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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傅与砺诗文集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三元傅若金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3–56 段

常宁州义役钱记常宁以衡属邑,自为州籍,民所占田三十一万八千四百又六畆有竒,嵗赋民钱三千四百五十缗,米万二千又百石有竒。始为州民二万户,既生齿日庶,数窜易其户籍。天歴初,属嵗荐饥,民多死徙,吞并之家并缘为奸利,往往私取其田而虚其赋入之数于公。其无所于征徙占名籍中者,为田六千四百畆,赋以嵗计为钱五百四十一缗有竒,为米二百十又三石有竒。防其直又为钱三千二百缗有竒。吏不以其时防实,日月久逺,漫不可理。常嵗赋入徒按籍坐所指户畆责之坊保首正,嵗终不足,恒系缧鞭扑以督之。其坊保首正贫不堪役者,率隳其产业,至鬻妻子以代责。入民甚苦之,以故富多田者虑害之,及輙诡析户徙役贫者。前时有司坐视,一无所诘。太守余侯之再为是邦,不忍民之日穷且毙而莫之恤也,念得钱万数百缗为孳息之母,嵗视其赢以充计上,可已其害。乃身率僚友捐俸一月以风其下,郡人闻者争愿出钱,得中统钞以缗计万有四百。遂移州下广盈库寄主其藏,严置出入之籍,以时散之富民,使质贷生息之。月以缗计入其赢,三分于藏,嵗计可得钱三千七百四十缗有竒。每嵗当民租入时,官具文书出之,以给前赋之无所于征,而坐之坊保首正者,其用心亦仁矣。然犹惧同时僚属一旦代去,后之至者不知守而行之,纵苛虐吏侵渔其钱而惠以不终。谋勒石具其事始末,凡出钱者悉载名其上,以示勿废,其为虑不又逺乎?于是州别驾樊君与耆宿士民,咸善侯所举属予记。呜呼!民者,使出赋以给公上者也。

传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故公赋之出繇私田所入,今官有常赋,民无恒产,奸弊相乗,底于斯极。长民为理,能不恻然于中耶?若侯存心,可以为民惠矣。后之不脩其政者,将不愧兹刻乎?侯名泰,故礼部尚。书明肃侯琏之子世为下邽望族,文物典则,称其名家。先为州别驾,时脩政教之本,兴礼乐之具,増置学官之产,作人材而宾兴之。既去,人犹颂称其德不已。及是复来,众益欣奋,日思就化,比闾党术,诵弦相闻,士君子相望,侯之惠居多。樊君名琪,亦名臣子孙,脩雅岂弟能佐侯为善治者?

江东神庙记祭法,能御大菑,捍大患,则祀之。赣之雷冈有神祠,曰江东嘉济庙者,相传其神姓石氏,讳固,自先秦时已血食兹土。汉颖隂侯婴过而祀之,神遂显名。由是歴唐宋迄今,灵异益着,累封显仁元庆思烈灵惠王,恒隂佑有国,而大庇覆于民人。其事具前后金石刻文。今南尽岭海,北达京师,莫不有庙食,而吴楚之间为尤盛。独祠在岳阳上清观者,则赣之录事达鲁花赤曲思不华公始创立焉。公前在赣为政,忠孝诚敬,率人以身,遇民水旱疾疫,躬有所祈,神应响至。故虽去赣,民犹朝夕不忘其德。公亦夙夜思报神之惠焉。乃至顺壬申,公既还至巴陵,即自为疏,遣人以香币迎致其神,祀于上清。心有所为,祷之神以卜其休咎。而岳阳之人咸得有事于祠,而徼福于无穷。公于神人之交,庶防曲致其诚者欤?呜呼!神不可测也,而可格矣;可告也,而不可凟矣。善者福之,恶者祸之。祸福人所自为,神岂利夫享祀而阿比于人哉?君子之立祠像神,亦以警夫世之不敬,而作人之善心尔。《诗》云:「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观于是祠有不愓然而惧,蹶然以兴者乎?郡人张孝子琦为述其事来求记,予既次序始末,又申之以神人交接之槩作《迎享送神歌》,使并刻之,庶来者知所事焉。其辞曰:洞庭浩兮汤汤,赣之山兮路阻长。登崇丘兮▯神,杳将下兮乗隂阳。逺若见兮静若闻,精剡剡兮忽亡以存。有陈兮在几,芳菲兮若茝。神愉愉兮既闲,众安歌兮又喜缤。既御兮我堂,逝将游兮不遐我乡。嵗无防兮神之庆,世脩祀兮民弗忘。

译常宁州义役钱记 常宁是衡州所属的县邑,自立州籍以来,百姓所占有的田地为三十一万八千四百零六亩有余,每年征收民钱三千四百五十缗,米一万二千一百石有余。最初作为州民登记的有二万户,后来人口日益繁多,户籍多次被改易。天历初年,连年遭遇饥荒,百姓多有死亡和迁徙;兼并土地的人家乘机谋取奸利,往往私自占取他们的田地,却在官府账上虚报赋税数目。那些无从征收、迁徙后仍只挂在户籍上的田地,共有六千四百亩,按每年计算,赋税为钱五百四十一缗有余、米二百一十三石有余,折合其价值又为钱三千二百缗有余。官吏没有及时核实清楚,日久年深,便漫无头绪,无法处理。平常征收赋税,只是按照户籍,把登记的户数和田亩摊派给坊、保、首、正负责;年终如果不足,便常常把他们捆绑起来,鞭打扑责,督促他们补足。这些坊保首正中贫穷而不能承受差役的,往往毁掉自己的产业,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来代替赔偿。百姓深受其苦,因此拥有大量田产的富户担心受害,便动辄用欺诈手段拆分户籍,把差役转嫁给贫困者。过去主管官吏坐视不理,完全不加追问。太守余侯再次治理这个州时,不忍百姓日益困穷、濒临死亡而无人怜恤,想到如果得到数万缗钱作为生息的本金,每年查看利息,用来补足上缴的数额,就可以消除这种祸害。于是他亲自率领僚友捐出一个月的俸禄,以此倡导下属;郡中听闻的人争相愿意出钱,共得到按缗计算的一万四千缗中统钞。于是移交州府,交给广盈库寄存保管,严格设置出入账籍,按时把钱散给富民,让他们借贷生息。每月按缗计算收入利息,其中三分存入库藏,每年约可得到钱三千七百四十缗有余。每年百姓缴纳租税时,官府备好文书把钱取出,用来补给原先无从征收、却摊派给坊保首正的赋税;他们的用心也算仁厚了。然而仍担心同时任职的僚属一旦调任离去,后来到任的人不知道继续遵守办理,或者苛虐的官吏侵吞这些钱财,使这种惠政不能长久。于是谋划刻石,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记载下来,凡是出钱的人都把姓名刻在石上,以表示此事不可废止;他的考虑不也很长远吗?这时州别驾樊君和当地耆老、士人、百姓,都认为余侯所举措的事情很好,嘱托我作记。唉!百姓,是缴纳赋税来供给公家的人。《左传》说:“有了人,就有了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财物。” 所以公家赋税的来源,是私人田地的收入;如今官府有固定的赋税数额,百姓却没有固定的产业,奸弊彼此乘隙而起,终于到了这种极端地步。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来治理政事,能够不在内心感到悲痛吗?余侯存有这样的心意,可以说是给百姓带来恩惠了。后世不修治这项政务的人,将不会对这块刻石感到惭愧吗?余侯名泰,原任礼部尚书,是明肃侯琏的儿子;余氏世代为下邽望族,以文物典则著称,被称为名门。他先前任州别驾时,时时修明政教的根本,兴办礼乐的设施,增加设置学官的田产,培养人才并选拔荐举他们。离任以后,人们仍不断歌颂他的德行。到这次他又回来,众人更加欣喜振奋,每天都盼望接受教化;乡里之间诵读和弦歌之声相闻,士人君子接踵而至,余侯的恩惠居多。樊君名琪,也是名臣的子孙,修养高雅、平易近人,能够辅佐余侯成就善政吗?” 江东神庙记 祭祀制度说,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神灵,就应当祭祀。赣州雷冈有一座神祠,名叫江东嘉济庙。相传神灵姓石,名固,自先秦时期起就享受这里的血食祭祀。汉代颖阴侯夏侯婴经过这里时曾祭祀他,神灵于是声名显著。从此历经唐、宋直到今天,神灵的灵验更加显著,屡次被封为显仁元庆思烈灵惠王,常常暗中保佑国家,并大力庇护百姓。这些事都具载于前后的金石碑刻文字中。如今南到岭海、北达京师,没有地方不建庙祭祀他,而吴楚之间尤为兴盛。唯独岳阳上清观中的这座祠庙,是赣州录事达鲁花赤曲思不华公首先创建的。曲公先前在赣州执政,忠孝诚敬,以身作则;遇到百姓遭受水旱、疾病、疫灾,便亲自为他们祈祷,神灵的应验如回声般立即到来。因此即使他离开赣州,百姓仍然早晚不忘他的德行;曲公也日夜思念报答神灵的恩惠。到了至顺壬申年,曲公回到巴陵后,亲自写下疏文,派人带着香和财帛迎请神灵,将其供奉在上清观。他心中有所谋求时,便向神灵祷告,以占卜吉凶。岳阳人也都得以在祠中奉事神灵,祈求无穷的福佑。曲公对于神与人的交往,或许可以说是极尽诚意了吧?唉!神灵不可测度,却可以感格;可以向神灵祷告,却不可亵渎。善人,神灵就赐福给他;恶人,神灵就降祸给他。祸福是人自己造成的,神灵难道会贪图享受祭祀,因而对人阿谀偏袒吗?君子建立祠庙、塑造神像,也是为了警戒世人不要不敬,并由此激发人的善心罢了。《诗经》说:“神灵降临,无法测度,何况可以轻慢呢?”看到这座祠庙,难道会没有人警惕而害怕、奋然起身自励吗?郡人张孝子琦为我叙述此事,前来请求作记。我已经编次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又进一步说明神与人交接的大概,作成《迎享送神歌》,让它和记文一同刻在石上,希望后来的人知道应当如何奉事神灵。歌词如下:洞庭湖水浩荡奔流啊,赣地的山路遥远而险阻。登上高丘啊迎候神灵,幽远之中将要下降啊,乘御阴阳之气。远远地仿佛看见了,静静地仿佛听见了;神灵的精气闪耀不定,忽然消失却又仿佛存在。有陈设在几案上的供品,芳香芬芳如同白芷。神灵欢愉而安闲,众人安然歌唱,又欢喜而纷纷和应。神灵既已降临我的堂上,将要游观而去,却并不远离我的乡里。岁岁没有灾患,是神灵的庆赐;世世修奉祭祀,百姓永远不会忘记。

栖霞记新喻为山水邑,懐道蕴德,材艺可任之士,显于时者宜数倍他郡,而代不多见,是必有薄纷竞之习,隆栖遯之志,以泉石为趣尚,烟霞为游息,甘长往而不出者焉。浮云富贵,固不足以易其髙也。去吾居不能一舎而逺,斜川宋氏有隐君子焉,曰道震,父殆若人之徒欤?前年尝一过之,见其左右图史,莳名花木,设琴瑟尊爼,觞客取娱,间为声诗以自歌咏,于是知隐君有以适老,信余所谓道德材艺可任而长往不出者也。一日得吴兴赵公所篆「栖霞」二字,因名其隐所曰「栖霞」,而自号「栖霞山人」。夫云日气相薄成霞,日出乎东海而朝霞发焉,没乎西海而夕霞见焉。世传昆仑山有五色水,赤水之气上蒸为霞,意其为物熏蒸而成形,薄射而成彩,分合无常,亦云之类耳。凡物之积而不厚,凝而不固,则不能有所受载,而谓可栖乎?道家书云:「五色流霞来接一身。」又云:「太上玉晨火道君居紫霞之上。」或者亦寓言尔。然吾闻天地之先,一大气也,鸿蒙既分,三才列焉,絪緼相摩,万象出焉,日月也,星辰也,风云虹霓,烟霞雾雨,寒暑四时之变也,无非气也。故气也者,与道合化,与神俱行,载六合而不坠,形万类而无迹。天地乗气而立,人固不离乎气也。昔人有御风而行,乘云而举者矣,则栖霞又奚怪焉?《大戴礼》曰:「天道吐气,地道含气,山川附乎地者也。」霞,天吐之气,而山则含之。君居乎山间,川气上腾,霞景下暎,烂然五采之蒸,接乎目而被乎四体,咽之而成液,吐之而成文。由是呼吸天地之英,卷舒隂阳之化,可以游乎太初。凡世之人,莫尚其髙洁者已,岂徒栖之云乎哉?余既髙隐君之趣,而悟气之理,作《栖霞记》。

译《栖霞记》。新喻是山水秀美之地,怀抱道德、才艺足以任用而在当时显名的人,理应比其他郡多出几倍;可是历代并不多见。这一定是因为有人轻视争名逐利的风气,崇尚隐居遁世的志趣,把泉石作为情趣和崇尚,把烟霞作为游赏休息之所,甘愿长久隐居而不出仕。浮云般的富贵,本来不足以改变他们的高尚志节。距离我的居所不到一舍之远,斜川的宋氏有一位隐士君子,名叫道震;他的父亲大概就是这类人吧?前年我曾经拜访过他一次,看见他左右排列着图书史籍,栽种名花异木,设置琴瑟、酒樽和俎案,饮酒招待宾客以取得欢乐,间或创作诗歌来自我吟咏;由此知道隐君有足以自得养老的生活,也确实如我所说,是一位道德高尚、才艺足以任用却甘愿长久隐居不出仕的人。一天,他得到吴兴赵公篆写的“栖霞”二字,于是把自己的隐居之所命名为“栖霞”,又自号“栖霞山人”。云气和日光相互迫近便形成霞,太阳从东海升起,朝霞便出现;太阳沉入西海,晚霞便显现。世间传说昆仑山有五色之水,赤水的水气向上蒸腾成为霞;我想,霞这种东西,是由熏蒸而形成形态,由相互逼射而形成色彩,分散聚合没有定常,也不过是云气一类罢了。凡是积聚得不厚实、凝结得不坚固的东西,就不能承受和承载其他事物,怎么能说可以栖居其中呢?道家的书说:“五色流霞前来接引一身。”又说:“太上玉晨火道君居住在紫霞之上。”这或许也只是寓言罢了。然而我听说,在天地形成以前,只有一团大气;鸿蒙之气分化之后,三才排列成形,阴阳二气相互摩擦,万物万象由此产生。太阳、月亮、星辰,风、云、虹、霓,烟、霞、雾、雨,以及寒暑四时的变化,没有一样不是气。因此,所谓气,与道相合而化生,与神一同运行,承载六合而不坠落,形成万类却不留下形迹。天地凭借气而建立,人当然也不能离开气。古人曾有驾御风而行、乘着云气升举的人,那么栖居于霞中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大戴礼》说:“天道吐出气,地道含纳气,山川是依附于大地的。”霞,是上天吐出的气;山,则把它含纳其中。您居住在山间,河川之气向上腾起,霞光向下映照,灿烂的五彩蒸腾之气接触您的眼睛,覆盖您的四肢;吸入它便化成液体,吐出它便形成文章。由此呼吸天地的精华,舒卷阴阳的变化,就可以遨游于太初之境。世上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它的高洁,难道只是栖居在霞中而已吗?我既然赞赏隐君的志趣,又领悟了气的道理,于是作《栖霞记》。

竹深亭记新淦之鹏溪有廖隐君叔敏者,性嗜夫竹,自号竹窻。其孙中山父,魁伟磊落人也,雅好宾客,而嗜竹犹其祖。故屋傍多植美竹,而作亭其中,名以竹深。日与族人宾友往来游谈其上,论古今之事,教其子弟皆能积学缀文辞,而楚楚与竹俱立。闲居鸣琴诵书,赋诗酌酒以娱父兄。于是既乐之久矣。及其族日大,而别筑室于溪之近二里所,五湖则亭亦与之俱徙,而益植竹环左右,以称名亭。其户牖所向,几席所当,杖履所临,暎之以防蒨,缭之以幽曲,氷玉森立,云雾演轧,奥如也。宾客苟非七贤、二仲、六逸之流,得其径者或寡矣。而尘土阘茸之务,无因溷吾趣焉。日者,君合客燕亭中,乃出乡先达及今之士友所赋诗歌示余,使记其事。方显气西至,灵籁四起。主人举酒诵淇澳之章,律嶰谷之音。客醉起舞而和之,竹色照垩衣防皆碧,相顾乐甚,忽不知其何乡也。于是知廖氏之培植斯竹,盖累世矣。深居以蔽其隂,在今适当其盛焉。凡植物之迩于庭,若异木竒卉,恒必稀鲜,乃宜少加茂宻焉。或者厌其繁且邃矣。其多植之而不厌,虽邃宻亦宜,而幽人胜士乐与之居者,惟竹为深耳。夫竹之宜于人,以有君子之德哉?故君子之交处也,其心虚可与有容,其节劲可与有立,其材美可与有用,其防逺可与有庇,直也可与正,枉洁也可与厉,贪髙尚也可与抗世。是故多而不烦,近而不防,就其深而莫防所极焉久矣。竹之交有似乎君子也。然则与之居而不厌其邃宻,且益加培植焉者,亦其德之似者欤?观于斯,庶忠厚以固其本,仁义以畅其枝,使其生息益蕃以逺,则所谓深者不在乎竹,而在廖氏之泽。自今其世世居有斯亭哉!作《竹深亭记》。新淦州建兴寺施田碑州之交衢,有僧居曰建兴寺者,肇唐武德中,始其徒盛大,支为院十有四,环列左右。代迁时移,今所存者独六院,而院各有田以饭其众。嵗久稍増益之,独寺正殿为公堂,故有田百六十畆有竒,嵗入租八十有四石,以资董视营造之费者,前是未有所増焉。至正改元,防州之东十里所,普惠院主僧惠镫,年且八十,尝苦行节用,积其赢买田三百畆之在钦风乡者,租以大石计百又五十有奇,嵗以充衣盂之费。而年老不欲以生产自累,念世之诸缘若大梦幻,非坚固实有不可执而存者。而如来自无量刦捐舍身命国城以用布施,由大愿力卒证位佛,乗流布其法于斯世。凡今吾徒得以安坐而致其利益者,盍亦思其所自而图报万一耶?于是悉以其所置田捐施建兴,以益常住之产。田入正殿为租石三十,其百三十石则六分之入支院。正殿之田先防其租入,募工聚黄金箔庄严无量夀佛,具足色相,绘饰牀坐,以称他佛。其后嵗所入者,积以待栋宇之有缺壊及凡像设器皿之必新者资以用焉。寺僧状其事始末,请予文诸石。于乎,镫公其学佛而有见者乎?世之贪于丰已而吝于及人者,田连阡陌,至不能箪食以恤宗族之穷,徒孳孳自苦,以老无所述于后,而为佛氏者资施于人者也。乃有镫者,铢积寸累以致顷畆,一旦年老大悟,遽释其自累之业,以利建兴,使传之永久,其去恒人果相逺哉?然吾闻始者佛氏之立教,持鉢出匃,日中一饭,未尝大畜田以事生产。及后世尊信其法者益众,则自天子公卿下逮庶民之富多田者,率捐弃膏腴以惠养其徒,大者一寺田至万亿,小者犹数百千,吁亦盛矣。由其教寖广,食指之积不啻若聚恒沙,以数诸佛田之多不若是则不足以给,故食于其教者亦有推其始者耶?抑求施于人而已矣?有反其施。者耶?夫有所施者,必有所利者矣。惟不利其利,而利莫大焉。镫公可谓善推其始者矣,善反其施者矣。若夫布施以希福田,利益吾疑佛之道不専在是,而亦非镫之志。学者尚思其大者乎?

译《竹深亭记》。新淦的鹏溪有一位廖姓隐君,名叔敏,生性喜爱竹子,自号“竹窗”。他的孙子中山父,是个魁梧伟岸、光明磊落的人,平素喜爱宾客,而对竹子的嗜好更胜过他的祖父。因此,他在旧屋旁种了许多美竹,又在竹林中建造亭子,命名为“竹深”。他每天和族人、宾友往来,在亭上游赏谈论,讨论古今之事;教导子弟,使他们都能积累学问、缀辑文辞,仪态清秀地与竹子一同挺立。闲居时弹琴诵书,作诗饮酒来使父兄欢乐。这样一来,已经享受这种乐趣很久了。等到族人一天天增多,又在溪边约二里处另建房屋,于是亭子也随着迁移,并且增种竹子环绕四周,以配合亭子的名称。亭门窗所朝向的地方,几案坐席所处之处,手杖脚步所到之处,都用青翠的竹色映照,以幽深曲折的景致环绕;冰玉般的竹子森然挺立,云雾交错缭绕,幽深得难以窥测。宾客如果不是七贤、二仲、六逸一流的人,能够找到通往这里的小路的或许很少。而尘世间琐碎卑下的事务,也没有机会来混杂我的情趣。那一天,您召集宾客在亭中宴饮,便拿出乡里的先达以及当今士友所作的诗歌给我看,让我记述这件事。正值清风西来,灵妙的风声四处响起。主人举起酒杯,吟诵《淇澳》的诗章,吹奏合乎律吕、出自嶰谷的乐音。宾客醉后起身起舞,和着乐声歌唱;竹色映照着白色衣服,衣巾都变成了碧色,彼此相看,欢乐至极,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由此可知,廖氏栽培这些竹子,大概已经累世相传了。深居在竹林中,用来遮蔽竹子的阴影,如今正好赶上竹子茂盛的时候。凡是种在庭院附近的植物,如奇异的树木、珍奇的花卉,通常都以稀疏鲜明为好,才适宜稍微增加它们的繁茂;有人或许会厌恶竹林过于繁密幽深。然而像这样多种竹子却不厌烦,即使幽深茂密也认为合宜,而幽人高士乐意与之居住的,只有竹林最为深邃。竹子适宜于人,难道是因为它具有君子的品德吗?所以,君子交往相处时,他的内心空虚,可以包容他人;他的节操坚劲,可以与之共同立身;他的材质美好,可以与之共同发挥作用;他的荫庇深远,可以与之共同得到庇护;他的正直,可以与之端正自身;他的曲折而洁净,可以与之磨砺操守;他的高尚而不贪,可以与之抗拒世俗。因此,竹子虽多却不使人烦扰,虽近却不使人感到逼仄;走近它的幽深之处,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竹子与人的交往,确实很像君子。既然如此,那么与竹子相居而不厌恶它的幽深茂密,并且还不断增益培植它的人,莫非也与竹子的德性相似吗?由此看来,希望以忠厚巩固根本,以仁义舒展枝条,使它的生长繁衍更加茂盛并且延续久远;那么所谓“深”就不在竹子,而在于廖氏的恩泽了。愿从今以后,廖氏世世代代都居有这座亭子!于是作《竹深亭记》。《新淦州建兴寺施田碑》。州城的交通要道旁,有一座僧人居住的寺院,名叫建兴寺,始建于唐武德年间。起初寺中僧众兴盛,分支建成十四所院落,环列在寺院左右。随着时代变迁,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六院,而每院各有田地,用来供养僧众。田地经过多年逐渐有所增加,唯独寺院正殿作为公堂,原有田地一百六十亩有余,每年收入租粮八十四石,用来供给主持管理和修缮营造的费用;在此以前,没有再增加过。至正改元时,州城以东约十里处有普惠院,住持僧惠镫年将八十岁,曾经苦行节用,积攒余财,买下钦风乡的田地三百亩,按租粮计算有一百五十石有余,每年用来充作衣食器用的费用。他年老了,不愿让产业使自己受到拖累;想到世间各种因缘如同大梦幻境,并没有坚固真实、可以执取保存的东西。而如来从无量劫以来,曾经舍弃自身、性命、国土和城邑用来布施,凭借宏大的愿力最终证得佛位,乘着流布教法的势力,把佛法传布于这个世间。如今我们这些僧徒能够安然坐享而获得利益,难道不也应当想想这些利益的来源,并设法报答其万分之一吗?于是,惠镫把自己所置办的田地全部捐施给建兴寺,以增加常住产业。其中三十石租粮归入正殿,一百三十石则分成六份,收入分给各支院。正殿的田地先用其租入,招募工匠,聚集黄金箔来庄严无量寿佛,使佛像色相完备,并绘饰佛像的床座,使之与其他佛像相称。此后每年收取的租粮,都积存起来,等待屋宇有缺损毁坏以及各种佛像、陈设、器皿必须更新时,拿来资助使用。寺僧把事情的始末写成状文,请我把它写在碑石上。唉,惠镫公大概是学佛而有所领悟的人吧!世上那些贪图使自己富足、却吝惜施惠于他人的人,田地连绵于田间道路之间,甚至不能拿出一筐饭来救济宗族中的贫困者,只是孜孜不倦地使自己劳苦,到老也没有什么可以流传后世;而作为佛门中人,却有人把产业布施给别人。像惠镫这样,一点一点积累,才得到顷亩田地;一旦年老而大彻大悟,立即舍弃使自己受累的产业,用来利益建兴寺,使它永远流传下去,他和普通人相比,难道真的相差很远吗?然而我听说,佛教最初建立教法时,僧人持钵外出乞食,每天只在中午吃一顿饭,从来没有大量蓄积田地来经营生产。到了后世,尊奉信仰佛法的人越来越多,从天子、公卿以下直到百姓,凡是拥有许多田地的,大多捐弃肥沃的田产来惠养僧徒;大的寺院田产达到万顷甚至亿数,小的也有数百、数千,唉,这也真是盛大了。由于佛教传播日益广泛,供养僧众的食指之数积累起来不下于恒河沙数;如果佛寺田产不多到这种程度,就不足以供给他们,所以那些依靠佛教获得供养的人,也有人在推溯并承继最初布施者的心意吗?还是只求把施舍用于他人罢了?有把这种布施回施出去的人吗?凡是有所施舍的人,必定也会有因此得利的人;但不把利益归于自己,所得的利益才没有比这更大的。惠镫公可以说是善于推承布施的根本,也善于把布施回施给他人。至于通过布施来希求福田、谋求福报,我怀疑佛法的道理并不专门在这里,而且这也不是惠镫的志向。求学的人难道不应当思考更宏大的道理吗?

髙逺堂记处城郭剧地,朝夕纷纷焉,与物接而不为卑陋狭近之见,斯其人志于髙明逺大者耶?由是而力焉,其所立有觇乎是矣。新淦据江右上游,凡仕于南及四方游士商贾之过焉者,舟车日不絶,而其民又庶且富,居室鳞比,城市土不得尺寸闲,出门未跬歩,往来憧憧,踵相接也。而张君则惠之居于是,乃若廓然不以胶其虑者,至取髙逺名其所居之堂,觇其志,岂溺于卑近者哉?尝得之其所亲之言曰:「君之先本单州之繇,保州军事推官,七传至涪州通判,自池徙居新淦,至于君之身十有三世矣。君起徼廵吏,凡再转,歴州郡,计年劳当署邑都曹,而行省借授贑之宁都州税副,既满代当复调,其进用且将未巳。前后治吏事数十年,所至以才谞为当道所知。凡直指宣抚使部使者及行省参知政事州郡长贰出莅事他郡,恒必择亷能吏自随,君輙当其选。尝佐谳奉新疑狱,多平反之功,先后按吉袁仓,获贜累十数万缗,棘棘无少阿避。察洪属邑旱菑,赈饥袁瑞,所过不扰,德其惠者众多。覈庐陵民之冒名军役者千余人,旬日而正其籍。从▯南海舶货所赋入以亿万计,仅数月而事集,且未尝有所污云。」夫为吏而见知其上,苟怙势肆威,无所不可,而君则弗为,是非其志不溺于卑近能若是乎?故虽处城郭剧地,而有髙逺之趣焉。即是而求之,簿书钱谷之细,若不足以烦君者,以之为政,其存心亦可知矣。昔晏子之居近市,而喧嚣湫隘,其君请更诸髙明爽垲之地,晏子辞焉,人至今贤之。夫君子所存,岂以其居系吾髙卑逺近哉?必志其大者矣。虽然,余闻之,为髙者必因乎下,行逺者必自乎迩,覆篑不已,九仭可成焉,举足不已,千里可至焉。是故圣人之道,下学而上达。夫厌近而骛逺,与安于卑陋而不求达乎上,二者胥失之。故予于张氏之堂不徒▯。大辞以极髙逺之义,而欲征诸其实。

延龄丹室记世之脩炼,以养闲暇;服食,以希长年。非其人负磊落不世出之才,遭时不用,遯居山林,以事神仙轻举之术。必其年且老,无所用心,而资是以扶衰莫者也。夫以英妙之姿,当文明之治,且夙夜励学,期一日出而试用于天下,而遽自托于遯居扶老者之所为,闻者不能无感于斯矣。求其志,必有在焉。清江吴德,文质美而嗜学,蚤从师习明经,治举子业。方年富力彊,孜孜不已,将由乡举里选,以贡于天子之庭。而琴书之隙,往往以其余力杂防夫丹书脉诀方技之文。因即其居之西偏,治一小轩,以为藏脩游息之所。取凡弦诵之具,烹炼之器,咸贮其中,而独书「延龄丹室」以名之。是予闻其义,而不能无惑者也。然徐察其心,则善矣。夫人孰不欲保其生也?鲜能尽生之道。孰不欲夀其父母昆弟亲戚朋友也?鲜能知延夀之术。今德文之志,不徒欲自保其生,而欲人之同其生;不徒欲自夀其父母昆弟,而欲人之父母昆弟同其夀。其存心仁矣哉!然吾闻之,孔子曰:「有大德者必得其夀。」孟子曰:「夭夀不贰,脩身以俟之。」是故善养生者,不戕其天而已矣。药物其外者焉。且世所传古龙虎金碧之文,隂阳火▯之诀,亦唯假诸外以喻其内耳。故所谓延龄之术者,不専事乎其外。德文讲学穷理,必有得于道者,其于杂嗜,殆亦游于艺焉耳。若其以丹药济人夭死,而跻之仁夀之域者,是固达为良相之心欤?

傅与砺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傅与砺文集卷四元傅若金撰序

李氏大学治平▯鉴序▯以卜,鉴以监,帝王之道以法,虽圣人不敢易焉。故卜而不求乎▯则不能知夫事;监而不求乎鉴,则不能正夫防。为法而不求乎帝王之道,其能以平治天下乎?是故善为治者,以前言为▯以往行为鉴,吉凶罔不有以知于前,善恶靡不有以监于后,择而行之,由一身而达之天下,其犹运诸掌矣。此无他,知所法焉。《大学》一书,古今帝王为治之要道也。宋子朱子既集儒先之说,以为章句而行诸世矣。今李氏不畔其说而能増之,发明以申其义,又引事比类,凡唐虞三代下及汉唐歴代之君,善可以则,恶可以戒者,悉附着于其下,名曰《大学治平▯鉴》。其言数千,杂出五经诸史之文,察其用心勤矣。昔唐宋璟进《无逸图》,而警戒之道成;张九龄上《事鉴》,而讽论之功着。《治平▯鉴》之作,殆亦欲见诸行事者尔。而二公处辅相之近,其言易以行;李氏居山林之逺其书难以见知。虽然,刍荛之言,圣人不废,况托于经以行者乎?居今无知其书则已,苟有知者,采而上之,使不见废,则于帝王平治天下之道,岂独无所禆哉?李氏,云阳人,字朝佑,穷经积学,盖有志当世之务云。

译高远堂记 身处城郭中事务繁剧的地方,早晚纷纷扰扰,却能同外物接触而不形成卑陋、狭隘、短近的见识,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立志于高明远大吗?从这里努力去做,他所建立的事业便可由此看出。新淦位于江右上游,凡是到南方任职以及游历四方的士人、商贾经过这里,舟车每天都没有断绝;当地百姓又众多而富裕,房屋鳞次栉比,城市土地没有一尺一寸空闲。出门还没有走半步,来往的人已经熙熙攘攘,脚跟相接。然而张君却把住宅建在这里,心胸仿佛空旷开阔,不被环境拘束,于是用“高远”命名自己的正堂;从他的志趣来看,难道是沉溺于卑近之事的人吗?我曾听他的亲友说:“张君的祖先本是单州人,任保州军事推官;传到第七代为涪州通判,从池州迁居新淦,到了张君这一代已经十三世了。张君从巡察小吏起家,经过两次转任,历任州郡官职,按年资劳绩本应署理邑都曹;但行省借授他为赣州宁都州税副。任期届满后本应再次调任,他的仕进将会继续而不会停止。他前后办理吏事数十年,所到之处都凭才智受到执政者知遇。凡是直指、宣抚使、部使者以及行省参知政事、州郡长贰出任其他郡的长官时,常常一定选择廉洁能干的官吏随行,张君总是入选。” 他曾协助审理奉新的疑难案件,平反了许多冤狱;先后查核吉州、袁州的仓储,查获赃款累计十数万缗,办事严正,一点也不阿谀回避。察访洪州所属各县的旱灾,赈济袁州、瑞州的饥民,所到之处不扰民,受到恩德惠泽的人很多。核查庐陵百姓中冒名承担军役的有一千多人,十天之内便纠正了户籍。跟随官员处理南海舶货的赋税收入,数以亿万计,仅几个月事情便办成了,而且据说从未有过侵污。”作为官吏而受到上级知遇,如果倚仗权势、滥施威风,本来没有什么不可做的;但张君却不这样做,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志向不沉溺于卑近之处,才能如此吗?所以他虽身处城郭中事务繁剧的地方,却有高远的情趣。由此看来,簿书钱粮之类的细务,似乎不足以使张君烦劳;他用这样的态度处理政事,其存心也可以知道了。从前晏子居住的地方靠近市场,喧嚣而狭窄,他的君主请他迁到高明、敞亮、干燥的地方,晏子却辞谢了,世人至今仍认为他贤明。君子内心所存,难道会被居处决定高下远近吗?他一定会立志于远大的事业。不过我听说,登高一定要凭借低处,行远一定要从近处开始;一筐土一筐土地不停堆积,九仞高山就可以造成;一步一步不停前进,千里路就可以走到。因此圣人的道,是从下学开始而上达的。厌弃近处而奔逐远方,和安于卑陋却不求通达上进,这两种做法都错了。所以我为张氏这座堂所作的文字,不只是极力阐发“高远”的意义,还想从他的实际作为中加以验证。延龄丹室记 世上的修炼之术,是用来消磨闲暇的;服食丹药,是希望获得长寿。除非有人身负卓异、世间少有的才华,却逢时而不被任用,退隐山林,来从事神仙飞升之术;否则,大概都是年纪将老、无所用心,借此来扶助衰老暮年的人。凭借英俊美好的姿态,处在文治昌明的时代,又早晚勤奋学习,希望有一天出仕而为天下所用,却突然把自己寄托在隐居扶老者所做的事情上,听到的人不能不对此感慨。探求他的志向,必定另有所在。清江人吴德,文质兼美而喜爱学习,早年跟随老师学习明经,研习举子业。正值年富力强,他勤奋不止,将要通过乡举里选,贡荐到天子的朝廷。在琴书之余,他常常用多余的精力杂览丹书、脉诀以及方技一类的书籍。于是就在住宅西侧,修治一间小轩,作为藏书修习和游息的地方。凡是弦歌诵读的用具、烹炼丹药的器具,全都储藏在里面,唯独题写“延龄丹室”来命名它。这就是我听闻其名义后不能不感到疑惑的地方。然而仔细考察他的内心,便知道这其实是好的。谁不想保全自己的生命呢?但很少有人能够完全明白养生的道理。谁不想使自己的父母、兄弟、亲戚、朋友长寿呢?但很少有人知道延长寿命的方法。如今德文的志向,不只是想保全自己的生命,还希望别人也能同样保全生命;不只是想使自己的父母兄弟长寿,还希望别人的父母兄弟也同样长寿。他存有的心意多么仁厚啊!然而我听说孔子说:“有大德的人一定会得到长寿。”孟子说:“夭折和长寿不必偏执分别,只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罢了。”因此,善于养生的人,只是不损害自己的天性罢了;药物不过是外在的辅助。况且世上传说的古代龙虎金碧之文、阴阳火候之诀,也只是借助外物来比喻内在的道理罢了。所以所谓延龄之术,并不专门从事外在的丹药之术。德文讲求学问、穷究义理,一定已经有所得于道;至于那些杂项爱好,大概也只是作为游艺罢了。如果他能用丹药帮助那些早夭的人,使他们登上仁寿之域,这本来就是身居显位而成为良相的心愿吗?” 傅与砺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傅与砺文集卷四,元代傅若金撰写的序 李氏《大学治平龟鉴》序 龟用来占卜,镜用来照察,帝王之道用来作为法则;即使是圣人也不敢轻易改变。因此,占卜却不求助于龟,就不能知道事情的吉凶;照察却不求助于镜,就不能端正自身。如果制定法则却不求取帝王之道,难道能够凭此平定治理天下吗?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把前人的言论当作龟,把过去的行为当作镜;吉凶无不可以在事前知晓,善恶无不可以在事后鉴察。选择其中正确的实行,由一身推广到天下,就如同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知道应当效法什么。《大学》一书,是古今帝王治理天下的要道。宋代朱子已经汇集先儒的学说,编成章句而流行于世。如今李氏不违背朱子的说法,又能加以增补,发明其中的意义来申说其义;又引用事例,分别比类,把唐虞三代以下直到汉、唐各代的君主中,可以作为法则的善行、可以作为警戒的恶行,全都附在各章之后,书名叫《大学治平龟鉴》。全书数千言,杂取五经和诸史中的文字,可以看出他的用心勤勉。过去唐代宋璟进献《无逸图》,警戒之道由此形成;张九龄进献《事鉴》,讽谏议论的功效十分显著。《治平龟鉴》的写作,大概也是想把这些道理落实到实际政事中吧。但那两位公都处在宰相辅政的近处,他们的言论容易得到施行;李氏居住在遥远的山林中,他的书却难以被人知晓。即便如此,樵夫的言论,圣人尚且不废弃,何况是依托经书而流传的言论呢?当今之世,如果无人知道这部书也就罢了;假如有人知道,应当把它采录上奏,使它不被废弃,那么对于帝王平治天下的道理,难道只会没有一点补益吗?李氏是云阳人,字朝佑,穷究经书、积累学问,大概是有志于当代事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