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伊滨集十九

伊濵集卷二十一     元 王沂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6–78 段

崔府君庙新垣记须城有祠岿然,宅扵北郭之阜,曰崔府君庙。阖境有祷輙应如响,民事之谨。庙建扵国初,殿宇中峙,丹碧炳焕,而崇墉缺焉。负贩者得以憇,刍牧者得以防,曾不若折桞以樊吾圃也。噫,渎甚矣!防奚以揭灵?奚以妥哉?故赠郓城县大夫王君汝楫惧焉,廼垣以缭之,伐石命工,皆已赀出。既成而致宻坚整,截然矗然,称神之居。过者加肃,非祈谢洁斋而来者不敢入,其知所严奉者哉?维神生着令猷,殁司幽府,灵实烜赫。在宋特封防国显应公,其后隂施滋厚,宠数益崇,威神洋洋,无所不在,故牲币之荐,在在而是,盛矣哉!

传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今夫世之嚚子憸孙,父兄之教不入,禁网之设不畏,骜然自弃扵非道。拜祠下,望神像,则凛乎肹蠁之闻,肃然敬心之萌,遂至不复为恶,是非神之有并乎礼乐欤?郡邑干旱水溢,螟蝗札瘥之菑,虽世治吏民,亦莫能免扵是,有祷焉,随感而应,变沴而丰,易忧而喜,又非有并乎礼乐欤?幽明之理,夫岂二致?然则须城之民,可忘郓城严奉之心哉?建庙始,邑人王氏,嵗久其名逸。郓城既殁之如干年,其子京畿漕运司判官德实,因余逰谢君润来求文,廼书以志嵗月。时至正四年三月朔也。

秘书监记至治之世,必有图籍之藏,此书省之所繇设也。初,太祖皇帝经营天下,扵文儒之事未遑也。世皇定江南,收赵宋图籍,大儒老生之论注,骚人墨客之文辞,与夫荒遐幽絶余欵坠刻,星翁乐工,兵书厯法,方言地志,佛老所传,及胜士良工绘事之精,书法之妙竒絶之迹,起上古竟宋金季,莫不萃焉。信乎,观物者必扵其防,然非至治之世,则物亦莫能防也。于戯盛哉!是故官书省者,皆当世聦明魁礨之材,讵独渐摩文学之益,葢以待上之用,其重如此,则其制度沿革可不彚而编之,以明朝廷好古乐善之勤,而励学士大夫之行也哉!著作商仙翁,以贤相之孙,优防册府,嘉上之厚其礼秩,而欲贻法扵后世也。噫,此其志可量也哉!

有容斋记刘彦时作堂为燕居之所,既成,请余曰:「漙也,褊心有所不受,狭中多所不堪,惧君子之弃而浅丈夫之归也,思有以廓其量。廼取诸书,有容德乃大,义名堂,早夜以览观焉,庶乎古者佩韦之意也。」余嘉其志,从而告之曰:「今夫物之虚其形而能受者,器之圆方是也。然受则有量,江海之大,鼋鼍鱼鳖之所错袐,怪神异之所储,珠玉宝藏之所产。然受则有涯。若夫天地之所以大,则无得而损益也。故自其德名之谓之寛,自其寛之所居名之谓之容,而世谓之有量,量以识扩,而识以学进也。虽然,传称黄叔度,汪汪如千顷之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其有容若此。叔度之贤无以见于外者,其学亦莫得而考也。岂其资之近道而学之不讲,是以言论风防无传耶?嘻!司马迁、班固迹其人言之实而书,而后人犹有窃议者。叔度笔扵范▯而人翕然信之,岂有其实者可得而拟议,而抱虚徇名者无得而窥也耶?名者实之賔也,以实则莫学而非道,以名则莫学而非物。诗云:『人知其一,莫知其他。』吾子勉之而已。」

译崔府君庙新筑围墙记 须城有一座高耸的祠庙,坐落在北郭的高地上,名叫崔府君庙。全境之内凡有祈祷,总是像回声一样得到应验,百姓恭谨地奉事它。庙建于国初,殿宇居中,丹青鲜明灿烂,却没有高大的围墙。贩运货物的人可以在这里休息,放牧割草的人可以在这里停留,竟然还不如折柳枝来围住自己的菜园。唉,亵渎太严重了!这样怎能显扬神灵?又怎能安置神灵呢?所以赠郓城县大夫王君汝楫对此感到忧惧,于是筑墙环绕,凿取石料、役使工匠,费用全由自己出。墙建成后,严密坚固而整齐,截然耸立,足以配称神灵的居所。经过的人更加肃敬,不是来祈求、致谢、洁斋的人不敢进入,这才知道应当怎样严肃奉祀了。神生前显著地施行美善政令,死后掌管幽冥,神灵实在显赫。在宋代特别封为护国显应公,此后暗中施惠越来越深厚,所受尊宠的次数和等级也越来越高,威严神灵浩荡无边,无处不在,所以各处献上牲畜和财帛祭品,真是盛大啊!《传》说:“在人间便有礼乐,在幽冥便有鬼神。” 如今世上的愚蠢子弟,父兄的教诲不能进入他们的心中,禁令刑网也不被他们畏惧,傲然自弃于非正道。可是他们在祠庙下叩拜,望见神像,便为神灵的声威感到凛然,肃然生出敬畏之心,终于不再作恶,这难道不是神灵和礼乐共同发挥作用吗?郡县发生干旱、水灾、螟蝗、瘟疫等灾害,即使天下太平、官吏百姓安定,也不能完全免除;一经祈祷,便随感而应,使灾变转为丰收,使忧愁变成喜悦,这难道不也是神灵和礼乐共同发挥作用吗?幽明的道理,难道会有两样吗?既然如此,须城百姓怎能忘记郓城严肃奉祀的心意呢?建庙之初,邑人王氏的名字因年代久远而失传了。郓城去世若干年后,他的儿子、京畿漕运司判官德实,因我游历谢君润那里,前来请我作文,于是写下此文以记载年月。当时是至正四年三月初一日。秘书监记 至治年间,必定有图书典籍的收藏,这就是设置书省的原因。起初太祖皇帝经营天下,还没有空暇顾及文儒之事。世皇平定江南,收取赵宋的图书典籍,包括大儒老儒的论说注释、文人墨客的文章,以及荒远幽绝之地遗留下来的残篇断刻,星象家、乐工的著作,兵书历法,方言地志,佛教道教所传之书,以及名士良工绘画艺术的精妙、书法的神奇和奇绝的遗迹,从上古直到宋、金末年,没有不汇集于此的。诚然,观察万物必定要在它们聚集之处;但若不是至治之世,万物也不可能聚集。唉,盛大啊!所以在书省任官的,都是当世聪明杰出、气度宏伟的人才;难道只是让他们逐渐受到文学的熏陶而已吗?大概是等待皇上的任用,其重要性如此,那么书省制度的沿革,难道可以不汇集编次,以表明朝廷好古乐善的勤勉,并激励学士大夫的行为吗?著作商仙翁是贤相的孙子,优厚地供职于秘书府,感念皇上厚待他的礼秩,又想把制度传给后世。唉,他的志向可以估量吗?有容斋记 刘彦时建造一座堂,作为闲居之所。建成后请我说:“我心胸狭窄,不能容纳许多事情,内心又有很多不能承受的东西,担心被君子抛弃而成为浅薄小人的同类,所以想办法扩大自己的气量。于是从书中取出‘有容德乃大’这句话,给堂命名为‘有容’,早晚观览它,希望接近古人佩带韦带以自我警戒的用意。”我赞赏他的志向,便告诉他说:“世间形体空虚而能够容纳东西的,是形状或圆或方的器物。然而能够容纳,就有容量。江海如此广大,是鼋鼍鱼鳖交错潜藏之处,也是奇异鬼神储藏之所,还是珠玉宝藏产生之地;但既然能够容纳,便有边际。至于天地所以广大,却没有什么能够增减它。因此从它的德性来说,称作宽;从它所居的宽广来说,称作容;世人则称作有容量。容量由见识来辨识,而见识又由学习来增长。不过,传记称赞黄叔度,胸怀广大如千顷水波,澄清它也不能使它清,搅动它也不能使它浊,他的容纳气量就是这样。叔度的贤德没有显露在外面,他的学问也无从考察。难道是他的资质接近道,而不讲求学问,所以言论风采没有流传吗?唉,司马迁、班固考察那人的事迹和言论,才把他写入史书,后人仍然有人私下议论他。” 叔度的事迹由范晔写入史书,人人都欣然相信;难道有真实内涵的人才可以得到评议,而空抱虚名、追逐名声的人反而无法窥见吗?名声是实质的宾客。依据真实内涵来学习,没有什么不是合乎道的;只依据名声来学习,没有什么不是外在事物。《诗经》说:“人们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其他方面。”您只管努力就是了。

礮神庙记龙沙克哷景兖甫世长千夫鸣臯山下新作礮神庙报功也。初,天兵之揃金墟宋也,其先世皆有功。天厯初年,天兵战灵沟,景兖甫又有功,师还祭扵庙,告功也。至顺三年十一月,景兖甫命其子玛克夲走京师,属沂记。沂谓五兵之器皆神司之,礟亦然。葢其力之所摧撃,声之所震壊,光气之所薄曜,锋刄未接,固已落敌人之胆矣。非神能若是乎?沂徃年官伊川,与景兖甫防最厚,尝观其春秋教士,阅习以程其能,摩厉以作其气,旗旄镯皷,鱼鳞杂袭,士皆贾勇自献,静如磐石,动犹飘风,机械便习之利,歩趍迟速之节,悉如法。其精神所防,何如也?其神岂不昭昭然哉?故沂书其端原,且缀以诗,俾春秋歌以祀焉:曰「他日之石防以工皷之机,气成行充风云,前驱猎复隆,轰然电星流虚空,翘关扛鼎,罴与熊头,蓬衣葆履锋,庸较厥技兮奏厥功。若泥在陶,金在镕,欃枪扫影祛丰隆,狼折其角,弛厥弓,昆仑已頺,河不东,震赫万国,罔不龚岳祗渎,鬼来防同义躯,斯完陨▯躬,凯旋荡涤雾与防,神扬厥軄,士气雄,开干阖坤,鸿蒙崇锡以英簜,畴其庸?鹤鸣山高万碧丛峣,楹绘桷饰以彤,神之来兮宴新宫,灵旗夭矫纒隂风,神之去兮窅莫从,光怪鬱律飞长虹,刑牲酾酒,肴核丰,鸣箫考鼓声逄逄,五兵不试,衣不戎,御勇韬力和,尔容神兮妥灵,蠖蠖中而我见献,无能容。」题防御书九霄二字臣沂忝待诏宣文阁,窃观皇上运笔之妙,鸾翔凤翥,势若飞动,而从容法度之中。及观赐布衣臣胡震“宦九霄”二大字,则知天纵之圣,肆笔而成,已见扵居潜之日。昭回之光,震宧独先被焉,可谓荣也已。虽然,鸾凤冲霄,必假羽翼,曷以新丰逆旅,自期哉?题治平防要洛阳少年,号为通逹国体,新丰逆旅,若素宦扵朝,其书与防,如日星之垂,而江河之流也。士生际盛时,沐鸿化,其可黙而无言乎?题欧阳兴世帖文忠公与其侄通理书云:「欧阳氏自江南归朝,累世▯朝廷官禄,吾今又被荣显,致汝等并列官品,当思报効。欧阳氏之承德袭训者众矣,在今盛时,尝表显眉山蘓叔党之后,而不闻欧阳氏之有仕者,岂无其人邪?抑潜德晦行而高不事异代之节耶?」元裕之《壬辰杂编》载:「安平都尉完顔斜烈在金季,犹知尊异,讵其盛世而反有不録者耶?」则知潜德晦行者多矣。今观庐陵欧阳永叔所藏绍兴三年録,其九世祖太平守兴世省劄二通,又与公族诸孙翰林直学士、国子祭酒元功防,始悟东坡有云:「君子之泽,岂止五世而斩?葢得其人,则可至扵百传信哉。」

书王麓庵帖后麓庵先生以醇儒硕德冠映古今,其志节之伟,谋虑之精,固非賛叹之所可及。今观此帖,笔势低昂,意象轩豁,而法度森严,岂所谓从心所欲而自不逾矩者耶?呜呼!非其胷中有以大过人者,何以及此?捧玩再三,不胜敬叹,庶几来者得以想见前軰风度,以致高山仰止之意云。题林先生训子帖余防时侍先子官江南,识蜀郡林君彦立,其文章诗刻,厉清峭斩斩然,不肯蹈袭前人一言半语。其逰如▯农杨载,仲宏鄜刘汶,师鲁皆敬畏之。延祐间,余防京师,又识彦立之弟今奎章阁照磨彦广,清修好古,克似其兄。时彦立已捐舘舎三年矣,相与感叹。久之后廿余年,当至元三年正月,彦广出所録先训,首其言淳恳切至,乃知彦广季昆克名扵世,克承其家者有自矣。

书聚星图后德星之聚,以贤也。天人之相应,如此不扵朝而扵州里。动天象扵桓灵之世,何居?天之佑汉,甚笃也。汉曷以承天耶?两家三世,咸有名称。岂天之生才,私扵荀陈耶?亦其承道渐训,不扶自直者众耳。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噫!聚扵州里,而其美若是。聚扵朝,则其美何如耶?题谭济川传后黎獠弗安厥居,席险阻之势,伺可乘之隙,作兵仗,合众为宼,杀良民,火官寺。其情状之可嫉者,若此。朝廷尝命将出兵,以薙狝之。汝楫以下邑一簿,树战功,则其建大将旗鼓者,从可知欤?身被创,长子死,而进擢,不闻,则其赏罚也,又可知欤?宼之益张也,民之重困也,固宜。《康诰》曰:「杀越人扵货暋,不畏死,凡民罔弗憝。」孟子以为此不待教而诛者也。噫!俾人人皆汝楫,则宼不足平矣。若夫致其信义,而单车独行,若龚遂、张纲、祝良之类者,此难以责汝楫也。

题胡古愚大拙先生传大拙先生扁舟江湖,而不逺世,以遯形曳裾王城,而不饰智以徼名,以为仕耶?则操行欲蝉蜕乎流俗,以为隐耶?则文华可藻饰乎太平。所谓寓巧扵拙,而物卒莫与之争。若夫氏族与字,则君其问诸轩辕弥明。题宋狱空诏

译礮神庙记 龙沙克哷景兖甫,世袭千夫长,在鸣皋山下新建礮神庙,以报答神灵的功劳。当初天兵削平金朝、宋朝的旧地时,他的祖先世代都有功劳。天历初年,天兵在灵沟作战,景兖甫又立了功,军队返回后在庙中祭祀,报告功绩。至顺三年十一月,景兖甫命他的儿子玛克夲奔赴京师,嘱托我写记。我认为五兵之器都由神灵掌管,礮也不例外。它的力量所摧毁的地方,它的声响所震裂的东西,它的光气所逼迫照耀之处,在锋刃还未交接以前,已经使敌人的胆气坠落了。这难道不是神灵的力量吗?我往年任职伊川时,和景兖甫交情最深,曾看见他在春秋两季训练士卒:通过阅习来考核他们的才能,通过磨炼来激发他们的士气;旗幡、镯鼓排列交错,士卒都争相奋勇表现自己,静止时像磐石,行动时如飘风;器械运用的便利,步行趋走迟速的节度,全都合乎法式。他们精神所达到的境界,怎么样呢?神灵难道不昭然在上吗?所以我写下事情的原委,并且缀以诗歌,使他们春秋祭祀时歌唱它:‘他日把石料运来,凭借工匠和鼓动机械的力量,士气形成、队伍充实,如风云聚集;前锋奔驰,旌旗猎猎而又隆盛;轰然声响如雷电流过长空;能举关、扛鼎,勇猛如罴熊;蓬衣宝履,锋刃闪耀;衡量考察他们的技艺,进献他们的功劳。’ 若泥土在陶范中,金属在熔炉里;彗星扫除阴影,驱逐丰隆;狼折断它的角,放下它的弓;昆仑山已经崩颓,黄河不再向东流;威势震赫万国,没有不恭敬山岳、敬畏渎神的;鬼神前来会同,正义之身于是完整,残损之躯于是陨落;凯旋之时荡涤雾霾,神灵发扬职司,士气雄壮;开天辟地,鸿蒙之神崇高地赐予英勇的旗帜,谁的功劳能与之相比?鹤鸣山高耸,万重碧色丛聚险峭;楹柱绘彩,椽角饰以红色;神灵来到新宫享宴,灵旗夭矫,缠绕在阴风之中;神灵离去,幽深得无法追随,奇光怪气郁结回旋,飞成长虹。宰杀牲畜,滤酒祭祀,菜肴果品丰盛;吹箫击鼓,声音隆隆;五兵不再使用,人们不穿戎装;收起勇力、和谐相处。愿神灵安居,接受我们的献祭,无法容纳的地方也让我们看见献礼。题跋 御书“九霄”二字 臣王沂忝居宣文阁待诏,私下观看皇上运笔的神妙,像鸾鸟飞翔、凤凰高举,笔势仿佛飞动,却又从容地合乎法度。等看到皇上赐给布衣臣胡震的“宦九霄”三个大字,才知道上天纵予的圣人,挥笔即成的才能,在潜居之日已经显现。皇上的光辉回照,胡震独自先受到它的照耀,可以说是荣耀极了。不过,鸾凤冲上九霄,必定要凭借羽翼,怎么能以新丰旅舍自我期待呢?题《治平龟鉴》跋 洛阳少年号称通达国体;新丰旅舍中的人,仿佛一向在朝廷任官。他所写的文章和论说,像日月星辰高悬,又像江河流淌。士人生活在盛世,沐浴宏大的教化,难道可以默默无言吗?题欧阳兴世帖 文忠公给他的侄子通理写信说:“欧阳氏自从由江南归附朝廷以来,世世代代都蒙受朝廷的官禄,我如今又得到荣宠显达,使你们也并列于官品之中,应当思考怎样报效。欧阳氏承受德泽、继承训诫的人很多;在如今盛世,曾经表彰显扬眉山苏叔党的后代,却没有听说欧阳氏有出仕的人,难道是没有这样的人吗?还是他们潜藏德行、隐藏操守,崇高到不肯侍奉异代的节操吗?”元裕之《壬辰杂编》记载:“安平都尉完颜斜烈在金朝末年,尚且知道尊重异才,难道到了盛世反而有不被录用的人吗?”由此可知,潜藏德行、隐匿操守的人很多。如今看到庐陵欧阳永叔收藏的绍兴三年记录,其中有他九世祖太平守兴世的省札两通,又有公族诸孙翰林直学士、国子祭酒元功的文字,这才明白苏东坡所说:“君子的恩泽,难道只能传到五代便断绝吗?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完全可以传到百代。” 书写王麓庵帖后 麓庵先生以醇厚的儒学和宏大的德行冠绝古今,他的伟大志节和精密谋虑,本来不是赞叹所能达到的。如今观看这幅字帖,笔势抑扬,意境开阔,而法度严整,难道就是所谓随心所欲却自然不越规矩吗?唉!如果不是胸中有远远超过常人的东西,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捧玩欣赏了多次,敬仰赞叹之情难以胜任,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由此想见前辈的风度,达到仰望高山、景仰先贤的心意。题林先生训子帖 我年轻时随侍先父在江南任官,认识蜀郡林君彦立。他的文章、诗歌和碑刻,严厉清峭,锋利整饬,绝不肯袭用前人的一言半语。他的同游者有弘农杨载、仲宏鄜刘汶,连师鲁都敬畏他。延祐年间,我又在京师认识彦立的弟弟、当时任奎章阁照磨的彦广;他清正自守、喜好古道,完全像他的兄长。那时彦立已经去世三年了,我们相互感叹。又过了二十多年,到至元三年正月,彦广拿出所记录的先父训诫,开头的话淳厚诚恳而切实周到,这才知道彦广兄弟能够在世上成名、能够继承家业,确实是有来由的。书《聚星图》后 德星聚集,是因为有贤人。天象与人事相互感应,竟然不是在朝廷而是在州里发生。它在桓帝、灵帝时代感动天象,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上天对汉朝的保佑十分深厚。汉朝凭什么承受天意呢?荀氏、陈氏两家三代都享有声名。难道上天生育人才,偏爱荀氏、陈氏吗?也只是因为他们接受道德教化、逐渐受到训导,不需扶持便能自行端正的人很多罢了。所以人们乐于拥有贤能的父兄。唉,在州里聚集,尚且有这样的美誉;如果聚集于朝廷,那美誉又会怎样呢?题《谭济川传》后 黎人、獠人不能安居,凭借险要地势,窥伺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制造兵器,聚众作乱,杀害良民,焚烧官署寺院。他们的情状如此令人痛恨。朝廷曾经命将出兵,去剿灭他们。汝楫以下不过是县里的一名主簿,却建立战功;那么他所树立的大将旗鼓,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吧?他身负创伤,长子战死,却得到升迁;如果不闻不问,那么朝廷的赏罚,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吧?盗寇日益猖獗,百姓更加困苦,本来就是必然的。《康诰》说:“杀害越国人而贪图货财,凶暴无所顾忌,不怕死,凡是百姓没有不憎恨他的。”孟子认为,这种人不必等待教化,便应当诛杀。唉!假如人人都像汝楫这样,盗寇就不难平定了。至于以信义感化人,单车独行,如同龚遂、张纲、祝良一类的人,这就不能要求汝楫做到了。题胡古愚大拙先生传 大拙先生乘一叶扁舟往来江湖,却并不远离世事;他隐遁形迹,拖着衣裾出入王城,却不卖弄聪明来求取名声。说他是在做官吗?那么他的操守却想像蝉蜕一样脱离流俗;说他是在隐居吗?那么他的文采又足以藻饰太平。他正是把巧妙寄寓在质朴中,最终没有人能与他争胜。至于他的姓氏、族属和字,您还是去问轩辕弥明吧。题《宋狱空诏》

书曰:「刑期于无刑。」语曰:「必也使无讼乎?」此圣人不贵去刑而贵无刑,不贵止讼而贵无讼也。沂尝承乏修《宋史》,至刑法,见太祖初即位,尤重用刑,哀矜之诏,嵗輙有之。刑部设详覆之员,诸路命紏察之使,至淳化间,又置审刑院扵禁中,其重慎之如此。中更衰乱,而泽不熄,亦其祖宗好生恶杀、明慎用刑之效也欤?而况廷尉持天下之平,司生人之命,其当时选择之精,属任之隆,宜何如也?其能仰副钦恤之意,以尊扬祖宗好生之德,俾庭无留繋,明允如张公者,其贤从可知欤?古语云:「活千人者,其后必封。」吾知张氏之后,其庆未涯也。绍兴之诏有云:「天高听卑,福善祸滛莫遂尔情,罸及尔身。」置此座右,永以为训。居是职者,尚鍳之哉!题许将手简后宋南渡前,士大夫例善书,虽未能如蔡君谟、米元章从法度中来,然其天资所发,徃徃无尘埃气,可喜也。所谓女好无定姿,恱目即为姝耶?

题观泉图毖彼泉水,其清浏浏。既出扵山,亦经扵邱。原则有坎,陆则有岐。汪汪洋洋,莫知所之。奔壑西驰,经天东注。夫岂性然?势激而寓敛。此防滴至扵寻丈,随波同流,惟海是向。彼观泉者,朋簮童琴,洗耳其操,濯缨其心。鸣雨林臻,霏雪崖至。时不待人,图不尽意。漆园蒙庄,妙契渊黙。君子人与?果行育德,养正之功,有渐无已。朂尔后来,是之取尔。

书塘乌氏碑后余读《诗·缁衣》篇,而后知贤者之能世其家也。再观司马迁表刘、项,方作敌士,以智力自奋,厥或弗类,亦序建为侯王,传不一再,或覆厥宗。又以知武公父子固贤,亦先王忠厚之泽有以成之也。塘乌氏由云中郡伯奋起,西夏事,世祖皇帝时方整六师以行天讨,推心膂之良,寄爪牙之任者,一遵成筭。其摧坚获丑,必眡功轻重而赏,能以此时备任使,蒙褒宠,则其材且能可知矣。施不尽有以陨厥身,子桓勇都尉继以忠义自持,从出征入卫,功烈炳然,则云中之祉,其后人者从可知欤?客省使当天厯初,视理之逆顺,挺身来归,干城斩获,所向无敌。第劳行赏,眷奬优渥,又非承德袭训之力欤?其子当嗣爵,既以万户让其季父,又以镇抚让其诸弟,讵特才且智克绍其先,又以知其孝义之化行于家也。其孙曽之蝉聨蔓衍也,固宜。于戯!观世臣之家,则我朝之深仁厚泽何如哉?大夫士之工声诗者,可无以继《缁衣》之篇耶?

书性斋説后新安方成读书之室,翰林待制揭君防硕扁曰“性斋”,取《易》“成性存存”之义也。襄隂王沂述曰:“情者,性之发;性者,心之理。感而遂通者,用;寂然不动者,体。其静也,如泉斯涵;其动也,如流迤▯,或涛澜之壅决,非捧土之或止。求复所有,斯克乎已。卓尔不羣,万善具僃,靡阙靡亏,常目在是。体立用行,曰道与义。其功何以卑?礼崇智崇也。效天卑也,法地。念兹在兹,生生不已。一真春融,诸妄蝉蜕。猗谁名斋?新安方子敢賛一辞,以廸来裔。”题彭宗徐字说后庐陵刘高仲先生,名彭叔,字曰宗徐。且推原所以字之之义,其说固美。宗徐,西江人也,亦知西江有所谓南州高士者欤?昔之人有起武子扵九京,吊灵均扵湘沅者,而况居其里,览其迹者欤?其人去今且千载,其风声余烈何如也?闻之者亦可以兴起矣,而况慕蔺而名相如者哉?《诗》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宗徐勉之,则高仲所谓大彭氏者,于是乎在。

书姚许静谈图后姚许二公以名德之重,事世祖皇帝。考其平生所立,始终钜细,未尝一念不在国家。今观静谈遗像,尚足以见其跨越古今,斡旋宇宙之意。一时君臣之际,何其盛哉!二公逺矣,其学术之醇,议论之伟,则未尝亡也。昔冯唐论颇牧之贤,汉文为之太息;魏相条晁董之对,孝宣以致中兴。此余之有望扵来者云。

钦定四库全书伊濵集卷二十二元王沂撰题防题胡士恭濠上藳嗜欲炽,则神疲而意昏;忧患集,则气折而语陋。囿二者之累,而求诗之工,难矣哉!蜕氛埃,处闲旷,日与逸人胜士游,固无嗜欲之惑;逺声光,遗势利,遐想夫灏气之初,太素之始,又絶乎忧患之挠。士恭得乎濠上者若此,宜其诗之工且多也。由是而工之不已,窅其兴,含之弥章;幽其趣,韬之弥光;洁其气,逺之弥芳;澹其味,咀之弥长;清其韵,聆之弥扬。与夫栁宗元、韦应物、李太白、陈子昻,上下乎清都之境,翺翔乎白云之乡。士恭以是求之,则观鱼之乐,亦有合于蒙庄。

译《尚书》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 古语说:“一定要做到使天下没有诉讼吗?”这说明圣人不以废除刑罚为可贵,而以没有刑罚为可贵;不以停止诉讼为可贵,而以没有诉讼为可贵。我曾经承乏修撰《宋史》,写到刑法时,看见宋太祖刚即位,特别重视慎用刑罚,怜悯罪犯的诏令每年都有。刑部设置详覆官,各路任命纠察使;到淳化年间,又在宫禁中设置审刑院,慎重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国家中途衰乱,但这种恩泽并没有熄灭,也许正是祖宗好生恶杀、明慎用刑所产生的效果吧?何况廷尉掌持天下刑法的公平,主管百姓的生死,对当时官员的精心选择和隆重任用,应该达到怎样的程度呢?能够仰体皇上钦恤刑狱的心意,尊崇发扬祖宗好生之德,使朝廷没有滞留的囚犯,像张公那样明允的人,他的贤能也就可以知道了吧?古语说:“使一千人活命的人,他的后代一定会封侯。”我知道张氏后代的福庆没有尽头。绍兴年间的诏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之言;使善人得福、淫恶受祸,不要顺遂你们的私情,刑罚将施加到你们自身。”把这句话置于座右,永远作为训诫。担任这一职务的人,还应当鉴戒它啊!题许将手简后 宋朝南渡以前,士大夫通常都擅长书法。虽然不能像蔡君谟、米元章那样从法度中来,但他们由天资自然流露的书法,往往没有尘俗气息,令人喜爱。所谓女子的美貌没有固定姿态,使人赏心悦目便算美人吗?题《观泉图》那泉水清清流淌,十分清澈。它从山中流出,也经过丘陵。作为源头便有洼地,流到陆地便有岔道。水势浩浩荡荡,不知将流向哪里。它奔腾进入沟壑,向西奔驰;经过高天之下,又向东流注。难道这就是它的本性吗?是水势激荡而又有所收敛。这幅图从泉水滴流到寻丈之远,随波同流,唯以大海为归宿。那观看泉水的人,朋友簪缨相伴,儿童携琴同行;洗净耳朵,正其操守;濯洗帽缨,清洁其心。林中雨声纷纷,山崖雪花飘落。时光不会等待人,图画也不能穷尽心意。漆园蒙庄,精妙地契合于深沉寂默。是君子吗?果真践行道义、培养德性,养正的功夫渐渐增长而没有止境。勉励你们后来者,应当取法这一点。书《塘乌氏碑》后 我读《诗经·缁衣》篇,后来才知道贤人能够使家世世代相传。再看司马迁为刘邦、项羽作表,把他们作为敌对之士;他们凭智力奋发,有些并不相类,也仍按次序建立侯王传记,传不过一两代,有的便覆灭宗族。由此又知道武公父子本来确实贤能,也有先王忠厚恩泽的培养,才使他们如此。塘乌氏从云中郡伯中奋起;西夏战事发生时,世祖皇帝正整顿六军进行天讨,推心置腹任用良将,把爪牙之任交给他们,一切都遵循既定谋略。他们摧毁坚阵、擒获敌人,必定按照功劳轻重赏赐;能在此时充任使命、蒙受褒奖宠遇,那么他们的才干能力也就可以知道了。施不尽因而殒身,他的儿子桓勇都尉继承忠义操守,随军出征、入宫宿卫,功业显赫;那么云中郡伯的福泽及于后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吧?客省使在天历初年,观察形势的逆顺,挺身前来归附;他筑成国家的屏障,斩获敌人,所向无敌。等到按劳行赏,得到优厚的眷顾和奖赏,这难道不是承受德泽、继承训诫的力量吗?他的儿子应当承袭爵位,却先把万户之职让给叔父,又把镇抚之职让给弟弟们;岂只是才智足以继承祖先,又由此知道孝义的教化已经施行于家中了。至于他的孙子曾孙,世代联绵、支派繁衍,本来就是应该的。唉!观察世代为臣的家族,便可知道我朝深厚的仁德恩泽达到何种程度了。大夫士中擅长声诗的人,难道可以不作诗来继承《缁衣》篇吗?书《性斋说》后 新安方成建造读书的屋室,翰林待制揭君斯硕题写匾额“性斋”,取《易经》“成性存存”的意义。襄阴王沂叙述说:“情,是性的发用;性,是心的理。受到感应而通达,是它的作用;寂静不动,是它的本体。它静止时,如泉水积蓄;它发动时,如水流曲折奔走,有时又如波涛冲决,不是捧一把土就能阻止的。求得恢复本有的性情,这才可以达到。卓然不群,万种善德完备,没有缺失亏损,常常把它放在眼前。确立本体而实行作用,便叫作道与义。它的功夫为什么能卑下吗?礼崇高,智也崇高;效法上天而处于高位,效法大地而处于卑位。念念在此,生生不息。一真之气如春日融和,各种虚妄如蝉蜕脱落。是谁给斋室命名?新安方子谨作一辞来赞美,以引导后代。” 题彭宗徐字说后 庐陵刘高仲先生,名彭叔,字宗徐。且推究这样取字的意义,这个说法本来很美。宗徐是西江人,也知道西江有所谓南州高士吗?从前有人在九京起武子,在湘水、沅水凭吊屈原,何况居住在他们的乡里、瞻览他们遗迹的人呢?那个人离今天已经将近千年,他的声望和遗烈怎样呢?听到这些的人也可以受到激励,何况仰慕蔺相如而取名相如的人呢?《诗经》不是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行走”吗?宗徐努力吧,那么高仲所说的大彭氏,就在这里了。书《姚许静谈图》后 姚公、许公凭借崇高的声望和德行,侍奉世祖皇帝。考察他们一生所建立的事业,无论始终大小,从未有一个念头不在国家。如今观看《静谈》遗像,还足以看出他们跨越古今、斡旋宇宙的气概。当时君臣相遇,是多么盛大啊!二公已经远去,但他们醇厚的学术、宏伟的议论,并没有消亡。从前冯唐谈论廉颇、李牧的贤能,汉文帝为之长叹;魏相分条陈述晁错、董仲舒的对策,汉宣帝因此实现中兴。这就是我对后来者的希望。钦定《四库全书》《伊滨集》卷二十二 元·王沂撰写的题跋 题胡士恭《濠上稿》嗜欲炽烈,精神就疲惫而意念昏昧;忧患聚集,气势就受挫而言语鄙陋。受这两种牵累限制,却想使诗写得精工,太难了!摆脱尘世的气氛,处身闲适空旷之地,每天同隐逸之士、优秀之人交游,自然没有嗜欲的迷惑;远离声名光彩,抛弃权势利益,遥想浩大元气的初始、太素的开端,又绝无忧患的扰乱。士恭在濠上得到的就是这些,所以他的诗精工而且丰富,是理所当然的。由此不断精进,兴致越幽深,含蓄得越久便越显著;趣味越幽隐,收敛得越深便越有光彩;气息越洁净,距离越远便越芬芳;意味越淡,咀嚼起来越悠长;韵律越清,听起来越悠扬。他可以同柳宗元、韦应物、李太白、陈子昂一起,上下游于清都的境界,翱翔在白云的乡野。士恭若这样追求,那么观鱼的快乐,也就与蒙庄相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