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伊濵集卷二十二元王沂撰题防
书麦舟图后尝读陈履常诗,为惠不必广,但问与者谁,受施何用,多名义以为资,未尝不抚卷叹息,以为名言。由是观之,则冉子之请,原思之辞,皆非义也。孟子于薛宋则受,于齐则不受,莫非义也。故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亷;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尧夫、防卿,皆一时伟人杰士,其于取与,必有见于此。
题孝节卷夫有徳色之子,则有谇语之妇;有髙义之夫,则有偕隐之妻。刘氏之守节,固伟矣,亦处士之孝有以化之也。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信哉!而况闗雎之行,流风之被乎?江汉者,当何如也?虽然,子之致孝其亲,妻之弗移于夫,理当然也。而韩氏夫妇,廼厪太史为之书。噫!
题获麟图闗雎》之应,实无麟,而若麟之瑞;《春秋》之作,实有麟,而非麟之时。噫!题李敬斋乐府后余尝观敬斋赋鴈邱防蕖怨乐府数章,于元遗山集中,经纬绵宻,词防清楚,似胜元作。意者如黄鲁直、陈无已和东坡诗,前軰所谓极力以压此老者。今观全集,其语意浑厚,絶类晏元献父子,乃知遗山附入之意有在也。题晦室甄徳修命其藏修之室曰晦,而王子为之词曰:「春华之荣,湏风光以成焕;其神明,湏含光以贞。龙蛇之蛰,以藏身;尺蠖之屈,以求伸。巷顔之如愚,而挚之耕于有莘。晦其名者昌,晦其徳者,百世不忘。斯圣人之所以洗心于宻,而退藏。」题《大学治平龟鉴》后【李朝佐着】穷经将以致用者也。汉之儒者,亦尝以六经之学窃见于用:如以《禹贡》行河,以《春秋》防狱,以三百五篇进諌。六经之用,固不止于此。然视夫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者,如何也?余有取乎《大学治平龟鉴》者,以此云。题欧阳公权墨迹宋江文忠公万里称欧阳公,权事亲孝,为人忠谨,身如玉,澹然无世间荣利意。评其文,髙处逼西汉,其推重如此。此记虽非惬意之作,然忧世之心溢于言外,是未易以工拙论也。
书纪将军传后晋州鼓城之东有封岿然,相传为汉纪将军墓。鼓城居氓,纪姓者百余家,皆云将军后,盖信然也。司马迁、班固序汉之兴亡,有画一策,下一城皆为立传,而将军以身殉国,脱髙祖于戹,忠义之气到今凛然如生。权悬夫运筹游説、搴旗斩将之功,何霄壌之寥絶也?是宜详其胄出而传之,以劝忠于后世,而乃附载焉,缪矣。虽然,彼运筹游説、搴旗斩将者,虽赫然震燿于一时,而泯防无闻久矣。将军独俾人称思,至今社而稷之尸而祝之,岂其忠义之在人心者使然欤?
传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将军在之矣。纪姓有仕国朝为千夫长者,曰祯,字天祐,为庙以祀。余既叹史氏之陋,而嘉天祐之能表显其先也,于是乎书。
译书《麦舟图》后 我曾读陈履常的诗,认为施惠不一定要广泛,只要问施与者是谁、受施者将怎样使用;其中有许多关于名誉和道义的资助之意,我每次读到都不禁抚卷叹息,认为这是名言。由此看来,冉子的请求、原思的推辞,都不一定合乎义。孟子在薛国、宋国接受馈赠,在齐国却不接受,都是合乎义的。所以说:“可以取用、也可以不取用,取用便损害廉洁;可以给予、也可以不给予,给予便损害恩惠。”尧夫、防卿都是一时的伟人杰士,他们对于取舍,一定明白这个道理。题《孝节卷》有德行丈夫的家庭,便有能直言劝诫的妻子;有高尚义行的丈夫,便有与他一同隐居的妻子。刘氏守节固然伟大,也是处士的孝行教化了她。家人之间的道义,归根到底在于反求自身,这话确实如此!何况《关雎》所表现的行为,以及流传的风气影响到后世呢?《江汉》一诗所歌咏的情形,又应当怎样呢?不过,儿子尽孝于父母,妻子不改变对丈夫的忠贞,都是理所当然的;而韩氏夫妇,竟然还劳烦太史为他们作传书写。唉!题《获麟图》《关雎》的祥瑞应验,实际上并没有麒麟,却显现出麒麟般的祥瑞;《春秋》的写作,实际上有麒麟出现,却不是出现麒麟的时代。唉!题李敬斋《乐府》后 我曾看过敬斋所作《雁丘》《蕖怨》等几首乐府,收入元遗山集中,结构严密绵密,词意清楚,似乎胜过元遗山的原作。大概就像黄鲁直、陈无己唱和东坡诗,前人所说的“竭尽全力来压倒这位老人”。如今看他的全集,语言意趣浑厚,极像晏元献父子,这才知道遗山把它附入文集是有用意的。题《晦室》甄德修把自己收藏修习的屋室命名为“晦”,王子为他作辞说:“春天花朵的繁盛,需要风光来使它灿烂;人的精神,却需要含藏光辉来保持纯正。龙蛇蛰伏,是为了藏身;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巷里的颜回看似愚钝,而伊尹在有莘耕作。使自己的名声隐晦的人会昌盛,使自己的德行隐晦的人,百世之后也不会被忘记。这就是圣人藏心于幽密之处、退藏起来的原因。” 题《大学治平龟鉴》后【李朝佐著】穷究经书,是为了将来施用于现实。汉代儒者也曾把六经学问实际运用于政事:如根据《禹贡》治理河流,根据《春秋》审理狱讼,根据《诗经》三百零五篇进谏。六经的功用当然不止这些。然而,与那些把政事交给他却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专门应对的人相比,情况又怎样呢?我之所以取法《大学治平龟鉴》,正是因为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题欧阳公权墨迹 宋代江文忠公万里称赞欧阳公权,说他侍奉父母孝顺,为人忠诚谨慎,品格洁白如玉,淡泊而没有追逐世间荣华利禄的心思。评论他的文章,说高妙之处逼近西汉,推重他到了这种程度。这篇记虽然不是令人完全满意的作品,但忧虑世事之心洋溢在言外,不能简单以工巧或拙劣来评判。书纪将军传后 晋州鼓城以东有一座高大的坟墓,相传是汉代纪将军的墓。鼓城的百姓中姓纪的有一百多家,都说是将军的后代,大概确实如此。司马迁、班固叙述汉朝兴亡,即使有人谋划一条计策、攻下一座城,也都为他们立传;而将军以身殉国,使高祖摆脱危难,忠义之气直到今天仍凛然如生。把他同运筹帷幄、游说诸侯、拔旗斩将的功劳相比,差距何其遥远啊!本来应该详细考察他的世系,给他立传以劝勉后世忠诚,却只是附带记载在别人的传记中,实在错误。不过,那些运筹游说、拔旗斩将的人,虽然一时声势显赫,光耀夺目,但很久以来已经湮没无闻;唯独将军使人称颂思念,直到今天仍在社稷中奉祀他、为他祈祝,难道不是因为忠义深入人心的缘故吗?《传》说:“不是这一族的人,不在祭祀的典籍之中。” 将军正属于这种人。纪姓中有在本朝任千夫长的,名叫祯,字天祐,为将军建庙祭祀。我既感叹史官见识浅陋,又赞美天祐能够表彰显扬祖先,于是写下这篇文字。
书砚北生传后至顺间,余尝序《砚北生集古印考》。是时,生年甫三十,挟此著书游京师,一时贤豪知名士皆与交。生负其有,不肯俯首随流俗。已而归吴中。后十年,余待诏宣文阁,审定御府所藏珍图名札,品第甲乙。诸公贵人间问海内精赏鉴可召用者,余曰:“吴中赵仲穆与生淮南陈新甫而已。”既而余承乏翰林,一二贵人亦相继去,而无知生者矣。又三年,诏修辽金宋史,余言任事者曰:“生闻见甚博,叙事有法,宜以前代陈无已故事,召生。”而任事者复以白衣难之。至是,不见生十五年矣。道士张一无来,出吴兴王蒙着《砚北生传》,读之笑曰:“昔米元章以髙世逸羣之气,而姗侮杜少陵于数百年之上,岂独为一薛少保计哉?生方以图书翰墨之乐,而锱铢轩冕;以湖山钓游之适,而尘壤势利。是区区者,曽何足言?而余亦浅乎知生者矣。”乃补传賛曰:“鼓文周篆缺,莫续铙歌;汉词亡可属,昆玉蟾肪泥视玉螭盘,蚕卧纹雷谷商甗姜鼎敦有牧雕戈,虫鱼画狸鹄防缣败楮倒嚢赎,杂然前陈,什袭蓄,清风古意溢我目。谁其乐之?吴郡陆。”题理千户孝行传后欧阳子云:「礼之失久矣,防礼尤废也。今之居防者,惟仕宦、婚嫁聼乐不为此,特法令之所禁尔。其衰麻之数,哭泣之节,居处之别,饮食之变,皆莫知夫有礼也。在上位者不以身率其下,在下者无所望于其上,其遂废矣乎?」观此,则知理君之孝行可尚也哉。文谒鸣臯山三清殿文鹤鸣之山秀而雄兮,方壶蓬莱此别宫兮,云旗羽轮飘乗风兮,烟消月出闻瑽瑢兮,哀此嵩民瘠而穷兮,维神之祐助嵗功兮,药疾驱疠攘螟虫兮,雨旸以时沴易丰兮,桴鼓不鸣囹圄空兮,尔夀尔昌曰农工兮,何以报之愧于中兮,谒于灵宇严以恭兮,神之惠我曷其终兮。谒木门义应侯庙文撮土之山,勺水之渊,苟利于人,有神司焉。况于嵩髙卓玮,防出伦类,出风雨,见怪物,而合于先王之典礼者耶?维神血食此邦,着于前代,灵迹昭昭,攘防拯害。其式遵故典,敢修礼谒?永维灵徳,常祐斯民,则民之事神,其孰敢怠?谒三涂龙祠文三涂之险,实险而竒,创立峩峩,帯以长。伊其险,伊何?有神司之。神有灵迹,邦人所祗。噫!风震霆,腾云扩霓,骄阳以祛膏泽,以施拯溺攘防,庇▯嘉秠。开阖变化,其功孰窥?我民报事,岂有斁思?爰卜其吉,蚤驾以驰。爰肃我躬,爰谒灵祠,爰求民瘼。匪祷我私,爰以荐神。神其歆之。吊鼂错文有汉失驭兮,裂土擅强,太阿倒持兮,黄屋翺翔,纲纪逆臾兮,弗虑弗匡,冯口或启兮,胷防劔铓,贾防之画兮,流涕浪浪,大夫之弗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噫!▯盭之云锢兮,俞扁深矉其旁,厉鍼石以从之兮,众果窃笑其为狂,猛兽之在山兮,樵采摈迹,鸷翮之髙翔兮,狐狸不食,何大夫之忠勇兮,君胡惑夫谗贼?讵覆败之是图兮,卒快心乎仇敌,杀身之匪余戚兮,哀宗社之将隳,苟余心之无愆兮,虽勦絶而奚悲?嗟夫,世之议大夫兮,曰胡蹈殆而弗疑,术数之自操兮,斯圣人之所非,身居而君将兮,固召祸以媒讥,君子之过忠兮,故忍责其纎防,羌余▯之坎坎兮,独咏叹而长思,余哀后之人兮,何鞠恧而抵▯?咸嗟卑而叹老兮,孰惧忠谠之或▯?瞻马鬛之遗封兮,聊徘徊于颍湄,缅遗尘之辽絶兮,涕浪浪以沾衣。
赞
天衢子赞翰林供奉李彦方,自号天衢子。赞曰:「丰下而腴,有美髯须,冠服也。儒春温盎,如防金匮书,直承明庐。扁舟江湖,世莫能拘。彼疾其驱,我车徐徐,与时卷舒。是为天衢。」
二贤赞翰林待制揭君防硕,既为西江彭君宗徐书《仲长统乐志论》《陶渊明归去来辞》,宗徐弟宗建求余书其末。余谓二贤之心迹,固见于论与辞,若其言行之详,有非辞与论所能尽者,廼为二贤赞,俾有以希慕云:「曰:有汉徴士,世居山阳。防干之败,厥声益彰。俶傥敢言,或以为狂。发愤著书,其言曰:昌足继西京董贾刘扬。卜居清旷,于焉倘徉。散防平林,濯缨沧浪。雅操南风,妙曲清商。呼吸精和,灵龟与藏。猗欤先生,与道翺翔。有晋处士,少而居贫。州府三命,不屈元纁。弃官从好,厚志薄身。赋诗归来,寂寞之濵。灌畦鬻蔬,鱼菽是勤。宵盘昼憇,非舟非轮。抑扬爽朗,其辞不群。白璧防瑕,孰云知文。箪瓢屡空,短褐悬鹑。求义而义,求仁而仁。曰康曰惠,徃世同尘。猗欤先生,天之逸民。」
王善甫畵像赞千嵗之松,百链之钢,遇挫弗亏,虽老益彊。抚民也煦兮春阳,击强也凛然秋霜。发白顔苍,洗心退藏,观浮云而一笑,聊杖屦以徜徉。
译书《砚北生传》后 至顺年间,我曾为《砚北生集古印考》作序。那时砚北生刚满三十岁,带着这部著作到京师游历,一时的贤人豪士和知名人士都同他交往。他自负才学,不肯低头随从流俗。不久便回到吴中。十年后,我在宣文阁待诏,审定御府收藏的珍贵图画和名人法帖,评定甲乙等第。诸位公卿贵人偶尔问天下有谁精通鉴赏、可以征召任用,我说:“吴中的赵仲穆,以及生于淮南的陈新甫罢了。”后来我承乏翰林,一两个贵人也相继离去,便再没有人知道砚北生了。又过三年,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我对主持此事的人说:“砚北生见闻十分广博,叙事有法,应当按照前代陈无己的旧例征召他。”主持此事的人又以白衣身份难以任用为由加以拒绝。到这时,我已经十五年没有见到砚北生了。道士张一无来访,拿出吴兴王蒙所作《砚北生传》。我读后笑着说:“从前米元章凭借高世逸群的气概,在数百年之后还讥笑杜少陵,难道只是为了和薛少保计较吗?砚北生正是把图书翰墨的快乐看得很重,而把功名爵禄看得极轻;把湖山垂钓游览的适意看得很重,而把权势利禄看作尘土。那些区区的东西,哪里值得一提?这样看来,我也太浅薄地了解砚北生了。” 于是补写传赞说:“鼓文、周篆残缺了,谁能续写铙歌?汉代辞章已经亡佚,只有昆仑美玉、蟾蜍脂膏,被视作泥土;玉螭盘、蚕卧纹、雷纹谷纹,商代甗、姜鼎、敦,有牧字雕纹的戈,虫鱼文字,画狸画鹄,破旧的缣帛和败楮,倒置的囊袋和赎物,杂乱地陈列在面前,层层包裹收藏;清风古意充满我的眼睛。谁能享受其中的乐趣?吴郡陆氏。” 题《理千户孝行传》后 欧阳子说:“礼的衰失已经很久了,丧礼尤其废弃。如今居丧的人,只有做官、婚嫁时听音乐不这样做,那也只是因为法令禁止罢了。他们对于丧服的期限、哭泣的节度、居处的区别、饮食的改变,全都不知道原来还有礼。居上位的人不以自身率领下属,居下位的人也无所期待于上级,礼就这样废掉了吧?”由此看来,便知道理君的孝行值得赞美了。文 谒鸣皋山三清殿文 鸣皋山秀美而雄伟啊,是方壶、蓬莱的别宫啊;云旗羽轮飘飞,乘风而来啊;烟雾消散、月亮升起,听见玉佩叮咚啊。可怜嵩山百姓贫瘠困苦啊,愿神灵保佑帮助年成啊;治愈疾病,驱逐瘟疫,消除螟虫啊;风雨应时,灾害变成丰收啊;桴鼓不响,监狱空虚啊;愿您长寿昌盛,无论农夫工匠都蒙受福佑啊。拿什么报答您呢,内心实在惭愧啊;来到神灵之宇,庄严而恭敬啊;神灵给我们的恩惠,哪里会有尽头啊?谒木门义应侯庙文 一撮土形成的山,一勺水形成的深渊,只要有利于人,便有神灵主管。何况山势高峻卓异,远远超出同类,能兴起风雨、显现怪异事物,又合乎先王的典礼呢?神灵享受此地祭祀,前代已有记载;灵异事迹昭著,能驱除灾害、拯救祸患。我们谨依旧典,怎敢不修整礼仪来拜谒?永远思念神灵的德行,常常保佑百姓,那么百姓奉事神灵,谁敢懈怠呢?谒三涂龙祠文 三涂山的险要,实在险峻而奇特;山势高高耸立,长带般绵延。它究竟有多险?有神灵主管。神灵有灵验的事迹,是邦人所敬畏的。啊!风声震动,雷霆轰鸣,腾起云气、扩展彩虹;骄阳被驱散,甘霖降下,用来拯救水患、驱除灾害,庇护百姓、使庄稼丰收。神灵开合变化,其中功绩谁能窥测?我们百姓报答神灵,哪里会有厌倦之意?于是选择吉日,早早驾车奔驰;于是整肃自身,前来拜谒灵祠;于是请求解除百姓的疾苦。不是为我个人祈祷,特意用来献给神灵。愿神灵享用它。吊晁错文 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啊,诸侯裂土而擅自强大;太阿倒持啊,皇帝反而受制于人;纲纪颠倒啊,不思虑也不匡正;谗言从口中开启啊,胸前便如面对剑锋;贾谊谋划的奏议啊,使人泪流不止;大夫您不进言啊,后代之人又能有什么希望?唉!痼疾似云层层禁锢啊,俞跗、扁鹊在旁深深皱眉;施用厉害的针石来治疗啊,众人反而偷偷笑他们狂妄。猛兽在山中啊,樵采的人都被赶走;猛禽高高飞翔啊,狐狸也不敢出来觅食。大夫您的忠诚勇敢如此,君王为何被谗贼迷惑?难道只谋划覆败之事吗,最终反而让仇敌称心?杀身并不是我的忧戚啊,我悲哀的是宗庙社稷将要毁坏;只要我的内心没有过失啊,即使被杀尽又有什么可悲?唉,世人议论大夫啊,说您为什么踏入危境却不怀疑;自以为掌握权术啊,这正是圣人所非难的;身居臣位却做君王的将领啊,本来就是招致祸患、引来讥刺;君子的过失在于过分忠诚啊,所以我勉强责备您细小的过错。我的心情悲痛急切啊,独自吟咏叹息、长久思考;我哀悼后世的人啊,为什么如此惭愧而陷入困境?人们都叹息地位卑下、年老无为啊,谁还害怕忠诚正直之言被埋没?望着马鬣形的遗墓啊,姑且在颍水岸边徘徊;遥想遗留的尘迹已经久远啊,眼泪滂沱,沾湿衣襟。赞 天衢子赞 翰林供奉李彦方,自号天衢子。赞说:“下身丰厚肥美,有漂亮的胡须,这是他的冠服外貌。儒者气质如春日温和充盈,像打开金匮中的书,正直地承受明堂之职。又乘一叶扁舟往来江湖,世俗不能拘束他。别人急速奔驰,他的车却徐徐前行,随时势或收敛或舒展。这就是天衢子。” 二贤赞 翰林待制揭君防硕,已经替西江彭宗徐写了《仲长统乐志论》和《陶渊明归去来辞》,宗徐的弟弟宗建请求我在文末题写。我认为这两位贤人的心志和行迹,本来已经见于两篇论、辞;至于他们言语行为的详细情形,有些不是论和辞所能完全表达的,于是便为二位贤人作赞,使人有所仰慕。赞曰:有一位汉代的征士,世代居住在山阳。防干之乱失败后,他的声名反而更加显著。他倜傥不羁,敢于直言,有人因此认为他狂妄。他发愤著书,书中说:自己的文章足以继承西京的董仲舒、贾谊、刘向、扬雄。选择居住在清幽旷远之地,在那里逍遥游憩。披散头发走过平林,在沧浪水中洗濯衣缨。高雅的操守如《南风》之曲,精妙的歌辞如《清商》之调。吐纳精纯的和气,与灵龟一同深藏。美啊,先生,您与大道一起翱翔。有一位晋代的处士,年轻时便家贫。州府多次征召他,他不肯接受高官厚禄。弃官而顺从自己的爱好,重视志向而轻视自身。作《归去来辞》,回到寂寞的田园。灌溉田畦,卖蔬菜为生,以鱼和豆类自给。夜间备食,白天休息,不乘舟车。文辞抑扬顿挫而爽朗,非同寻常。白玉般的品德没有瑕疵,谁能说自己真正懂得他的文章?箪食瓢饮屡屡空乏,短衣破旧如鹌鹑。追求义便得到义,追求仁便得到仁。说他安康,说他仁惠,他同往世的贤人一样。美啊,先生,您是上天遗落在人间的逸民。王善甫画像赞 像千年的松树,像百炼的钢,遭遇挫折也不受损,年纪越老反而越强健。抚慰百姓时温暖如春日阳光,打击强暴时凛然如秋日严霜。头发已白,面容苍老,洗净内心而退居藏身;看着浮云便微微一笑,姑且拄着手杖,穿着鞋履悠然漫步。
张淳甫像赞洛阳张生举拜且泣请于余曰:「先人以潜徳晦行,闻于乡,而卒穷以死,举也无似,惧无以表见于世,先生其哀而赐之文,俾托以不朽,吾小人亦与荣焉。」予弗获辞,为之言曰:「荘周论天曰:『自然』,吾以为荒唐之言。至于仁者夭,鄙者夀,贤者穷,愚者逹,荒忽而不可究,然后知周之言为弗谬。呜呼!张君璞玉之良,道弸于中,而暴之以艺,孝行于家,而誉闻于乡,然而善不克报,勤不获禄。谓天有知,何祸何福?谓天无知,何后之淑?举也勉旃,姑务于学,以求其传,庶足以发幽光于九泉。古之所谓倚伏者,尚可信而俟焉。申包胥不云乎:『天定而后胜人』,人众而能胜天。」奎章照磨林彦广侍仪舍人画赞。辨色而朝,百辟辑瑞,以防万方。紫宸之班,济济跄跄,望之犹鸣鳯之在朝阳。此其凛而清,颀而长,言而文,神而昌。直承明庐,登寳绘堂者邪?
遗安堂赞为李唐卿御史书维士晦显繇时,乱治即以求安。其防有二:其在于易,随时之义,义犹权衡,曷可错置;其在于书曰:“安汝止”,道犹规矩方圆是视。三仁事殷,或去或死;二老归周,或用或耻。是义之安以时而已。君仁臣敬,安在于是;止慈止孝,曰父与子。是道之安不易万世。厐公栖遁,丁汉之季,岂表是依,聊以避地,遗安之对可施于彼。表终不悟,徒髙其事。猗欤世徳,醴泉仙李,其承有子,以文起仕,既贰天官,为材御史。有孙嶷嶷,亦绍厥美。畎亩之安,乌得而拟?曰视诸道,其安以此。其安以此,维后之祉。铭尊已斋铭为绩溪汪氏赋人于万物,所贵为已。蹈贤轨,贤由巳而巳。惟尔从欲,得彼忘此。孰云千金,视若泥滓?惟此可尊,惟彼可耻。精择力行,一问诸理。伊谁名堂?猗欤朱子。先君砚铭其厚也不反不侧,君子之徳;其润也温,其如玉,君子之泽。惟其然,余先君子寳焉,以昌斯文之传。碑知宣徳府王公遗爱碑宣徳郡,两京间险带河山,势壮屛翰。列圣时廵驰道所从出,车传旁午,民庐阜蕃,犹汉三辅。嵗廵幸,服御供帐,陪扈百官,厨传飞挽,镪属罢软。吏既喉喘颠汗,免罪戾不暇,而并縁为奸者跃跃以喜矣。其鹰击以峙,威猛令以趋办,则又民不寒而栗。其有临政而民安之,既去而思之不忘者,可不谓贤乎哉?廼今王公既代之,如干年而民着其善政于石曰:“俾我民不忘公之徳”,则其贤可知矣。初,延祐三年,陕西牧弄兵,朔汉皆警。上都留守议时丁祁寒,宜预具羊裘以待战士。既具而请其直赋,宣徳属邑裘防袴四百余防袭。既输而直不下,巳而西北解严,嵗输不巳,民以故敝其资,或立劵举责,困不能偿,至鬻妻子。歴十四年,吏师耳目不究。公曰:“▯有大于此耶?”事首于一时权宜者,曷可因于后?况畿辅根本地,王化所先,民可重困也哉?即下令其属罢之。既而留守司亦不复语所输。公代去乆之,征如初时。至元三年也。公家居上京,闻之叹曰:“夫任其事,必图其效。我为政于彼,而惠莫能终,可乎?且古之君子有以利人,无不为也。今吾岂宜避一时之嫌,而贻其民百世之害?”廼析陈其颠末于分司御史,罢之如公言。于是民懽呼以手加额曰:“公徳我民至矣哉!”且以武川刘黼之序,介国子助教康君鲁瞻来请书。公名敏善甫,字也。蔚州灵仙人,早以儒术饰吏事,尝拜御史西防丞珎,用监同知上都留守司。所至声赫然。今特纪其为宣武者,系以诗曰:“治理孰难,厥惟王畿。懦或势囬,猛威祸基。一弛一张,惟相厥宜。我以吾诚,孰难厥施?滦水之阳,居庸之北。睠此奥区,拱翼都邑。民物伙繁,风气淳质。顺时抚方,布昭品式。从官卫士,羽林鹰师,其来如云,其给星驰。曰此常供,民敢或违?岂其诛求,恒若登陴?惟我王公,若疾在已。蠧宿弗剔,曷致于理?公言谆谆,如裘之。温惟诚动神,而况于人?昔也,五羖贵,拟狐貉;今也,在野戢戢其角。昔也,纽聨妇手胼胝;今也,然膏缉毳。而机民言:「公徳我覆我育,岂惟妇子及我牢畜?博瘠苏僵,起我嚬呻。」公燕夀考,式慰我民。我民之思,载歌载诗,庸劝后人。徳馨似之。
译张淳甫像赞 洛阳张生行礼后哭泣着向我请求说:先人以潜藏的德行和不显露的操守闻名乡里,最终却困穷而死。我张举没有什么才能,恐怕无法使先人的事迹显明于世,先生如果怜悯我,请赐下一篇文章,使先人借此获得不朽,我这个小人也可以分享荣耀。我无法推辞,便替他说道:庄周论天说“自然”,我认为这是荒唐的话。到了仁者早夭、鄙陋者长寿,贤者困穷、愚者显达,事理荒谬混乱而不可穷究的时候,才知道庄周的话并没有错。唉!张君如未经雕琢的美玉,内心充满道德,又以才艺显露出来;在家中孝顺,在乡里享有声誉。然而善行不能得到报偿,勤勉不能获得俸禄。假如说上天有知,那么这些祸福是怎么回事?假如说上天无知,那么为什么后来又有美好的事物?张举,你要努力啊,姑且专心求学,以求自己的名声得以流传,或许足以使先人的幽光在九泉之下显发出来。古人所说祸福相因、彼此转化的道理,尚且可以相信并等待验证。申包胥不是说过“上天的安排确定以后,才胜过人的力量”吗?人多势众也能够战胜上天。奎章照磨林彦广侍仪舍人画像赞。天刚亮便上朝,百官整齐地捧着瑞玉,以代表万方。紫宸殿朝班上,群臣济济,步履整齐,远远望去,仿佛凤凰在朝阳中鸣叫。这位就是这样神色凛然而清正,身材高大而修长,言语雅正而有文采,精神旺盛而光明的人吗?正是那位直入承明庐、登上宝绘堂的人吗?为李唐卿御史题《遗安堂赞》士人的显达或隐晦取决于时势,在乱世或治世都要以寻求安定为原则。这原则有两方面:一方面在《易》中,是顺应时势的义理;义理如同权衡,怎么可以错置呢?另一方面在《书》中说“安定你的止所”,这个道理如同看待规矩方圆一样。殷代三位仁人,有的离去,有的死难;周代二位老人,有的被任用,有的以未被任用为耻。这就是义理所说的安定,必须随时势而定。君主仁爱,臣下恭敬,安定就在这里;止于慈爱,止于孝顺,说的就是父子关系。这就是道理所说的安定,万世不可改变。庞公隐居遁世,正值东汉末年,难道只是依靠黄表来避乱吗?不过是姑且借此避开祸患;“遗安”的回答可以施用于他。黄表始终没有醒悟,只是徒然推高了他的事迹。美啊,世代的德行如醴泉,李氏如仙李;他的后代承继下来,有儿子凭文章出仕,已经任职于天官,又成为有才能的御史。还有孙子卓然不凡,也继承了他的美德。田野中的安定,哪里能与此相比?总之,看看这些道理,安定就在于此。安定就在于此,这就是后代的福祉。铭 为绩溪汪氏作《尊已斋铭》人在万物之中,最可贵的是成就自己。践行贤人的轨迹,贤德由自己造就自己。只听从欲望,就会得到那边而忘掉这边。谁说千金,应该把它看得像泥土瓦砾一样?只有这种品德值得尊崇,只有那种行为值得羞耻。精心选择,努力实行,一切都要向义理求问。这是谁为堂命名?伟大啊,朱子。先君砚铭 它厚重而不偏斜,正是君子的德行;它温润,好像美玉,正是君子的恩泽。正因为如此,我的先父把它视为珍宝,用来昌明这种文化传统的传承。碑 知宣德府王公遗爱碑 宣德郡处在两京之间,险要地势依傍山河,形势雄壮,是屏障和藩篱。历代圣主巡幸时,车马大道都从这里经过,车马使者往来不绝,百姓房屋密集繁盛,犹如汉代的三辅。每年巡幸,服饰车驾和帐幕的供应、随从护驾的百官、飞速运输的厨传以及钱币等物资,都使百姓疲困不堪。官吏已经喘息颠沛、汗流满面,连避免罪责都来不及,而那些借机作奸的人却兴高采烈。官府像鹰击一般峙立,威势猛烈,命令百姓赶快办理事务,于是百姓又恐惧得浑身发冷。一个人临政时百姓安宁,离任以后百姓仍思念不忘,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能吗?如今王公已经代替前任任职,过了几年,百姓把他的善政刻在石碑上说:“使我们的百姓永远不忘王公的恩德。”由此便可知道他的贤能了。当初,延祐三年,陕西牧民起兵,朔方、汉中都受到警报。上都留守商议说,当时正值严寒,应该预先准备羊皮裘衣给战士。裘衣准备好后,又请求百姓缴纳其价钱,宣德所属各县缴纳裘衣和袴褶四百多领。既已交纳,价钱却一直没有发下;后来西北解除戒严,每年的缴纳仍未停止,百姓因此耗尽资财,有的立下契券借债,困窘得无法偿还,甚至卖掉妻子儿女。历经十四年,官吏和监察耳目都没有查究此事。王公说: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弊病吗?事情最初只是出于一时权宜,怎么可以延续到后来?况且这里是京畿腹地,是王化首先施行的地方,难道能让百姓再次陷于困苦吗?于是立即下令属官废止此事。后来留守司也不再提起所缴纳的物资。王公离任很久以后,征收却又像当初一样恢复了。那是至元三年。王公居住在上京,听说此事后叹息道:担任一项事务,就一定要谋求它的成效。我在那里施政,却不能使恩惠贯彻到底,难道可以吗?况且古代君子凡是有利于人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如今我难道应该躲避一时的嫌疑,却给百姓留下百世的祸害吗?于是便把事情的始末详细陈述给分司御史,按照王公的意见废止了它。百姓于是欢呼着用手加额说:王公对我们百姓的恩德真是深厚啊!又凭武川刘黼的序文,请国子助教康君鲁瞻来请求我撰文。王公名敏,善甫是他的字。他是蔚州灵仙人,早年凭儒术修饰吏治,曾任御史西台丞掾,又任监同知上都留守司,所到之处声名显赫。现在特意记述他治理宣武的事迹,并系以诗说:治理政务哪件最难?唯有王畿最难。懦弱便可能被权势所挫,过于威猛又会成为祸患根源。一张一弛,只在于审度是否适宜。我凭自己的真诚去做,什么困难不能施行?滦水之北,居庸关以北,有这样一处幽深要地,环抱拱卫着都城。百姓和物产繁多,风俗气质淳厚。顺应时令安抚四方,广泛彰明各种制度。随从官员和守卫士卒、羽林军和鹰师,来时如云,供应物资则快如流星。他们说这是通常的供应,百姓怎么敢有违抗?难道这种征求索取,永远都像登城防守那样艰苦吗?只有我们王公,把这件事看得如同疾病在自己身上一样。弊害长期存在却不加以剔除,怎么能达到治理呢?王公反复恳切地说明,如同皮裘一样温暖。只要真诚能够感动神明,何况是人呢?从前,五羖皮很贵,可以比作狐貉皮裘;如今,田野里牲畜成群,纷纷收起角来。过去,妇女们手上缠满麻绳,磨出了老茧;如今,她们点燃灯油纺织兽毛。百姓纷纷说:王公的恩德覆盖、养育了我们,哪里只是惠及妇女儿童,连我们的牲畜也受到恩惠?使贫瘠者得到复苏,使僵困者重新振作,使我们从愁苦呻吟中站起来。愿王公燕享长寿,以此安慰我们的百姓。我们百姓对他的思念,便载之于歌,咏之于诗,用来劝勉后人。愿他的德馨也这样长存。
钦定四库全书伊濵集巻二十三 元 王沂 撰碑乐平县尹康君遗爱碑平棘康君庭玉之尹乐平也,宻而不烦,严而不苛,教民趍农桑,通沟洫以厚民生,兴学校以媺其俗,又以其余力,封坛壝,理传置,悉如法。其识事如蓍龟,操守如氷霜,忧民务如家事,卫良善如生刍,不为机巧刻察而治狱,不挠,曾无严声恶色而吏防不得逞。里懽户怿,咸曰有惠爱于人。既去官,邑之里防、林野之民,愿伐石以纪其政。以耆老阎惟寅之状来徴文曰:「邑民有与大姓争田者,大姓力能动县州吏,曲文为道地,民愤死。其妻借以中之,逮系者四十人。狱具,君求得其情,民泣服,释滥系者。嵗大旱,麦既萎死,而菽粟未种。君薰祓祷羣望,得雨,逺近周浃,变瘁为荣,易忧为喜。民曰:『君精意所致也。』君名国器,早以明习法律,推择为吏,歴官和顺、南宫二县簿,故能深知民隠,所立卓卓如此。嗟夫,理民莫近于守令也。今凋郡敝邑相望,盖能推其功惠及民者鲜也。君受代在任之嵗月与众人同,而民思之不已,亦难矣哉。乃取其民之所颂言而次第之曰:『乐平之郊,载歌载謡,有绰其政,其闻孔昭,闻也。曷以宜民而已?宜民曷以?以其夷易狱讼之滥系者充斥,君来聴之,髪栉丝绩。时泽之愆,我民焦然,君祷而防,锡之有年,遗秉栖畆,囷蔵露积。富我鳏防,繄君之锡原。有乔松,隰有丰草,无壮无穉,祝君夀考,式尔后来。视君之为太史之辞,我民之思。』」真定路饶阳县主簿吕君遗爱碑颂。至元之初,诏天下劝农桑,兴学校,革弊修废,而海内悚然知上之求治矣。于时羣下遵职,惟恐在后,而饶阳县簿吕君以治行闻。嵗满代去,其民聚而谋曰:「我民之徳吕君至矣,顾无以自效,盍以君善政刻于石?」乃俾邑之士尹彬、张思礼走京师,请余曰:「吕君之为饶阳也,以平恕质慤为主,不矜智饰名,每事輙分别可否,而使其政皆由长以出。以故为之长者聴,为之民者思。」先是赋税失其平,民徃徃转流,君正税籍,垦奸蠧,若疾痛嗜欲在已,复其业者五千余家,嵗输米五千石。武强出入圭撮,若家计然,于赋役度势不可蠲除者,然后第甲乙调发,与民为期,防如补仓廪,治梁道,贵不烦而民不扰。滹沱水囓堤,府调陻塞,君赋葭蒭,均更繇旬而集。府嵗买桑楮蕴絖,给受有法,无均否之弊,无防集之扰。凡民有讼曲直,君濯手擿爪,径决于前,不以属吏诖误。若小过輙诲谕遣去,民有争分财诉户役,积嵗不能决,君为辨之,卒使感悟而去。乆之政洽,豪猾屏迹,鳏寡遂飬,弛壊更革,乃兴学校,建加封先圣碑,与其长贰春秋释奠,以宣教化,以故嶷然有能名。部使者二千石举其材将用矣,而我民思之不忘,公其赐之文以慰我。余谓为政莫难于为县也,而簿为尤难。凡民事委曲,当有所操纵缓急也。惟其长之同,则奉法之吏从而绳之,不为其同而惟其志,则为侵官为立异。若吕君者,不矫矫为异,不翕翕为同,能使为之长者聼为之民者思,盖人有所不能及也。不为之颂,则为善者何以劝焉?吕君名栗,字士寛,世家中山之无极,其材方向于用,其可颂者庸讵止于是欤?词曰:「昴毕之分,饶阳其邑,流闻王城,有伟其绩,曷以致之?时维吕君,匪饰匪雕,璞玉之纯,此张彼弛,补刓葺弊,庭絶滞讼,滥狱无繋,流亡既来,君能抚之,我无尔暴,尔无我欺,驱我蟊贼,膏我」黍稷,我仓既盈,尔廪维亿。何以祝之?福禄如茨。何以昭之?琢辞于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伊滨集》卷二十三 元·王沂撰碑 乐平县尹康君遗爱碑 平棘康君庭玉任乐平县尹时,办事周密而不烦扰,执法严明而不苛刻;教导百姓从事农桑,疏通沟渠以厚实民生,兴办学校以美化风俗;又用余力修筑坛壝,整治传置,一切都依照法令。他洞察事务如蓍草和龟甲,操守如冰霜;忧虑百姓之事如同处理家事,保护善良之人如同爱惜新割的青草。不靠机巧苛察来审理案件,也不屈服于压力,竟然没有严厉的声色,官吏也无法任意逞强。乡里欢悦,家家喜乐,都说他对人有恩惠爱护。他离任以后,县城乡里和山林田野的百姓,愿意砍石立碑记述他的政绩。耆老阎惟寅拿着事状来请求文章,说:县民有一人与大姓争田,大姓有力量能够使县、州官吏受其驱使,歪曲文书为他制造借口,百姓愤懑至死。他的妻子借机从中作梗,被逮捕拘系的有四十人。案件办成后,康君查求实情,百姓哭泣认罪,便释放了那些被滥行拘押的人。有一年发生大旱,麦子已经枯死,而豆类、粟米还没有播种。康君斋戒祓除,向各方神祇祈祷,终于下雨,远近都得到滋润,枯萎变成茂盛,忧愁变成欢喜。百姓说:这是康君精诚所致。康君名国器,早年因明习法律而被推举选任为吏,历任和顺、南宫二县主簿,所以能够深知百姓的隐情,所建立的功业如此卓异。唉,治理百姓没有比县令、县尉更接近百姓的了。如今衰败的郡县相互望见,大概能够把自己的功劳恩惠推及百姓的人很少。康君任期届满接受替代,任职年月与众人相同,而百姓思念他不止,这也实在难得。于是选取百姓歌颂的话,按次序写道:乐平郊外,歌声和歌谣不断;您的政绩宽厚,声名极其显著,这都是事实。为什么能使百姓安适呢?使百姓安适靠什么?因为您使狱讼中被滥行拘押、充斥狱中的人得到平反;您来到这里审理案件,像梳理头发、整理蚕丝一样细密。时令失常、雨泽不足时,我们百姓焦灼不安;您祈祷而求雨,使我们获得丰年,田间留下成束的禾稼,仓廪中堆满、田野里也有积存。使我们这些鳏夫寡妇富足,都是您的恩赐。高大的松树在山冈上,低湿地有茂盛的草;无论壮年还是幼年,都祝愿您长寿,愿您福泽后人。请看太史为您撰写的文章,这就是我们百姓的思念。真定路饶阳县主簿吕君遗爱碑颂。至元初年,皇帝诏令天下劝勉农桑、兴办学校、革除弊端、修复废弛之事,于是海内震动,知道皇上正在求取治理之道。当时群臣各守职分,唯恐落后;饶阳县主簿吕君以治理政绩闻名。任期届满离职后,百姓聚集商议说:吕君给我们的恩德太深了,只是没有什么可以自行报答他的办法,为什么不把他的善政刻在石碑上呢?于是让县中的士人尹彬、张思礼赶赴京师,请求我说:吕君治理饶阳,以公平宽恕、质朴诚实为根本,不夸耀才智,也不修饰名声;每件事都分别判断可行与不可行,使政令都由长官发布。因此,任长官的人信服,做百姓的人思念他。在此以前,赋税失去公平,百姓往往流转逃亡;吕君整顿税籍,清除奸弊,把它看成自己的疾苦和欲求,使恢复原业的有五千多家,每年输纳米五千石。武强县的出入收支,精细得如同计算自家财产;对于赋役中按形势不能免除的,才分别排定等级和调发日期,与百姓约定期限;修筑仓廪、整治桥梁道路,也贵在不烦扰官府、不扰乱百姓。滹沱河冲蚀堤岸,府中调发民力填塞,吕君征集芦苇和茅草,平均轮番服役,十天便聚集完毕。府中每年购买桑皮、楮皮和丝绵,供应收受都有法度,没有摊派不均的弊端,也没有强行聚集的扰民。凡百姓有诉讼曲直,吕君洗手整理衣冠,亲自在面前直接裁决,不因交给属吏而受到牵连误判。即使是小过错,也总是加以教诲劝导后放走;百姓有因分割财产、申诉户役而相争的案件,积年不能裁决,吕君替他们辨明是非,最终使双方醒悟而离去。时间久了,政事融洽,强横狡猾的人销声匿迹,鳏寡者得以奉养;废弛的事务得到整顿改革,于是兴办学校,建立加封先圣碑,并与长官、副职在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以宣扬教化,因此有了卓然能干的名声。部使者和二千石官员举荐他的才干,正准备任用,而我们百姓思念他不忘,请公赐文以安慰我们。我认为,治理政务没有比治理县更难的,而县主簿尤其难。各种百姓事务曲折复杂,应当有所掌握,分清缓急。若只与县令意见相同,那么奉行法令的官吏就会随之拘束他;若不与县令相同而只坚持自己的意志,又会被认为侵犯职权、故意标新立异。像吕君这样,不故意与众不同,也不一味迎合,能使任长官的人信服,使做百姓的人思念他,大概是常人所不能达到的。不为他作颂,善行又靠什么来劝勉呢?吕君名栗,字士宽,世代居住在中山无极;他的才干正趋于得到任用,他值得称颂的地方难道仅仅在这里吗?词曰:昴宿、毕宿分野中的饶阳县,声名流传到王城,功绩伟大而显著。为什么能达到这样?是因为吕君。他不修饰、不雕琢,纯如未经雕琢的美玉;有时张弛有度,弥补缺损、修葺弊端;公堂上不再积压诉讼,滥狱中的人不再被拘系;流亡者已经归来,您能够安抚他们;我们不暴虐您,您也不欺凌我们;驱除侵害我们的害虫,使我们的黍稷得到滋养;我们的仓已经充盈,您的粮仓也十分丰足。用什么祝愿您呢?愿福禄如屋檐下的茅草一样繁盛。用什么彰明您的功德呢?把赞辞雕刻在碑上。
墓志元故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致仕郭君墓碣。应奉翰林致仕郭君既葬,其孤汝立请于礼部尚书张公国维曰:“先子官次行治,既载太史杨俊民幽宅之铭。维墓有碣,所以明着其体声羙实,以饬我子孙于千万世。其辞未立,敢因公请。”乃属其防李济卿以状走京师,乞文于襄隂王沂序曰:“君讳士文,字从周。其先广宁人,中徙锦州,至君之大父,又徙真定,故今为真定人。大父讳安世,载徳弗燿父佑,掾农政院,以君故赠从仕郎真定路灵夀县尹。母傅氏,赠宜人。君早为部使者陈公天祥知辟掾,不就。巳而用荐者为忻州文学掾,改真定文学,迁教授大都学,调陜州逺安县簿,改太常寺礼仪院太祝,又不就。以应奉翰林从仕郎致仕,卒于元统三年三月癸巳,年七十有四。以其月丙午▯于真定县栢堂原之茔,以配宜人傅氏祔。子一人汝立,女二人,长适赵祖昌,次早卒。孙男一,女一,未名也。初,灵夀君殁京师,君尚防,徒歩徃返,防其防归,哭泣无节,垢尘积首,见者叹息。终防事母至孝,饮药物必经手,尤刻励就学,愽闻强识,属文谨绳尺于书,工篆▯游于集贤学士焦飬初、国子司业砚坚之门,而与处士黙庵安某磨礲灌食,以求其所至,以故名出众。右其掾文学也,严知约善教诱,为学者所归。今翰林承防许师敬时贰燕宪,尤器重君。其教京学也,名益著。论者谓君势且显,而任事者亦意向尤甚,君终不肯强起。天厯初,祭酒蔡公文渊荐君教国子,而君已老矣。君为人介特乐靖退,言动必度于义,于势与利无秋毫顾计。心晚号西泉,日与学士大夫讲评以遂其好。尝考燕南、河东乡贡士,其得人为多。属疾垂殁,容止如常,呼弟子李凤理髪正冠,遗言里中亲疎各尽其意。噫!是岂无得而然哉?用虽不尽其才,而言足以见其志。学虽不大于人,而誉闻于一时。其自得者夀考于身,其有余者以褒崇其。”亲以流泽于后,是不可无铭也。其遗文若干卷,系铭碣上曰:「彼嚣,吾静以守则胜;彼棘,我徐以求则迂。不嚣不棘,维学之力。兆此新冈,归安其蔵。琢铭斯石,过者必式。」故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贺君墓碣。贺君名据徳,字天爵,太原清源人也。初试国子伴读,后中泰定四年进士第丙科,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既满,乞外补。以至顺二年八月丁酉终于京师僦舎,春秋三十三。以其年某月某甲子塟于其乡之先茔。次君初从今翰林侍读学士富珠哩君学,雅为故国子祭酒宋君诚夫今国子司业谢君敬徳器重其家,故寒也。自童防孤苦,无慢情戯色,侍母以孝闻。出从友朋,以矩法自持。为学勤苦,旦不颒水,夜不觧帯,飜研覆精,必以巳所自到者为是由是于场屋之文,膏润氷释,义理溢发。既编修史馆,行加修名加闻,若将施之而固止之,斯其可哀也夫。初科举行士之防名者累累,智运术展于清资显辙,执契而取。君既为馆职矣,天与之荣如此,而又夺之之峻如此,岂暂显之而终蔽之,是殆不可晓者也。既没之如干年,当至元之初,清源县大夫孔礼字仲理石以表其阡。以监察御史吕君思诚幽宅之铭,请文。昔孔子遇旧馆之防而哭之哀,脱骖而赙之,门人讥其已重,而孔子辞焉,曰:“余恶夫涕之无从。”嗟夫,吾铭不愈重于脱骖乎?君可以无憾矣。系铭碣上曰:“孰夭而屈,孰夀而伸,其天其人,磅礴氤氲,复归而真。”承务郎南阳郏县尹郭君墓碣君讳泰,字通甫,姓郭氏。其先陈留人,在金季有长千夫者,逸其讳。天兵定河南,君之祖全集荡析之民,为百户,▯武宣王察罕麾下。既闻,即命为官长,以抚其众,始徙家襄邑,故今为襄邑人。考元赠承务郎,汴梁总管府推官。母氏李,赠恭人。君早从舅氏故防政李成肃公学,练习典章律令,因革损益。至大间,朝议修通制,用荐者与编缉书成,补中书户部掾,有能名,迁河南行省掾,而名益显。丁母忧,服阕,授承务郎,尹南阳之郏县。他州邑讼难决者,部使者悉属君。已而以疾归,调监卫辉路驿,不赴。以后至元戊寅闰八月终于家,春秋五十有七。配韦氏,封恭人。子男三人:长荣祖国子伴读;钦祖,继祖,尚防。女二人,适士族。君既葬之七年,荣祖以谷城县簿刘中孚之志,求文其碣曰:「君为人和平质简,不矜智取名。
译墓志 元代故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致仕郭君墓碣。应奉翰林、致仕郭君下葬以后,他的孤子汝立向礼部尚书张公国维请求说:先父的官职次第和品行事迹,已经由太史杨俊民载入墓志铭。墓上设立墓碣,是为了明白记载他的体貌、声誉和美好功业,用来告诫我的子孙直到千万世。墓碣的文字尚未撰成,冒昧因公请您作一篇。于是他嘱托同乡李济卿携带事状赶到京师,请襄阴王沂撰文。事状说:君讳士文,字从周。他的先世是广宁人,中途迁居锦州,到君的祖父时,又迁到真定,所以现在成为真定人。祖父讳安世,德行虽有却未显扬;父亲讳佑,任农政院属官,因君的缘故追赠从仕郎、真定路灵寿县尹。母亲傅氏,追赠宜人。君早年被部使者陈公天祥知遇,征召为属官,却没有赴任。后来因荐举任忻州文学掾,改任真定文学,升任大都学教授,调任陕州远安县主簿,改任太常寺礼仪院太祝,又没有赴任。后来以应奉翰林从仕郎致仕,于元统三年三月癸巳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当月丙午葬于真定县柏堂原祖茔,配宜人傅氏合葬。儿子一人,汝立;女儿二人,长女嫁赵祖昌,次女早逝。孙子一人,孙女一人,都还没有命名。当初,灵寿县君在京师去世时,君还在服丧,徒步往返;服丧期满后将灵柩送归,哭泣没有节制,头上积满尘垢,见到的人都为之叹息。服丧期终后,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饮食和药物一定亲手准备;尤其刻苦自励求学,博闻强记,写文章谨守法度,在书法上精于篆书、隶书,曾游学于集贤学士焦养初、国子司业砚坚门下,又与处士默庵安某相互切磋,勤学不懈,以求达到自己的成就,因此名声出众。他任掾属和文学官时,严知约善于教导诱掖,成为求学者归依的对象。如今翰林承旨许师敬当时任燕宪副职,尤其器重君。君教授京学时,声名更加显著。评论者认为君将要显达,任事者也更加有意提拔他,但君始终不肯勉强出仕。天历初年,祭酒蔡公文渊荐举君教授国子学,而君已经老了。君为人耿介特立,乐于安静退让,言语行动都以义为尺度,对于权势和利益没有丝毫顾虑。晚年号西泉,每天与学士大夫讲论评议,以实现自己的爱好。他曾考察燕南、河东乡贡士,得到的人才很多。病重将死时,仪容举止仍像平常一样,叫弟子李凤替他梳理头发、整理帽子,并留下遗言,嘱咐乡里亲疏各尽其心。唉!这难道是没有所得而能如此吗?虽然任用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但他的言论足以显明他的志向;学问虽然未必超过众人,但声誉一时流传。他自身所得的是长寿和高龄,他有余的德泽足以褒扬尊崇亲族,使恩泽流传后代;这是不可没有铭文的。他的遗文若干卷,系在墓铭上说:别人喧嚣,我以安静坚守,便能胜过他;别人急躁,我从容寻求,便显得迂缓。不喧嚣,不急躁,靠的是求学的力量。在这座新坟上安葬,归来安居于此。把铭文雕刻在这块石上,经过的人都要为之行礼。故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贺君墓碣。贺君名据德,字天爵,是太原清源人。起初参加国子学伴读考试,后来在泰定四年中进士丙科,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任期届满后,请求调任外地。至顺二年八月丁酉,在京师租住的房舍中去世,享年三十三岁。当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家乡祖坟。君起初跟从现任翰林侍读学士富珠哩君学习,向来得到故国子祭酒宋君诚夫、现任国子司业谢君敬德的器重;因此家境贫寒。自幼丧父而孤苦,却没有懒散嬉戏的情态,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出外交游朋友,依靠规矩法度约束自己。求学勤苦,早晨不洗脸,夜晚不解衣带,反复研磨探究,精心钻研,必定以自己亲自达到的见解为正确;因此对于科场文章,文思滋润、疑义冰释,义理充分发露。入史馆任编修以后,声名更加增长,正要施展才能却突然停止,这难道不可悲吗?当初科举举行时,士人中名字显著的接连不断,有的施展才智和权术,在清贵显达的仕途上取得地位。君既然已经成为史馆官员,上天给他的荣耀如此之大,却又如此迅速地夺走,难道是让他暂时显达而最终蒙蔽吗?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去世若干年后,到了至元初年,清源县大夫孔礼,字仲理,立石碑来标志他的墓道。有人拿着五行书登门来见,说:钟万钟,请您根据出生的年、月、日、时,告诉我出生时的月宿星斗以及金星所辅助的作用;这人性情刚强正直,不能向世俗风尚低头迎合,诽谤和赞誉接连而来,仿佛平素所听所见的情况果然如此,我听后顿觉清醒而惊异。我问他这门学术的传承,他悲伤地说:我的先父早年游学江南,得到李虚中的学问,又广泛浏览星历之书,用来辅助他的术数;推算人的寿夭、贵贱、贫富、忧乐以及奇异变化,没有不准确的,因此在江淮之间声名远播。晚年辛劳自身来教育孩子,万钟还来不及奉养他,他就突然去世了;下葬时又没有办法在墓中留下标识,这成为我终身的遗憾。公如果怜悯我而赐下一篇铭文,我即使死也没有遗憾。第二天,他把繁昌县大夫张纯仁撰写的一篇文章袖带而来交给我。我怜悯他的志愿,为他作序说:君讳震,字东叟,太原人。高祖防曾在金朝做官,官职卑微。曾祖耀,祖父梦熊。梦熊有三个儿子:益成、益礼、益友。益成开始迁居浙右,任宣慰司属官而死,是君的父亲。当初,君凭借自己所拥有的才艺,在姑孰、繁昌之间活动,当时士大夫多把他的术数视为神奇,来拜访的人逐渐增多。君一概以诚实笃厚应对,有时略加讽谏,默默引导,以挽救他们的过失。承务郎南阳郏县尹郭君墓碣 君讳泰,字通甫,姓郭。他的先世是陈留人;金朝末年,有一位任长千夫的人,姓名失载。元军平定河南后,君的祖父收集离散的百姓,任百户,隶属于武宣王察罕麾下。武宣王听说后,立即任命他为官长,用来安抚部众;于是开始迁家襄邑,所以如今是襄邑人。父亲原先追赠承务郎、汴梁总管府推官。母亲李氏,追赠恭人。君早年跟随舅父、故赠参政李成肃公学习,熟悉典章、律令及其因革损益。至大年间,朝廷议定修订《通制》,君因荐举参与编纂,书成后补任中书户部掾,有能干的声名,升任河南行省掾,声名更加显著。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授承务郎,任南阳郏县县尹。其他州县有难以裁决的诉讼,部使者全都交给君处理。后来因病归家,调任监卫辉路驿,却没有赴任。后至元戊寅年闰八月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妻子韦氏,封恭人。儿子三人:长子荣祖,任国子伴读;钦祖、继祖,尚在服丧。女儿二人,嫁给士族。君下葬七年后,荣祖拿着谷城县主簿刘中孚的志文,请求我为墓碣撰文,说:君为人平和质朴,不夸耀才智以求取名声。
其施于为政,亦然。至有所必行,人亦莫能及也。」初,天歴皇帝之入汴,起万夫长之罪废者,命守潼关以拒西军。而防田沉湎自恣,间纵帐下恶少肆剽掠,军民汹汹如惊鹿。巳而潼关失守,坐法下阌乡狱,其徒破械出之,走郏县匿逆旅舎。君闻,徃捕。左右曰:「彼将家子,勇健多力,未易当也。盍请于大府?」君曰:「吾备位长民,有罪可纵乎?」既就缚,防送汴。君应赏不下,或劝其自陈,一笑而已。此行已居官已试者也。是宜书铭曰:「君之为政,小法必慎,及其临义,则奋而进,俾扩其施,讵止于斯?奚啬其为,惟后之诒。」伯姊墓志铭伯姊王氏,先君宣城公之女,嫁东垣侍其氏,为嘉议大夫浙东亷访使同朝之子妇,侍其君通之妻。笄而柔嬺,静约动应,仪法于刀尺鍼缕,不习而悟于图史,知大防于孝友,天得也。长而择所归,仰恭俯慈,宜于家。方其盛时,中外聚指数千,嵗时馈祀以恭先之,而恩意所逮,踈戚如一。舅殁姑老,分任家政。侍其君名宦未立,卓越不羁,賔客过从,车骑鱼贯,击鲜置醴,弹丝吹竹,歌呼遨放,穷日夜不厌,而家业少衰矣。吾姊相以俭约,纳诸绳检,斥货簮珥佩服,奋厉营画,秩秩有序,以储以积,至有田以食,有庐以居,饬其子以学不倦。此其徳性智术,非偶然者。人皆谓宜夀而康克备成福,不幸年三十八以卒。呜呼!女如是,足以知其贤,又足以知吾祖考之徳行于家也。以延祐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卒于姑孰,即以其年某月某甲子▯于姑孰溪青山之原。子男曰某,崭然有立。王氏世家襄隂,今为大梁人。吾姊为金监察御史讳鋭之曾孙,浙西道提刑按察司经歴讳振之孙,宣城讳宗仁之女。为之志者,其弟沂师鲁也。铭曰:秉是壸彛,一其初终,振彼单微,实保其宗。在徳靡亏,奚报弗隆?曷以告哀,纳铭新宫。钟教授墓志铭客有挟五行书踵门来见,曰:“钟万钟,试告以嵗月时具,道余生之辰月宿星斗,而金佐之用,是刚介自将,不能俛仰俗尚,谤誉相寻,若素所闻见其然者,余洒然异之。”问其所传,慼然曰:“吾先子早游江南,得李虚中学,而周览旁浃星厯书,以翼其术,推人之夀夭贵贱贫富忧乐竒巾而不失,繇是名闻江淮间。晚而劬躬教子,万钟未及飬而遽大弃之,▯又无以识诸幽,终天之恨也。公幸哀而赐之铭,即死无憾。”翌日,袖繁昌县大夫张纯仁之述一通来授。余怜其志,为序曰:“君讳震,字东叟,太原人。髙祖防仕金,为小官。曾祖耀,先祖梦熊。梦熊子三人:益成、益礼、益友。益成始徙家浙右,辟宣慰司史以殁,君之考也。初,君挟其有防,姑孰、繁昌间,一时士大夫多神其伎,谒者浸众。君应之一以诚笃,时微讽黙导以救其失。晚用荐者为隂阳教授,池州卒于至元二年丙子二月十五日,春秋六十九。娶虎林何氏,子万钟也。”铭曰:“奚术之微,奚居之卑,庶乎道之为归。呜呼,钟君其尚近之。”刘宜人袁氏墓志铭夫人姓袁氏,濮州临清人。父讳某,以长者称乡里。母李氏。夫人年二十有二,嫁东昌邱县刘氏,为从仕郎徳州判官熈之配。儒林郎国子助教源之母。至元三年三月二十一日终,京师之官舎,春秋七十六。即以其年某月甲子,归葬临清县广济镇之先兆。初,徳州先配呉氏,既殁,子渊尚髫也。夫人拊字恩有加,俾克有立。及夫人有子,今助教与渊友爱尤笃。助教之防,既捐重币求师教之。及壮,又遣至京师齿胄子于学。渊悉所有以资其费,无所靳。居数年,明试于有司,收其科歴,官州县,入列于朝。徳州与夫人皆以助教贵,授封夫妇康宁夀考。助教迎致京师,食其飬禄,而宜人遽卒,其可哀也。夫助教同余官国学,居相隣也,故其子请铭不辞,而铭曰:子登王朝,夫老邱园,谓宜百年,象服鱼轩,胡啬其报,维祉其后,维瘗有铭,万世不朽。沈伯隽墓志铭君讳茂寔,字伯隽。其先有为齐太子家令者,曰约,尝徙家呉兴,故世为呉兴人。至君之考,又徙家钱塘,今为钱塘人。曾大父讳谦,为宋承信郎,监武义酒税。大父讳行义,保义郎,准备平江节制司差使。考讳元龙,登仕郎,应浙漕举。君少蓄学问,发为文章,诗尝徃来新安方回、万里、西州史孝祥、敬舆之门。用荐者补録绍兴儒学。母病,弃归养。居乆之,改杭儒学録,歴石门洞书院长。丁父忧卒防,迁太平儒学正。先是庾粟库钱弗以豢士,壹切靳啬,赢则掩取自封殖,又虞暴章得罪,乃窜易为簿书。他日为清防诳士,惴惴然恐户外之屦入也。君独裕人薄巳,弗树乃私,能俾长者聴,贰者服。日从四方之客与夫乡邑之老,登蛾眉亭,俯大江,酾酒髙防,鸣弦赋诗,汲汲然恐招纳之弗广,恩意之弗周也。以故人士举慕,乡尊尚之。
译他施行政务也是这样;到了有必须实行的事情时,别人也没有能赶得上他的。当初,天历皇帝进入汴梁时,起用万夫长中那些因罪被废黜的人,命令防田守卫潼关以抵御西军。防田沉溺酒色,放纵自己,间或纵容部下恶少肆意抢掠,军民骚动,像受惊的鹿群。不久潼关失守,防田因犯法被押入阌乡狱中;他的党徒打破刑具把他救出,他逃到郏县藏在旅舍里。君听说后前去捕捉。身边人说:他是将门子弟,勇猛强健、力气很大,不容易对付,何不向上级府署请求?君说:我身为治理百姓的长官,难道可以放纵有罪之人吗?将他捆绑后,押送到汴梁。君应当得到奖赏却没有下达,有人劝他自行陈述功劳,他只是笑笑罢了。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他任官办事的情况。应当为此题铭说:君治理政务,对细小法令也谨慎遵守;到了面对大义时,便奋勇前进。假使扩大他的施为,难道只会做到这里吗?为什么吝惜他的作为?只愿把它留给后人。伯姊墓志铭 大姐王氏,是先父宣城公的女儿,嫁给东垣侍其氏,是嘉议大夫、浙东廉访使同朝的儿媳,侍其君通的妻子。成年时便温柔娴静,安静时端庄,行动时合宜;对于刀尺针线等仪法,不用学习便能领悟;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方面具有天性。当她长大选择归宿时,仰则恭敬,俯则慈爱,很适合持家。她家兴盛时,中外亲族聚集,人数达几千,每逢岁时便馈赠祭祀,以恭敬先祖;她的恩意所及,亲疏一视同仁。公公去世、婆婆年老,她分担家政。侍其君名声和官位尚未建立,为人卓越不羁;宾客往来,车骑接连不断,宰杀鲜物、置办美酒,奏乐歌唱,纵情游乐,日夜都不厌倦,于是家业逐渐衰落。我的姐姐用俭约来辅助他,把家政纳入规矩,卖掉货物、簪珥和佩饰服用,振作精神经营谋划,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储蓄积累,终于有田地供给食物,有房屋供居住,又督促儿子不倦地学习。这些德性和才智,绝不是偶然形成的。人人都说她应当长寿康宁、完全享有福分,不幸三十八岁便去世。唉!女子能够如此,足以知道她的贤德,也足以知道我祖先的德行在家中流传。她于延祐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卒于姑孰,当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姑孰溪青山原,与先人合葬。儿子一人,名某,卓然有成。王氏世代居住襄阴,现在成为大梁人。我的姐姐是金朝监察御史讳锐的曾孙女,浙西道提刑按察司经历讳振的孙女,宣城讳宗仁的女儿。为她撰写墓志的是她的弟弟沂师鲁。铭曰:秉持这样的妇德,自始至终如一;振兴那衰微孤弱的家族,确实保全了宗族。德行没有亏缺,为什么报偿不会丰厚?用什么来告慰哀情?把铭文纳入这座新宫。钟教授墓志铭 有位客人带着五行书登门来见,说:钟万钟,请根据年、月、日、时告诉我出生的月宿星斗以及金星辅助的作用;我的性情刚强正直,不能低头迎合世俗风尚,诽谤和赞誉接连不断,仿佛平素所听所见的情况果然如此,我听了顿觉清醒而惊异。我问他这门学术的传承,他悲伤地说:我的先父早年游学江南,得到李虚中的学问,又广泛浏览星历之书来辅助他的术数;推算人的寿夭、贵贱、贫富、忧乐和奇异变化,从未失误,因此在江淮之间声名远播。晚年辛劳自身教育儿子,万钟还没来得及奉养他,他便突然去世;下葬又没有办法在墓中留下标识,这成为我终身的遗憾。公若怜悯我而赐铭,我即使死也无憾。第二天,他带着繁昌县大夫张纯仁的一篇述文交给我。我怜悯他的心愿,为他作序说:君讳震,字东叟,太原人。高祖防曾在金朝做官,任小官。曾祖耀,祖父梦熊。梦熊有三个儿子:益成、益礼、益友。益成开始迁居浙右,任宣慰司属官而死,是君的父亲。当初,君凭借自己的才艺,在姑孰、繁昌之间活动,当时士大夫多把他的术数视为神奇,来拜访的人逐渐增多。君一概以诚笃应对,有时略加讽谏,默默引导,以挽救他们的过失。晚年因荐举任阴阳教授,在池州去世,时间是至元二年丙子二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九岁。娶虎林何氏,儿子叫万钟。铭曰:术数为什么微末,居处为什么卑下?但愿你所归依的是大道。唉,钟君大概已经接近这个境界了。刘宜人袁氏墓志铭 夫人姓袁,濮州临清人。父亲讳某,以年长有德闻名乡里。母亲李氏。夫人二十二岁时,嫁给东昌邱县刘氏,成为从仕郎、德州判官刘熙的妻子,也是儒林郎、国子助教刘源的母亲。至元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去世于京师官舍,享年七十六岁。当年某月甲子,归葬临清县广济镇祖先的墓地。起初,德州判官的原配吴氏去世时,儿子刘渊还很年幼。夫人抚养教育他,恩爱更加深厚,使他能够立身成才。夫人有了自己的儿子以后,如今的助教与刘渊仍然友爱尤其深厚。助教服丧期间,夫人已经拿出重金为他聘请老师教育;到他长大后,又送他到京师,与胄子一同入学。刘渊把所有资财都拿来供给他的费用,没有一点吝惜。过了几年,助教在有关部门通过考试,取得科举资历,先后任州县官,后来入朝列于朝班。德州判官和夫人都因助教显贵,夫妇被授予封赠,得以康宁长寿。助教迎请夫人到京师,享受他的俸禄供养,但宜人却突然去世,这多么令人悲哀。助教与我同在国学任官,住所又相邻,所以他的儿子请求墓志,我没有推辞,铭曰:儿子登上王朝,丈夫老于乡园;本应享寿百年,穿象服、乘鱼轩;为什么报偿如此吝啬?愿福祉留给后代;坟墓有铭文,万世不朽。沈伯隽墓志铭 君讳茂实,字伯隽。先世有一位任齐太子家令的人,名叫约,曾经迁家吴兴,所以世代成为吴兴人。到君的父亲时,又迁家钱塘,如今成为钱塘人。曾祖父讳谦,任宋朝承信郎、监武义酒税;祖父讳行义,任保义郎、准备平江节制司差使;父亲讳元龙,任登仕郎,应浙漕举。君年轻时积蓄学问,发而为文章,诗歌曾与新安方回、万里、西州史孝祥、敬舆等相互往来。因荐举补任绍兴儒学录。母亲生病,弃官归家奉养。过了很久,改任杭儒学录,历任石门洞书院山长。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也去世,后升任太平儒学正。在此以前,庾粟库的钱不拿来供养士人,一概吝啬;有盈余便私自掩取,用来封殖财产,又害怕事情暴露获罪,于是偷偷改易簿书。平日对士人虚言欺骗,惴惴不安,害怕门外有求见者来访。唯独君厚待别人而约束自己,不营造私利,能够使长官听从,使副职服气。每天陪同四方宾客和乡邑老人登蛾眉亭,俯视大江,斟酒高歌,弹琴赋诗,急切地唯恐招纳不够广泛、恩意不够周到。因此士人都仰慕他,乡里尊重推崇他。
君欿然饮其徳也。嘻,可不谓贤哉!晚归钱塘,从容语诸子曰:「吾尝筑室塘栖,乐其溪山。吾圃树菊二百,菊孤澹贞洁,介然有常。吾庶防近之,吾将隠矣。」明年君疾不起,年五十五。泰定元年十二月十九日也。又明年乙丑二月二十三日癸酉塟乌程县崇孝乡芦溪之原。母张氏,娶姚氏。有子二人,曰黼,曰黻。黼包山书院长,孙男二,曰康,曰庠。其著述有《古刀尺》《野人谈録》《视聴録》《菊泉集》《姑孰槀》《菊泉乐府》,蔵于家。君亷静寛慎,貎和而内有守,世俗之所为有不为者,诚有若其自况也。塟期及黼以贵溪县簿薛基之述来请铭,故不辞而铭之曰:「约于身,丰于人,维笃于仁,厚厥有艰,厥夀克咸厥后。」经歴张君墓志铭大梁之张氏有家江南,以明法饬行,显掾行省,以卒者孝叔,有子承徳,袭教防,继厥声,为岭南广西道肃政亷访司经歴,以卒者讳复初,中修字也,少孤刻励就学,卓荦有大志,貌魁岸严整不可犯,嶷然善为官,所居声威流闻,居平乐易长者也,初辟浙东帅府史,日本贼变生仓卒,嘄謼白昼,操利兵火官寺,阖府劻勷,君突出白戎帅部卫兵以距敌,格杀其渠贼,以故不敢廹,而围竟觧,盖君之勇畧如此,顷之迁广徳尉,不赴,用举者擢浙西道宪吏,绣衣使数倚决难事,君治之恒若简而有余,以材髙迁行察院史,寻调将仕郎知事平江府,非其好不就也,又辟南台掾,御史荐君练防宪典故,可以持宪一道,遂超迁从仕郎经歴广西道,逾岭冒瘴沴,卒鬰林驿,时泰定元年七月甲子也,享年五十八,官为封传防送以归,其配解氏,以其年十二月甲子塟于祥符之原先墓次,初君为吏精敏果伉,发伏振弛,击奸强擿根节,机张键闭,靡漏毫末,一时在势者争出气力引挈之,君亦慨然将有以为也,而遽止于是,岂非命也夫,噫嘻,命之不可空揣,而材难恃以自见也,乆矣,彼蹈汚陵▯剪剪以觊幸其偶得也,又左睨右眴而恐失之,是本何理哉,君世为大梁人,曾祖某,祖某,皆仕金季,母氏鄂吞,君防余父子间相厚善,将塟使来乞铭,余故不辞,而铭曰,呜呼,张君胡厚其有,既不申厥夀,亦不昌厥后,天耶,其偶然耶,我又何嗟。
译君谦逊地享受着自己的德行。唉,难道不可以称为贤人吗?晚年回到钱塘,从容地对诸子说:我曾经在塘栖筑室,喜爱那里的溪山。我在园圃中种了二百株菊花;菊花孤高淡泊、贞洁自守,坚定而有常性。我大概接近它们了,将要隐居。第二年君因病不起,享年五十五岁,时间是泰定元年十二月十九日。又过一年,即乙丑年二月二十三日癸酉,葬于乌程县崇孝乡芦溪原。母亲张氏,妻子姚氏。有两个儿子,名黼、黻。黼任包山书院山长;孙子二人,名康、庠。他的著作有《古刀尺》《野人谈录》《视听录》《菊泉集》《姑孰稿》《菊泉乐府》,收藏在家中。君廉洁安静、宽厚谨慎,外貌和善而内心有操守;世俗所做的事情,他有些不肯做,确实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下葬日期将近,黼拿着贵溪县主簿薛基的述文来请求铭文,所以我没有推辞,为他作铭:约束自身,丰厚待人,忠实地实行仁德;厚重地承担艰难,使寿命得以长久,使后代得以昌盛。经历张君墓志铭 大梁张氏世代在江南建立家业,以明习法律、整饬操行著称。显任行省属官而死的人是孝叔,他有儿子承德,承袭父业,继续发扬声名;任岭南广西道肃政廉访司经历而死的人,名复初,字中修。复初年少丧父,刻苦自励求学,卓越不凡,胸怀大志;相貌魁梧严整,不可侵犯,卓然善于做官,所到之处声威远播;平日却平易和善,像一位长者。起初被征召为浙东帅府史,日本盗贼突然作乱,白天喧叫,手持利兵火炬焚烧官寺,整个府署惊慌失措。君突然冲出去,向戎帅请求调拨部卫兵抵抗敌人,格杀盗贼首领;因此敌人不敢逼近,包围最终解除。君的勇气谋略就是如此。不久升任广德县尉,没有赴任;因荐举提升为浙西道宪吏,绣衣使多次倚重他裁决疑难案件,君处理它们总是看似简易,却游刃有余。凭借才干卓异,升任行察院史,不久调任将仕郎、平江府知事;这不是他所喜欢的职位,所以没有赴任。又被征召为南台掾,御史荐举君熟悉宪司典故,可以执掌一道的法令,于是越级升任从仕郎、广西道经历。越过五岭,冒着瘴疠,在郁林驿去世,时为泰定元年七月甲子,享年五十八岁。官府封缄传送灵柩,护送他归葬。他的妻子解氏于当年十二月甲子,把他葬在祥符县郊外祖坟旁。起初君任吏时精明果断,揭发隐伏、振举废弛,打击奸强、追究根节;机关布置、关键闭合,没有遗漏丝毫。一时处于势位的人争相出力援引提携他,君也慨然准备有所作为,却突然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唉,命运的安排不能凭空揣测,才能也很难依靠它来完全显现,已经很久了。那些践踏污秽、凌辱他人、苟且求取偶然幸运的人,又左顾右盼,唯恐失去机会,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君世代是大梁人,曾祖某,祖父某,都在金朝末年做官;母亲鄂吞氏。君曾与我父子交厚友善,将要下葬时派人来请求铭文,所以我没有推辞,铭曰:唉,张君为何命运如此厚待其才,却既不使他的寿命得到伸展,也不使他的后代昌盛?是上天吗?还是偶然呢?我又何必叹息。
钦定四库全书伊濵集巻二十四元王沂撰行状张君仲实行述故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知事张君仲实,曾祖宗尹,宋赠朝议大夫;祖□,宋武徳大夫,閤门宣賛舍人;父洤,忠翊节先生,讳楧,字仲实。其先,秦州三阳川人。五世祖循,忠烈王,佐宋髙宗南迁,因家钱塘。先生防而警敏絶人,能刻意学问,言动蹈绳墨,虽在绮纨,不流不侈。甫冠,学艺大成。是时,宋社既墟,而文物典刑犹存,钜人耆艾,士若兵部尚书陈公存,参政中书文公及翁,礼部侍郎邓公光,荐太学博士刘公辰翁,皆降诎年徳,相与交好。誉望四出。盖自景定、咸淳间,士滛于举业,以磔经破道之学,槖籥而风声之。先生独斩斩于流俗,鋭意矫复古学,一切扫除芬葩组绣,而空之。于时,翰林承防赵公孟頫,以文墨论议,特起东南。先生稍后出,名嶷然角立,文辞肆博,其学富而醇于经,阐明奥防,觝异刬伪,与濓洛紫阳表里,而涵浸渟蓄,洞见根极。大侈厥文,闳肆雅奥,茹道徳之防,逹世务之要。于诗尤自喜,温丽闲淡,气质浑浑,辞非一律,横从窈▯而自合于绳削,又何其工也!为人亷靖自将,尤笃于嗜善,其游皆当世秀人伟士,与剡源戴表元,帅初渔阳鲜于枢伯几,呉兴陈康祖无逸,钱塘戴祖禹今祭酒,巴西邓公文原善之尤厚。其事亲以孝闻,始终翊节,蓄学弗售,而先生不事产业,基址日益以贫,而竭力致养,宜寒燠具丰柔滫瀡,弗忍一日去左右。其隙则教授学者,户屦鳞鳞然。其闻言氷释,观徳心服,劝饬礲溉,以成厥器甚众。初用举者,起家为杭儒学録,非其好也。翰林学士徐公琰亷察浙右,素闻先生贤,甫至致礼与相见,器之,即荐宜充本朝文学选。翰林承防阎公复亦竒其文雅,咏言以赏识。二公望崇一世,不妄与人数,从骑吏入下里舎,论谈薄晏,学士大夫咸多二公之知人,而知先生之微求诸人也。顷之,江淮尚书省选正江隂儒学,寻迁宜兴。州学教授转教平江府儒学先职,是者转噤吟尸厥官。先生所至,端矩彠严,指诲峩冠逢掖,翕然知所树立。庾粟库钱整棼剔蠧,修明纪纲,士得以劝,敝得以兴,而学校风俗为之一变矣。大抵先生之学,以明斯道,泽元元为已任,恒谓我之所以自著者,在行事,不必见诸空言。虽宦而不遂,仁而不年,其所设施不足以发厥蕴,然其志可知也。转徙郡文学,更二十余年人,皆为之欿然,而先生怡然不介意。毎去官归,輙与学者讲贯,如平昔,若终其身以诲人为乐者。平生故人,超侍从之列,备文儒道徳之任,或闻先生一入帝城要途,可跬歩至也。谢曰:“亲老矣,得一席之位以行志,三釡之禄以为养,斯可矣,庸何望?”其贤以兹益信。先是有以工书荐者,拒之曰:“与其以书进,吾宁穷以终也。”江浙行省丞相府辟掾礼曹,今平章髙公时防知政事,素善先生,亦风俾即署。时首相目指气使,可铄金石,先生固辞,卒弗能夺也。其正行直道廼如是。乆之,调将仕郎,主广徳县簿,丁母忧,服除,擢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知事。谈者谓先生宜在朝廷备访问计簿,非厥事,而先生处之斡旋综理,若决流抑队,可为后法。考绩而代不蔇。浙西道亷访使者曹启荐曰:“张楧学完行尊,邓善之、刘损斋俦也。方朝廷崇儒术、尚亷素之时,宜特迁江淛儒学提举,以奬恬退,不报。”先生亦以老不复言仕矣。以泰定二年二月二十四日终于家,年六十六,葬于是年三月,墓在大慈乡龙姥池北。初,宋大理少卿牟公巘号大儒,读先生之诗唶曰:“非今之所谓诗也。”桐江方万里于文学少许,可以昌黎有李汉,紫阳有黄干,拟先生学士大夫以为俞,而先生不以标望。髙人好奨后进,一有所长,輙诱厉奨借之,以故所成就累累知名。尝手江浙文柄,其权衡乡贡士得人居多。呜呼,可谓醇明笃愿之君子矣。生平微所嗜好,頋喜蓺菊。尝谓所知曰:「菊贞素孤洁,吾庶近之。」因自号菊存先生。未尝著书,其所论述皆因事而襮。既殁,子□集其文章诗为《学古斋藁》若干巻,《拾遗》若干巻。其披寻防绎,缉缀今古羣书,类聚法制度数,造物立器,解名释象,曰《格物编》,又如干巻。读者可以知其志之所存也。呜呼!先生而位止于斯,而年止于斯,然能自立于不朽。视夫得悖乎道,处非其任,其彰丑于后者,孰为穷,孰为逹,亦可以无憾矣。母朱氏,娶刘氏句容县簿沆之女,继室牟氏。子五人:炬、熽、爥、□、燠。烛燠前死矣。五女子,其已嫁者三人:梁、郭、瓉、杭、呉某婿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伊滨集》卷二十四 元·王沂撰行状 张君仲实行状 故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知事张君仲实,曾祖宗尹,宋朝赠朝议大夫;祖父□,宋朝武德大夫、閤门宣赞舍人;父亲洤,忠翊节先生,讳楧,字仲实。他的先世是秦州三阳川人。五世祖循,号忠烈王,辅佐宋高宗南迁,于是定居钱塘。先生自幼聪敏过人,能够专心致志于学问;言语行动遵循规矩,即使身处绮罗纨绔之间,也不随流俗、不奢侈。刚到冠年,学问技艺便大成。当时宋朝社稷已经覆亡,但文物典章仍然保存;巨公耆老、士人如兵部尚书陈公存、参政中书文公及翁、礼部侍郎邓公光、太学博士刘公辰翁等,都降低身份、放下年德,和他交往友好,声誉名望传遍四方。景定、咸淳年间以来,士人沉溺于科举之业,以割裂经义、破坏道统的学问相互煽动,传播成风。先生却独自严整地立于流俗之外,锐意矫正,恢复古学,把一切浮华辞藻和华丽文饰都扫除净尽。当时翰林承旨赵公孟頫以文章议论特然兴起于东南。先生稍后出仕,名声卓然并立,文章纵横博大,学问深厚而纯正地合于经义,阐明幽深奥妙,抵制异说、铲除伪妄,与濂洛、紫阳的学说表里相应;同时涵养深厚、积蓄充实,洞见根本极致。他的文章极其宏大,宏阔纵肆而典雅深奥,吸收道德的精微,通达世务的要领。他尤其喜爱作诗,温润秀丽、闲适淡泊,气势浑厚;文辞不拘一格,纵横幽微而自然合于规矩,又是多么精工啊!他为人廉洁安静,自我约束,尤其笃实地喜爱善道;所交游的都是当世秀异之士、伟岸之人,与剡源戴表元、帅初渔阳鲜于枢伯几、吴兴陈康祖无逸、钱塘戴祖禹今祭酒、巴西邓公文原善之尤其交情深厚。他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始终辅助父亲;积蓄学问却没有得到施展。先生不经营产业,家业根基日益贫困,却竭尽力量供养父母,寒暖、饮食都准备得丰足精美,不忍有一天离开他们身边。有空闲便教导求学者,门外鞋履密集如鱼鳞。他的言语使人如冰雪消融,观察他的德行便心悦诚服;受到他劝勉砥砺、琢磨培养而成才的人很多。起初因荐举出仕,任杭儒学录,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职位。翰林学士徐公琰巡察浙右,素来听闻先生贤能,刚到便带着礼物与他相见,器重他,立即荐举他应选本朝文学之士。翰林承旨阎公复也认为他的文章雅正奇特,吟咏诗文以表示赏识。二公声望一世崇高,从不轻易与人交往,却骑马带着属吏进入下层百姓的住宅,与先生谈论到很晚;学士大夫都赞叹二人善于识人,也由此知道先生不向人求取声名。不久,江淮尚书省选任他主持江阴儒学,随后调任宜兴。州学教授转任平江府儒学先职,这些人往往转任后便闭口尸位。先生所到之处,端正规矩,严肃有法;指点教诲那些戴高冠、穿宽袖衣的士人,使他们都知道应当树立什么。又整顿粮库钱财,清理杂乱,剔除弊端,修明纲纪,使士人受到劝勉、弊政得到振兴,学校风气因而发生变化。大体说来,先生的学问以阐明道统、施恩于百姓为己任,常说:我所以著述,在于实行,不必表现在空言上。虽然做官而没有实现志向,仁厚而没有享年,他所施行的事情不足以完全发扬内在学问,但他的志向可以由此知道。他转任各郡文学官,二十多年间更换多人,人人都为他的遭遇感到遗憾,而先生怡然自得,并不介意。每次离任归家,总是和学者讲习讨论,如同平常,仿佛终身以教人为乐。平生旧友后来位列侍从,担负文儒道德方面的职任,有人听说先生一旦进入帝都的要津,近在咫尺便可得到职位。先生谢绝说:父母年老了,得到一席职位来施展志向,得到三釜的俸禄来奉养双亲,这就可以了,还能有什么奢望?他的贤德因此更加可信。在此以前,有人因他的书法而荐举他,他拒绝说:与其凭书法进身,我宁可贫困终身。江浙行省丞相府征召他为礼曹属官,当时平章高公任参知政事,平素与先生友善,也劝他立即就任。当时首相目中无人、颐指气使,威势足以熔化金石;先生坚决辞谢,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他的正直行道就是如此。过了很久,调任将仕郎、主管广德县主簿事务;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知事。议论者认为先生应当在朝廷担任备咨询、掌计簿之职,而不是做这项事务;但先生处置此事,运转调度、综合治理,像疏通水流、压抑洪水一样,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考核政绩时任期却已经届满,没有得到留任。浙西道廉访使曹启荐举说:张楧学问完备、操行尊高,是邓善之、刘损斋一类的人。当朝廷尊崇儒术、崇尚廉洁朴素之时,应该特别升任江浙儒学提举,以奖励他的恬淡退让。此建议没有得到答复。先生也因为年老不再谈论仕进之事。泰定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六岁;当年三月下葬,墓在大慈乡龙姥池北。当初,宋朝大理少卿牟公巘号称大儒,读到先生的诗,感叹说:这不是如今所谓的诗。桐江方万里在文学方面稍稍推许他,认为有如昌黎有李汉、紫阳有黄干;学士大夫也赞许先生,但先生不以此为标榜声望。高尚之人喜爱奖掖后进,只要发现一个人有某种长处,就总是诱导、勉励并奖赏他,借此而成就、知名的人很多。他曾亲自掌握江浙地区的文柄,在衡量乡贡士子、选取人才方面,大多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唉,真可以说是一位淳厚明达、诚笃善良的君子了。他平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只喜欢种菊。曾对熟识的人说:“菊花贞洁朴素、孤高清白,我大概可以接近它。”于是自号为菊存先生。他从未著书,所作论述都是因事而发、随事表明的。他去世以后,儿子[缺字]把他的文章和诗歌编成《学古斋藁》若干卷、《拾遗》若干卷。他搜寻、考订并贯通古今群书,分类汇集法令制度、数目法式、造物制器以及解释名称、阐明物象的内容,题为《格物编》,又有若干卷。读者可以由此知道他的志向所在。唉!先生的官位止于此处,寿命也止于此年,但他却能够使自己立身于不朽之中。那些违背道义而得志、处在不适合自己的职位上,后来显露丑态的人,究竟谁算穷困,谁算显达,也就可以无所遗憾了。他的母亲是朱氏,娶刘氏为妻,刘氏是句容县簿沆的女儿;继室为牟氏。共有五个儿子:炬、熽、爥、[缺字]、燠。烛、燠已经先去世了。有五个女儿,已经出嫁的三人分别嫁给梁、郭、瓉、杭、呉某的女婿[原文关系列举有疑]。
其一人未嫁而前死,一尚幼也。孙七人。既葬之三月,其游襄隂王沂序次其言行大畧而归之。先生季子□噫!沂言亦奚益于先生也?然先生之殁,大夫士识与不识皆闻而哀之,则其遗论在人多矣。讵无能言君子为之著述,俾信于天下后世哉?张君信甫行述张君讳诚,字信甫,其先河中人,考讳钧,金季徙家华州,已而归其孥河中,子四人,君其防也。君为人内自饬励,无外饰,大抵于仁厚最隆也。其事父母,飬能致其乐,丧能致其哀。其治家规画纎悉备具,以故于研穷博洽之功未暇也。然明敏异甚,书一读輙能通大防。兄三人,长甫冠而卒,次恕,次仁,友爱甚笃,相谓曰:“吾等幸钟世徳,丁日繁衍,微规约,何以为观。”乃象唐张公艺于堂,又树屋以祠其先,春秋眡牲省器,皆不以属子若孙,俯仰斋栗,如见其享之者。已祭,列子妇堂下,申栁仲▯之训,咸栗然警惧,已而懽然相接。其兄既早世,君抚其长防千五百余指,咸得其宜,捐重币延师,以教诸子侄,入其门尊,安其卑,卑慕其尊,一时皆称之。其视族人,爱以均于衣服饮食,自奉尤约。至人有急,归我则推财赴之,无锱铢顾惜意。隣里嵗饥,輙发粟以救。尝学毉,疾者归之,无亲疎逺迩,皆为之尽其术,贫者或资之药物衣食,嵗具豆糜,食饥者恒百余人。天歴初,陜西牧弄兵,既渡河,居民劒炊,朝不谋夕,闾里恶子席乱刼掠,有掊君金帛之积者。兵既定,事露,或劝君白有司,君谢曰:“聚散物理之常,彼先世尝相好矣,吾忍之奚以见诸地下耶?”卒不暴章,人以此多之。其与人少合,所与合不阿其意,守令以休沐造其席,问起居,或询以政治得失,终不能以势利及也。遗戒诸子曰:“吾昆弟同防无间言,若等克绍吾志,即死靡憾。”君享年七十四,娶孙氏,子三人,长克谨,次克慎早世,次克寛承袭教世其家,为国子伴读。孙二人,曰某,曰某。克寛将以某年某月塟君于条麓之先茔,泣且拜请于王沂曰:“先子有驯行▯徳,不克显于世,兹将乞铭于浙省防政祭酒富珠哩公先生,其哀而述之。”余曰:“吾虽不与而父接,观若云,则知尔父之可铭也。”谨序次如右。故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防军魏郡公胡公行状。维胡公系出于虞,有为周陶正,封陈者,是为胡公。其后曰建,曰广,以勲名著汉,歴魏晋宋齐梁,曰质,曰昭,曰谦之,曰奋,曰威,曰谐之,曰僧佑,曰頴。史继有书,迄公先。初为大梁之鄢陵人,在宋金继为显官。天兵墟汴,公考提其家渡河,故今占籍相州,为相之安阳人。天兴火剽之余,虽鄢陵▯有茔,茔有碑,其文剥缺不可识,而牒莫得而详。然奕世载徳,畜而不发,至公之子侍御史,以儒学政事显名朝廷,而胡氏遂显矣。公讳景先,字彦明,以子贵,封奉训大夫,知頴,再封朝请大夫,同签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安定郡伯,进封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安定郡侯,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防军魏郡公。考讳用璋,以孙贵,累封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魏郡侯。母祝氏,赠魏郡夫人。妻王氏,赠魏郡夫人。享年八十,以致和元年二月六日无病而逝,以其年五月十日甲子▯安阳县孝明村之原,祔以夫人王氏。子二人,曰彛,正议大夫御史台侍御史;曰规,中书兵部掾。女三人,长适郑某,次适王某,次适李某,皆士族。孙二人,曰伯敬,侍仪舎人;曰伯夀,尚防也。孙女二人,长适大司农侯公孙某,次适樊某。初,公考礼部敏逹,有志操,种艺自给,以徳行化乡里。隣有枣树垂舎,傍枣熟坠地,命左右拾以归其主,其厉志如此。与人防不矫矫为异,亦不翕翕为同,以故人莫能亲疎,乆而后知其笃也。居尝爱眉山苏氏,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譬如饮不醉,陶然有余懽,语遂自号曰陶然翁,隠居而终。祝夫人智识过人逺甚,畜马有夜盲者,僮擅靣谩市人取直归以自媚,夫人▯云还其直,且谢曰:「童不以质而輙汝绐吾,不忍也。」
译其中一人尚未出嫁便先去世,另一人还年幼。孙子七人。下葬三个月后,他的门生襄隂王沂编次他的言行大略,将它送还给先生的幼子[缺字]。唉!王沂的话对先生又有什么帮助呢?然而先生去世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士大夫,都听闻此事而为之悲哀,可见他的遗论在人们心中流传甚广。难道没有能够作文的君子为他著述,使他的事迹取信于天下后世吗?张君信甫行述 张君名诚,字信甫,他的祖先是河中人。父亲名钧,金朝末年迁居华州,不久又把家属送回河中,共有四个儿子,张君是其中的[疑字]。张君为人内心自我约束勉励,不事外在修饰,大体上尤其以仁厚著称。他侍奉父母,奉养时能使他们快乐,居丧时能充分表达哀痛。他治理家业,规划安排细密周全,因此没有时间致力于穷究学问、广泛博览。然而他十分聪明敏捷,书读一遍往往就能通晓大意。他有三个哥哥,长兄刚成年便去世,次兄名恕,三兄名仁,兄弟之间友爱非常深厚,彼此说:“我们幸好承受了祖先的世德,正逢家族日益繁衍,如果没有规约,凭什么作为后人的榜样呢?”于是仿效唐代张公艺,在堂上设置家法之象,又建屋祭祀祖先;春秋祭祀时察看牲畜、检省祭器,都不把这些事务交给子孙,始终俯仰恭敬、斋戒战栗,仿佛亲眼看见祖先享用祭品。祭祀完毕,便让儿媳们排列在堂下,重申柳仲郢[原文作“栁仲▯”,人名有疑]的训诫,众人都战栗警惧,随后又欢然相亲。他的哥哥早逝以后,张君抚养兄长留下的[疑字]一千五百多人,人人都得到妥善安排;他拿出重金聘请老师,教育诸子侄,使进入家门的尊长受到尊敬,卑幼得到安抚,卑幼仰慕尊长,一时之间人人都称赞他。他对待族人,在衣服饮食上都平均关爱,对自己却尤其俭约。遇到有人有急难,只要对方来求助,他就推财相救,没有丝毫吝惜。邻里每逢年岁饥荒,他就常常发放粮食救济。他曾学习医术,病人来找他,无论亲疏远近,他都尽力施展医术;贫穷的人,他有时还资助药物、衣服和食物。每年都准备豆粥,供饥民食用,常常有一百多人。天历初年,陕西的地方长官兴兵作乱,军队渡过黄河以后,居民只能带剑做饭,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活命,乡里的恶少乘乱抢劫,有人掠取了张君积存的金帛。军队平定后,事情败露,有人劝张君向官府告发,张君辞谢说:“财物有聚有散,这是事物的常理;他们的祖先过去曾与我家相好,我怎么忍心让他们因此在地下无颜相见呢?”最终没有公开揭发此事,人们因此更加赞美他。他与人交往很少随意附和,凡是与他交往的人,他也不迎合对方的意思。郡守县令休假时到他家中,问候起居,有时询问政治得失,但始终不能用权势利禄来影响他。他临终告诫儿子们说:“我们兄弟同住一处,从未有过隔阂和争言;你们如果能够继承我的志向,那么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张君享年七十四岁,娶孙氏为妻,有三个儿子:长子克谨,次子克慎早逝,幼子克宽继承父亲的教诲,维持家业,是国子监伴读。孙子二人,名某、名某。克宽将于某年某月把张君葬在条麓祖茔,哭泣叩拜,请求王沂说:“先父有温顺的品行、深厚的德行,却未能在世上显扬;如今将请求浙省参政祭酒富珠哩公先生撰写墓铭,希望他哀悯先父,为他作述。” 我说:“我虽然没有亲自同令尊交往,但看你所说的这些,就知道你的父亲是值得铭刻的。”于是谨慎地把上述事实编次记述下来。已故胡公的生平事略:胡公曾被追赠为中奉大夫,担任江浙等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获封魏郡公,并任防军。胡公的祖先出自虞舜一系,其中有人担任周朝陶正,被封于陈,这就是胡公。他的后代有建、广,凭功勋和声名著称于汉代;历经魏、晋、宋、齐、梁,先后有质、昭、谦之、奋、威、谐之、僧佑、颖,史书都有记载,一直到胡公的先世。起初他们是大梁鄢陵人,在宋、金两朝相继担任显要官职。天兵攻破汴京后,胡公的父亲带着全家渡河,因此如今登记为相州人,是相州安阳人。天兴年间遭受火灾和劫掠之后,鄢陵虽然有祖坟,坟上也有碑,但碑文剥落残缺,无法辨认,文书也无法详细说明。然而胡氏世代积累德行,长期蓄积而未能显扬,直到胡公的儿子、侍御史凭儒学和政事在朝廷显名,胡氏才终于显赫起来。胡公名景先,字彦明。因儿子显贵,追封奉训大夫、知颖州;又追封朝请大夫、同签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安定郡伯;晋封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安定郡侯;又追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魏郡公。父亲名用璋,因孙子显贵,累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魏郡侯。母亲为祝氏,追赠魏郡夫人。妻子王氏,追赠魏郡夫人。享年八十岁,于致和元年二月六日无病去世;同年五月十日甲子,葬在安阳县孝明村原野,附葬王夫人。两个儿子:长子彛,任正议大夫、御史台侍御史;次子规,任中书省兵部掾。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郑某,次女嫁给王某,幼女嫁给李某,都是士族。两个孙子:伯敬,任侍仪舍人;伯寿,任尚书省[原文“尚防”有疑]。两个孙女:长孙女嫁给大司农侯公的孙子某,次孙女嫁给樊某。当初,胡公的父亲精通礼部事务,聪敏通达,有志向操守,以耕种技艺自给,并用德行教化乡里。邻居有一棵枣树枝条垂到他的屋舍旁,枣子成熟落地,他命身边的人捡起来送还树的主人;他砥砺志节就是这样。他与人交往,不故意矫异求奇,也不随波逐流,因此别人不能立刻判断他是亲近还是疏远,时间久了才知道他的忠厚。他平时喜爱眉山苏氏,谋求生计不追求富裕,读书不追求做官,就像饮酒而不至于醉,陶然自得、心中常有余欢,于是自号陶然翁,隐居到死。祝夫人智慧见识远胜常人。家中养的马有夜盲症,童仆擅自用劣马欺骗买马的人取钱回来讨好夫人,夫人[疑字]说:“这个孩子不以实情相告,竟然欺骗你来欺骗我,我不能忍受。”
公承徳袭教,力学不倦,尝慨然叹曰:「辞亲干禄,孰若竭力以供子职?屈已从人,孰若隠居以遂吾志?」故终身未尝言仕。其事父母,飬能致其乐,防能尽其哀,事兄有过人之行,推已属人,无不致其厚。兄殁,待寡嫂岳氏,亦尽礼,教畜其孤,厚如巳子。同里人有贷钱为本业,子本相埓至数十万,贫莫能与息,主责势孔棘,声自缢。公闻,捐家赀俾偿之。里人泣谢,持劵纳公所,公谢,火其劵。嵗饥,出仓实以赈其隣里乡党,既匮,又卖田继之。至熟,众将偿,公辞不受。里有防其子弱,家无所有,为具衣被棺木饭含以敛蔵之,经理其子,尤尽恩意。既长,俾有家,愿佣以报徳,公不许。盗有窃其牛羊者,已而又窃所乘马,公知贼处,一不问。人尝具馔,公食肉而甘,问诸庖人,庖对:“法以两釡合,以泥封,褁中置肉,火其顶趾。”公曰:“釡得无损乎?味于适而器于弊,吾不忍。”其仁厚天性然也。其平居则恭谨恂恂,遇人不为畦疃,或欺而侮之,亦不变,以故乡人皆乐其和而畏其庄。其长老教子弟,必以公为法,曰:“为人如胡公足矣。”其孤寡饥馑之人,相谓曰:“自胡公亡,使吾无所告依。”其见于言行者如此。王夫人,鄢陵望族,性行孝谨,处内外亲疎之际,尽其宜。事夫能成其孝,教子能成其才。子官于朝,丰显矣,乡里以为荣,而卒亦不见其喜。子罢官归,或贫匮以不足于飬为忧,輙喜曰:“此吾所以教子也,吾敢不安于命哉?吾无待于外也。”其子居礼部防,甫除服,匝月起而陜西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时夫人春秋髙,以就飬辞,夫人止之曰:“西台临分省四,朝廷视为重地,且秦中嵗凶,人相食,贤者急病而让,夷而忘父之训耶?无庸我忧也。”此夫人之徳见诸外者如此。侍御由丞相府掾起家,工部主事职,十有二迁为侍御史,官十转为正奉大夫。初河南嵗大防,使请发仓以赈,救者足相蹑于道,行省拒弗许。侍御史时为河南省左司员外郎,乃代判省牍,擅发米二万石,所活五十余万人。其佥河西陇北道宪也,陇。北道近边吏,徃徃阔畧文法,干没无所忌。侍御按奸发伏,振擿利害,穷治赇十有一人,绳以法。滥系者释八人,豪大吏屏息累足。目公曰:“是不可犯也。”部内肃然。为中书右司都事,西域僧卦释囚以袚除者,内侍奉防,引富民子坐法当死者,将纵系。侍御白宰相,复置之狱。其为御史,为员外郎,左司也。练习朝廷典章故实,亦临事明敏果断,引大体阔细故,色和而语庄,矫矫无所屈。皇上入正大统,圣朝故典锡赉亲王宗臣庶官卫士金币帛以万万计。朞月间举故典者再,用事者忧之。请括金民间以充用。侍御时为户部尚书,稽内府之隠,得郡县上供之实,与夫内帑蔵积之羡。不足则令盐商入银以凖币。朝度有法,若家计然,论者多之。其为治书也,时皇上委任大臣,垂拱仰成,而侍御振举纪纲,以阐明法度。至于以道徳劝讲,传经启廸人望,物论咸曰:“是堪重任者。”是皆履正蹈义,所至然树艺徳善,在公有不得而辞焉者。公之夀考康宁,食其禄飬而侍御入则侍帷幄賛国论,退而承顔侍膳,雍容膝下,可谓盛矣。天之施与善人,岂非信哉。公既殁如干年,皇上嘉公之能,教厥子为才臣,命明着公之休徳遗泽,章示万世,以假宠胡氏之子孙于无穷,以劝天下之为人父者。侍御将乞铭于御史中丞浚都马公,以状来请。沂谨序次其实可传于后世者如右,谨状。哀辞天台赵公哀辞天台赵公岳甫游余父子间二十年,与先君交为莫逆,于沂则师友也。公既殁之二年,先君捐馆,沂抱痛终天,繇洛南奔防,先友雕防殆尽,公亦邈不可得矣。念无以致其哀者,乃为辞以哭之。公讳许,岳甫其字也。上世为蜀人,今为天台人。起家以台州文学掾,至年七十还政,官八转为朝列大夫,职七迁为明州路治中,年七十二终于家。公学博而醇,文宏赡而不浮,与人交尽其义,不随时势冷热为向背。行已居官一于忠厚,不驰骋衒鬻以投世干显,故知之者少,而公不易其意也。其为温推官时,乐清县民陈渔于海,它舟贳其钓□,陈舞秤以绐之,怒且鬬,攫其□,及囊衣委舟顺流去。陈赂遗廵▯,诬以剽刼之罪,捕得掠俾自诬,二人以瘐死。狱具,公审鞫知其寃,即解纵其从九人,治廵▯罪状辞服,民欢呼声动海上,以为神明。
译胡公承继父亲的德行和教诲,努力学习而不懈怠,曾感慨叹息说:“辞别双亲去求取俸禄,哪里比得上竭尽全力来尽子女的职责?委屈自己去顺从别人,哪里比得上隐居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因此终身从未谈论做官。他侍奉父母,奉养时能使他们快乐,居丧时能充分表达哀痛;侍奉兄长也有超过常人的行为,推己及人,无不厚待。兄长去世后,他对待寡嫂岳氏同样完全合乎礼数,教育抚养她的孤儿,厚爱如同自己的儿子。同乡有人借钱作为经营本钱,利息和本金积累到数十万,贫穷得无法偿还利息,债主催逼得十分紧迫,那人声称要自缢。胡公听说后,捐出家财替他偿还。乡人哭泣道谢,拿着债券送到胡公处,胡公推辞不受,把债券烧掉。年岁饥荒时,他打开粮仓,拿出粮食赈济邻里乡亲;粮食用尽后,又卖田接济。粮食成熟后,众人准备偿还,他却推辞不肯接受。乡里有老人,他的儿子年幼,家中一无所有,胡公为老人准备衣被、棺木、饭含,替他办理殡葬,又照料他的儿子,尤其尽心尽意。孩子长大后,胡公让他成家;孩子愿意做佣工报答恩德,胡公不答应。有盗贼偷了他的牛羊,后来又偷走他所骑的马,胡公知道盗贼所在,却一概不追究。有人曾准备饭菜,胡公吃到肉觉得很香,便问厨师,厨师回答:“按照方法把两口釜合在一起,用泥封住,在中间放肉,再把火烧在釜的顶端和底部。” 胡公说:“釜不会因此损坏吗?为了味道合适而损坏器物,我不忍心。”他的仁厚本来就是天性如此。他平日居处恭敬谨慎、诚实温和,遇到人从不与人划分界限;即使有人欺骗侮辱他,他也不改变自己的态度。因此乡人都喜爱他的和善,又敬畏他的庄重。乡里的长老教育子弟,必定拿胡公作为榜样,说:“做人像胡公这样就够了。”那些孤儿寡妇和饥饿困顿的人彼此说:“自从胡公去世,我们就没有可以诉说、可以依靠的人了。”他在言语行为上的表现就是如此。王夫人是鄢陵的望族,性情品行孝顺谨慎,对待内外亲疏之间的关系,都尽到了适宜的礼数。侍奉丈夫,能成全他的孝行;教育儿子,能成就他的才能。儿子在朝廷做官,显贵荣耀,乡里人都以此为荣,但王夫人到死也没有表现出喜悦。儿子罢官回家,有时因家贫、不能充分奉养老母而忧虑,她便高兴地说:“这正是我教育儿子的目的,我怎敢不安于命运呢?我不依赖外物。”她的儿子在礼部任职,刚服丧期满,一个月后便起任陕西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当时夫人年事已高,儿子想辞职就近奉养她,夫人阻止说:“不必因为我而忧虑。西台统辖四个分省,朝廷把它看作重要地区;况且关中年年灾荒,甚至有人相食。贤者应当急人之难而让自己退后,难道你要平庸地忘记父亲的教训吗?” 不必让我担忧。”这就是夫人的德行表现在外部事情上的情形。侍御史从丞相府掾起家,任工部主事,经过十二次升迁成为侍御史,官阶十次升迁至正奉大夫。起初河南发生大灾荒,使者请求开仓赈济,获救的人在道路上前后相接,行省却拒绝批准。侍御史当时任河南省左司员外郎,于是代行判署省中文书的职权,擅自发放二万石米,救活了五十多万人。他任河西陇北道廉访使时,陇北道靠近边境,官吏往往宽略法令,侵吞财物毫无顾忌。侍御史查办奸邪、揭发隐情,整顿并清理利害关系,彻底审治受贿的十一人,依法惩处;又释放被滥捕的八人,豪强大吏都屏息敛足。人们指着胡公说:“这个人不可冒犯。”辖区内因此肃然。他任中书右司都事时,西域僧人以卜卦、释放囚徒来作禳除之术,内侍奉行[缺字],想让一个富民的儿子承担死罪而将案件放过。侍御史把情况报告丞相,重新把他关入狱中。他任御史、员外郎和左司官时,熟悉朝廷典章和旧例,遇事又明敏果断,能够把握大体而不拘泥于细节,神色温和而言语庄重,刚正不屈。皇上登上正统帝位,圣朝依照旧典赏赐亲王、宗室大臣、庶官和卫士,金银币帛以万万计。一个月之内,两次举行旧典中的赏赐仪式,掌管事务的人为此忧虑,请求搜括民间金钱以供使用。侍御史当时任户部尚书,查考内府隐匿的财物,查得郡县上供的实数以及内帑储藏的盈余;不足的部分,就命令盐商缴纳白银来折充钱币。朝廷的财政处理有法度,如同管理自家财产一样,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他任治书侍御史时,皇上把政务委任给大臣,垂衣拱手等待他们成事;侍御史于是振举纲纪,阐明法度。至于用道德劝勉讲说,传授经典、启发引导人们,舆论都说:“这是能够担当重任的人。”这些都是他履行正道、践行义理,在所到之处树立德行善政的表现,他实在无法推辞。胡公长寿康宁,享受俸禄奉养,侍御史入朝时便陪侍帷幄、参与国政,退朝后又承欢于父亲面前、侍奉饮食,从容和乐地侍立膝下,可以说是极为盛美了。上天对善人的赐予,难道不是真的吗?胡公去世若干年后,皇上嘉许他能够教育儿子,使之成为有才干的大臣,命令明确记载胡公的美德和遗泽,彰显给万世,以便使胡氏子孙永远获得恩宠,也用来劝勉天下做父亲的人。侍御史将向御史中丞浚都马公请求撰写墓铭,带着行状前来请托。王沂谨慎地把其中可以流传后世的事实编次如下,谨作行状。哀辞 天台赵公哀辞 天台赵公岳甫在我父子之间交游了二十年,和先父结为莫逆之交,对我王沂来说既是老师也是朋友。赵公去世两年后,先父也去世了;我王沂怀抱终天之痛,从洛阳南奔服丧,先前的朋友几乎全都凋零,赵公也已经遥不可及。想到没有别的办法表达哀痛,于是作这篇哀辞来哭悼他。赵公名许,岳甫是他的字。上世是蜀人,如今是天台人。他从台州文学掾起家,七十岁时退休还政,官阶八次升迁至朝列大夫,职务七次升迁至明州路治中,七十二岁时在家中去世。赵公学问广博而醇正,文章宏富而不浮华;与人交往竭尽情义,从不随时势的冷暖而改变亲疏。他立身处世、居官办事始终忠厚,不奔走炫耀以迎合世俗、求取显达,因此了解他的人很少,但他并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他任温州推官时,乐清县百姓陈渔在海上捕鱼,另一条船借给他钓[缺字];陈渔用短秤欺骗对方,对方愤怒而争斗,夺取了他的[缺字],又拿走船中的衣物,任船顺流而去。陈渔贿赂巡[疑字],诬告对方犯有抢劫罪;官府捕获后拷打逼迫他们自诬,二人因受狱刑而死。案件审结后,赵公审讯查明其中冤情,立即释放随从的九人,并追究巡[疑字]的罪状,使其认罪服法。百姓欢呼,声音震动海上,都认为他明察如神。
公为政大概类此,故所至有遗爱。辞曰:倬彼赤城,仙圣所宫。中流日溪,屈蟠蛟龙。厥材孔良,楩楠豫章,虎豹翚翟,有炳其章。淑灵和清,扶舆委鬰,万物不得异人间出篶。生我公,有蓄弸弸,既焯其襮,亦宏厥声。宁国之治,苏僵博瘠,初以诋去,民实戴徳。于瓯于闽,有伟其迹,驱其蝥贼,以殖黍稷。彼疾其驱,公车徐徐。世懦而恃,公恬其居,顺退以年,媚于林泉,身焉逍遥。秀眉苍颠,啸歌偃侧,世无不得。子孙顺慈,化其余泽,既夀而康,亦炽而昌。君子之祥,邦家之光。彼天如何,不俾百年?马鬛峩峩,日溪之阡。日溪茫茫,公岂其蔵乘云跨箕,至于帝旁。呜呼天乎!既防吾父,又夺夫子,抚膺痛哭,念我何恃?穹穹厚厚,有时而毁,余心之哀,其何能已。祭文祭鲁子翚防政文呜呼!天于斯文忍斵防之,胡为哲人相继而萎?多士何以为绳衡?天下何以为蓍龟?此学士大夫所失声而惊呼,涕泣而歔欷。呜呼!惟公气虹霓而▯冰雪,学河海而文星斗。取之既博,而成之粹飬之以▯,而禀之厚,故其器不止于一能,学不期于偏就。进位于朝,则鸣鳯之仪;讲道于家,则洪钟之扣。既彻牖以并纳,亦随材而独诱。如雷雨之先物,咸頴发而苕秀;流苹藻以芼颉,洁黍稷而饙馏。文章之选,礼乐之司,师氏之位,侍从之跻。既耀其华,厥声亦驰。或阻为崖,或巧为机。公坦其▯,不见瑕疵;有穹其势,有赫其威。非义所在,公不诡随。至于弛张有时,进退有义,何堂堂而山立?忽星陨而颷逝。呜呼!维公而遽死邪?吾道之衰,乃至此耶?凡我同朝,矧曰同志?契濶山川,阻亲含襚,终天永诀。寓此薄醊。
译赵公治理政事大体都像这样,所以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爱民的声誉。哀辞说:高高的赤城山,是仙人圣人居住的地方;日溪处在水流中央,蛟龙盘曲其中。这里的材木极其优良,有楩木、楠木、豫章木;虎豹和锦鸡,斑斓的纹彩鲜明。清淑的灵气和平而清纯,天地间的元气郁积汇聚,万物中有异于人间的英才从中产生[原文“出篶”有疑]。它孕育了我们的赵公,使他胸中早有充沛的积蓄;既显露出光明的才华,也扩大了宏大的声名。他治理宁国,使僵困、贫瘠的地方复苏,起初却因被诋毁而离任,百姓实际上都感戴他的德政。在瓯地、闽地,他留下了伟大的事迹,驱除害虫般的盗贼,使黍稷得以繁殖。别人嫌他行动迟缓,赵公的车驾却徐徐而行。世道懦弱而有所倚恃,赵公安然自处;按年龄顺势退隐,喜爱山林泉石,逍遥自在地生活。眉毛秀美,头顶苍白,长啸高歌,随意俯仰,世间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子孙顺从慈爱,承受并传播他留下的恩泽;既长寿又康健,子孙也兴旺昌盛。这是君子的吉祥,是国家的光辉。可是上天为何如此,不让他享有百年寿命?墓地上马鬣形的土堆高高隆起,正在日溪的道路旁。日溪水流茫茫,赵公难道已经藏身于此,乘云驾箕,到了天帝身旁吗?唉,苍天啊!既夺去了我的父亲,又夺去了我的老师;我抚胸痛哭,想到自己还能够依靠谁?高远的苍天和厚重的大地,也有毁坏的时候;我内心的哀痛,又怎么能够停止呢?祭文 祭鲁子翚参政文 唉!上天难道忍心使这门学问遭受摧残吗?为什么贤哲之人接连凋零?众多士人拿什么作为准绳和衡量标准?天下人拿什么作为占卜吉凶的蓍草和龟甲?这是学士大夫失声惊呼、流泪抽泣的原因。唉!先生的气势如虹霓,清操如冰雪;学问如江河海洋,文章如星斗。吸取的知识既广博,成就又精纯;用[缺字]涵养自己,禀赋又深厚,所以他的才能不止于一技,学问也不局限于一偏。入朝任职,仪态如鸣凤;在家讲道,声势如洪钟之鸣。他既能彻底敞开窗户、兼收并蓄,又能根据人的才质分别诱导。好像雷雨先于万物而至,众人都萌发而抽穗;又像水中浮萍水藻流布,采摘而食,黍稷洁净,蒸煮成熟。文章选拔之职,礼乐掌管之任,师氏之位,侍从之列,他都曾担任;既显耀了才华,声名也随之远播。有时处身险崖,有时巧为机变;先生胸怀坦荡,看不见瑕疵;他的声势高峻,威望显赫。只要不是义理所在,先生绝不曲意随从。至于政事张弛各有时机,进退都合乎义理,他为何如此堂堂正正、如山屹立?却忽然像星辰陨落、疾风远去。唉!难道先生竟突然去世了吗?我们的道统衰微,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凡是与我同朝为官的人,何况还是志同道合者呢?彼此相隔山川,不能亲自前往送殓含襚,竟成了终天长诀。谨以这薄酒寄托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