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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伊滨集十八

伊濵集卷十九      元 王沂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9–75 段

祀中镇记皇帝承天之序,嘉与防内同其福禧。嵗时遣使祀名山川,所以严报礼,遵故典也。至元六年庚辰二月甲申朔,二十三日丙午,应奉翰林文字臣某,翰林待制臣沂宾承之,致礼于霍岳中镇崇德应灵王庙。下有司供具有常制,降登兴俯有常礼。笾豆既旅,三献在庭。黎元不知,助者懽恱。是葢皇帝严恭寅畏,致然神听昭答,防若影响,有不得而辞焉者。其防嘉气,获丰年,固宜谨书嵗月以俟。

祀西镇记皇帝嵗时遣使分道四出登名山川祈为百姓育谷也。至元六年春,应奉翰林臣某,翰林待制臣沂,奉御祝香币而西。三月甲辰朔,越十日抵吴岳,斋于庙中。明日甲子,吏告五鼓,有司请行事,事已,请纪嵗月。沂瞻吴岳五峰耸峙,雄秀固非他山可望,而威灵烜赫,惊动一方。其作镇西土,为列圣尊礼,而士民敬畏也,宜。初,沂过扶风道中,见民有操瓢囊,负任挽车,挈擕老弱,累累然而南觊得水浆藜糗,窃活旦暮者,曰秦巩之间嵗数不登,将就食他壤。臣沂仰惟列圣德泽云蒸日照,百余年间是宜,田耕井饮,安于闾里。兹者吏之不良,无以奉宣德意于上恩,或壅于下情,或有所未达也。不则何以乖戾若是?然隂隲幽賛,易沴为丰,俾粒食缕衣,跂行喙息,翔舞太和,涵濡茂泽,是盖有望于神焉。

归云洞记龙首山在汉长安城南,其土赤而坚,其形蜿蜒如龙首,饮清渭,尾蟠樊川,緜聫六十里。长安地皆黒壤,城土色火而石坚。《关中记》云:“取山土以筑之也。”城有陶以居,若古之穴处者,窅而深,穹而有容,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同年友王君君冕乐而居之,扁曰“归云”。属记于沂,沂谓:“子居于陶,亦知陶之事欤?其塼埴以成形也,为甗为簋,为盆盎,而厚薄圆方大小之不同也。荐宗庙等瓦砾,而贵贱之不一也。及其毁弃,则归其故而已。”云之为气也,亦然。其触石而出也,散而风,聚而雨,而用舍之异也。膏乎良苗,▯于海,降于山,而运之有合否也。及其变灭,则亦归其故而已。天之生材也,亦然。隂阳之运,人物之化,无穷也。气质之参错不齐也,穷达得丧之遇不一也。及其所以昭于世而传乎后者,归于已而已,固无待乎外也。子其为我出户而望是山,逶迤而北,汉之建章、未央遗址错峙。东则唐之大明、含元、紫宸之基在焉,俯视▯防、素浐,沛公之所按劒,而秦婴之所▯组出降。西则长杨、五柞之馆,南则终南、太一、四皓之所従遁也。计其壮丽瓌特之观,熏灼四海之势,昭垂日星之明,而今日之故墟,荒垄风霜,荆棘狐狢之与穴,而樵牧之所啸歌也。迹其盛衰之变,其犹云之过乎?然而吾所恃以常存者,盖在此而不在彼也。是为记。

逸庵记逸人何以名?近名非逸也。庄子曰:「枯槁之士,宿名宿道可也,宿名非也。」善乎介之推之言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隠矣,何以文为?」若之推可谓不累于名矣。汉韩康卖药长安市,不二价。有女子従康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曰:「君是韩伯休耶?」乃不二价。康曰:「我本避名,今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乃入覇陵山中。康避名诚是也,恐人识之,黙而去焉可也,何必晓疑者以吾果韩康?孔子隠居以求其志,未见其人也,信欤?华阳处士史君遵道,以经学教授乡里,士之従游者踵相蹑也。其游翰林编修王伯昌,名其燕休之所曰「逸庵」,若将隠焉者。吾闻唐邓间多逸人髙士,不在其身,必在其所与游者,故余以此告之。

义应侯庙记伊阳之西南二十里,有山屹然斗起,曰木门。据山之巅,有屋数十楹,列峙其上,则义应侯之庙也。攷于图记,梁开平三年,卓见灵迹,邦人祠之,自兹始。宋庆厯中,军贼张海隂诱其众,谋掠兹邑,祷于侯弗利,余党以故溃。熙宁八年六月,诏封今号,治其庙含侈而新。之后承事益防,金季燬于兵。大德中,知州事冯君某守是邦,问所谓木门者,则鸠樵牧宅▯鼯,独其遗址巍然榛棘间,乃慨然令曰:“愿建侯庙者听。”伊人不挽而同,并力营之,三月落成。栋宇防防,丹青相焕,以重神威,以报神赐。雨旸疾疫,有祷輙应,嵗连大穰,州以无事。延祐四年秋八月,防余佐郡▯老,相与嘉侯之赐,而思冯君之美,惧其后泯泯也,乃具石请记其事。昔先王之法,有功及民则祀之。又曰:“山川林谷邱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夫一陵一谷,苟有益于人,亦严而事之,况于雄深抜立,出风雨见怪物,而能御菑攘祸,防芘嘉谷,以为一邦之镇,则其食于伊人,世世不絶也,固宜。是可书也。于是乎书。

译《祭祀中镇记》皇帝承受上天的秩序,愿意与境内百姓共同享有福庆。每年按时派遣使者祭祀名山大川,是为了恭敬地举行报答之礼,遵循旧有典章。至元六年庚辰二月甲申朔,二十三日丙午,应奉翰林文字臣某、翰林待制臣沂共同承办此事,在霍岳中镇崇德应灵王庙致礼。有司供办祭品,依照固定制度;升降起俯,也有固定礼仪。笾豆已经陈列,三献礼在庭中举行。百姓并不知道详情,但协助祭祀的人都很欢悦。这大概是皇帝严肃恭敬、敬畏上天所造成的,因此神灵听见并明显作出回应,形影相随,无法推辞。这样的和美祥气,得到丰年,本来就应当谨慎记下年月以等待验证。《祭祀西镇记》皇帝每年按时派遣使者分道四处,登临祭祀名山大川,祈求为百姓滋养五谷。至元六年春,应奉翰林臣某、翰林待制臣王沂奉御赐祝文、香和币帛向西而行。三月甲辰朔,过了十天抵达吴岳,在庙中斋戒。第二天甲子日,官吏报告五更已到,有司请示举行祭祀;事情办完后,请我记下年月。王沂瞻望吴岳,五峰高耸对立,雄伟秀美本来不是其他山峰可以相比;它的威灵显赫,足以震动一方。它作为西方镇山,为历代圣主所尊敬礼奉,也受到士人百姓的敬畏,是应当的。起初我王沂经过扶风道中,看见百姓有人拿着瓢囊,背着担子、拉着车,携带老弱,接连不断地向南去,希望得到水浆和粗食,勉强维持朝夕生命;他们说秦、巩之间年年歉收,准备到别的地方求食。臣王沂仰想,历代圣主的德泽如云蒸日照,一百多年间本来应当田间耕作、从井中取水、安居乡里。如今是官吏不善,不能向上奉行、向下宣扬皇上的恩德,或者阻塞了百姓的情况,或者有所未能通达。不然,为什么会乖乱到这种地步呢?然而神灵在冥冥中扶持赞助,把灾气转为丰收,使百姓得到粮食和衣服,使一切有足有口、飞翔爬行的生灵都在太和之气中欢舞,沐浴于丰厚的恩泽之中;这大概正是对神灵的希望。《归云洞记》龙首山在汉代长安城南面,土色赤红而坚硬,山形蜿蜒,像龙首一样;山势饮接清澈的渭水,山尾盘绕樊川,绵延相连六十里。长安一带的土地都是黑土,城墙的土呈火红色,石头坚硬。《关中记》说:‘取龙首山的土来筑城。’山中有陶窑可以居住,像古人居住的洞穴;洞室幽深、穹隆而宽阔,顶部做成城墙睥睨和屋梁栋楹的形状。同年好友王君君冕喜欢住在那里,题匾称为‘归云’。他托我写记,我说:‘您居住在陶室中,也知道陶器的事吗?陶土经过制坯烧炼而成形,可以做成甗、簋、盆、盎;厚薄、圆方、大小各不相同。可以陈列在宗庙中祭祀的,与普通瓦砾不同,贵贱也不一样。等到它被毁坏抛弃,也不过回归它原来的状态罢了。云作为一种气,也是这样。它遇到山石而升出,散开就成为风,聚集就成为雨;它的作用和不用,情形各不相同。它可以滋润好禾苗,可以汇入海中,可以降落到山间,而运行时也有相合与不相合。等到它变化消散,也不过回归原来的状态罢了。上天生成人才,也是这样。阴阳运行,人物变化,没有穷尽;人的气质相互错杂而不整齐;穷困或显达、得到或丧失,遭遇各不相同。等到一个人的才能和德行显扬于世、流传给后代,终究还是归结于自身罢了,本来不依赖外在条件。’ 您不妨替我走出门去,眺望这座山:山势曲折绵延向北,汉代建章宫、未央宫的遗址错落耸立。向东,则有唐代大明宫、含元殿、紫宸殿的基址;俯视玄防、素浐,那里是沛公按剑之处,也是秦婴系带出城投降之处。向西,则有长杨、五柞等宫馆;向南,则是终南山、太一山,以及四皓隐遁的地方。估量它当年壮丽奇特的景观、光耀四海的声势,以及像日月星辰一样显赫长存的光明,而今却成了旧日的废墟:荒坟在风霜中,荆棘丛里成为狐狸獾貉打洞之所,也成了樵夫牧人放声歌唱的地方。考察它盛衰变化的情形,难道不就像云彩飘过一样吗?然而我所凭恃、认为可以长存的,大概正在这里而不在那些地方。这篇文章就这样写成了。《逸庵记》。隐逸之人为什么要用“逸”来命名呢?过分接近名声,就不算隐逸了。庄子说:“枯槁之士,拥有长久的名声、长久的道义也可以;但追求长久的名声就不对了。”介之推说得好:“言语是身外的文饰,身体将要隐遁了,还要这些文饰做什么?”像介之推这样,可以说是不被名声牵累了。汉代韩康在长安市卖药,从不改变价格。有个女子来向韩康买药,韩康坚持原价不变。女子说:“您就是韩伯休吗?”韩康于是便不再坚持一律定价。韩康说:“我本来是为了躲避名声,如今连女子都知道有我了,还卖什么药呢?”于是进入覇陵山中。韩康躲避名声,确实是对的;如果害怕被人认出,默默离开也就可以了,何必还要向那些有所怀疑的人说明自己果然就是韩康呢?孔子所说的“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话可信吗?华阳处士史君遵道,用经学教授乡里,跟随他学习的士人接踵而来。他的门生、翰林编修王伯昌,把自己宴饮休息的地方命名为“逸庵”,像是要隐居在那里。我听说唐州、邓州之间有许多隐逸高士;如果不在本人身上,必定在与他交游的人身上。因此我把这些话告诉他。《义应侯庙记》。伊阳以西南二十里,有一座山高高耸立,突然拔地而起,名叫木门山。山顶上建有几十间屋宇,排列耸立在那里,就是义应侯庙。考察图志记载,梁开平三年,义应侯显现神灵的事迹,乡人开始祭祀他,从此始建此庙。宋庆历年间,军中盗贼张海暗中诱骗部众,谋划劫掠此县;他们向侯神祷告却没有得到助益,余党因此溃散。熙宁八年六月,诏书加封如今的名号,并治理修葺他的庙宇,使之扩大而焕然一新。此后历代承奉祭祀,更加严密防护;金朝末年,庙宇毁于战乱。大德年间,知州冯君某镇守此地,询问所谓木门山的情况,只见樵夫牧人、住屋和猿鼯都已散去,只有遗址在榛棘之间巍然独存,于是慨然下令说:“愿意修建侯庙的,听凭其意。”当地人没有推辞,纷纷共同出力营建,三个月便落成了。栋宇高峻,丹青交相辉映,用以增强神明的威严,报答神明的恩赐。无论下雨、天晴,还是疾病、瘟疫,只要祈祷往往就有应验,年年获得大丰收,州中因此平安无事。延祐四年秋八月,我任佐郡官,与地方父老共同赞美义应侯的恩赐,又追念冯君的功德,担心这些事迹后来湮没无闻,于是备办石碑,请我记述此事。从前先王的法制规定,凡是功德惠及百姓的,就应当祭祀;又说:“山川、林木、深谷、丘陵,是百姓取材使用的地方;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列入祭祀典章。” 一座山陵、一条山谷,只要确实有益于人,也应当严肃地奉祀它,何况木门山雄伟深厚、挺拔耸立,能在风雨中显现奇异景象,又能抵御灾害、消除祸患,保护嘉谷,作为一州的镇护之神,那么它享受这里百姓的祭祀,世世代代不断,本来就是应当的。这些事情是值得记载的,所以就这样记下来了。

赐金庄义学记御史中丞马公既谢事归,浮光葺其先公之遗田庐以居,又以其禄赐之入,置负郭常稔之田亩一百五十,号曰「赐金庄」。公捐馆之明年,公子观国相公之祠东,得亢爽之地,筑学舍其上,堂室庖湢各以序。为既成,来学者众,师生祀饮寝食之用,视庄嵗所入是给。

书来请曰:「愿有述。」余尝论桓荣为少傅,陈其辎重乘马以夸诸生,不闻其彰君之赐以及乡里也。疏广乐赐金之多,日令家共具,设酒食与族人故旧宾客共飨,以尽其余日,不闻其养良材以报君之赐也。公虽贵显而无留资,虽厯事四朝而赐金亦无几,其经营此也,实有待焉。而观国能修其业,承其志,其规模之逺,过乎昔人矣。虽然,讲习于斯者,亦将何以报公乎?必也肃然道德之尊,蔼然仁义之慕,发圣智之蕴,穷天人之奥,以致其知,以成其材,讵特有以报公,亦将有以待上之用矣。《诗》曰:「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公父子有焉。又曰:「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诸生以之。公名祖常,字伯庸,谥曰文贞,余同年生也。

懒真窝记窝以懒真名,睢阳李君孟端读书室也。孟端名是,岂以世之囿乎胶胶扰扰之蹊者众,而懒以自髙耶?又岂以世之营营乎知巧机械者众,而真以自表耶?夫髙则违物,表则异于物,我一而物众,而物与我始为仇敌矣。吾知孟端不为是也。人生乗物而游于百年,彼勤其身以易物,焱驰渊溷,不知饥之食、渇之饮,均翾飞蠕动以生死者,其于真固逺,而槁项黄馘、枯木死灰,亦莫知所以为真。魏晋清谈士,蔑礼法而肆情欲,又未足以与乎真。吾尝梦为繇矣,掲镢臿,负笼土,喘息薄喉,颠汗踵流。当是时也,得樾下以休,则脱然而喜矣。而况佚我以懒?吾又尝梦游夫钧天太清矣,其乐非是有也。而况全我以真,守其朴静,与天合,俨若愚,动与道俱,一而纯,虚而明,可以经世,可以养生物,莫得而撄。吾将与子刳妄想,蜕客尘,问津于建德之国,而游葛天氏之民,以求乎真。元统旃防孟陬之望,襄隂王沂书。

瑞庆窝记瑞者,德之应,庆之表。其应也,至治之世,和气氤氲,磅礴于天地间。其精者,既钟而为盛德,为竒材,为耆耋,黄耉;又上而为景星,为庆云,为甘露,时雨;又下而为醴泉,为芝草,为连理之木,同頴之禾,为麟,为鳯,为神马,为灵龟之属,歌于宗庙,笔于史册,葢已为有国者之瑞庆。若夫盛德竒材,足以表仪一世,经纶庶务,其为瑞为庆,当何如?而▯耋黄耉,则又徳化之隆,承平之乆所致也,其为瑞为庆,又何如哉?此乞言养老之典,授杖执酱之仪,帛絮牛酒之养,所由设也。呜呼,在上之人犹尔,而况其子若孙者乎?此瑞庆窝之所以作也。窝为名,见方外书。康节邵子尝名其居,而琅琊刘君文瑞取以表其亲燕安之所,固宜。虽然,钟之者天,而修之者人。今夫一粟之微,既播于田,既坚既实,一颖而千万粒,发生之力,雨露之功,虽天之为,而播种藨蓘,则亦人力也。秘监公早以潜德驯行,见推乡闾,而彭城郡君壸仪秩然,文瑞以儒术縁餙吏事,官于朝势且益显,则其徳之修于家者乆矣。而秘监夫妇康宁夀考,孙承曾翼,命书宠章,显荣一时,有自也哉!古之人曰:「作善降之百祥」,信矣。文瑞求余记,既为之书其事,俾歌以为夀焉。南薰猗猗兮,化日迟迟,如煦如吹兮,万姓熙熙。芝生九茎兮,灵露如饴,覆我圣泽,如何不思?林有白鸟兮,沼有灵龟,覆我圣泽兮,其然而孰知?文瑞悚然曰:「其敢忘所自。」

译《赐金庄义学记》。御史中丞马公辞去职务回乡以后,在浮光修缮先父留下的田地和房舍,居住在那里;又用俸禄和赏赐所得的钱,置办了靠近城郭、年年丰收的田地一百五十亩,称为“赐金庄”。马公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观国相公在祠堂东面找到一块地势高敞爽朗的地方,在上面修建学舍,堂屋、房室、厨房、浴室都按次序设置。工程完成后,前来求学的人很多,师生祭祀、宴饮、住宿、饮食等所需,都由赐金庄每年收入供给。他来信请求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文。” 我曾经评论桓荣任少傅时,陈列他的车马辎重来向诸生夸耀,却没有听说他彰显君主的赏赐并把它惠及乡里。疏广以得到大量赏金为乐,每天让家人共同准备酒食,和宗族、亲旧、宾客一起享用,以此度过余下的日子;却没有听说他培养优秀人才来报答君主的赏赐。马公虽然尊贵显达,却没有留下资产;虽然历事四朝,所得赏金也没有多少。他经营创办这所学校,实际上是有所期待的。而观国能够继承父业、承接父亲的志向,这种长远的规划,超过古人了。即使如此,在这里讲习学习的人,又将用什么来报答马公呢?一定要肃然敬重道德的尊严,和悦地仰慕仁义,发掘圣贤智慧的蕴藏,穷究天人之间的奥秘,以此增长自己的知识,成就自己的才干;这样哪里只是能够报答马公,也将能够等待朝廷任用。《诗经》说:“黑色衣服多合宜啊,破了我再替你改制啊。”马公父子正有这种情义。又说:“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把美食赐给你啊。”诸位学生应当以此自勉。马公名祖常,字伯庸,谥号文贞,是和我同年出生的人。《懒真窝记》。这个书斋以“懒真”为名,是睢阳李君孟端读书的地方。孟端名叫“是”,难道是因为世上那些拘泥于纷扰忙乱道路的人很多,所以故意以“懒”来自我标榜高尚吗?又难道是因为世上那些忙忙碌碌、逞弄智巧机心的人很多,所以用“真”来自我表明吗?高尚就会违逆外物,自我标榜就会与外物不同;我只有一个,外物却很多,于是外物和我便开始成为仇敌了。我知道孟端不是这样的人。人生凭借外物,在百年之中游历;有些人劳苦自身来换取外物,像火焰一样奔逐于深渊和污浊之中,连饥饿时吃饭、口渴时饮水都不知道,只是和飞鸟、蠕虫一样在生死中生活;他们离“真”还很远。至于那些颈项枯槁、面色憔悴,形如枯木、心如死灰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魏晋时期清谈的士人,蔑视礼法,放纵情欲,也还不足以进入“真”的境界。我曾经梦见自己做役夫,拿着锄头、铁锹,背着土笼,喘息急促,气息逼近喉咙,跌跌撞撞,汗水流到脚跟。正在那时,如果能得到树荫下休息,便会脱然欣喜;何况以懒散使我得到安逸呢?我又曾梦游钧天太清之境,那种快乐并不在于这些事情;何况以真性使我得到保全,守护质朴宁静,与天相合,外表庄严却像愚人,行动总与道相伴,专一而纯粹,虚静而明彻,既可以治理世事,也可以保养生命,使万物不受侵扰。我将同您一起剖去妄想,蜕去尘俗,在建德之国寻求渡口,和葛天氏的百姓一起游处,以求得真正的境界。元统旃防年孟陬月望日,襄阴王沂书写。《瑞庆窝记》。祥瑞,是德行的回应,是福庆的表现。祥瑞出现时,太平盛世之中,和顺之气充盈弥漫,广大浩荡地充塞在天地之间。其中精华凝聚起来,既能成为盛德、奇才、老人和黄耇;又能上升成为景星、庆云、甘露、及时雨;还能够下行成为醴泉、灵芝、连理之木、同颖之禾,以及麒麟、凤凰、神马、灵龟之类。这些被歌咏于宗庙,记载于史册,大概已经成为拥有国家者的祥瑞和福庆。至于盛德和奇才,足以成为一世的表率,治理各种事务,那么它们作为祥瑞和福庆,应当是什么样呢?而老人与黄耇,则又是德化隆盛、太平长久所导致的;它们作为祥瑞和福庆,又应当是什么样呢?这就是设置乞言养老的典制、授杖执浆的礼仪,以及赐帛絮、牛酒供养老人的制度的由来。唉,在上位的人尚且如此,何况他们的子孙呢?这就是“瑞庆窝”建造的原因。“窝”作为名称,见于方外之书。康节邵子曾经给自己的居所命名,琅琊刘君文瑞借用它来表明自己双亲安居燕息的地方,确实很合适。不过,祥瑞由上天聚集,而要修养成就它却靠人。比如一粒微小的粟米,播种到田里以后,渐渐坚实饱满,一穗可以繁育出千万粒;其中生长发育的力量、雨露的功劳,虽然是上天所为,但播种、除草培土,也同样是人的力量。秘监公很早就凭借潜藏不露的德行和驯厚的操守,受到乡里的推重;彭城郡君的妇德和仪范也整肃有序。文瑞凭借儒术来修饰政务,任官于朝廷,声势地位将更加显赫,那么他在家中修养德行已经很久了。秘监夫妇安康宁静、长寿高龄,孙辈承继、曾孙辅翼;诏命、诰书和褒章接连而来,一时显达荣耀,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古人说:“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确实如此。文瑞请求我写记,我已经替他记述了这些事情,并让他歌咏此篇,以此祝寿。南风和煦柔美啊,教化之日悠长温暖;像温暖地照拂,又像轻柔地吹拂啊,万姓欢乐和谐。灵芝生出九茎啊,灵异的甘露甜如饴;承受我们圣上的恩泽,怎么能不思念呢?树林中有白鸟啊,池沼中有灵龟;承受我们圣上的恩泽啊,这样的祥瑞是谁知道呢?文瑞惊惧敬慎地说:“我哪里敢忘记它的根源。”

览古堂记期于名者入朝,期于利者适市,期于道者何之哉?览诸古而已矣。尧舜禹臯陶书,皆曰稽古。傅说之告其君曰:「学于古训。」孔子自道,亦曰:「好古敏以求之。」圣贤者,岂自用其聪明哉?善法古而已矣。自我而上,皆古也。见于载籍,则天地隂阳事物之变,修身理人之道,国家天下治乱安危之故;见于制作,则礼乐法象之名数,其广大精微,先后始终之际,未有不学而能尽者也。王通氏曰:「昔之好古者聚道,岂虚也哉?」噫!道固可径行而躐至,何为若是劬也?余年十五六时,学于江之南,从先生长者游,闻为学致道之方,以此后生乃有窃近似之言,文絶学捐书之说,务空妙而非师古,矜髙逺而遗世用,荒幻浮夸之习胜,而渐涵持养之意防矣。沂尝以兵与毉譬之曰:「黄帝岐雷秦扁俞跗之方,论医者所当阅;今则曰医者意也。金板六韬隂符太白之法,论兵者所当知;今则曰顾方略何如耳。」斯人也,内以欺已,外以欺世,顾其号位势力不能动人,而流俗固已恱而向之矣。其为患岂浅浅哉?吴郡陆友仁以览古命堂,属沂记。友仁气韵秀爽,其文词蹈绳尺,其▯篆得汉魏笔意,其问学不夸以浮,视其名堂之义可知。扬子云曰:「耕道而得道,躐德而得徳,亦在懋之而已。」

载德堂记物之任重而行世者,惟车乎?然必材良而工巧可也。俾材之不良,工之不巧,则偾且壊,是虞。宁尚有望其任重而行世哉?奕世载徳者亦然,必祖考之贤以是贻于子孙,而子孙之贤以是昭其祖考。否则若汉之列侯,其首封头蓬葆手胼胝以得之,子孙借其有土与民,骄溢败度,以载其毒,禅才一再,地削国除,于载徳何有?裴君行素,名蒲,居第之堂曰载徳。翰林待制掲君曼硕书以扁之,而问记于余。裴氏源衍,闻邕城尚矣。稽欧阳氏唐史世系,自寂而下,迄晋国相度者十七人,故世为河东显姓。金社垂墟,天马南牧,有倡集河南降民散居京兆、平阳者八百户,见太宗皇帝于龙庭,上嘉其忠劳,立拜逹噜噶齐领民匠打捕鹰坊者曰泽民,字润甫,始徙蒲。已而大帅狥地河中潼闗,既克,军士争奋剽杀,公曰:“大帅有国,所以争地者以民故也。今得地而不尉荐其民,地孰与守?贡赋安所从出?”帅纳其言,下令军中:“敢杀降肆暴者斩。”以故民得安堵,仁人之言葢如此。公与其兄天民交爱尤笃,既老传其兄之子居仁。既而居仁复归于公之孙富文之考曰居敬,以亷智自将,蜚声峙续,累官至持宪陇右道参云南行省政,谥为宪懿。富文嗣三十年,靡纎芥蹉跌,以功防授玺书者五。子履代行素也。呜呼!余见裴氏徳善着于四世矣。盖自国初至今,百有余年,士之以一能一善书者,或不终其身,或至子孙而失者有矣。而裴氏之传序若此,何其盛哉?吾闻其所领遗民之子孙,迄今徳裴氏不忘,则其劬躬祉后御训嗣事者可知也。今而后过裴氏之门,问载徳所以名,知其箱而居轮而涂者,于是乎在。书之岂特示子孙为善之报,又以贻其乡里云。

桞洲记海盐陆德阳早从其父静得处士移家西湖栁洲上,出而专游览之胜,入而进藏修之功,因以栁洲名其居。因其游谢润求书,余曰:“士之学道者,必之乎埃▯之外,据林壑之胜,纷华不接于目,喧嚣不接于耳,而后守易固而学易成也。”杭为东南游观之胜,而湖山又其胜处。栁洲距阛阓不百步,而专湖山之胜,冠盖之所留连,游闲之所恣肆,豪弦清吹杂拏音,渔唱而间作,靓妆袨服与波光岩禄而摇曳。长堤断岸,华明草薰,彩舟桂櫂,水嬉曼衍,皆足以蛊惑视听而荡摇心志,欲学之成也难矣哉!虽然,志之立,则目之所寓无非学也;志弗立,则逐物不暇,而何学之云?今夫山与水,非仁且智者所乐欤?苍然而髙者,于以勉吾进;▯然而深者,于以求吾本。雨旸明晦,舒惨之变,于以验盈虚消息之理。若然,则环湖山之内外皆学也,讵止栁洲一曲而已?夫重乎此,则轻乎彼;得也深,则诱也小。静得之所以期其子,而徳阳昆弟之所以自期者,其在兹乎?是为记。

译《览古堂记》。期望获得名声的人进入朝廷,期望谋取利益的人前往市场,那么期望求道的人要到哪里去呢?不过是考察古人罢了。尧、舜、禹、皋陶的著述,都说到考察古道。傅说告诫他的君主说:“要向古代的训诫学习。”孔子谈论自己,也说:“爱好古道,勤勉地求取它。”圣贤难道是凭自己的聪明办事吗?不过是善于效法古人罢了。从我以上的人,都属于古人。见于典籍的,有天地阴阳和万事万物的变化,有修养自身、治理人的道理,有国家天下治乱安危的原因;见于古代制作制度的,有礼乐、法度、象征制度的名称和数目。它们的广大精微、先后始终,没有不学习就能够穷尽的。王通说:“从前那些喜好古代的人,是在聚集道,难道是假的吗?”唉!道本来可以直接实行、迅速达到,为什么还要这样勤苦呢?我十五六岁时,在长江以南求学,跟随先生长者交游,听闻求学求道的方法;后来竟有一些后生说出近似这样的言论,宣称文章已经断绝、学问已经丢弃,专门追求空疏玄妙而不以古人为师,夸耀高远而遗弃世间实用,荒诞虚浮、夸饰自大的习气日益盛行,而逐渐浸润、持守修养的心意日益衰微。王沂曾经用兵法和医术作比喻说:“黄帝、岐伯、雷公、秦越人、扁鹊、俞跗的医方,是谈论医学的人应当阅读的;如今却说:‘行医只在于心意。’《金版》《六韬》《阴符》《太白》的兵法,是谈论军事的人应当知道的;如今却说:‘只看谋略怎么样罢了。’这种人,对内欺骗自己,对外欺骗世人;只是他们的名号、地位、势力还不能打动人,而世俗之人本来已经喜欢他们、趋向他们了。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是浅小的吗?吴郡陆友仁把自己的堂命名为“览古”,嘱托王沂写这篇记。陆友仁气质韵致秀美爽朗,文章遵循法度准绳,隶书、篆书得到汉魏书法的笔意,学问不以浮夸自矜;从他给堂命名的含义,就可以知道这些了。扬子云说:‘耕治道义而得到道义,践履德行而得到德行,也只在于努力罢了。’ 载德堂记 承担重任、行走于世间的东西,难道只有车吗?但车必须材料优良、工艺精巧才行。如果材料不好、工艺不精,就会倾覆毁坏,这是令人担忧的。这样还能希望它承担重物而行走于世吗?世代承载德行也是如此,必须祖先贤能,把这种德行遗留给子孙;子孙贤能,又用这种德行彰显祖先。否则就会像汉代的列侯一样:他们的先祖披头散发、手足长满老茧,才获得封爵;子孙凭借祖先拥有土地和百姓,骄横放纵、败坏法度,把祸患承继下来,不过传了两三代,土地被削夺,封国便被废除,与承载德行又有什么关系?裴君行素,名蒲,把住宅中的堂命名为“载德”。翰林待制揭君曼硕为他书写匾额,他又向我请求写记。裴氏家族源流繁衍,听说在邕城时就已经显赫。考察欧阳氏所修《唐史》的世系,从裴寂以下直到晋国相裴度,共有十七人,因此世代都是河东的显姓。金朝国势将倾,天马南牧;有一位倡议者集合河南降民,分居京兆、平阳的八百户,到龙庭朝见太宗皇帝。太宗嘉奖他们的忠诚功劳,立即任命其中一人泽民为达鲁花赤,统领民匠和打捕鹰坊之事,字润甫,他便开始迁居蒲州。不久,大帅攻取河中、潼关,攻克以后,军士争相劫掠杀戮。泽民说:“大帅拥有国家,之所以争夺土地,是因为土地上有百姓。如今取得土地却不安抚、荐举其中的百姓,土地由谁来守?贡赋又从哪里征收?”大帅采纳了他的话,向军中下令:“胆敢杀害降民、肆意施暴的人处斩。”因此百姓得以安居,这就是仁人的言论。泽民和他的哥哥天民彼此友爱尤其深厚;泽民年老后,把哥哥的儿子居仁传给自己承继。不久,居仁又归属于泽民的孙子富文之父居敬。居敬以廉洁明智自持,声誉接连显扬,累官至持宪陇右道、参云南行省政,谥号宪懿。富文承继家业三十年,没有丝毫差错,因功五次获得授予玺书。裴履是行素的继承人。唉!我看裴氏的德行善举已经彰显于四代了。自建国以来到现在一百多年,士人凭一项才能、一件善行而被记载的,有的不能终其一生,有的到了子孙便失传。裴氏这样的传承秩序,是多么兴盛啊!我听说当年泽民所统领的遗民的子孙,直到今天仍不忘感念裴氏,那么他勤劳自身、造福后代、遵奉训诫、继承事业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从今以后经过裴氏门前,询问“载德”二字为何命名,便会知道,答案正在于他们承载德行,如车箱载物、车轮行路。写下这些,岂只是为了向子孙显示行善的报偿,也想把它留给乡里人看。柳洲记 海盐陆德阳早年跟随父亲静得处士迁居到西湖柳洲之上,出门便专心享受游览的美景,回家便增长藏修的功夫,于是以“柳洲”命名自己的居所。因为他的游伴谢润请求我写记,我说:“士人学习道的人,必须走到尘埃和喧扰之外,占据山林溪壑的胜景;眼睛不接触繁华,耳朵不接触喧嚣,然后操守才容易坚定,学业才容易成就。杭州是东南游览的胜地,湖山又是其中最好的地方。柳洲距闹市不到百步,却独占湖山的胜景。车马仪仗停留游赏,闲人纵情嬉游,豪放的琴弦、清越的吹奏夹杂着水上歌声,渔歌时时响起;美丽的妆容、华美的服饰随着波光岩影摇曳。长堤、断岸,花色明丽、草香袭人;彩舟桂桨,水上嬉游绵延不断。这些都足以迷惑视听、动摇心志,要使学业有所成就,实在太难了!不过,志向一旦确立,眼睛所看到的没有不是学问;志向没有确立,就会追逐外物而无暇旁顾,还谈什么求学呢?山水,难道不是仁者和智者所喜爱的吗?苍翠高耸的山,可以用来勉励我不断进步;深远澄澈的水,可以用来探求我的根本。雨晴、明暗以及舒展和惨淡的变化,可以用来验证盈亏消长的道理。这样看来,环绕湖山内外的一切都是学问,难道只限于柳洲这一曲吗?” 看重这里,就会轻视那里;所得越深,诱惑就越小。静得用这些来期望他的儿子,德阳兄弟用这些来期望自己,大概正在于此吧?于是写下这篇记。

赵氏见山楼记余尝游漳河之间,邯郸之墟,望太行诸山,势雄气秀,坐得胜槩。意其蜿蟺而炳燿,钟乎人者,多魁礨闳通、敦朴冲静之士。为世辅者,既纷纶煜炜,继踵而起;则深藏不市者,往往隠于方技。出处固殊,有功于世一也。若▯源张焕文,其所谓敦朴冲静者欤?其深藏而不市者欤?焕文,世则儒,业则医,行则士,志则不为独善,欲以利人。以其故,为医劳而不辞,难施而不责报,亦可谓有功于世者矣。吾闻处者易持,出者难。将焕文所以去彼取此,亦以是哉?其居有楼,以临太行,羣峰丛出,紫翠万状,泄云兴雨,天下之壮观。因其邑人赵氏子谒余,请名,余名之曰「见山」。夫山,仁者乐也;又曰「仁者静」。焕文静者也,医良而有仁心者也。故余为是书,且有警也。

鸣臯里社坛记古者寓兵于农,搜其隙而狝,既烝故以征,则威以守则固。圣朝兵制,安居则辨寒暑之和,山林薮泽、原陵之性,谨耕耨以丰其获,厪刍牧以蕃其畜。其有不庭不虞,则发雷电而行风雨,故其所向靡不慑詟,极天所覆,罔不臣妾。是皆神武不杀而然,亦兵政之善之力也。克哷氏世长千夫,当天戈所指,尝机矢石以▯金墟。宋迹其劳勚,亦开国诸勲之烈矣。其移戍鸣臯也,百有余年。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克哷公及之,筑社稷坛于营之隩,以祠后土后稷,主以石,树以所宜木,表以重门,环以穹垣,制也。后三十有余年,当泰定三载春正月,其子景兖甫请余记。余谓土本原万物而根菀诸生,谷民之司命也,粢盛之所出,财用之所殖,械器之所始,蕃庻之所兴,敦厐纯固之所成。苟水土之失其宜,隂阳之失其平,虽晋楚之富,贲育之勇,管晏之谋,申韩之法,孙吴之兵,亦将无所窜其巧,逞其力而希其成。必也德足以昭其馨香,惠足以周其民人,以顺时▯土,以邵农协功,庶乎札瘥饥馑之不作,民材而令行,轨伍也。连长也,由是而祭祀祈福,由是而死丧相恤,由是而欢忻足以相死,由是而渐也,顺也,靡也,乆也,服也,习也,上令而下应也,如影之従形也,主行而臣従也,如响之应声也。然则公之筑斯坛也,有以夫?噫!礼之坏乆矣,今之州县幸有所祭,俾民得以识先王之礼,柰之何陈牺象笾斝而兴俛折旋于其间,而不知所以名者有矣。传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抑礼必乆而后至于善,吏而不知此,固奚议焉?幸而得善吏,其势又不能以乆也。噫,其可叹也夫!公以爪牙之官,而古训之是师,典祀之是脩,而又世厥禄,吾固信其教化之行而风俗之成,在此而不在彼也。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此之谓邪?今皇帝以圣德怀柔百神,鸣臯去京师千余里,而神之受职。吾知其如躬坛场之间,手圭币之荐者,将见嘉禾降焉,醴泉出焉。是皆上之德洽无外如此。然而禋于斯坛,纂修世绪,以奉明制,在克哷氏,葢有不得辞焉者矣。景兖甫贤而能文,克世厥家,此于法当附书,于是乎书。

钦定四库全书伊濵集巻二十     元 王沂 撰

记

三在轩记傅氏世为燕人,字梦岩者,侍其亲,官京师,日从大夫士问道德性命之説,孜孜不倦。侍讲揭公取曾子之言,扁其燕处之所曰“三在”。问义于余,余曰:“已之德未易明也,民之德未易新也。求所以明之、新之者且难,而况乎止于至善乎?至善者,能尽乎天之道,极其至而无所他之者也。学圣贤者,其自治也至乎此而尽其极;施诸人者,其治之也亦必至乎此而尽其极。以学圣贤者而视凡民,则有间矣。然而皆欲其止于至善者,葢其原诸天者一本,得诸已者均有,是以可同至乎极而无疑也。”余尝攷诸“在”之义矣。隂与阳,在天者也;柔与刚,在地者也;四端万善,在人者也。曾子所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三在之义可知矣。惟皇降▯,在天者也;克已复礼,在人者也。天下归仁,非所谓新民之谓欤?三在之所谓始终本末者,不在兹乎?抑先圣之言有云:“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二者之分,不可以不审焉者也。子也知夫所以为学者,不外乎身心之所固有,而用其力焉,则将见立则见其参扵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扵衡也。

传曰:“顾諟天之明命。”子也勉之,盍亦思所谓三在欤?

译赵氏见山楼记 我曾游历漳河一带,经过邯郸的废墟,远望太行诸山,只见山势雄伟、气象秀美,坐在那里便能领略胜景。我猜想山势蜿蜒、光彩炳耀,所凝聚而生的人物,多是魁伟通达、敦厚朴实、平和宁静的士人。那些成为世间辅佐的人,既纷纷显耀,接踵而起;那些深藏不仕的人,往往隐居而从事方技。出仕和隐居固然不同,但有功于世却是一样的。像泜源的张焕文,难道就是所谓敦厚朴实、平和宁静的人吗?难道就是那种深藏而不求显达的人吗?焕文家世为儒,职业为医,行为像士人,志向却不只求独善其身,而是希望有利于他人。因此他行医辛劳而不推辞,难以施救也不责求报偿,也可以说是有功于世的人。我听说隐居的人容易持守,出仕的人很难。焕文之所以舍弃彼处而选择此处,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他的居所有一座楼,可以俯临太行;群峰丛集而出,紫翠万状,云气泄出、雨水兴起,构成天下壮观。他的乡人赵氏之子来拜访我,请我命名,我便题为“见山”。山,是仁者所乐;又说“仁者静”。焕文正是沉静的人,也是医术高明而具有仁心的人。所以我为他写下这篇记,同时也有所警诫。鸣皋里社坛记 古代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在农闲时搜集训练并举行狩猎;既能在农忙时从事生产,又能征伐,凭威势守卫便牢固。圣朝的兵制是:军队安居时,辨察寒暑的调和,了解山林薮泽、原野丘陵的性质,谨慎耕作以使收获丰盛,勤于刍牧以使牲畜繁殖。一旦有不服从、不测的情况,便像雷电一样出动,像风雨一样行动,因此所到之处无不震慑,凡天所覆盖之地,无不臣服。这都是神武而不滥杀所造成的,也是兵政完善的力量。克哷氏世代统领千夫,当天子兵锋所指时,曾经调度弓矢、石炮,攻取金墟。宋朝考察其功劳,也属于开国诸勋的功烈。他们迁戍鸣皋,已有一百多年。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克哷公及其子弟在军营深处修筑社稷坛,用来祭祀后土、后稷;以石为主坛,种植适宜的树木作为标志,设置重门作为表识,四周环绕高墙,这就是坛的制度。三十多年以后,泰定三年春正月,他的儿子景兖甫请我写记。我说,土是万物的本原,各种生命都以它为根;谷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是祭祀供品的来源、财用增长的基础、器械制造的起点,也是众多生物兴盛的根本,敦厚、庞大、纯正、坚固的事物都由此形成。如果水土失去适宜,阴阳失去平衡,即使有晋楚的富有、孟贲和夏育的勇力、管仲和晏婴的谋略、申不害和韩非的法术、孙武和吴起的兵法,也将无处施展其技巧、显示其力量而求得成功。一定要使德行足以显扬祭祀的馨香,使恩惠足以遍及百姓,顺应时令、调理土地,辅佐农事、协调功效,或许这样才能使疫病、灾荒不发生,使百姓富足、政令通行,乡里有条理、编伍有秩序,连长相接。由此祭祀祈福,由此在死丧时相互救助,由此欢欣到足以相互舍命;由此逐渐浸润、顺从、和谐、长久、归服、习惯,上面的命令一下达,下面便响应,如同影子跟随形体;主上施行,臣下跟从,如同回声应和声音。既然如此,那么克哷公修筑这座社坛,难道是没有深意的吗?唉!礼制败坏已经很久了。如今州县幸而还有祭祀,能够让百姓认识先王的礼制,但也有陈列牺牲、象尊、笾豆、爵斝,在其中俯仰进退、周旋行礼,却不知道这些礼器和仪节名称含义的人。传说说:“使上位安定、使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不过,礼必须长久实行之后才能达到完善;官吏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本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幸而得到贤能官吏,形势又使他们不能长久任职。唉,这实在可叹啊!克哷公身为武职,却以古代训诫为师,修治祭祀典礼,又世代承袭俸禄,我因此确实相信,教化的施行和风俗的形成,关键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易经》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不会自行运行。”说的就是这个吧?如今皇帝以圣德怀柔百神,鸣皋距离京师一千多里,而神灵也接受职守。我知道他亲自站在坛场之间,手捧玉帛祭献时,将会看到嘉禾降生、醴泉涌出。这些都说明皇上的德泽如此普遍地洽及四方。然而,在这座社坛举行禋祭,承继修治世代事业,以奉行圣明制度,对于克哷氏来说,大概有不能推辞的责任。景兖甫贤能而有文才,能够继承家业,这在礼法上应当附带记载,所以写下这些。钦定四库全书 《伊滨集》卷二十 元·王沂撰 记 三在轩记 傅氏世代是燕地人,字梦岩的人侍奉父母,在京师做官,每天跟随大夫、士人询问道德性命之说,勤勉不倦。侍讲揭公取曾子的话,把他宴居的地方题名为“三在”。他向我询问其中的意义,我说:“自己的德性不容易明白,百姓的德性也不容易更新。寻求使自己明德、使百姓更新的方法尚且困难,何况止于至善呢?至善,就是能够穷尽天道,达到最高境界而不再趋向其他之处。学习圣贤的人,用来治理自身的学问,必须达到这里并穷尽其极;施加于他人的学问,用来治理他人,也必须达到这里并穷尽其极。以学习圣贤的人与普通百姓相比,二者当然有差别。然而都希望他们止于至善,大概是因为万物的本原来自上天,本来是一体;从自身所得的本性也大致相同,所以可以共同达到极致,这一点没有疑问。”我曾考察“在”字的意义:阴与阳,是存在于天的;柔与刚,是存在于地的;四端和万善,是存在于人的。曾子所说“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三“在”的意义便可以知道了。唯有皇帝降下的明命,是存在于天的;克制自己、恢复礼,是存在于人的;天下归于仁,难道不就是所谓使百姓更新吗?” 三在所说的始终、本末,不正在这里吗?或者先圣又说过:“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求学,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别人求学。”这两者的区别,是不能不仔细辨析的。您若知道求学的方法不在身心固有之外,而在于对它用力,那么将会看到,站立时便仿佛看见参星列在眼前,乘车时便仿佛看见它倚靠在车轭上。《尚书》说:“回顾、明察上天的明命。” 您应当努力,何不也想一想所谓“三在”呢?

乐山亭记西山临林虑,望之隐然犹卧龙,首尾蟠屈逾百里。佛老氏之宫,鳞次其上下,而瓌诡殊絶之状,惟龙泉为甲。即龙泉以望诸山,靡迤蔓延,或见或否,而嵚崟耸秀,防立而不可掩蔽者,惟僊岩为然。即岩之前有亭,岿然,则道人高道崇燕居之地也。即亭以望山之岫,若凿者,崪若蹲者,轩若奔者,立若人者,卧若兽者,络绎若士骑者,巅崖秀壑,若近若逺,若倚若附,若突然而出有恃者,若侵寻而却有畏者。云绕而鸟跱,妬秀而竞竒,伏光晷薄星辰,晦明变化,以效履舄之下。与夫浮图僊宫,杰屋峣榭,金碧明灭照耀岩谷。故墟荒落,草木行列,烟消日出,历歴可指者,皆放乎衽席之间。道崇日与其游,焚香鼓琴,啸歌吟咏,其得于耳目与得之于心者,不见其非吾乐也。故名曰乐山,而求记于余。余曰:道崇可谓贤矣。士大夫桎梏于弁冕,系累于尘垢者,知山之可乐而弗能得。薪人野老,出耕入息,老身长子,而不知其可乐。今君不特知其可乐,而又得其可乐,道崇可谓贤矣。故余为之书。

陆浑山水记贲浑何以名?古人畿于周,迁于秦,晋县于汉,迄唐▯河南,宋始并为州。今距州治四十里有地,隆然而起者,曰陆浑之故迹也。岂信然耶?葢莫得而考也。贲浑山水,名天下尚矣。道伊阳而东,驰二十五里,遵衍隰而行,未见也。畎浍墟曲,逦迤起伏,穉篁老木,苍翠离陆,杂英青葛,葳防蒙络,棘樊荆扉,鸡犬鸣吠,牧竖馌妇,提携抱负,使人欣然以喜,恍然若有遇,殆比于桃源之探,仇池之遡。又东二十里,有冈蜿蜒而行,尤难登其上。羣山▯嵂蟺蠖,靡迤聫络,青环玉玦,拱乡森列,苍顔秀璧,迅驰防立,或断或续,或见或否,若立若倚,若仆若闘,效竒妬危,挟壮分秀。杉槠柽桧,轇轕附丽,筼筜碧鲜,▯途荟蔚,岚霏炊烟,混隐迭见,樵斧禽响,若近若逺。烟树防荠,莽苍无际,目极可喜。其下则长伊带焉。其水清泻,重洲小渚,绮错棊布,金沙玉砾,璀璨相射。沙平流漫,风防响逺,水石相抟,噌吰间错。溪兽沙禽戯阔,浮深芦滩,渔石轻蓑短棹,呼之不来,追之不及,但闻拏音延縁苇间,疑古之逸民,摈落不还者也。游于兹者,使人逺声光,遗智力,飘飘然有髙举长徃之想,清吟孤啸,不知日之既夕。若乃访胡昭之所从遁,吊紫芝之故隐,何遗风余烈虽逺而未泯?惜乎予生千载之后,不获同幽寻而分竒胜。虽山空月明,风清鹤唳,岂无飇车羽轮之士,相视而笑?嘉千载之后而有斯人,追余之践履也邪?为广陵▯妙观王法师明道堂记。明道洞文纯素法师王君既主广陵之▯妙观,即其处为堂,扁曰「明道」。讣工赋财,一出已赀。至正辛巳始事,至癸未之春落成,而雄丽靖深,金碧相照。像设之严,香火▯华之奉,悉具。书来京师,请余记。余闻庄周氏悲夫后世学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廼序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而至于关尹、老子曰:「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懦弱谦下为表,以空虚毁万物为实。夫岂有待乎外哉?」太史公序六家之要指于道家,亦曰:「使人精神専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而已。」又岂有待乎外哉?噫!二子之言,何其相似也?岂其宗乎?黄老者本乎清净无为而已耶?余尝考诸五千文矣。其言微,其防逺,其文简而该,其义宏以肆。夫岂有外乎此哉?及降而为熊经鸟伸、餐霞服日之法,流而为禁祝祷祈、符箓烧炼之方,是岂黄帝老子、蒙庄之防乎?噫!术益炽则道益漓,独黄老乎哉?学道之士,盖亦返其本矣。广陵当东南之冲,舟航之经纬,轮蹄之摩击,冠盖之低昂,重装蓄贾之徃来,尘相及而袂相接也。登斯堂者,亦有洒然而醒,超然而悟,屏好恶而忘得丧者邪?羽衣黄冠之流,抑又有求所谓清静无为之防,如蒙庄、太史公所指者耶?初,大宗师吴公命文明中正常应法师董宇定与王君主是观。董君从其师祝厘上方,而王君为之也。三清有殿,帝君有祠,坛以接灵,室以藏经,翼以两庑,表以三门,皆易其腐断而新之,而观始具。可谓劳而有成者哉!纪其颠末,以示久逺,固宜。王君名仁溥,自号澹渊。既为之书,且繋以词,俾步虚者歌焉:「曰域中有物,谁能名?孕干育坤,陶万形。犹龙得之,以为经。其祠孰主?维三清。天帝列真,地羣灵。霞冠羽扇,俨列星。仙翁鹄立,衣雪明。云车飇驭,霓为旌。隂风▯淡,从将兵。岳祗渎鬼,罗拜迎。眈眈其堂,殖殖」。庭涂金,间碧光晶荧。羽衣翩翩,环佩鸣。采掇日月,吞华精。飘摇八极,道合并。金芝九茎,甘露零。五兵不试,百谷成。泰阶六符,万国平。

译乐山亭记 西山面对林虑,远望隐约像一条卧龙,首尾盘曲超过百里。佛寺和道观像鱼鳞一样分布在山上下,而奇诡特别、无与伦比的景色,只有龙泉最为出众。从龙泉眺望群山,山势曲折绵延,有时显现,有时隐没;其中高峻秀拔、直立而无法遮掩的,只有仙岩如此。仙岩前面有一座亭子,高高耸立,是道人高道崇燕居的地方。从亭上望山中的峰峦,有的像凿成的,有的像蹲伏的,有的像高举奔跑的,有的像人站立,有的像野兽躺卧,有的连绵不断像士人和骑从;山顶、崖壁、秀峰、深谷,或近或远,或相倚相附,有的像突然突出、背后有所凭借,有的像逐渐逼近又退却、心怀畏惧。云气缭绕,鸟儿栖止,群山争奇斗秀;光影时隐时现,仿佛接近星辰,明暗变化,都呈现在鞋履之下。再加上佛塔仙宫、杰出高大的屋宇台榭,金碧色彩在岩谷间忽明忽暗、互相照耀。荒废的旧址,排列的草木,烟消日出后清晰可辨的景物,全都展现在坐席之间。道崇每天和游人一起焚香、弹琴、长啸、歌唱、吟咏;耳目所得到的快乐和心中所得到的快乐,看不出有什么不是我的乐趣。因此把亭子命名为“乐山”,并请求我写记。我说:道崇可以说是贤者了。士大夫被冠冕官服束缚、被尘俗污垢牵累,知道山可以使人快乐,却不能真正得到这种快乐。樵夫和乡野老人,出门耕作、入屋休息,老去、养大子女,也不知道山的可乐。如今道崇不只是知道山可乐,又真正得到了这种快乐,道崇可以说是贤者了。所以我替他写下这篇记。陆浑山水记 陆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古代它属于周的畿内,后来迁属于秦,晋代在汉时设县,直到唐代隶属河南,宋代才合并为州。如今距州治四十里的地方,有一处隆然突起的地势,称为陆浑的故迹。难道确实如此吗?大概已经无人能够考察了。陆浑的山水,闻名天下已经很久。沿伊阳向东奔驰二十五里,沿着平坦低湿之地行走,还看不见它。沟渠、田野、曲折的村落,连绵起伏;幼竹老树,苍翠交错;杂花青藤,繁茂缠绕;荆棘篱笆、荆门柴扉之间,鸡犬鸣叫,牧童和送饭的妇女提携抱负,使人欣然喜悦,恍惚像有所遇见,几乎可以比作探访桃源、溯行仇池。再向东二十里,有山冈蜿蜒延伸,尤其难以登上山顶。群山高峻盘曲,如龙蛇屈伸,曲折相连,像青环玉玦,向乡里拱卫,森然排列;苍色的山容如秀美的玉璧,有的迅疾奔来,有的挺立高耸,有的中断,有的相接,有的显现,有的隐藏,有的像站立,有的像倚靠,有的像倒伏,有的像争斗;彼此争奇逞险,挟持雄壮而分呈秀色。杉树、楮树、柽树、桧树交错附丽,筼筜竹青翠鲜明;道路幽暗,草木茂盛;山岚烟霭和炊烟混杂,时隐时现;樵斧声、鸟鸣声似近似远。烟笼树木,远山若隐若现,苍茫无边,极目远望,令人欣喜。山下则有长长的伊水环绕。伊水清澈奔泻,重重沙洲、小小水渚,像锦绮一样交错、如棋子般分布;金沙玉石,璀璨相互映照。沙滩平展,水流漫开,风声传得很远;水与石相互冲击,发出高低错杂的声响。溪中的野兽、沙上的禽鸟在开阔处嬉戏,漂浮在深水和芦苇滩之间;渔人坐在石上,穿着轻便蓑衣,划着短桨,呼唤它不来,追赶也赶不上,只听到船桨声沿着芦苇传来,仿佛是古代那些隐逸之民,被摒弃而不愿回来的人。游览这里的人,会远离声色荣华,忘掉智巧和用力,飘飘然生出高举远行的想法;清声吟咏,独自长啸,不知不觉天已经到了傍晚。至于探访胡昭隐遁的地方,凭吊紫芝先生旧日隐居之处,他们的遗风余烈虽然相隔久远,为什么还没有泯灭呢?可惜我出生在千年以后,不能和他们一同幽游寻访、分享奇胜。即使山空月明、风清鹤鸣,难道不会有乘飙车、驾羽轮的仙人彼此相视而笑吗?难道是赞美千年之后还有这样的人,来追随我的足迹吗?为广陵玄妙观王法师明道堂记 明道洞文纯素法师王君主持广陵玄妙观后,就在观中建堂,题名为“明道”。他征集工匠,筹措财物,全部出自自己的资财。至正辛巳年开始动工,到癸未年春天落成,建筑雄伟华丽、幽静深邃,金碧色彩交相辉映。神像设置庄严,香火、瓜果、花卉等供奉之物全都齐备。他写信到京师,请我作记。我听说庄周氏为后世学者不能见到天地的纯粹、古人的大体,道术将要分裂于天下而感到悲哀,于是叙述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直到关尹、老子的学说,说道:“以恒常的无和有来建立它,以太一作为主宰,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以空虚毁弃万物作为实质。难道还要凭借外物吗?”太史公叙述六家学说的要旨归于道家,也说:“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形之道,充足地养育万物罢了。”难道也要凭借外物吗?唉!这两人的话为什么如此相似?难道他们同宗于一处吗?黄帝、老子的学说只是以清静无为为根本吗?我曾考察《五千文》,其中言辞微妙,旨意深远,文辞简约而包容,义理宏大而舒展;难道道家学说之外还另有别的东西吗?等到后来变成熊经鸟伸、餐霞服日的方术,流变为禁咒祷祈、符箓烧炼的方法,这难道是黄帝、老子和蒙庄的旨意吗?” 唉!方术越兴盛,道越浅薄,难道只有黄帝、老子一派如此吗?学习道的人,大概也应当返回它的根本。广陵处在东南交通要冲,舟船往来交织,车轮马蹄相互摩擦,车马仪仗往来不绝,满载货物的商人往返不息,尘土相接,衣袖相连。登上这座堂的人,也会有清爽而觉醒、超然有所领悟,屏弃好恶、忘掉得失的吗?那些身穿羽衣、头戴黄冠的人,又是否会探求所谓清静无为的旨意,也就是蒙庄、太史公所指的那种道呢?当初,大宗师吴公命文明中正、行应法师董宇定与王君共同主持此观。董君跟随他的老师到上方祝祷,而王君负责营建。三清有殿,帝君有祠,筑坛以沟通神灵,建室以收藏经书,两侧以两庑为翼,外面以三门为表;全都更换腐朽断裂之处而修葺一新,玄妙观才完备起来。可以说是劳苦而有成了!记下事情的始末,以传示久远,确实合宜。王君名仁溥,自号澹渊。我写完这篇记,又附上歌词,让步虚声者歌唱:“天地之间有一物,谁能给它命名?它孕育乾坤,陶铸万物形体。犹如龙得到它,便用它作为经典。谁主持它的祠庙?是三清。天帝和诸位真人,地上的群灵;霞冠羽扇,庄严地排列如群星。仙翁挺立如鹄,衣裳洁白如雪而明亮。云车飞驰,彩虹作旌旗。阴风淡淡吹来,神灵率兵而行。山神、河神和鬼神列队跪拜迎接。那堂宇深沉壮盛,庭院道路遍饰金色,间杂碧色,光彩晶莹。羽衣飘动,环佩鸣响。采集日月之精华,吞服华美精气。飘游八极,与道合一。金芝长出九茎,甘露降下。兵器不必使用,百谷自然成熟。泰阶六符显现,万国太平。”

王右军祠堂记蕺山距越城西六里,晋永和中,右军王羲之尝居焉。或曰,戒珠寺其遗址也。寺有池,洼然而左右一净,若鉴;一渟若黛,蓄或曰观鹅墨池之故迹也。其果然邪?晋距今几年?寺之祀不絶,何其久也?岂爱其人而因以及其迹邪?初,右军之去防稽内史,其誓墓之辞何其悲也!余味其言,未尝不健其决而高其志,恶虖!一懐祖能激哉!迹其贻殷深源,书筹防江左之势,画北伐之败,又何其工也!此其志岂尝须臾忘君耶?亦见其不可而已也。举兹求旃,其蝉蜕轩冕,肆志丘壑,有以也夫!彼屑屑以懐祖故,谈者亦浅乎浅矣!嘻,此其人何如哉!防稽山川之美,皆其相羊自恣,乐而忘返者也。登兰亭,游云门,未尝不想见其为人,况过其祠者耶?至治三年秋九月,僧弗戒于火,寺及祠独岿然。明年,主僧讷公偕其邑之士陈翔,始即其处易腐断新,昏翳且钜,书「晋王右军之祠」揭于门。余游越之,其堂而拜焉。讷公告余曰:「愿有述,吾慕右军之清风峻节,而恨史防之陋,而怜越人之不忘其思也。故并采其出处之意而记焉。」

法轮寺记陆浑法轮寺僧广安治其事,事既成,请于余道其先师清惠事与其寺之所以成者,曰:“愿有述。”初,贲浑之阳有庳屋数椽,翳蓬藋,故惠正者居之,欹穿不葺,榛棘欝塞,狐得以为域,虺得以为舎,樵牧避焉。居民张闰惧其起废之艰也,廼请清惠大师主焉。清惠至则喜曰:“吾居不以易此也。”遂率其徒广接广安,刜榛与藋,陻圯补缺,即其故基,崇庳益狭,斩材以辟之,陶瓦以覆之,三年有成。而穹屋负崖,长轩凌虚,摩椽揭栋,环山而出。居无几,清惠坐逝。主者凡更四僧,而至扵广安。广安惟其师重饰之勤,顾其殿宇基高而傍赢,惧风雨之或腐也,乃营中殿,峙重门翼之。患其力之不给也,乃持簿乞扵人,铢积寸累,口节衣缩,悉资治其寺。以其故,人皆信服。二十余年始迄扵成。屋之区如干,而殿宇门寮斋庖库庾之序,皆足器之数如干,而浮图所用铙鱼钟皷之编,皆具其像。自佛菩萨大士羣从衞之,严如其法。在陆浑之观,以壊杰称。呜呼,斯寺之兴,夫岂偶然也哉?以广安师弟子披摭积累之劳,歴二十年之久,凡所欲为,无不如志。是其心,岂有所利然也?盖殖其教者当然耳。俾衣冠而儒者,克坚其操,勤其志,则道之废者振,而世之治可成。其美可胜言哉!清惠尝与山川扶宗宏教大师防,禅律并行,不相流碍。广安日讲《法华》《行愿》两经,以声音作佛事,皆杰视其流者。故余乐为记之,且有警也。

寿圣寺记道伊阳而西,羣山坡陀蔓延,泉石草木幽隐穷絶,行者欣欣然而乐,乐未已也,哀又随之。凡七十里,始得鸣臯,则旷然见其为寛间之土,踌蹰徜徉,相顾而喜矣。亦人情倦觌扵其所以餍,而乐得扵其所未足欤?鸣臯有寺,曰寿圣,行者至是必少休而蹔适焉。其南则鹤鸣诸山,岑徴君之所从遁也。东引贲浑、房次律、元紫芝之墓在焉。西眺锦屏之山,穉列庸附,庶几有隐君子。北俯伊阙,而牛僧孺尝辱吏焉。其所谓金沙滩者,名在而迹莫寻,使人慷慨兴起,皆可采而赋也。其背则倚桃山,前带顺阳渠,烟炊气岚,混隐迭见扵几席之上,织文其流,音如鸣▯,秀妬工竞,皆效扵左右。故地得其胜,田入之饶,倍扵他壤,故宫得以侈栋宇,防防严丽,深稳凡所以奉养之物,莫不皆具,故徒得以集所谓经者,匦千余卷得以广阅,故理得以深。是以环伊数百里以浮图名者,寿圣其甲也。其搆端兴绪,无籍图可考,识扵钟者,则政和二年也。金末废扵兵,其徒法聦者能悉力以起其废。今院主僧某又治其故而侈之。廼以余友克哷景兖之命,防其事,请为记。余谓兴事为难,幸而事兴,而后人不废壊之尤难。天下之事,莫不皆然,非独浮屠氏也。兹寺之废兴屡矣,歴百余年而卒复其故者,是岂有数然邪?亦其徒之才且智而善殖之也。今夫若弟子之扵家,士大夫之扵国,举能若是,则天下之事无不立其废者,无不兴起,而父兄君上可不诏而仰成,而其美可胜道哉?故余既书其事,而复寓其所感焉。

译王右军祠堂记 蕺山距越城西六里,晋永和年间,右军王羲之曾经居住在那里。有人说,戒珠寺就是他的遗址。寺中有池,一边低洼清澈,像镜子;一边水色深黛而静止;有人说这是王羲之观鹅、濯墨池的旧迹。果真如此吗?晋代距今已经多少年了?寺中祭祀从未断绝,为什么会这样长久呢?难道是因为敬爱其人,于是也连带敬爱他的遗迹吗?当初右军离开会稽内史任职时,他在墓前发誓的辞文是多么悲壮啊!我反复体味那些话,未尝不赞美他的决断、推崇他的志向;唉,一怀祖竟能如此激励人啊!考察他送给殷深源的信,筹划江左形势,谋划北伐失败的原因,又是多么精妙啊!他的志向难道曾有片刻忘记君主吗?只是看见事情不可为罢了。综合这些来求取答案,他脱离官位爵禄、纵情于山丘沟壑,确实是有原因的。那些因为他与怀祖交往而琐碎议论的人,见识也太浅薄了!唉,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啊!会稽山川的美景,都是他徜徉自得、快乐得忘记归返的地方。登临兰亭、游览云门时,我未尝不想象看见他的为人,更何况经过他的祠堂呢?至治三年秋九月,僧人失火,寺院和祠堂唯独巍然未倒。第二年,住持僧讷公和当地士人陈翔,才就原址更换腐朽断裂之处,修复昏暗破败之所,并把“晋王右军之祠”写在匾额上悬挂于门。我游览越地时,进入祠堂,在堂上拜祭。讷公告诉我:“希望您写些记述。我仰慕右军清正高峻的风节,又遗憾史书记载简陋,也怜惜越地人没有忘记对他的思念,所以一并采集他出仕和退处的意义来写记。” 法轮寺记 陆浑法轮寺的僧人广安主持寺务,事情办成以后,请我说明他的先师清惠以及寺院建成的缘由,说:“希望您写篇文章记述。”当初,陆浑南面有几间低矮的房屋,蓬蒿遮蔽,故惠正居住在那里;房屋倾斜漏雨也不修葺,荆棘丛生,狐狸把那里当作领地,毒蛇把那里当作巢穴,樵夫牧人都躲避不去。居民张闰担心修复废寺艰难,于是请清惠大师主持。清惠到后高兴地说:“我的居处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了。”于是率领徒弟广接、广安,砍除荆棘蓬蒿,填补坍塌、修补缺损,在原有地基上增高低处、扩大狭窄,砍伐木材来开辟地面,烧制瓦片来覆盖屋顶,三年便建成了。高大的屋宇背靠山崖,长廊凌空,椽子高举、栋梁耸立,环绕山势伸展。住下不久,清惠坐化。主持者先后更换了四位僧人,最后到了广安。广安想到老师辛勤装饰寺院的功劳,顾虑殿宇地基高而旁边薄弱,担心风雨会使其腐坏,于是营建中殿,设置重门从两侧护卫。又担心力量不足,便拿着簿册向人募化,积少成多,节省口粮、缩减衣物,全部用来修治寺院。因此人们都信服他。二十多年后才全部完成。屋宇有若干区,殿宇、山门、僧房、斋堂、厨房、仓库等各有次序;器物有若干件,浮图使用的铙、鱼、钟、鼓等法器也都齐备,佛像也各有设置。佛、菩萨、大士及其众多侍从护卫环绕,庄严合乎法度。在陆浑的寺观中,它以宏伟杰出著称。唉,这座寺院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靠着广安师徒披荆斩棘、积累经营的劳苦,经历二十年的长久时间,凡是想做的事无不如愿。他们这样的用心,难道是有所图利吗?大概只是弘扬佛教本来就应当如此罢了。假如穿戴衣冠、以儒业自任的人,也能够坚定操守、勤勉立志,那么废弛的道德就会振兴,世间的治理也可以成就。这种美德哪里说得尽呢?清惠曾与山川扶宗宏教大师交往,禅宗和戒律并行而不相互妨碍。广安每天讲授《法华经》《行愿经》两部经典,以声音作为佛事,在同道中都显得杰出。因此我乐意为他写记,同时也有所警诫。寿圣寺记 沿伊阳向西,道路两旁群山起伏绵延,泉水、山石、草木幽深隐秘,走路的人欣喜快乐,快乐还没有结束,哀愁又随之而来。走了七十里,才到鸣皋,顿时开阔地看见这里是宽广平坦的土地,徘徊漫步,彼此相望而喜悦。这也许是人情已经厌倦了眼前所熟悉、足以满足自己的事物,而乐于得到尚未拥有的事物吧?鸣皋有一座寺院,叫寿圣寺,行人到了这里一定稍作休息、暂时舒适一下。南面是鹤鸣诸山,岑征君曾在那里隐遁;向东延伸,陆浑、房次律、元紫芝的墓都在那里。向西眺望锦屏山,幼峰排列、庸山相依,大概有隐居的君子。向北俯视伊阙,牛僧孺曾经在那里任职。所谓金沙滩,只留下名称而找不到遗迹,使人慷慨激发情怀;这些都可以采撷入诗。寺院背靠桃山,前面环绕顺阳渠;炊烟、山岚之气,在几席之间交错隐现;水流如织锦般流动,声音如鸣弦;秀美景色争奇斗艳,都呈现在左右。因此此地占尽地势之胜,田地收入也比其他地方丰厚一倍;所以寺院能够扩建屋宇,层层高大,庄严华丽,深沉稳固,供养所需之物无不齐备;所以僧徒能够聚集,所谓经书有一千多卷,可以广泛阅览;所以对佛理的理解能够更加深厚。因此,环绕伊水数百里以佛寺著名的地方,寿圣寺是其中第一。它建造的起始缘由,没有文籍图册可以考察;从钟上的铭文来看,是政和二年。金朝末年毁于兵乱,僧人法聪能够竭尽力量使它复兴。如今院主僧某又修治旧址并加以扩建。于是接受我朋友克哷景兖的嘱托,考察这件事,请我写记。我认为,兴办事情很难;幸而事情兴起以后,后人不使它废弃毁坏,更加困难。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这样,不只是佛教寺院如此。这座寺院的兴废已经多次,经历一百多年最终又恢复旧貌,难道只是命数如此吗?也是因为它的僧徒有才智,并且善于经营。如今弟子对于家庭,士大夫对于国家,如果都能像这样,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能从废墟中建立、没有不能重新兴起的;父兄、君主、上级不用下诏,就可以仰赖他们成就事业,其中的美德哪里说得尽呢?所以我既记述了这件事,又把自己的感想寄托在其中。

强斋记宋君文野将归关东,筑环堵之室扵先庐之阳,翳蓬藋而居焉,而命之曰“强”。谒余言其故,余谓君年七十将隐矣,而其志不自足如此。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犹箴儆扵国,作《抑》戒以自儆也。君子之扵道,葢终身焉,不以壮耄而勤惰也。此其所以自强不息也欤?“强”有以胜人之谓也。以君之博学洽闻,驰骋以惊世者,谓之强邪?以君之亷介刚直,不以一毫挫扵人者,谓之强邪?由前则为夸,由后则为傲。吾知君不为是也,亦曰勉扵德而已。古之君子飬其德之刚,以胜其欲之私,足乎内,无待乎外。夫然故,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忧,行乎患难而不屈,临乎死生而不惧,居天下之广居,行天下之大道。此其所以为君子也邪?虽然,卫武公不云乎:“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慎其独也。

传曰:“君子庄敬日强。”敬其慎独之本也。夫以宋君乡道之勤,进德之勇,老而益壮,其为君子之自强也,孰御焉?故余嘉其志,而乐为之书。

游分水岭记洛邑之西,山川之胜者,莫若伊阳。伊阳之西,山川之胜者,莫若分水岭。始余吏是邦,尝娱其意扵企高涉逺。伊之闳廓怪玮可喜之观,皆我有也。惟分水之胜,未一到,为歉。延祐戊午夏,余以谳囚繇汝还,伊始自临汝迳通衢而南,畎浍陂陁,蓊葧麦气,野雉磔磔惊起扵前。又折西驰三十里,曲道蔓延,山形斗起。又二里而至紫逻口,从者以雨告,宿道傍民家。又驰二十五里,山益幽,泉石益深峭,弃马徒步石齿间。自山椒转而西,有山屹然矗立,若覆碧玉盎者,分水岭也。其股趾盘薄,占五百弓,其高逾两牛。瞰其下多穹嵓诡石,挟竒妬秀。其产杉槠竹箭,利及比壤。岭之阳有泉出焉,沸沫湁潗,伏出石下。其左东流屈折,其上林麓峭崄不可穷。其右西行纡余,沮洳乱石间,激者矢集,渟者黛蓄,大者轮旋,细者虫镂囓石嗽沙,风防响逺,为溪为潭为沟为渠,葢二十五折而入扵伊水。惜乎閟扵幽隐穷絶之地,夫岂山灵善幻,以慰夫贤而辱扵此者邪?由岭西南有溪,介然篁篠蓊鬰,仰不见日。又二里而至小青山,絶壁侧立千尺,状若禹凿者,有藤如大蚖蟠蜿其上。有鸟大如鹄而黒磔然,其鸣又驰二里而获少平。其傍大木百围,其防如葢,乃繋马石觜,披草而坐,仰瞻崖壑,傍瞩冈陵,鼻口呀而蹄股峙伏,光景而薄星辰。至扵野林荒墟,鸡犬鸣吠,溪声斧响,笙籁间作,若古仇池之比,心摇摇有穷探幽讨意,高啸清咏,不知身之在何境也。始则霍然而疑,复悟而笑曰:昔人有出守永嘉,不以民事经懐,徜徉山水间者;有一落南荒,以山林为犴狱者。二者皆有累焉。若余者,当其杖防翩然,意适忘返,无伐木开道之勤,濯清流挹白云,穷耳目之胜以自适,无悲伤憔悴之态,二累之有也。余既嘉登眺浮游之胜,而叹盛游之难再。也扵是乎书。

钦定四库全书

伊濵集卷二十一     元 王沂 撰记

芳润堂记懐玉山之阳有溪,其流清莹秀澈,桥横焉,若鳌负虹饮,故其地名曰梁川。背山而面溪,有屋数十楹,则广信郑伯飞燕居之。堂名曰芳润,取《机文赋》语也。堂之前有池,池有亭曰若舟,取《易》乘木舟虚也。据堂之左有楼,曰览辉,取贾生所赋凤凰览德辉而下也。伯飞田有秔稌之入,居有山水之乐,賔婚燕祭之具可给也。仰有苍翠风云之变化可挹,薪翁逸人之庐可指数也。俯有清浅渚莲汀芷之芬芳可撷,文鳞缟羽之潜泳可缗而弋也。防有长杉,借有丰草,抗埃▯之外,穷耳目之盛,此伯飞有以遂其乐也。伯飞因其游任丞良臣,以图属余记。余谓文以载道也,王迹熄,六艺阙,世之纉辞者,涉其流不探其源,摭其英不食其实,虽敦腴鲜缛,馨香可爱,求其根柢济用,则蔑如也。文不适用,奚以文为?《易》之象扵履险,必曰涉川,舟以济险也。古之人若贾谊、陆贽,以文立法制,削强悍其扵用,犹舟之济险也。然士之以文华其身而为世用者,徃徃蹈悔冒耻而不知止,若凤鸟者,其隐见以道,故君子取焉。予与伯飞非素交也,观其堂可以知其学扵文,观其亭可以知其志扵用,观其楼可以知其审扵出处矣。若夫登临览观之乐与风物之美,予归隐江南,尚能为伯飞赋之。

为范庆元芳润堂记昔人论作文之法曰:「长袖善舞,多财善贾。」生取古人书剧读而精思之,浩乎其川流,薰乎其兰馥,研索日以富,则陆机所谓「潄六艺之芳润者」可言矣。虽然,辞章之靡丽者易工,而义理之精微者难究。其益思所以务学乎?致饰语言,不若养其气;求工笔劄,莫若励扵学。气完而学淬,则虽崇德广业,亦自此进,况其外之文乎?文者,技之末也。河汾王氏尝以定君子、小人之分矣,生可不知所择哉?范庆元问名堂之义,故书此以告之。

译强斋记 宋君文野将要回关东,在祖居南面筑了一间四壁小屋,遮蔽在蓬蒿荻苇之中居住,并给它取名“强”。他来请我说明其中缘故。我说,您年已七十将要隐居了,志向却还这样不自满足。从前卫武公年九十五岁,还在国家事务上自我警戒,作《抑》诗来警诫自己。君子对于道,应该终身坚持,不能因为年轻或衰老而有勤有惰。这就是自强不息的意义吧?所谓“强”,有胜过别人的意思。凭您的博学多闻,纵情驰骋以惊动世人,可以叫作强吗?凭您的廉洁耿直,不肯因一丝一毫向人屈服,可以叫作强吗?按照前一种说法便成了夸耀,按照后一种说法便成了傲慢。我知道您不是这样,只是要在德行上自我勉励罢了。古代君子培养德性中的刚强,用来战胜私欲;内心充实,不依赖外物。因此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忧愁,身处患难而不屈服,面对生死而不畏惧,居处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行走在天下最正大的道路上。这就是成为君子的原因吧?不过,卫武公不是说过:“看着你独处室内,尚且不愧对屋漏之神。”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尤其谨慎。《传》说:“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盛。” 敬,是谨慎独处的根本。以宋君向道的勤勉、增进德行的勇毅,年老了反而更加壮盛,这种作为君子的自强,谁能阻挡呢?所以我赞美他的志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字。游览分水岭记 洛邑以西,山川最优美的地方,没有比伊阳更好的;伊阳以西,山川最优美的地方,没有比得上分水岭的。我刚任职此地时,曾经以登高涉远来遣兴。伊阳广大开阔、奇异瑰伟而令人喜爱的景观,都已被我游览;唯独分水岭的胜景始终没有去过,心中很是遗憾。延祐戊午年夏天,我因审理囚犯从汝州返回,刚从临汝经大道向南走,田间沟渠高低不平,麦田里郁积着浓烈的香气,野鸡在前面扑棱着翅膀惊起。又转向西奔驰三十里,道路曲折延伸,山势突然拔起。再走二里到紫逻口,随从说下雨了,便住在路旁民家。又奔驰二十五里,山势更加幽深,泉石更加深峭,于是弃马徒步行走在石缝之间。从山顶转向西面,有一座山高高耸立,像倒扣着的碧玉盆,这就是分水岭。它的山脚盘曲广阔,占地五百弓,高度超过两牛相接。俯看山下,有许多穹窿状的岩石和奇异的石头,彼此夹峙,各显秀美。那里生长杉树、槠树、竹子和箭竹,利益惠及邻近地区。山岭南面有泉水涌出,水沸腾着泛起泡沫,时隐时现地从石下流出。左边的水向东曲折流去,上游林木山麓陡峭险绝,无法走尽;右边的水向西迤逦而行,在低湿地和乱石之间流过,冲激处如箭簇聚集,停滞处蓄积得像青黛;大的水流盘旋回转,小的水流像虫子啮咬石头、冲刷沙土,风吹水面,声响传向远方。它形成溪流、潭水、沟渠,前后大约曲折二十五次,流入伊水。可惜它隐藏在幽深、偏远、险绝的地方,难道是山灵善于幻化,特意用来慰藉那些贤能而被委屈困居于此的人吗?从分水岭向西南有一条溪流,竹林茂密繁盛,仰头看不见太阳。又走二里到小青山,千尺高的绝壁侧立着,形状像大禹凿开的山壁;有藤蔓像大鳖一样盘曲蜿蜒在上面。有一种鸟大如天鹅,黑色而羽毛张立;它鸣叫着。再奔驰二里,得到一小片平地。旁边有大树,树围百抱,树荫像伞盖,于是把马系在石角上,拨开草坐下,仰头看山崖沟壑,侧眼望冈陵;鼻口张开,腿蹄或挺立或伏卧,景色光彩直逼星辰。至于野林荒墟之间,鸡犬鸣叫,溪水声和斧头声交错响起,笙箫般的声音不断传来,仿佛古代仇池那样。我心中摇荡,生出穷尽幽深、探寻隐秘的念头,高声长啸,清声吟咏,竟不知自己身在何种境地。起初我豁然开朗而又疑惑,后来醒悟过来,笑着说:从前有人出任永嘉太守,却不把民事放在心上,只在山水间徘徊;又有人一旦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便把山林看作牢狱。这两个人都受到牵累。像我这样的人,正当拄杖轻快漫游、心情舒畅而忘了返回时,不必辛苦砍树开路,可以洗濯清流、舀取白云般的泉水,尽情享受耳目所见而自我适意,没有悲伤憔悴的样子,这两种牵累我都没有。我既赞叹登高眺望、浮游山水的乐趣,又感叹这样盛大的游览难以再有。于是写下这篇记。钦定《四库全书》《伊滨集》卷二十一 元·王沂撰写的记 芳润堂记 怀玉山南面有一条溪流,水流清澄明亮,桥横跨在溪上,仿佛鳌背负着彩虹、彩虹俯饮溪水,所以此地名叫梁川。背靠山而面向溪,有几十间屋子,这是广信郑伯飞休息居住的地方。堂名叫“芳润”,取自《机文赋》的话。堂前有池,池中有亭,名叫“若舟”,取《易经》“乘木舟虚”的意思。堂左有楼,名叫“览辉”,取自贾谊所作赋中凤凰观览德辉而降的意思。伯飞田地有稻谷收入,居所有山水之乐,宾客、婚嫁、宴饮、祭祀所需都能供给。抬头可见苍翠山色和风云变化,可以尽情观赏;樵夫、隐士的居所也历历可数。低头可见清浅水洲、荷花、汀芷的芬芳,可以采摘;有鳞的鱼和白羽的鸟潜游飞翔,可以垂钓捕捉。路旁有高大的杉树,田野间有丰茂的草木;远离尘埃,尽览耳目所能享受的盛景,这就是伯飞能够实现自己乐趣的原因。伯飞因游任丞良臣,把图交给我,请我写记。我认为文章是用来载道的。周王的事业衰微以后,六经残缺,世上承续文辞的人,只沿着文章的支流而不探究源头,只拾取它的花朵而不享用它的果实;即使辞藻敦厚丰腴、繁丽芬芳而可爱,追究它的根本和实际功用,却一无所有。文章如果不适用于现实,要文章做什么?《易经》说到履险,必然说涉水过川,因为船是用来渡过险阻的。古人如贾谊、陆贽,用文章建立法制,使强暴悍恶受到削弱,这就像船渡过险阻。然而士人用文章装饰自身、求为世所用,往往踏入悔恨、冒犯耻辱的境地却不知道停止;至于凤凰,它的出隐出现都合乎正道,所以君子取法它。我和伯飞并非旧交,但看他的堂,就可以知道他学习文章的志趣;看他的亭,就可以知道他对于实际功用的志向;看他的楼,就可以知道他对于出仕和退隐的审慎。至于登临游览的快乐以及风物的美好,等我归隐江南后,还能为伯飞作赋来描写它们。为范庆元作《芳润堂记》从前有人谈作文的方法说:“袖子长了善于跳舞,钱财多了善于经商。”您广泛研读古人的书,深入思考,学问浩浩荡荡如河流,芬芳如兰花,日积月累而日益丰富,这就可以说是陆机所谓“吸取六艺的芳香滋润”了。不过,辞章的华丽容易做到,而义理的精微却难以探究。难道不应该更加思考怎样致力于学习吗?只求修饰语言,不如培养自己的气质;只求文章写得工巧,不如在学习上自我勉励。气质充实而学问精纯,那么即使是崇高德行、扩充事业,也都可以由此进步,何况外在的文章呢?文章只是技艺的末端。河汾王氏曾经以此判定君子和小人的区别,您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选择什么吗?范庆元询问堂名的意义,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