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伊滨集十三

伊濵集卷十四      元 王沂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8–52 段

晁生字序诗《六月》之篇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诗人美尹吉甫有是文武之畧,故能为法万邦也。夫文以经国,武以定乱,大人之事也。今晁子名邦宪,其友字之曰世文,毋乃躐成已之功,而遽志于成物乎?扬子云曰:「正考甫常希尹吉甫矣。如欲希,孰御焉?」夫文事武备,不可岐而二也。虽然,《江汉》之诗终之曰:「矢其文徳,洽此四国。」释者谓武功不可恃,必矢文徳,而后四国洽也。故召穆公承其意而作《常武》之篇,谓徳可常,而武不可常也。晁子之取字也,将繇吉甫之言以进其徳欤?吉甫深于诗者也,抑慕其《崧髙》《烝民》之篇而有所感发欤?是诗之卒章有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夫吉甫之功,亦张仲有以成之也。然则晁子之欲成乎徳,其必自孝友始。

送赵千户序五岭之表,百粤之墟,吏失其猷,羣蛮诸猺负险阻聚,蜂蚁以思逞。逺民将吏皆兔罿是求,独通判顺安州赵伯逺图上屯守方畧,▯相是其言,上闻,建屯兵万户府,命君长千夫,赐金符,副以弓矢锦段。比行,因诸生王稷请言:「予闻猺与蛮蠢迪广西民暴犷,然俾其将吏皆若而人,则冦奚以张?俾君之畧施之早,则致平乆矣。虽然,蛮獠所巢窟如何?君所条方畧如何?余不与君接,不能知也。余闻好则人,怒则兽,椎髻卉服之常情,获而杀之,非胜残之道;迁而处之,非顺物之性。顾其控御如何尔?薄其征入,简其绳削,义信以薰蒸,恵爱以渐泽,则豺狼而衣裳可也。柰之何虎而冠者舞文以逞暴,规贿以自殖,是以有啸呼其羣,挽强机毒而跳梁者矣。控御得其人,则屯兵可以无事;否则适重冦耳。今之往者,皆异乎前邪?抑不免乎犹前也?议者独得而不思也邪?余故次第所尝论者以送之,且勉广海之凡为吏者也。」

送安伯宁序元统初,诏书择中外臣使各举所知,以任守令。于时江南行御史府举大名路治中安伯宁,已而燕南部使者又举焉。余尝论今之守令以治理效闻者不过数人,其材行可举者卒亦罕见焉。余陋且贱,闻见少,不足以知之也。而安君能俾部使者知其材而举之,固难。大名与建邺地之相去也数千里,而能俾御史知其材而举之,又难也。余是以愧予之贱且陋,果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既而余友国子助教康君鲁瞻为余言:安君之佐大名也,濯手摘▯,为民去害兴利,若疾痛嗜欲在已,威令大行。鲁瞻,余敬而信之者,其言必不妄。又以知安君之材,为公卿大夫可也,独守令哉?余方以陋且贱自悔,以浅量当世之士,问其庐,往见焉,听其言,知其材,又似夫不止为良吏,盖毅然端亮之士也。使中外之所举者皆克如安君,则郡邑无不理。然而如安君者不易得也,则余又谓安君宜在朝廷,使天下被其泽,不宜困于一郡。然而不敢必者,毅然端亮,宜未易遇合也。已而果知沔阳府。夫水一也,上者为云雨,下者为陂泽。云雨之所施者逺,而陂泽近。然而水岂有上下哉?而余犹云云不已者,闵良吏之不多见,惜其不羽仪于天朝,而使沔阳之人独受其赐也。故序。

送仙嵓道人序仙嵓道人髙君抱琴于伊上,属余自放川穷山阻间,惟欲冩其忧思,道其堙郁,以慰其伉拙不偶。君忻然从余登北墉之巅,游岳祠之亭。西山爽气照映几席,寒泉脩竹爼豆左右,若与洪崖浮邱翁拍肩挹袂其间。于是引琴为鼓,一再行,熙然其南薰之和,凛凛然其履霜之悲,耿然其猗兰之幽,哀而不怨,乐而不流,俾人洒然以醒,优游以有得,超然忘其谤伤之中,而忧患之境也。余离席而叹曰:「昔欧阳子序琴之篇,谓其忧深思逺,有舜与文王孔子之遗音,而纯古澹泊,与尧舜三代之言语,孔子之文章,《易》之忧思,《诗》之怨刺,无以异于君之琴,见之矣。君于斯技,其至矣乎?盖必有其本矣。」君去琴而笑曰:「欧阳子不云乎?理身如理琴,正声不可干以邪。由是以知君之过乎人者,不独其琴也。」因歌而送之。仙岩道人▯欲仙眼如紫电,眉横烟青,鞋踏破云水窟,悟道不诵黄庭篇,拥琴来访方平老,要伴仙山掇瑶草,拂尘一奏幽兰操,目送飞鸿身若槁,春林啄木时丁丁,杨花风荡纵复横,洞庭始波木叶脱,巫峡暮雨猨哀鸣,深闺哀怨语,儿女空床蟏蛸叹,思妇泽畔行吟,楚臣放,苇间挐舟渔父去恠,君枯木着朱弦,冩人心曲如其言,世间扰扰筝笛耳,谁为聴之?谁为传?罢琴欲别笑相顾,要我试草凌云赋,他年袖手嵩少间,头巾好挂三华树。

译《晁生字序》《诗经·六月》一篇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成为万邦的法则。”诗人赞美尹吉甫具有文武才略,所以能够成为万邦效法的榜样。文才用来治理国家,武略用来平定祸乱,这是大人的事业。如今晁子的名字叫邦宪,他的朋友给他取字为世文,莫不是还没有完成自身的功业,便越级冒进,突然就想要成就外物了吗?扬子云说:“正考甫总是希望赶上尹吉甫。假如真想赶上他,谁能阻止呢?”文治和武备,不可以分成两端而视为二事。虽然如此,《江汉》一诗最后说:“彰明他的文德,使这四国和洽。”解说《诗经》的人认为,武功不可以凭恃,必须彰明文德,然后四国才能和洽。因此召穆公承接其中的意思,作了《常武》一篇,说德行可以恒常,而武功不可以恒常。晁子取这个字,难道是想依循吉甫的话来增进自己的德行吗?吉甫是深通《诗经》的人;还是仰慕《崧高》《烝民》这两篇诗,因而有所感发呢?这首诗的末章说:“那里还有谁呢?有张仲这样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尹吉甫的功业,也有张仲的辅佐才得以成就。既然如此,晁子想要成就德行,就一定要从孝友开始。《送赵千户序》五岭以外,是百粤的旧地。官吏失去了治理的方略,各处蛮人和猺人凭借险阻聚集起来,像蜂蚁一样图谋逞强。远方的百姓和官吏都在寻求[疑作“兔脱”或相关词,原文“兔罿”义不明],只有顺安州通判赵伯远把屯守的方略绘图上奏,[“▯相”字样疑有讹误]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听闻此事,建立屯兵万户府,任命他为千夫长,赐给金符,并配给弓箭和锦缎。临行时,赵伯远托诸生王稷请我致言:“我听说猺人和蛮人愚昧凶悍,使广西百姓遭受暴虐;然而,如果让他们的将领和官吏都像您这样的人,盗寇凭什么能够滋长?假如您的方略早些施行,天下早已平定很久了。不过,蛮獠所据的巢穴如何,您所列举的方略如何,我没有和您交谈,无法知道。我听说,人受到善待就是人,发怒作恶便像野兽;梳椎髻、穿草木衣服,是他们的常情,捕获后杀掉,不是克制残暴的办法;迁徙他们安置,也不合乎万物的本性。关键只在于如何控制驾驭他们。减轻他们的赋税,简省对他们的约束和削夺,用义与信去熏陶,用恩惠和爱护逐渐润泽,即使豺狼也可以穿上衣裳而成为人。无奈那些虎狼般的人戴着冠帽,舞弄文法来逞凶施暴,谋求贿赂来扩充自己,因此才有聚众呼啸、挽强弩、施放毒箭而横行不法的人。驾驭控制若能用对人,屯兵就可以无事;否则反而只会加重盗寇之患。如今您此行,难道都和以前不同吗?还是免不了仍像以前那样?议论此事的人,难道只有得到机会而不加思考吗?所以我把自己曾经谈论过的事情依次写下送给您,同时也勉励广海一带所有做官的人。” 送安伯宁序 元统初年,诏书命令朝廷内外的臣僚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来担任郡守县令。当时江南行御史府推荐大名路治中安伯宁,不久燕南部的使者又推荐了他。我曾经谈论过,当今以治理有成而闻名的守令不过几个人,他们的才干品行足以推荐的,最终也很少见。我鄙陋而且地位低微,见闻又少,本来不足以了解天下人才。可是安君竟能使部使者了解他的才干而推荐他,这本来就很难;大名与建邺相距数千里,他又能使御史了解他的才干而推荐他,就更难了。因此我惭愧自己既卑微又鄙陋,果然不足以了解天下人才。不久,我的朋友国子助教康鲁瞻对我说:安君辅佐大名时,廉洁自持,亲自为百姓除害兴利,好像百姓的疾苦和欲求就是自己的疾苦和欲求一样,因此威令大行。鲁瞻是我敬重而信任的人,他的话一定不会虚妄。由此又可以知道,安君的才干足以担任公卿大夫,难道只能做守令吗?我正因自己的鄙陋卑微而悔恨,以浅薄的见识衡量当世士人,于是询问他的住所,前去拜访他,听他的言论,了解他的才干,才发现他似乎不只是一个好官,大概还是一位刚毅、正直、明达的人。假使朝廷内外所推荐的人都能像安君这样,那么郡县就没有不能治理好的。然而,像安君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得到,所以我又说,安君应该在朝廷任职,使天下蒙受他的恩泽,不应该困守在一个郡中。不过我不敢断定,因为像他这样刚毅正直明达的人,大概还不容易遇到知己并得到任用。不久,果然得知他要出任沔阳府。水本来只有一种,向上升就是云雨,向下聚集就是陂泽;云雨施及的地方远,陂泽滋润的地方近。然而水难道真有上下之分吗?我之所以还这样絮叨不止,是怜惜贤能的官吏不多见,惋惜他不能在朝廷施展才能,而让沔阳的百姓独自接受他的恩惠。因此写下这篇序。送仙岩道人序 仙岩道人高君在伊水边抱琴,嘱托我在放任自适、川穷山阻之间,抒写他的忧思,表达他的郁结,以安慰他刚强拙朴而不得志的处境。高君欣然随我登上北城墙的顶端,游览岳祠的亭子。西山清爽的气息映照着几案坐席,寒泉和修竹分布在祭器左右,仿佛与洪崖、浮丘翁并肩执袂,游赏其间。于是他引琴弹奏。一曲又一曲,时而和畅,如南风般温和;时而凛然,如踏霜般悲凉;时而明亮幽深,如幽兰般孤洁。他的琴声悲而不怨,乐而不淫,使人洒然清醒,悠然自得,超然忘却身处毁谤创伤之中以及忧患的境地。我离席叹道:“从前欧阳子作琴序,说琴声忧思深远,其中有舜、文王、孔子的遗音;它纯厚古雅淡泊,与尧舜三代的言语、孔子的文章、《易》的忧思、《诗》的怨刺没有不同。我已经在您的琴声中看到了这些。您在这门技艺上,已经达到极致了吧?大概一定有根本所在。”高君放下琴笑道:“欧阳子不是说过吗?调养自身如同调理琴弦,正声不可让邪声干扰。由此可知,您超过常人的地方,不只是琴艺。”于是作歌为他送行。仙岩道人啊,像是将要成仙,双眼如紫色闪电,眉毛横如青烟;鞋子踏破云水深处,悟道而不诵《黄庭经》;抱琴来访方平老,要陪伴他在仙山采拾瑶草;拂去尘埃,弹奏一曲幽兰之操。目送飞鸿,身形仿佛枯槁;春林中啄木鸟时时丁丁作响;杨花在风中纵横飘荡;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飘落;巫峡暮雨中猿声哀鸣;深闺中传来哀怨的言语,儿女在空床上听蟏蛸叹息;思妇在水泽边徘徊吟唱;楚臣被放逐,芦苇之间撑舟的渔父离去而感到惊异。您以枯木琴配上朱弦,按照人心的曲折如实写出;世间纷扰的筝笛声而已,谁来听它?谁来传扬它?琴声停下,临别时彼此相视而笑;您要我试着写一篇《凌云赋》。将来我拱手闲居在嵩山、少室山之间,头巾正好挂在三华树上。

送图烈图序天厯初,廷试郡国髦士。于时,图烈、图敬甫收甲科,授承务郎、集贤修撰。声誉动京国士林,瞻望以为荣。敬甫歉然,常若不足于已者,方且甘寂寞以自处。日从耆艾魁礨士讲论道徳以求其益。既而同列者超取显美,敬甫方迁太医院都司,搢绅咸为叹惜。而敬甫泊然自如。朝策一马出,坐幕府治文书;暮归掩闗读书,或不知其朝士也。学既以立身,而进不止,材足以髙人,而志愈下。是乃所以为敬甫也。吾闻观人之术,殆若射然,其技能否见于抽弓执矢之顷,不必汰甲贯侯而后见。敬甫之自将也如此,则其他日之见于事业者何如哉?今也拜御史南台,羣情颙颙,思见其能使古道可复见,则敬甫所以自任者又何如哉?余方跂足而望,倾耳而聴,期所言之一效也。

送刘秀才序江西刘子简省其兄京师防诗一篇示余。炳然琮璜之状,琅然笙磬之音也。余戯之曰:“昔人有善奕碁者,或偕之通都大邑,见国手与居乆之,执礼益谨,而言不及乎攻守与夺、救拒之法,但日游奕肆而已。或问故,曰:‘彼之艺精矣,其髙着已识矣,特其浅者未尽识耳。识其浅,斯知其所为髙矣。’”子简咲而不荅也。已而以思亲告归,其交游追饯于上东门外。或曰:“古之太史必求民风,陈诗以献于法宫,然后材不遗而志可见。将近世人居位者,或未能尽用古道欤?降而后世公卿大夫,往往器人于篇什之间,故士由之炳耀于时者相继。武或咏原上草,赋髙轩过而着声;或一诵氷柱雪车而名出卢仝、孟郊。右将今之人不贵乎诗欤?抑子晦其有不求知欤?”子简咲而应之曰:“我之来也,赋棠棣之三章;今我赋陟岵而归也,奚用舍之足言?”余于是知子简之果深于诗者也,故次第其说以送之。

送赵仲礼序初,赵君仲礼同余在史舘,闻其论天下事,褒贬善恶,计利害当否,若镜见象,若决拾应机而发,使人心畅神怿,亹亹忘倦。是时固以风纪地期君,已而授经奎章阁。每中台有虚位,则又意君为之,回翔者乆,殊不介意。饬身励学,益进而未巳。其实与闻震发襮耀一时,已而擢礼部主事。未几时,果拜南台御史,戒行有日矣。别且求言,沂闻古今,叹才难有二:不能必行难也,不能必言难也。能必行者,执政大臣;能必言者,谏官御史也。今君既居易之地,故告以所难。朝廷引忠鲠亮直魁礨博达之士,布在中外清切地,期其吐忠实,陈损益,协三灵之心,洽四海之望也。凡都是选者,固以一人之身而系天下之得失,当万世之是非也。其不轻而重也如此。君积是清慎之守,明敏之为,擢置乎此,盍亦图其易以思其难乎?羣情颙颙,思见为国家兴太平之基,士大夫褰裳奋懐,望古道庶几可复见乆矣。是宜朝拜軄而夕建言,所以协三灵之心,洽四海之望者,则非言之难知,所以言为难也。彼以中外之限趦趄簿书畦陇间浅事塞责者,非余所以望君而诘奸以枝叶之滥,得情以钩距之巧为材者,又非余所以量君也。君计当世之得失已详,忿时俗之垢污有素,而向之难将见其易矣。余虽窃食学舘,亦倾耳而聴,跂足而望,期所言之一效,以破其郁郁也。虽然,时其弛张息以休沐,吊六代之故墟,览山川之形胜,属觞于遗台,濯缨乎清溪,赋诗为乐。盍亦思向之在舘阁所议欤?于此而不忘,则余之所期者可必矣。

送徐徳符序余少时居江南,识徐君徳符,时年未三十,风骨爽秀。自其大父雪江翁,父秋山翁,世善琴,而徳符兼工诗与阴阳家学。时与之抱琴,择吴山胜处,扫叶席草,坐长松钜竹间,奏古操一二,见者以为仙也。后三十年,余承乏太史,徳符长池州淮学,既代来京师。昔之秀整之状,今化而为苍顔华髪;昔之俊敏之气,今转而为澹泊静黙。而余亦不复如少年时气象矣。追惟畴昔相与,慨然而京师之贤豪,闻其家学,欲闻紫霞遗音者,争邀致之。而余方从跸上京,出居庸闗,过龙门峡,徘徊絶壁之下,乱石林立,波潄其罅,风水吞吐其音澎湃,犹韶濩间作。徳符能援琴冩之,将见风云为之变化,涛澜为之汹涌,鱼龙为之悲啸。余亦超然有得,欲遗埃▯而上征。徳符买舟南归,而莫余从也。噫!

译送图烈图序 天历初年,朝廷在廷试中考取各郡国的杰出士人。当时图烈、图敬甫考中甲科,被授予承务郎、集贤修撰。声誉震动京城和士林,人们仰望他们,把这看作荣耀。敬甫却心怀谦逊,常常觉得自己还有不足,甘愿安于寂寞来约束自己。每天跟随年高德劭和魁伟卓异的士人讲论道德,以求得到益处。不久,同列的人被越级选拔,取得显赫美好的职位,敬甫才升任太医院都司,士大夫都替他叹惜,而敬甫却淡泊自如。早晨策马出门,坐在幕府中办理文书;晚上回来关闭门户读书,有时让人不知道他也是朝廷官员。他既以学问立身,进取又没有停止;才干足以超过别人,志向却更加谦下。这正是敬甫之所以成为敬甫的地方。我听说观察人的方法,大概如同射箭:一个人的技能好坏,在他抽弓执箭的时刻就显现出来,不必等到射穿铠甲、贯透箭靶后才看得出。敬甫自我约束就是这样,那么他将来在事业上表现出来的才能又会怎样呢?如今他被授为御史南台,众人翘首期待,希望看到他使古道重新出现;那么敬甫将如何自我担当此任呢?我正踮足远望,侧耳倾听,期望他的话能够得到一次验证。送刘秀才序 江西刘子简把他省亲的哥哥在京师所作的一首诗拿给我看。诗文光彩灿然,如同玉器琮璜的形状;声音清越铿锵,如同笙磬的声响。我开玩笑对他说:“从前有个很会下棋的人,有人带他一同到通都大邑,见到国手,和国手相处很久,行礼更加恭敬,却不谈攻守、争夺、救应、拒挡的方法,只是每天到棋馆游玩。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那个人的棋艺已经精妙,他高明的着法我已经认识了,只是他浅近的地方我还没有完全认识。认识了他的浅处,才知道他高处的作为。’”子简笑而不答。不久,他以思念亲人告假回去,朋友们在上东门外为他送行。有人说:“古代太史一定要访求民风,把诗歌陈献到朝廷,然后人才不会被遗漏,志向也能够显现。难道近世居官位的人,有时不能完全采用古道吗?到了后世,公卿大夫往往从诗篇中器重人才,所以士人因诗文而显耀于当时的人接连不断:有人咏诵原上的草,写《高轩过》而声名显著;有人一诵《冰柱》《雪车》,姓名便和卢仝、孟郊联系在一起。如今的人难道不看重诗吗?还是子简故意隐藏自己,不想求得知名吗?”子简笑着回答:“我来这里时,作的是《棠棣》第三章;如今我要作《陟岵》而归,还谈什么被任用或舍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由此知道子简果然深于诗道,所以把这番话依次写下送给他。送赵仲礼序 起初,赵君仲礼和我同在史馆。我听他谈论天下之事,褒贬善恶,筹算利害得失,就像镜子照见物象,又像箭矢扣弦便应机发出,使人心情畅快、精神喜悦,娓娓不倦。当时本来已经认为他应当担任风纪官,后来却授职于奎章阁。每当中台有空缺,我又总想到应当由他担任;他在迁转等待中徘徊很久,却丝毫不介意。他约束自身、勉励学习,日益进步而没有停止。其实,他的声誉和见识已经震动显耀于一时,不久便升任礼部主事。没过多久,果然被授为南台御史,告别出发的日期也到了。他临别请求我赠言。我考察古今,感叹人才有两种难处:不能保证实行,是难事;不能保证进言,也是难事。能够保证实行的,是执政大臣;能够保证进言的,是谏官御史。如今您已经处在容易进言的位置,所以我把这种难处告诉您。朝廷召集忠诚鲠直、明达正直、魁伟博通之士,分布在朝廷内外的清要职位上,期望他们吐露忠实之言,陈述利弊得失,协调天地人三灵之心,满足四海之望。凡是被选入这些职位的人,本来就是以一人之身系天下的得失,面对万世的是非。他的责任如此重大,不可轻视。您积累了清廉谨慎的操守,具有明敏的才能,如今被提升安置在此,为什么不谋划那些容易做到的事情,同时思考那些困难的事情呢?众人都翘首以待,想看到您为国家建立太平的根基;士大夫撩起衣裳、奋发胸怀,盼望古道重新出现,已经很久了。因此,早晨接受官职,晚上就应当进言。至于协调三灵之心、满足四海之望,并不是不知道说什么难,而是把话说出来本身很难。那些因为内外职位的界限而犹豫不前,只在文书田亩等浅近事务之间敷衍塞责的人,不是我对您的期望;那些以盘问奸人枝节的滥用、靠钩距追查罪情的技巧作为才干的人,也不是我衡量您的标准。您对于当世的得失已经考虑周详,憎恶时俗的污浊也由来已久,那么先前所说的困难将要变得容易了。我虽然只是寄食于学馆,也侧耳倾听、踮足远望,期待您的言论能够有一次成效,以打破郁结。不过,时局有张有弛,您也可以趁休沐之时,凭吊六代旧都的遗址,浏览山川的形势胜景,在古台遗址上举杯,在清溪中濯洗冠缨,作诗取乐。难道也不应该想一想以前在馆阁中所议论的事吗?在这种闲暇中仍不忘记它,我所期望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实现了。送徐德符序 我年轻时居住在江南,认识徐君德符,当时他还不到三十岁,风采骨相清爽俊秀。他的祖父雪江翁、父亲秋山翁,世代都擅长琴艺,德符又兼长诗歌和阴阳家学说。当时我常和他抱琴,选择吴山的胜景,扫净落叶铺草为席,坐在长松巨竹之间,弹奏一两首古曲,旁观者都以为是仙人。三十年后,我受命充任太史,德符任池州淮学长,任期届满来到京师。从前秀整的容貌,如今变成苍颜白发;从前俊敏的气概,如今转为淡泊沉静。而我也不再有少年时的气象了。追想往日相交,不禁感慨。如今京师的贤士豪杰听说他家传的学问,想听紫霞遗音的人争相邀请他来。那时我正跟随皇帝车驾前往上京,出了居庸关,经过龙门峡,徘徊在绝壁下面,只见乱石林立,水波冲刷石缝,风与水吞吐激荡,声音澎湃,仿佛韶乐与濩乐交相奏起。德符若能援琴把这些景象写出,必将使风云为之变化,波涛为之汹涌,鱼龙为之悲啸。我也将超然有所领悟,想抛弃尘世污秽而上行。德符却买船南归,没有人跟随我。唉!

送翟生序翟文中早入国学,与贵游乆处,齿业俱进。师友许其精敏,而文中之名亦着矣。既而为知已推择,草仪前殿,赞礼明廷,积劳除浙东宣慰司照磨。以余尝官成均,求言为别,乃告之曰:「学将以致用也。照磨官虽卑,而钩稽金谷之数,摘发案牍之乖,穷竟滞滥之端,皆其軄也。文中无鄙其事,而尽心焉,则致用基乎此矣。昔欧阳公少时,令夷陵,欲借书观之而不可得,乃从故府取吏牍,反覆阅之,于是周知情伪,备察奸利,枉曲乖错之由,而况軄此者欤?宣慰大府也,临制列郡,嵗上牒书,压架充栋,又岂穷荒一县比欤?其后公代包孝肃公尹开封,简易而理论者,谓过于包公,而苏文忠公亦以为政自任曰:「我从陈公弼、欧阳公学来。」则夷陵阅牍之功,又曷可少哉?虽然,公天人也,况学者哉?」文中官满而归,余将有徴焉。

送谢逢原序江南谢逢原侍其父游京师,饰金貂而职常伯者,闻其有茂材,除补平江财赋提举司幕官。逢原尝从余同年友国子博士黄先生学,器端识逺,素行孝谨,于清资显秩可执契而取也。乃今试之以金谷浩穰,或谓屈其材,余曰不然。推其已行,可以信其未行;迹其不为,可以任其必为。世尝患雅士视金谷之计若将凂焉,而自喜析秋毫者,下比商贾。若夫不出度程之中而自足于经常之内,独非儒者事乎?平江陆海衍沃,冠于东南,是司号脂膏地,簿书出没千蠧百穴,而民有困弊者矣。惟孝则能洁以将身,惟谨则能宻于检覈,惟器端识逺则能宻扶显相,整棼剔蠧。余知逢原必治办是軄矣。逢原其告诸长贰曰:「圣朝仁厚节俭,恩及行苇,籍税取民不过常法,宫掖之奉不逾制度。理财者洗手擿▯,因旧循常,遵职而已。若夫惨急以为风采,趣办以为有材,则未之敢闻也。」诸公知逢原者,咸赋诗以送之,而余为之书。

送赵叔仪序河南赵叔仪始来京师,居嚣烦之域,未尝不静暇也;混纷华之境,未尝不肃洁也。其于学审,所谓疑者而通之,求所谓是者而正之。以故余爱之,且畏之也。其后余敎国子,叔仪亦鼓箧而进。诸生旬沐,嵗省,皆散去,独闭一室,未尝窥户。寒抄署讲,寝食失期,往往心悟,所以然作场屋文字,机键开阖,云蒸川流,腴泽粹好,义理益发。既而试于有司,诎于不已知,闻者翕然嗟之。余谓不然。大雅曰:“誉髦斯士”,又曰:“蒸我髦士”,非科举所谓士也。誉之所不加,蒸之所不及,科举蔽之也。以科举论天下士,失士甚矣。柰之何雕琢技能以赴绳墨,磨错椎钝以就锋锐,波流相荡,风声相轧,贬性劳力,▯迷生死而不之悔。噫!与其毁阙而进,曷若成全而退?动而得于人之多,曷若静而失于已之少也?颛孙氏求闻达之要,孔子告以先逺世患。老子、列御冦敎人以后其身者,固所以先其身;外其名者,固所以存其名也。叔仪曷亦悔其少作,一切扫除邪僻浮靡而空之,求古人之统绪,所谓广大髙逺者,厚积而薄发,敛华而就实。如木升而为材可抡,如玉琢而为器可缫借也。诗不云乎:“衣锦尚防。”叔仪其无疑于斯言。

送纳兰时序初,许文正公至秦,秦之学者则而化之,始知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一切扫除华靡浮巧而空之。入徳有其门,进道有其涂。同时有潜斋杨公元父者,其学粹而正,其操履坚而不渝,文正与之抗礼者也。秦固衣冠之薮,泽由二公唱之以正学,其后若刘无竞、吕伯充、雷伯静、萧维斗、同寛甫诸公,潜徳蜚声,以师表一世,其师友渊源尚矣。陜右纳兰时,字纯中者,文正公之外孙,而赞善同公寛甫之弟子也,笃志而善学,持身以苦节,其所谓不扶而直者耶?同公既殁,纯中过大梁,客覃懐舘于承防,许公之门,公知其贤,欲荐之,固辞。夫古之人,闻而知之于百世下,犹若得其心传,矧其生也并世,其居也同里,亲承面命而得其绪纶者乎?纯中归而考其师说,笃信而允蹈之,则其所至讵可量也哉?纯中因国子学正祖辅卿求余言,于是乎书。

译送翟生序 翟文中很早就进入国学,长期和权贵子弟交往,年龄与学业都不断进步。老师和朋友都称许他的精明敏锐,文中的名声也显著起来。后来被知己推举选用,在前殿起草仪制,在朝廷主持礼仪,积累功劳后授为浙东宣慰司照磨。他因为我曾经任职成均,请求我赠言作别,于是我告诉他说:‘学习是为了付诸实用。照磨官职虽然卑微,但考核钱粮的数目,揭发案牍中的差错,彻底查清积压、滥用等弊端的根源,都是他的职责。文中不要轻视这些事务,而应尽心去做,那么学问付诸实用的根基就在这里了。从前欧阳公年轻时任夷陵令,想借书阅读却无法得到,于是从旧府库取出官吏的文书,反复阅读;因此全面了解真伪,详细察知奸诈牟利以及冤曲、错乱的缘由,何况专门负责这些事务的人呢?宣慰府是大府,统辖各郡,每年上报的文书堆满书架、栋梁,又岂是荒远小县可以相比的?后来欧阳公代替包孝肃公任开封府尹,政事简易而治理有条理的人,说他的治理超过包公;苏文忠公也以治理政事自任,说:‘我从陈公弼、欧阳公那里学习而来。’那么欧阳公在夷陵阅读文牍的功劳,又怎么可以轻视呢?不过,欧阳公是天资超凡的人,何况普通学习者呢?’文中任期届满归来后,我将等待他的验证。送谢逢原序 江南谢逢原陪侍父亲游历京师;那位佩饰金貂、任职常伯的官员听说他才干优异,便任命他为平江财赋提举司幕官。逢原曾跟随我的同年好友、国子博士黄先生学习,器度端正,见识深远,平素孝顺谨慎,完全可以凭借这些品行取得清要显贵的职位。如今却让他试任钱粮繁重的职务,有人说这是委屈了他的才干,我说不是这样。推究他已经做过的事,就可以相信他未做的事;考察他不肯做的事,就可以信任他一定会做成的事。世人常常担忧雅士把钱粮之事看成污秽,却又以能精细计较、锱铢必较自得,降低自己去接近商贾。若是不超出法度和规程,在常规之内尽职自足,难道不正是儒者应做的事吗?平江土地肥沃,水陆物产丰饶,居东南之首;这个职司被称为肥缺,文书中却有许多隐藏的弊病和漏洞,百姓也因此困苦。只有孝顺,才能清白自持;只有谨慎,才能严密地考核;只有器度端正、见识深远,才能严密辅佐显贵长官,整治纷乱、剔除弊病。我知道逢原一定能治理好这个职务。逢原应当告诉长官和副长官说:‘圣朝仁厚节俭,恩泽甚至施及道路旁的芦苇;登记赋税、向百姓征取的,不过是常法,宫廷的供奉也不超过制度。管理财赋的人只须廉洁自持,沿袭旧制、遵守常规,依照职责办事而已。至于把严酷急迫当作风采,把催促办事当作有才干,我不敢听说。’ 各位了解逢原的先生都作诗为他送行,我为他写下这篇文字。送赵叔仪序 河南赵叔仪刚到京师,身处喧嚣烦扰的地方,却从未不安静闲适;混杂在繁华浮艳的环境中,也从未不严肃清洁。他对于学问,能够审慎考察:把所谓疑惑的地方弄通,把所谓正确的地方加以订正。因此我既喜爱他,又敬畏他。后来我执教国子,叔仪也背着书箱来求学。诸生每十日休沐一次,每年省亲,都会散去,只有他独自关在一间屋里,从不窥视门户。寒暑交替仍抄书听讲,睡眠饮食都失去时限,常常心中有所领悟;因此他写成的科场文章,开合转折如机括发动,像云气蒸腾、河川流动,丰润纯美,义理日益显发。后来他参加有司考试,却因不被主考了解而受挫,听说此事的人都一致叹息。我认为不是这样。《大雅》说‘赞美这些俊士’,又说‘培育我的俊士’,这不是科举所说的士人。赞誉达不到他,培育也没有涉及他,是科举制度遮蔽了他。用科举来评判天下士人,失去真正士人太多了。为什么要雕琢技艺去迎合绳墨,磨钝为利以求合于锋刃,随波逐流彼此冲荡,追逐声势彼此倾轧,损伤本性、劳苦身心,在昏暗迷惘中度过一生一死,却不知悔改?唉!与其损毁自身而求进取,哪里如同保全自己而退守?动辄从众而得到别人许多认可,哪里如同安静自守而少失去自己的本性?颛孙氏向孔子求取闻名显达的要诀,孔子却告诉他先行考虑长远的世俗祸患。老子、列御寇教人把自身置于后面,本来正是为了使自身居先;把名声置于身外,本来正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名声。叔仪为什么不也悔恨自己过去少作文章,把一切邪僻、浮华、靡丽之气都扫除净尽,去寻求古人的道统?所谓广大高远,就是厚积而薄发,收敛浮华而趋向真实;如同树木成长为可以挑选的材木,又如同玉石雕琢成可以缫借[此词疑有讹误]的器物。《诗经》不是说过‘穿着锦绣衣服,外面还要罩上麻布衣’吗?叔仪不要怀疑这句话。送纳兰时序 当初,许文正公来到秦地,秦地的学者以他为榜样而受到教化,开始懂得穷究事理以求获得知识,反省自身以践行真实的道理,把一切华丽、浮巧之风都扫除净尽。进入德行有门路,进修道理有道路。当时还有一位潜斋杨公,名元父,他的学问纯粹而端正,操守坚贞而不改变,是许文正以礼相待的人。秦地本来就是士大夫聚集之处,恩泽由二公倡导正学;后来又有刘无竞、吕伯充、雷伯静、萧维斗、同宽甫诸公,潜修德行而声名远播,成为一代人的师表,他们的师友渊源已经很久远了。陕右纳兰时,字纯中,是文正公的外孙,又是赞善同公宽甫的弟子,志向笃定而善于学习,持身严谨而能吃苦守节,大概就是所谓‘不扶而直’的人吧?同公去世后,纯中经过大梁,在承天防馆寓居,作为许公门下的宾客;许公了解他的贤能,想推荐他,他坚决推辞。古人相隔百世以后,听到古道而理解它,尚且仿佛得到古人的心传,何况与贤者同时生活、居住在同乡,亲自承受面对面的教诲而得到他的道统呢?纯中回去后考察老师的学说,笃信并切实履行,那么他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纯中因国子学正祖辅卿请我赠言,于是写下这篇文章。

送赵生序国学生赵秉忠请于余曰:「秉忠承训于先生,今将侍亲守襄阳。或谓秉忠曰:『国子生搦数寸之管,书盈尺之纸,坐可以钓爵位,而子屈然自退于江湖千里之外。虽有文采,莫之觌;虽有徳音,莫之闻。不几背驰欤?』秉忠惑焉,愿先生赐之言。余曰:『不然,学之道甚易知,而人莫能知者,未得其本故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夫人莫不有亲也,而知所以事之;亦莫不知有兄也,而知所以从之,则所谓仁义之实,固已尽得矣。文章诵说,皆其末流也。柰何学校之政非古?士生既不见礼乐之盛,而科举又橐籥而风声之经明行修之路,不足以胜分积优升之岐,遂皆以渔猎剽袭为学,忘已徇物为行,惟得之务而欲之求,本心之晦蚀而莫之忧。』余为是惧乆矣。秉忠是行也,定省之隙,不驰情于外诱,不弃日于无用。其至于道,孰能御哉?」

送刘仲栗序尝观朱博折逆文学儒吏,曰:“且持此道归尧舜,君出为陈说之,而吏莫能长揖而去。”固有以召博之辱矣。俾如萧望之、朱云,博尚得而凌轹之邪?因其人以求其所奏记称说,从可知欤?噫!道丧乆矣,褎衣大袖之士诵六经以文奸言,俾豪俊轻侠凭陵翫侮,而真儒硕学与防其耻。余于儒吏,盖有憾焉。国学上舍生吴克寛来请曰:“刘克寛,字仲栗者,尝吏广平之成安县,不合去,已而游学京师,且通国言,出补郡文学掾,敢求先生一言?”吾多其辞吏而学,故书此以赠,且有警也。

送邓汉杰序楚王聘庄子,庄子辞;鲁侯聘顔阖,顔阖逃。夫贤士君子,固以不仕为贵乎?余曰:不然。昔者圣人之治世也,君有常道,臣有常軄,民有常业,各当其分而无私焉。故无非常之誉,则无非常之咎;无卓诡之赏,则无▯厉之罚。是故贤士君子,从事于其间,安其性命之情而已。逮徳下衰,君失其常道,臣失其常职,民夺其常业,皆私其实而利其名。故有非常之誉,则有非常之咎;有卓诡之赏,则有▯厉之罚。于是时也,髙位重禄,不近乎宗庙之牺乎?此贤士君子所以持竿不顾,遣使者而逃也。旴江邓汉杰,世业儒,通黄老学,来游京师,知之者荐而为扬州通泰等处屯田提举司知事,戒行有日矣。因其逰沃哷溥,求余赠言。汉杰学于黄老者也,其出而仕也,其以望世也欤?其不卑小官也,亦安其性命者欤?虽然,从事于道者,道乆而愈安;从事于利者,利重而愈危。此汉杰之所学也,余何言哉?

送耿可让序诸生耿可让将归觐,请曰:「可让大父良,为人乐易慈祥,其居乡闾寛然长者也。其视族人,能爱以均;其敎子孙,不以逸,曰:『所以守吾先人之法也。』今年八十六,而夀考康宁。耿氏世束鹿,继有显人,其出者以材能见于世,处从官大臣之列,而施其泽于天下;居则行脩于家,而誉闻于乡。日从子孙来,西方之客与夫乡人之老,诗书樽席之侧,啸歌息偃,以忘其年,以遂其志。遭朝廷赐帛之典,县二千石,且表其居,显荣一时。其自得者専考于身,其有余者流泽于后。有孙有曾,以承以翼,何其祥也!」大夫士咸为咏言,先生其序其端。可让为人质厚恬夷,世俗之所为有不为者,又以知君之敎行于家也。此大夫士之所以咏歌也欤?

送张光道序洛为中州,文学国,古多懿徳驯行之士,风声气烈,愈逺而弥存。士之生是邦者,岂无读其书、览其迹而卓然有立者欤?洛之士张君光道,少游燕赵间,与其贤豪交游,归而著书,万安山阳隤然遂其志也。今年秋,自洛而伊,恵然见临,若有所请。余嘉其仪观,伟其经术,明其所谓卓然有立者欤?顾余言何足取?然尝闻之:无常产而有常心者,古之所谓士也。士之学,欲其得诸心,充诸身,扩而被之国家天下也。噫!士散乆矣,治心脩身之学之废乆矣。其在闾巷间者,用力于空文而峙虚名;其出其仕者,赴时趣务,驰骋于声利。噫,惑亦甚矣!是以孔子称古之学者为已,孟子称君子欲其自得之。圣贤之心,宁以此而易彼也邪?光道卓然可畏者也,将同乎此邪?抑将合于彼邪?光道他日归隠于洛,访邵窝,游司马园,濯清伊之流,挹龙门之云,徘徊俯仰,想其风声气烈,洒然而醒,渊然而识,以求吾心吾身之事,而足其乐于已者,其视巧富善宦其得失,固易知也。又奚贵于余言哉?光道于此而有得焉,则信乎其所谓卓然有立者也。

译送赵生序 国学生赵秉忠向我请教说:‘秉忠承受先生的教诲,如今将要侍奉父母,前往襄阳。有人对我说:“国子学生只要拿几寸长的笔,在一尺长的纸上作文,坐着就可以求取爵位,而你却委屈自己,退居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江湖。即使有文采,也没有人看见;即使有美好的德行声誉,也没有人听闻。这不是几乎背道而驰了吗?”秉忠对此感到疑惑,希望先生赐给我一些话。我说:“不是这样。求学之道很容易明白,但人们不能明白,是因为没有得到它的根本。孟子说:‘仁的实质,就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就是顺从兄长。’人没有谁没有父母,懂得用什么方式侍奉父母;也没有谁不知道有兄长,懂得用什么方式顺从兄长,那么所谓仁义的实质,本来就已经完全得到了。文章、诵读和讲说,都只是末流。为什么学校的政教不像古代?士人入学后既看不到礼乐盛大的情形,科举又像风箱吹风一样助长追逐经书义理和修养品行的声势,却不能胜过按等级积累资历、逐级优升的途径,于是都把猎取、剽窃、袭取作为学习,把忘掉自己、顺从外物作为品行,只求得到名利、追求欲望;本心受到遮蔽侵蚀,却没有人忧虑。”我为此忧惧已经很久了。秉忠此次出行,在早晚向父母问安的间隙,不让心思奔向外界诱惑,不把日子耗费在无用的事情上。这样,他达到道的境界,谁能够阻挡他呢?” 送刘仲栗序 我曾看见朱博折辱反驳文学儒吏,说:‘姑且带着这套道理回去侍奉尧舜,你出来把它陈述清楚,’说完便不向官吏行长揖礼而离去。朱博本来就有招致这种羞辱的原因。假如对方是萧望之、朱云这样的人,朱博还能够欺凌压制他们吗?从他所倚仗的人以及他所求取的奏记和称说来看,大概可以知道了。唉!道统丧失已经很久,穿着宽衣大袖的士人诵读六经,却用来文饰奸邪之言,使豪俊轻侠之徒得以凭借权势欺凌玩弄别人,而真正的儒者和博学之士反而一同蒙受耻辱。我对于儒吏,实在有所遗憾。国学上舍生吴克宽来请我说:‘刘克宽,字仲栗,曾经在广平成安县任吏,因为不合意而离去;后来到京师游学,并且通晓国事,出任郡中文学掾,谨请先生说几句话。’我赞许他辞去吏职而求学,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也借此警戒他。送邓汉杰序 楚王聘请庄子,庄子推辞;鲁侯聘请颜阖,颜阖逃走。贤士君子本来就以不做官为可贵吗?我说:不是这样。从前圣人治理天下时,君主有恒常的道,臣子有恒常的职责,百姓有恒常的职业,各自安守本分而没有私心。因此没有异常的赞誉,也就没有异常的罪责;没有特殊奇异的赏赐,也就没有严酷暴烈的刑罚。所以贤士君子处在这种社会中,只是从事自己的职责,安守性命的真实状态而已。等到道德衰败,君主失去恒常之道,臣子失去恒常职责,百姓失去恒常职业,人人都把实际利益据为己有而谋求名声。因此有异常的赞誉,便有异常的罪责;有特殊奇异的赏赐,便有严酷暴烈的刑罚。在这种时候,高位厚禄,难道不像宗庙中待宰的牺牲吗?这就是贤士君子手持钓竿而不回头、打发使者后逃走的原因。旴江邓汉杰,世代以儒学为业,通晓黄老之学,来到京师游学。了解他的人推荐他担任扬州通泰等处屯田提举司知事,出发的日期已经定了。他趁游历沃哷溥之机,请我赠言。汉杰所学的是黄老之道;他出来做官,是想借此求得闻名于世吗?他不轻视小官,也是因为安守性命的真实状态吗?不过,从事于道的人,道路越久远,心境越安定;从事于利的人,利益越多,处境就越危险。这就是汉杰所学习的道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送耿可让序 诸生耿可让将要回乡探望祖父,请求我说:‘可让的祖父耿良,为人快乐平和、慈爱祥善,居住乡里,是宽厚的长者。他对待族人,能够平等地爱护;教育子孙,不让他们安逸享乐,说:“这是守护我们先人的法则。”今年八十六岁,长寿而健康安宁。耿氏世代居住束鹿,连续有显贵人物;家族成员出仕,凭才干闻名于世,身处从官和大臣之列,把恩泽施及天下;在家居住时,就在家中修养品行,使声誉传闻于乡里。每天都有子孙前来,西方来的客人和乡里的老人,也在诗书酒席旁边长啸高歌、休息闲坐,以忘却自己的年岁,实现自己的志向。又遇到朝廷赐帛的典礼,县中二千石官员将此事上报,并且表彰他的居所,使他一时显贵荣耀。他自己得到的,专门归于自身的德行;有余的恩泽,则流传给后代。有孙有曾孙,承继并辅翼家业,这是多么吉祥啊!’大夫士人都作诗歌咏此事,请先生为它写序。可让为人质朴厚重、恬淡平和,对于世俗所做的事有些不肯去做;由此也可以知道,先生的教诲已经施行于家庭。这大概就是大夫士人歌咏他的原因吧?送张光道序 洛阳是中州之地,也是文学昌盛之国,自古以来有许多美德淳行之士,风俗声誉和气节力量越传越远,越久越存在。出生在这里的士人,难道没有读他们的书、考察他们的事迹而卓然自立的吗?洛阳士人张君光道,年轻时游历燕赵之间,和那里的贤士豪杰交往,归来后著书,在万安山南安然完成自己的志向。今年秋天,他从洛阳来到伊水边,惠然来访,似乎有所请求。我赞美他的仪表,敬重他的经学,想他大概就是所谓卓然自立的人吧?只是我的话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但我曾听说:没有固定产业而有恒常之心,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士人。士人的学问,要求得之于心,充实于自身,扩展出去而施及国家天下。唉!士人离散已经很久了,治心修身的学问废弃也很久了。居于乡里巷陌的人,把力量用在空洞文章上,树立虚浮名声;出来做官的人,迎合时势、追逐事务,在声名利益中驰骋。唉,迷惑也太深了!所以孔子称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孟子称君子希望自己有所获得。圣贤的心,难道会把这一方看轻而改取另一方吗?光道是卓然可敬畏的人,他将要同于这一方吗?还是将要合于那一方呢?光道将来归隐洛阳,访问邵窝,游览司马园,在清澈的伊水中洗濯,手捧龙门的云气,徘徊俯仰,想象那里风俗声誉和气节力量,清爽地醒悟,深沉地认识,以求得关于我心我身的道理,使自己内心的快乐得到满足;那么,他看待那些靠机巧致富、善于做官者的得失,本来就很容易明白了。这样一来,又何必看重我的话呢?光道如果能从这里有所领悟,那么就确实是所谓卓然自立的人了。

送张子英序延祐间,余客游雄邑。雄之士张子英者,从余游。与之自定鼎门出,水南徘徊,独乐园,想司马公之风烈。入邵窝,叹其人之不可见。升龙门,临伊流,周览程夫子之遗迹,则又踔而疎,仰而悟,跂而望,凛乎其如将见之也。于是叹曰:「先贤在是,则道在是。道在是,则有为者亦若是。吾党小子,读其书,思其人,欲起九原而端拜受命也。况俯仰乔木之下,为亲炙之者欤?」然未有爼豆而风声之者,非是邦之阙欤?于是子英喟然曰:「斯责吾邑也,小子奚敢让?」其后五年,余归江南。子英由洛而吴,谒余曰:「昔之所欲为堂,凡三楹,迄成。虽然,三王之祭川,必先河而后海。雄学原于濂溪,▯于横渠,师资友辅,而流衍于武陵之朱。同时若广汉,若东莱,相望而出。学者复见天地之纯全,古人之大体,迄于覃懐许夫子,而规模益逺矣。大江之南,河洛之墟,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而续其絶,而着其防,而学有统,道有归,讵非人心所同然欤?合十贤而祠之,其溯流从源之义欤?」余举酒而属曰:「善!论学者亦然。知紫阳自濂洛始,则覃懐必自紫阳始。繇覃懐而距于今,若斯其未逺也。吾党小子,亦有导河积石者欤?」子英归而从其邑之士,设笾篚,错罇簠,升降俯仰,以荐洁芳。窅然肃然,有在斯堂之外,而发于心之所同然者。此吾他日之所望也。其表显而封殖者,庸讵止于斯乎?子英怿然曰:「其敢忘祝规!」送刘伯温序【什喇卜郎中】至元五年,闽盗既平。明年夏秋,嘉禾、吴松江苦雨,具区溢壊,民田庐秋敛用防,流移者众。江浙省遣使告饥,朝廷议选通经术、有材干之士为元僚拯之。山北道亷访副使伯温甫往践其任。伯温雅与余接,余闻而喜曰:“浙之人幸也夫!”客或曰:“当今赋出于天下,江南居十九,浙之地在江南,号膏腴,嘉禾、吴松江又号秔稻厌饫。他壤者故海漕视他郡居十七八。兹者民方结草苇以自托于壊隄毁堰之上,而海漕之常数莫登矣。活民足用,亦有其道欤?弭菑沴以召和气,又可不深念欤?闽既烦敝于转饷,而浙又若此菑沴之行,固治世不能无,抑思有以致然否欤?吾见其难为也,子以为喜何欤?”余曰:“伯温之少也,从先生国子讲论道徳以求其益,其素学也可知。其仕也为名御史,为贤部使者,其才又可知也。学以禔身,才以立事,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之选,咸宜焉,况足国用、召和气者哉?自通都大邑至于荒边侧境,咸理焉,况浙哉?”客又曰:“是则然,且国家治体,百司庶府其长实膺眷注付托之重,庶务则一切责成幕府。情浃义洽,固无虑其咸酸之不同,圆方之不相入,皦皦以立异,容容以窃叹,求脱去而不可得,尚何政之举?”余曰:“夫钟怒而击之则武,悲而击之则哀,诚意之感也,若是。伯温诚于已,岂有不信于彼者哉?吾知賔主相得于堂庑之上,而民自得于江湖之外矣。故曰浙之人其幸也夫!”遂书以为序。

钦定四库全书

伊滨集卷十五      元 王沂 撰序

彭氏世谱序番阳彭氏有学道,龙飞山之上清宫,以清净无为之防祝厘上方,制授太和静正成徳真人。曰承祖以所修家谱见示,防廷议修辽金宋史,方求故家遗记,望乔木而遐思,发幽光于既往。窃考故宋盛时,名家巨族之子孙,更南渡后而仕宦显著者,犹厯厯可述。内附以来,邈乎无所闻,岂必有待乎贤者而后有以亢其宗耶?真人寄迹方外,而能不忘其先,缉其家世行事如此,抑贤者之传固当有见于后世也耶?按彭氏自重黎为火正,世其官,后至铿封彭城而受氏,有子曰武,曰夷,得道建之崇安山,后人因名其山曰武夷。其后分合之由,逺难征矣。今谍自故宋而下始书,盖谨之也。初少保之先自崇安徙饶之番阳,世有潜徳。少保尝曰:“天下事可人意者,其惟教子起家乎?”故五子悉使就学,果大其门。若枢宻使汝发,寳文阁待制,枢宻都承防汝励,谏议汝霖,朝奉大夫知衢州,死金兵,谥忠毅,汝方一门兄弟并践华要,嶷嶷相望。寳文立朝大节,为丞相范纯仁所推许,自可以见其原本之深固,而知其流裔之长久盛大矣。寳文三世孙曰大问,官信州司户。司户孙涣廿九公,尝过芗溪之北,爱其溪石林泉岩壑之胜,因家焉,且戒其子孙以汉厐徳公为法。距今十余世,子孙既多,而皆力耕以奉公上,读书以训闾里,其用意至深逺也。今谱自少保而下三百年间,世绪既逺,枝分▯别,散居乐平之厉阳,余干之土桥,安仁之彭坊,又何其盛也?噫!诗书清门,能不坠其素风淳徳,斯可谓能世其家矣。真人之所以求书其端者,感传绪之在兹,遡世徳之不易,其亦知所重矣哉。

译送张子英序 延祐年间,我客居游历雄邑。雄邑的士人张子英跟随我交游。我和他从定鼎门出去,在水南徘徊,来到独乐园,追想司马公的风烈;进入邵窝,叹息再也见不到那位贤人;登上龙门,面对伊水,遍览程夫子的遗迹,于是又精神振奋而疏朗,仰望而有所领悟,踮足远望,凛然仿佛将要见到他。在这时我叹道:‘先贤在这里,道也在这里;道在这里,那么有志于作为的人也应当如此。我们这些后辈小子,读他的书,思念他的为人,想从九泉之下请他起来,端正行礼接受他的教诲,何况亲自俯仰于高大树木之下,接受过亲身教诲的人呢?’然而,这里还没有设置祭祀之所来传播先贤的风声,难道不是这个地方的缺失吗?于是子英长叹说:‘这是我们乡邑的责任,我怎敢推辞?’五年以后,我回到江南。子英从洛阳来到吴地,拜访我说:‘从前想建的堂,三间屋子,如今终于建成了。不过,三王祭祀河川,一定先祭河神而后祭海神。雄邑的学统源于濂溪,流传到横渠,靠师友辅弼而传播,又流衍到武陵的朱氏。同时,像广汉、东莱这样的人相继出现。学者重新看见天地的纯全、古人的大体,直到覃怀许夫子,规模就更加久远了。’ 大江之南与河洛旧地,本来只有风马牛不相及的距离;可是能够接续断绝的学统,彰显其中的传统,使学问有统绪、道有归宿,难道不是人心共同如此吗?把十位贤人合在一起祭祀,这大概就是追溯水流、寻求源头的意义吧?我举起酒杯致意说:‘好!谈论学问也是这样。知道紫阳的学统从濂洛开始,那么覃怀的学统也一定从紫阳开始。由覃怀到今天,距离并不算远。我们这些后辈小子,难道也有人能够像导引黄河从积石山发源那样,导引学统继续流传吗?’子英回去后,便和乡里的士人一起设置祭器,交错摆列笾、篚、罇、簠等礼器,按照礼仪升降俯仰,进献洁净芳香的祭品。气氛幽深肃穆,仿佛有某种精神存在于此堂之外,并从人心共同的感受中发出。这就是我将来所期望的。至于表彰先贤、修整封植的事业,难道会只限于这里吗?子英欣然说:‘我怎敢忘记您的训诫和规劝!’ 送刘伯温序【什喇卜郎中】至元五年,福建的盗贼已经平定。第二年夏秋,嘉禾、吴松江遭遇连绵大雨,具区湖水泛滥决坏,百姓的田地、房屋和秋收都受到损失,流离迁徙的人很多。江浙省派使者上报饥荒,朝廷商议选拔通晓经术、有才干的人担任元僚去救济他们。山北道廉访副使刘伯温刚好前去履行这个职务。伯温平素与我交往,我听闻此事后高兴地说:‘浙江的百姓真是幸运啊!’客人有人说:‘如今天下的赋税,江南占十分之九;浙江在江南之中,号称土地肥沃,嘉禾、吴松江又以稻米丰盛、粮食充足著称。其他地方的海运漕粮,向来只相当于其他郡的十分之七八。如今百姓正编结草苇,寄身于毁坏的堤坝和决裂的水闸之上,而海运漕粮的常数也无法达到。要使百姓活命并满足国家用度,难道也有办法吗?要平息灾害邪气、招来和气,又能不深入思考吗?福建已经因转运粮饷而疲敝,浙江又遭受这样的灾害,这本来是太平之世也不能完全避免的,还是应当思考是否有导致它的原因呢?我看这件事很难办,您为什么反而高兴?’我说:‘伯温年轻时,跟随国子先生讲论道德,以求有所增益;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平素学问。他做官时,担任著名御史、贤能的部使者;由此又可以知道他的才干。用学问修养自身,用才干建立事业,从公卿大夫到管理牛羊仓廪的职位,都适合他,何况是使国家用度充足、招来和气的职务呢?从四通八达的大都市直到荒远的边地,都可以治理好,何况是浙江呢?’客人又说:‘这话固然如此;况且国家的治理体制中,各司各府的长官实际上承受皇帝眷顾和托付的重任,日常事务却一概责成幕府办理。若彼此感情相通、道义融洽,本来不用担心性情不同、方圆不合;如果有人明白地标榜异己,或圆滑敷衍、暗中叹息,想脱身而不能,又怎么能推行政事呢?’我说:‘钟以愤怒的情绪受到敲击,发出的就是武烈之声;以悲哀的情绪受到敲击,发出的就是哀伤之声,这都是诚意感发的结果。伯温如果对自己真诚,难道会有不能取信于别人的地方吗?我知道宾主会在厅堂廊庑之上彼此相得,而百姓自然会在江湖之外得到好处。所以说,浙江的百姓真是幸运啊!’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作为序。钦定四库全书 《伊滨集》卷十五 元·王沂撰写的序文 彭氏世谱序 番阳彭氏有一位学道者,在龙飞山上清宫以清静无为的教义为皇帝祈福,被制度授予太和静正成德真人之号。他名承祖,把所修的家谱拿给我看。朝廷正在议论修撰辽、金、宋三史,正搜求故家遗留下来的记载;望着高大的乔木而产生悠远的思绪,发掘出往昔已经幽隐的光辉。我私下考察北宋旧日盛时,名门大族的子孙,在南渡以后仍有许多仕宦显达、历历可述。自内附以来,却遥远得几乎没有听闻,难道一定要等待贤者出现以后,才有人能够振兴他的宗族吗?真人寄身于方外,却能够不忘祖先,像这样编纂他的家世和事迹;或者贤者的流传,本来就应当在后世有所显现吗?按彭氏的世系,从重黎担任火正、世代承袭此官开始,后来传到铿,被封于彭城,于是以彭为氏。他有儿子名武、名夷,得道后在崇安山建立居所,后人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武夷山。此后分合的缘由,年代久远,难以考证。如今家谱从故宋以后才开始记载,大概是出于谨慎。起初,少保的祖先从崇安迁到饶州番阳,世代都有潜藏的德行。少保曾说:‘天下事情中能够让人称心的,难道不就是教育子弟、振兴家业吗?’因此五个儿子全都让他们求学,果然使家门壮大。比如枢密使汝发、宝文阁待制汝励、枢密都承旨汝励[原文前后同名,疑有讹误]、谏议大夫汝霖,任朝奉大夫、知衢州,死于金兵之手,谥号忠毅;汝方一门兄弟都先后登上显贵重要的职位,才德卓异,彼此相望。宝文立身朝廷时所表现的大节,受到丞相范纯仁的推重赞许,由此足以看出他的根基深厚牢固,也可以知道他的后代将长久兴盛。宝文的三世孙名大问,任信州司户。司户的孙子涣廿九公,曾经过芗溪北面,喜爱那里溪石、林泉、岩壑的胜景,于是定居在那里,并且告诫子孙要以汉代庞德公为榜样。距今十多代以后,子孙已经很多,而且都努力耕作以供奉公家,读书以教训乡里,他们的用心十分深远。如今家谱从少保以下三百年间的世系写起,世代既远,枝分派别,散居于乐平厉阳、余干土桥、安仁彭坊,又是多么兴盛啊!唉!诗书传家的清白门第,能够不丢掉平素的风气和淳厚的德行,这才可以说是真能世代保持家业。真人之所以请求我写在谱首,是感念传承世系的关键正在这里,追溯世代德行来之不易;他也算知道什么值得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