就会知道凭什么保全这种美好。只要想到“贵”和“美”,就会知道如何修养自身了。《傅亨字说》我看子产、晏子谈论礼,说:“礼用来治理国家,同天地并存。”又说:“礼是天地的常道,百姓实际上依照它行事。”他们的话为什么这样相似呢?而荀卿却说:“人的本性要经过礼义来矫正,就像器物要经过揉捏陶土,木材要经过砍削。”同这两位相比,他的思想纯正和疵病相差多么悬殊啊!荀卿又说:“没有揉捏陶土,土才会安于土;没有砍削木材,木才会安于木;没有礼义,人才能安于本性。”他的意思是想废除礼而保存本性。礼都亡失了,还凭什么谈论本性?土比金柔软,冶炼工却不能把它熔化;冰比木脆,工匠却不能用它来雕刻。人的本性中本来没有的东西,圣人难道能够凭人为造作出来吗?没有陶土的揉捏还不如没有土,没有木材的砍削还不如没有木,没有礼义还不如没有人。他认为没有这些才可以安定,岂不是要等到没有人之后才行吗?子产、晏子处在春秋时代,先王的恩泽还没有断绝,他们的话纯正,本来是应当的。像荀卿的言论就浅陋了;这难道就是所谓大道废弃、士人纷纷发表横议的情形吗?即便如此,礼的根本不是天地就不能成立,礼的外在形式不是圣人就不能完备。所以说:“举止周旋都合乎礼,是盛大德行的最高境界。”国学生、滦京人傅亨,请我为他取字为“礼”;“亨”取自《易经》所说的“亨,是嘉美的会合”。嘉美的会合,足以使人合于礼。傅亨出身经学,通晓《易经》,仪容举止合乎礼,文章辞采纯粹而润泽,合乎规矩法度。他曾充任上京乡贡士,将要得到时世任用。因此我告诉他:人的德性始于上天,却由人来成就;老子、子产、晏子的言论可以效法,荀卿的言论可以作为警戒。《薛生字说》楚国有两块玉璧,直径相近,色泽也相近,但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有人问:“直径和色泽相近,价格为什么相差一倍?”回答说:“其中一块从侧面看,厚度超过一寸,所以价值千金。”物品单薄却能长久存在,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洛人、浙省左辖薛公的侄子理问,请我为他取字。我说:“凡物没有不是有纹理的,而纹理的意义很重要。玉不正是因为细密而坚实、温润而有光泽吗?这正是君子用来比拟德行的地方。细密坚实、温润有光泽,是纹理的极致;然而它的珍贵一定还在于厚重,这难道正是君子亲自敦厚自身的道理吗?”所以给他取字“子厚”,名叫理。勉励自己,在处困时要成为卞和献出的璞玉,出仕时要成为王者所用的器物,不要让人说:“这不过是拿石头冒充玉来炫耀的人。” 《吕元禄字说》三王盛世时,教化已经完成,士人都世代奉行先王之道。德毕命所说的,并不是三王盛世时的情形,而是说教化法度已经败坏之后;同时,富贵人家的习性也难以纠正。栾伯谈论公族大夫,说应当让敦厚慈惠的人教导他们,文雅敏捷的人引导他们,果敢的人告诫他们,镇定的人修养他们。这难道有不遵循礼的地方吗?何况三王的教化呢?门下的德裕和进士牛相相比,谁更贤能?先儒也曾谈论过这一点。元禄,你要以此自勉。《沃哷允常字说》海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只是有所容纳,也有所施予。人们只看见百川滔滔不绝,昼夜不停地向东流去,从古到今也不见海水盈满溢出,却不知道水气还会上升到天空。水气蒸腾而滋润万物的叫露,吐纳而降下丰沛水汽的叫雨,飞升而凝结的叫霜雪。雨露的生成、霜雪的收藏,以及恩泽施加于万物,范围都很广。因此说,海不只是有所容纳,也有所施予。它的容纳没有穷尽,它的施予也没有穷尽,难道不是有常道的吗?人求学也是这样:虚心来聚集众善,推行仁爱来惠及万物。它的根体没有穷尽,它的作用也没有穷尽,难道不是有常道的人才能做到吗?沃哷袐书向翰林供奉陈君众仲询问自己的名字和字义,学士欧阳圭斋又扩充其说,再请我来说明。古人说,依从栾伯的言论可以增长,接受范叔的教导可以扩大,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便如此,虚心聚集善行、推行仁爱以惠及万物,也只在于努力去做罢了。《徐完字说》
浮光徐君复初名其子完,完甫冠,请字于王沂。沂曰:“天生斯人,五性具焉,万善备焉,曷尝有不完者哉?由其禀或乖于纯秀之防,情或汨于嗜欲之偏,放之不求,邪之不伐,于是本之完者,有时而亏矣。古之人知其然,闲之有具,养之有素,是以其完者益完。及其徳之成也,盎然其盈溢,沃然其光明,岿乎其髙,浩乎其深,盖有言语不足以形容者,其美岂不至矣哉?”沂字之曰仲美。夫美非自外至也,与之者天,充之者人。充之则于天之所予者无负。传曰:“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故曰:“美非自外至也。”完惇慤淳靖而力学问,吾知有以成其美矣,尚懋之哉。刘瑛字说学者刘瑛,始字廷玉。其游贺伯更,谓《瑞应图》载玉瑛为寳,不斵而成。五常并修,则见史书。汉文帝幸雍郊祠五帝,新垣平说立渭阳五庙,当有玉瑛出,请易之曰廷修。余谓方士怪迂之言,儒者所不道。而《周官》书玉人之事,贵而纯焉,贱而驳焉。用之于庙祀焉,致命于诸侯焉。然其温润而栗理,则皆玉也。其制则皆琢磨而成也。而瑛独曰天成,亦犹金有马,碧有鸡也耶?河出图,天地有自然之象;洛出书,天地有自然之理。物之自然而成形,其为瑞也,固宜。夫祭祀、聘问、征伐,国之大事也。其器必用玉,岂以其物之备五常者,惟玉为然?故君子贵之也。而况不斵而成者耶?夫物犹以备徳为贵,而况人乎?子也,思其名之贵,则知所以自贵;思其字之美,则知所以全其美;思其曰贵曰美,则知所以自修。知所以自修,则其瑞世也,宜哉。
钦定四库全书
伊濵集卷十八 元 王沂 撰记
枢宻院断事官防题名记元朝旧制,一切政务皆断事官闗决。中统初,纪纲浸备,乃立中书,总庶务;枢本兵柄,其属任之重,眷注之隆,实均焉。故典枢轴者,必勲旧重臣,乃心王室,坐定大议,其位尊望崇,司莫敢齿。其机务之繁,则置属以总焉。故建断事官,视中书凡听讼决狱,寄请征比,程期防紏,愆违属焉,可谓繁且重矣。才足以经逺,徳足以镇浮,智足以谋治体,识足以达事几,而后克称厥位。繇是而秉钧衡,授节钺,踵相蹑也。嵗月之不书,姓名之不纪,则又何以表见于后,为法将来?今幕府之贤,经厯管罝勒蔵,布知事郝端辑而志之,且琢于石以图不朽,其意至深逺也。在至元初,断事官始设二员,已而増至八员,阶三品,开幕于至元三年。设知事一员,已而増经厯、提控、按牍各一员。令史初置三人,继増至八;译史一,通事一,奏差一,典史一。盖疆宇之广,生齿日繁,则事务益滋,此其势所以増多也。虽然,谨其名者,将循之以稽其实也。今夫前人名氏之着,行事之美,其风采可想见也。来者其亦慕乎萧规而曹随,于以见朝廷得人之盛,祖宗垂宪之意,循之无穷至千万世,则岂不伟哉?
枢宻院经歴司题名记天子嵗清暑上京,中书分总百职,率属小大相维,以从而上枢之地,皇武是经,喉舌之司为股肱之体,必勲旧大臣任之,以辅弼皇图,羽仪近列,然宻勿之司事机甚剧,以故幕府聨属,偕上比还,题名存故实也。都司白君徳源请书,恭惟我朝圣圣相承,盛徳大业度越前古,五兵载戢,海宇谧清,厐鸿之恩浃于品庶,中和之颂畅于风声,是固列圣致治之效,大臣协宣之力,然而賛画可否,举措损益,幕府诸君盖亦与有功焉。
授经署板屋记至正元年,皇帝肇开宣文阁,以稽古右文,乃设授经郎二员,以教世戚勲臣之子孙,建学舎内苑,以严中外之别,丰廪饩,给笔札,俾无外慕,所以长养其材,以待上之用,法至美也。而考徳问业者,皆入侍帷幄,出备警跸,以故大驾嵗清暑上京,必从授经郎二员在扈从列。他司皆有官舎,守者洒扫以待,釡盎百须皆具,惟二授经郎,一解鞍即遑遑谋僦居,夫岂师严道尊之意哉?明年六月,近臣奏故艺文监为授经署,古屋岌岌,覆压是虞。后四年,授经郎宝格董钥始除治其地,为板屋牕户,秩然,暑雨无蒸润之患,沍冻无摧防之忧,乗驷而来者若归焉矣。虽然,不事一室者,昔人固曰:「有其志居,一日必葺。」亦古人之所谓贤者。后之人时易其腐朽而新之,则其利岂有涯哉?是为记。
译浮光徐君复初给他的儿子取名为完。完刚行冠礼,请王沂为他取字。王沂说:“上天生下这个人,五种德性都具备,万种善行都蕴含其中,什么时候曾有过不完备的人呢?只是因为人的禀赋有时偏离纯粹秀美的本质,情感有时被偏颇的嗜欲所扰乱;任性放纵而不寻求正道,邪念侵入而不加以铲除,于是原本完备的根性有时就会亏损。古人懂得这个道理,防范有具体办法,涵养又有平日积累,所以他们的完备性越来越完备。等到德行养成,便会充盈洋溢、光明润泽,高大如山、深广如海,大概有许多话语也不足以形容;这种美德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王沂给他取字“仲美”。美不是从外部得到的,上天把它赋予人,人来充实它。能够充实它,就不辜负上天所给予的本性。传文说:“饱含仁义,所以不羡慕别人的肥肉精粮;美好的声名和广泛的赞誉施加于自身,所以不羡慕别人的华美衣绣。”所以说,美不是从外部得来的。完敦厚诚实、淳朴安静而努力学习,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成就自己的美德,还要继续勉励自己啊。《刘瑛字说》学者刘瑛,起初字廷玉。他游历到贺伯更那里,贺伯更说,《瑞应图》记载,玉瑛是作为宝物出现的,不经雕琢便自然生成。人的五常都得到修养,就会在史书中留下记载。汉文帝到雍地郊外祭祀五帝,新垣平劝说他在渭阳建立五座宗庙,说应当有玉瑛出世,请求把它改名为廷修。我认为,这是方士荒诞迂怪的话,是儒者不应谈论的。然而《周官》记载玉人的职责:贵重的玉要纯美,低贱的玉则斑驳;把玉用于宗庙祭祀,用玉向诸侯传达命令。但玉温润而有坚密纹理,这些都属于玉;玉的形制也都经过雕琢磨制而成。唯独玉瑛说是天然生成的,难道也像金中有马形、碧玉中有鸡形一样吗?黄河出现图,天地便有自然的形象;洛水出现书,天地便有自然的义理。万物自然形成形状,作为祥瑞,本来就是应当的。祭祀、聘问、征伐,是国家的大事;所用器物一定要用玉,难道是因为只有玉具备五常之德吗?所以君子珍视玉。何况是未经雕琢便自然生成的玉呢?万物尚且以具备德性为可贵,何况人呢?您应当思考自己名字的尊贵,就会知道怎样使自己尊贵;思考字的美好,就会知道怎样保全这种美好;思考名字所说的尊贵与美好,就会知道怎样自我修养。懂得怎样自我修养,那么成为当世的祥瑞,也就很合宜了。钦定四库全书 《伊滨集》卷十八 元代王沂撰写的记 《枢密院断事官题名记》元朝旧制,一切政务都由断事官审断决定。中统初年,法纪制度逐渐完备,于是设立中书省,总理各种政务;枢密院掌握军权。两者属官任职的重要、皇帝眷顾信任的深厚,实际上是相同的。因此,掌管枢密院的,必定是有功勋的旧臣,忠心于王室,能够坐定大计;他们地位尊贵、声望崇高,各司官员都不敢与之并列。由于机要事务繁多,便设置属官加以总理。所以设置断事官,职权相当于中书省,凡听讼、判狱、寄请、征比、规定期限、监察纠察以及过失违误等事务,都归其掌管,可以说既繁重又重要。才足以经营远大事业,德足以镇定浮躁,智慧足以谋划治国之道,见识足以通达事理关键,然后才能胜任这个职位。由此而掌握国家权柄、接受节钺任命的人,前后相接。若不记载年月、不记录姓名,又凭什么向后人表彰显现,使后世有所取法呢?如今幕府中的贤能之士,由经历管【字疑】勒藏,布知事郝端编集并记下此事,又刻在石上,以求流传不朽,他们的用意实在深远。至元初年,断事官开始设置二员,不久增加到八员,品秩为三品;至元三年开设幕府。设置知事一员,不久又增加经历、提控、按牍各一员。令史起初设置三人,后来增加到八人;译史一人,通事一人,奏差一人,典史一人。大概疆域越广,人口日益繁多,事务就越加滋生,这就是官员数量不断增加的趋势。即便如此,慎重记载这些姓名的人,是想通过它们考察实际情况。如今前人的姓名著录在这里,他们美好的行为也由此留下,可以想见他们的风采。后来的人也会仰慕他们,遵循萧何制定的规矩、曹参继续实行的成法吗?由此可以看出朝廷得到人才的盛况,也能看出祖宗为后世垂示法则的深意;这样世世代代无穷地遵循下去,直到千万世,难道不是伟大的事吗?《枢密院经历司题名记》天子每年到上京避暑,中书省分掌、总理百官,各级属官大小相互维系,跟随天子来到枢密院所在之地。这里贯彻皇帝的武威,是传达政令的机关和辅弼皇帝的肱股,必须由有功勋的旧日大臣担任,以辅佐皇室基业,作为近臣班列中的表率。然而枢密院的机密事务十分繁剧,因此幕府中的属官们联袂随行,一同前来又一同返回;把姓名题写下来,是为了保存旧日的事实。都司白德源请我撰写此文。我恭敬地想,我朝圣圣相承,盛德大业远远超过前代;各种兵器都已收藏不用,天下安宁清平,广大的恩德遍及百姓,中和的颂歌传布在民间风声之中。这固然是历代圣主治理有成的效果,也是大臣协力宣扬的功劳,然而对于政事可否的谋划、措施的增减损益,幕府中的诸位君子大概也同样参与并立有功劳。《授经署板屋记》至正元年,皇帝开始设立宣文阁,以考察古制、崇尚文治,于是设置授经郎二员,教导世代皇亲国戚和功臣的子孙;在内苑修建学舍,以严格区别宫内与宫外;增加廪饩,供应笔墨纸张,使他们没有对外界的羡慕向往,用来培养他们的才干,等待皇帝任用。这种制度极为完善。那些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人,都入内侍奉帷幄,出外担任警跸,因此大驾每年到上京避暑,授经郎二员一定在扈从队列中。其他各司都有官舍,由守舍者洒扫等候,锅釜器皿以及各种日用物品全都齐备;唯独两位授经郎每次一下马就忙忙地设法租赁住所,难道这合乎尊师重道的意思吗?第二年六月,近臣上奏说,原艺文监改为授经署,旧屋高危,将有倾覆压毁的忧虑。又过四年,授经郎宝格董钥才开始整治这块地方,建成板屋和窗户,整齐有序;暑雨时没有闷热潮湿的忧患,严寒冰冻时没有摧毁破坏的忧虑,乘坐驷马车来的人也可以像回到家一样安居了。即便如此,不修治一间屋舍,古人曾说:‘有了居住的打算,一天之内也一定要修葺。’这也正是古人所谓的贤能。后世之人若能及时更换腐朽之物而使它更新,那么它所带来的好处难道有尽头吗?因此作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