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傅与砺诗文集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六元傅若金撰说解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6–68 段

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六元傅若金撰说解东埜说【并序】前衡山尉满子,谦恭让谨信,以忠孝自力。为政一本乎爱人,自尉衡山,摄县事,輙能使民歌颂。其政既去而思之,可谓难矣。苟充其道,仁不可胜用焉。尝自号东埜,得湖湘人文辞甚富,来京师,复以示余,求余为之说。说曰:大哉!气之机乎?天圆而运,四时行矣;地方而载,四维张矣。运者不息,孰知其极?载者无疆,孰知其旁?其为化,则有渐焉。故天地尊严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天地仁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天地果何心哉?亦顺其化尔。吾尝观夫东方之野,日出乎海,四方莫不照也,而濒海之墟,先被其光矣。云兴乎泰山,四方莫不雨也,而近山之土,先承其泽矣。故东者,生物之始,东作而西成人理,岂异于是哉?仁以生之,义以成之。仁者,其天地之心乎?以之亲亲而亲顺,以之事君而君恱,以之教民而民信,以之顺物而物化。故东于位为震,于行为木,于时为春,于五常为仁,合天地人之道也。吾求东埜之义,而得天地人之机,作《东埜说》。贤山说金生乎鑛者也,而鑛之贵也,以金玉韫乎璞者也,而璞之贵也,以玉。世之所贵乎山川者,为其为生贤之鑛,韫贤之璞欤?距新淦百余里,栎山之奥,羣峰环焉。张氏之族居之。张氏之贤者,贤叔,富而乐善,质而好礼,闻名。士大夫之过其乡,恒卑辞重币以致之。使诸子若孙,日侍其游处,而皆知好学为文章。今年且七十余嵗,聪明康强,居是山之间,熈熈然安夫生而不伐吾性,是可谓贤也已。其尝所往来者,题其所居曰「贤山」。好事者因图以传观,上下而吾郡之先辈能文辞者,叙而记之,诗歌而颂之。是何贤叔之能得此于人也?何兹山之能得贤叔而遂名也?夫天下山水亦富矣,而其美恶之誉,率由夫人以闻。故莫非泉也,而有亷泉,泉非亷也,亷者亷之耳,泉何与于贪亷哉?莫非谷也,而有愚公谷,谷非愚也,愚者愚之耳,谷何与于愚智哉?故张氏兹山,无与于贤不肖,其以贤称者,贤叔贤之。贤叔贤之,而知贤叔者,因亦贤之。知贤叔者贤之,而凡闻之者众,起而贤之。贤贤叔亦贤山也。是知山之有贤,固为金之鑛,玉之璞矣。继今张氏之子孙,其亦无忘兹山乎?《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朝夕仰之而増髙焉。吾见张氏之子孙,盖多贤矣。作《贤山说》。栖梧说物之异者,不常有。其择所止,亦必异夫常有之物。夫两足而翼,昼飞而夜伏,渇则饮于溪,饥则啄于野,求林薄而依之,天下之常禽皆是也。或集于桑,或萃于桞,或起于榆枋,或投于丛棘蓬藋之卑也,榛莾之污也,举无所择焉。彼其志之苟安,斯止而止矣,夫何择之有?鸟有鳯者,两足而翼,渇饮而饥啄,无以异乎常禽也。然其为德,五色而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翺翔千仭之上,俯视万物之细,择非其止不止焉。于是其志异常禽千万也。故竹实以食之,醴泉以饮之,而非梧桐不栖,惟无所苟而已矣。向使鳯者其志苟然,巢于枳棘之林,杂乎鸡鹙之伍,饥不待竹实而食,渇不待醴泉而饮,则世亦不贵其为鳯矣。于常禽何别哉?是故君子之异乎凡民,其志亦无所苟焉耳。临湘蔡氏子若鳯,幼时尝从吾游,今既长而仕矣。朋友因其名而称之曰「栖梧」,是能择所止而无所苟者欤?《诗》云:「梧桐生矣,于彼朝阳;鳯凰鸣矣,于彼髙冈。」今天下有道,吾将期鳯之朝出鸣也。作是说以贻之。元英字说时之治也,以其人矣。非人,不可以徒治。士之显也,以其才矣。非才,不能以徒显。世之所望乎士者,岂徒私其才于身哉?固将达其用于国家焉。前巴陵监县蔼公克诚之子月鲁,英敏而锐于学。师友竒其才之迈,而期以必显也。相与字之曰元英。是为国朝之英,而将为国家之用者欤?夫天地之间,元气冯冯,人物以生;精气负负,人物以异。列星之英,五行昭其耀矣;羣山之英,五岳专其秀矣。草木金石之英,楩楠豫章,芝兰芳草,瑶琨砮砥,莫耶、干将、属镂之属,内全其美,外着其用矣。古今之士,懐利用之器,负不羣之望,德施当时,名显后世,若是者,人之英乎?故知天下不徒治人,才不徒生,生材不徒用。《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元英尚为国之桢乎?无负师友之望也。竹山说

译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六,元代傅若金撰,文说解说。《东埜说》【并序】。前衡山县尉满子,为人谦恭、谦让、谨慎、诚信,以忠孝勉励自己。他治理政事完全以爱人为根本;自从担任衡山县尉,代理县政,总能使百姓歌颂他。他离任后,百姓仍思念他,这可以说是很难做到的了。假如把这种道理充分推行开来,仁爱将无处不可施用。他曾经自号‘东埜’,获得湖湘地区极为丰富的文章,来到京师后,又拿来给我看,请我为此写一篇说。说如下:伟大啊,阴阳之气运行变化的机理!天穹圆转运行,四时便运行起来;大地平坦承载万物,四方的纲维便张开了。运行不停止,谁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承载没有疆界,谁知道它的边际在哪里?它所形成的变化,却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因此,天地尊严刚健的气,开始于西南而在西北盛大;天地仁厚的气,开始于东北而在东南盛大。天地难道果真有意志吗?也不过是顺应自己的变化罢了。我曾观察东方的原野,太阳从海上升起,四方没有不被照耀的,而临海的荒地先受到它的光照;云气在泰山兴起,四方没有不降雨的,而靠近山的土地先承受它的滋润。所以东方是万物生长的开始,东边开始耕作,西边完成收获,人事难道不是这样吗?仁使万物生长,义使万物成就。仁爱,难道就是天地的本心吗?用仁爱来亲近亲属,亲属便亲爱和顺;用仁爱来侍奉君主,君主便喜悦;用仁爱来教化百姓,百姓便信服;用仁爱来顺应万物,万物便受到感化。因此,东在方位上属震,在五行上属木,在时令上属春,在五常上属仁,这同天地人的道理相合。我探求‘东埜’的意义,因而得到天地人运行变化的机理,于是作《东埜说》。《贤山说》。金生于矿,矿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其中蕴藏着金;玉蕴藏在璞中,璞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其中有玉。世人所珍视山川,难道是因为山川如同生出贤人的矿、蕴藏贤人的璞吗?距离新淦一百多里,栎山深处,群峰环绕。张氏家族居住在那里。张氏中有位贤者,名叫贤叔,富有而乐于行善,朴实而好礼,因此闻名。士大夫经过他的乡里,常常用谦卑的言辞、厚重的礼物去拜访他。他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每天陪伴他交游居处,使他们都懂得好学作文。今年他将七十多岁,聪明健康强健,居住在这座山中,和乐安然地顺应天性而不自夸,这可以称作贤者了。他曾经交往的人,为他的居所题名‘贤山’。好事者于是绘图传播,郡中前辈中能写文章的人,有的为它作序记,有的作诗歌颂它。这是贤叔怎样从人们那里得到这样的贤名?又是这座山怎样因为得到贤叔而获得这个名称的呢?天下的山水本来就很多,而它们美丑的声誉,大都因人而闻名。所以泉水没有不是泉水的,却有廉泉;泉本身并不廉洁,只是廉洁的人使它有了廉名罢了,泉水同贪婪或廉洁有什么关系呢?山谷没有不是山谷的,却有愚公谷;山谷本身并不愚蠢,只是愚蠢的人使它有了愚名罢了,山谷同愚昧或智慧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张氏的这座山,本来同贤与不肖没有关系;它之所以以‘贤’著称,是贤叔使它获得了贤名。贤叔使它有了贤名,而了解贤叔的人也因此把贤叔看作贤者;了解贤叔的人把他看作贤者,凡是听说这件事的人也多起来,便纷纷起而称贤。称许贤叔为贤,也就是称许贤山为贤。由此可知,山中有贤者,本来就像矿中有金、璞中有玉。今后张氏的子孙,难道也会不忘记这座山吗?《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正大的道路供人行走。’他们朝夕仰望这座山,山的意义就会更加高峻。我看张氏的子孙,大概会有许多贤者。于是作《贤山说》。《栖梧说》。不同寻常的事物,并不经常存在;它选择栖止的地方,也一定不同于普通存在的事物。那些有两只脚和翅膀、白天飞翔而夜晚潜伏、口渴就到溪中饮水、饥饿就到野外啄食、寻找树林草丛来依托的,天下普通的鸟禽都是这样。有的聚集在桑树上,有的聚集在柳树上,有的起落于榆树和枋树上,有的投入低矮的荆棘、蓬蒿、藋草之中,或栖于污秽的榛莽之间,完全没有什么选择。它们的志向如果只求苟且安稳,到了哪里就在哪里停留,还有什么选择可言呢?凤凰也是两只脚、有翅膀,口渴饮水,饥饿啄食,同普通鸟禽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它的德性,是五色斑斓而有文采;天下有道便出现,无道便隐逸;在九仞高空上翱翔,俯视万物细微之处;不是自己选择的栖息处,便不在那里停留。因此它的志向同普通鸟禽相比,差别有千万倍。所以以竹实为食,以醴泉为饮;不是梧桐树,便不栖息,只是不肯苟且罢了。假如凤凰的志向竟然苟且,筑巢于枳棘树林,混杂在鸡、鹙一类鸟的队伍中,饥饿时不等竹实便进食,口渴时不等醴泉便饮水,那么世人也就不会珍视它作为凤凰了。它同普通鸟禽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君子不同于普通百姓,也只是因为他的志向不肯苟且罢了。临湘蔡氏的孩子若凤,幼年曾经跟随我学习,如今已经长大并出仕了。朋友们因他的名字而称他为‘栖梧’,难道他是能够选择栖止之处而不肯苟且的人吗?《诗经》说:‘梧桐生长起来,在那朝阳之地;凤凰鸣叫起来,在那高高的山冈。’如今天下有道,我将期待凤凰在清晨出来鸣叫。作这篇说送给他。《元英字说》。时代要得到治理,要依靠人才;没有人才,不能仅凭空谈治理。士人要显达,要依靠才干;没有才干,不能凭空显达。世人对士人的期望,难道只是让他们把才干私藏在自身吗?本来是要使他们把才干施展到国家中去。前巴陵监县蔼公克诚的儿子月鲁,聪明敏锐,学习勤奋。老师和朋友们都认为他的才干超越常人,期望他一定显达,于是共同给他取字‘元英’。这难道是要他成为本朝的英才,并将才干用于国家吗?天地之间,元气充沛,人物因此产生;精气凝聚,人物因此各不相同。群星中的精华,使五行显耀其光辉;群山中的精华,使五岳专有其秀美。草木金石中的精华,如楩楠、豫章,芝兰、芳草,瑶、琨、砮、砥,莫邪、干将、属镂之类,内在保全美质,外在显现功用。古今的士人,怀有利于世用的才器,负有不凡的声望,把德行施于当时,令名显于后世;像这样的人,难道就是人的精华吗?所以可知,天下并不是只为了治理人才,才干也不是白白产生,产生人才也不是白白任用。《诗经》说:‘想想那众多的贤士,诞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生养贤士,他们就是周室的栋梁。’元英将要成为国家的栋梁吗?不要辜负老师和朋友们的期望。《竹山说》。

蒲圻王君读书能文辞,喜谈老佛之学,以竹山自号。其所亲临湘、蔡栖云昆季,数为余称其为人,求书“竹山”二字遗之,且征其说。余未尝识君也,独于其所自取号而知之。孔子称“仁者乐山”,以其德之似也。夫王君固取其似者以自号欤?然山有羣木之茂宻矣,有众卉之荣华矣,有百草之芬敷葱蒨矣。君何独取于竹哉?夫茂宻者未必皆材,荣华者未必皆实,芬敷葱蒨者未必久而不变。今夫竹,羣而不比分而不孤,清虚而能坚,林壑之幽也,不能隐其美;霜雪之厉也,不能易其▯。昔之七贤游于林,六逸放于溪,皆惟竹焉是好。夫固有所取尔。王君或亦斯人之徒欤?惜余未之识也。何时访君山中,共造竹下,果有得焉,必以语我。鉴翁说为医者甘明叔作夫穷理以致知,犹链金以取鉴,脩治之必精,而后明可及焉。工之治鉴而不精,其能成业鲜矣,况其可鉴乎?凡为学莫不然,而医尤甚。穷理之不深,视证之不明,而求愈人之疾,是不治鉴而求照也。鉴之不明,无损于物;医之不明,防何而不杀人哉?岳阳甘君明叔,号鉴翁者,以儒者业医,又愽通天文地理,隂阳法家之言。其于轩岐以来名人所着《难素》《活人》诸书,穷讨之必尽,见其义故切脉以知证,譬持镜以鉴防。投药去疾,不啻若镊颔髭然。翁于医学,殆所谓业之而精者欤?吾闻昔之神医有所持鐡鉴,能照见病人五脏六腑者,庶防翁之谓矣。翁见病人腑脏,固以心为鉴哉!作《鉴翁説》。王经歴名子说甄用监经歴王君孟甫,以其二子及其兄之子皆未名,而问于余,且征其说。夫问名,古之义也。余不敏,何足以与于斯?虽然,尝闻其略矣。不以日月,不以山川,不以国,凡若是者,窃知所避焉。君之长子,年十有五,既导之以学,将责于成人,其勤未可以已也,请名以进。兄子年十一,知所以事长矣,必教之让,请名以逊。幼子生甫三嵗,则日望其成长者也,请名之以遂。夫人幼而学,长而教,使之知进,进以立父母之道也。幼而学,长而欲有所称焉,其子之志乎?昔者孔子圣人也,而必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学矣,而必曰“不厌”,夫然故至于立,至于不惑,至于知天命,至于从心。圣人且尔,而况于他人乎?君子之道,若大路然,夫固行之而必达。譬诸适千里者,中道而不进,吾止也。苟不止焉,其至必矣。进也,其不止于中道而求必至乎?请字之曰“公至”。余盖期进于成人矣。逊与遂也,请俟其时而字焉。止堂说新喻云峯祐师以止堂名其禅定之室,而俾其里人申一言以证其义,遂为之言曰:「学道亦有止乎?曰:道无穷,止则罔功,学恶可止也?然则无有止乎?曰:学必知止,乃有定,学恶可不知止也?故止非画而不进之谓,安其所而不迁之谓也。且天地万物莫不有所止矣。轻清而覆者止于上,重浊而载者止于下,鳞而泳者止于渊,翼而翔者止于木,蹄而角者、毛而伏者、齿而齧者止于丛薄。林生而上植,倮而能言者止于土,故岩穴隐者之所止也,田里农夫之所止也,道路行者之所止也,猎所止山林,渔所止川泽,商贾止市,百工止肆,公卿大夫止于朝,圣贤止于道德。道德者,人之舎也。孔子曰:『于止知其所止』。传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与国人交止于信』,斯之谓矣。抑乂有义焉?止也者,定也,静也,动而不挠于物也。夫人之心,日胶胶乎与物接,万事役之,众欲攻焉。惟静定而后能应,惟静定而后能不乱,不乱而后能返乎性,返性则至道矣。是故止乎静者,德之始;止于极者,道之终;止乎止乎,其始终道德者乎?或曰:『师浮屠也,其道以清净为家,圆通为宇,光照为户庭,吉祥为牀座,无所止亦无所不止,故无有止亦无无有止。』吾恐子之言不类其师,何如?予笑而不应。作《止堂说》。张伯龙字说临川张氏子弟之秀,有举为临江之新淦直学者,曰汝用。本名某,荐者不知其某名,而用其字以名之。名既上,不可以易也。所与游者因请易其字曰伯龙,而属余为龙说。余见伯龙好学而多能,将欲进而有用于时者,其尝观《易》“羣龙”之象而有得乎?夫龙者,物之至神者也。圣人取之以着干刚之义,而示消息进进之防。学者于是得时行之道焉。初九曰:“潜龙勿用”,以其时之在下而不可有为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故君子居以养其志,学以充其德,孜孜夙夜,体健不息,以俟夫二五之位交,君臣之德合,而后沛其泽于天下。其为用,岂不博大哉?然过是则为亢矣,为有悔矣,君子戒之。故龙宅乎九重之渊,嘘吸元气,登降六合,凌厉三光之精,用之以雨天下。两仪资其功,万物仰其泽,不用伏于渊泉而已耳。

译蒲圻王君读书而能写文章,喜欢谈论老子、佛教的学问,以‘竹山’自号。他亲近的临湘蔡栖云兄弟,屡次向我称赞他的为人,请我写下‘竹山’二字送给他,并请求我说明其中的意义。我没有见过王君,只从他自己所取的名号中了解他。孔子称‘仁者乐山’,是因为山的德性同仁者相似。王君本来是取山的相似之处来自号的吗?然而山有群木茂密,有百花繁盛,有百草芳香茂美。王君为什么唯独取竹呢?茂密的树木未必都是有用之材,繁盛的花朵未必都能结果,芳香茂美的草木未必长久不变。竹子成群而不相争,分散而不孤独,清虚而又坚韧;即使处在山林深谷的幽僻之处,也不能掩藏它的美;即使经受严酷的霜雪,也不能改变它的本色。从前竹林七贤游于竹林,溪边六逸纵情游放,都只是喜爱竹子。竹子本来一定有值得取法的地方。王君或许也是这类人吗?可惜我还没有认识他。什么时候能到王君的山中拜访他,同他一起到竹下去,如果果真有所收获,一定要把它告诉我。《鉴翁说》,为医生甘明叔而作。穷究事物的道理来达到知识,就像冶炼金属来制作铜镜,修治必定精细,然后才能达到明察。工匠制作铜镜却不精细,能够成就职业的很少,何况还能用来照鉴吗?凡是求学无不如此,而学医尤其如此。穷究医理不深,观察证候不明,却想治愈别人的疾病,这就像不制作明镜却想求得照见一样。镜子不明亮,对事物没有损害;医生不明察,哪一件事不会杀人呢?岳阳甘君明叔号称‘鉴翁’,以儒者身份从事医学,又广泛通晓天文、地理、阴阳、法家等学说。对于轩辕、岐伯以来名医所著的《难经》《素问》《活人书》等书,他都深入研究而务求穷尽;明白其中义理之后,便切脉来了解证候,仿佛手持镜子来照察病情。用药祛除疾病,就像用镊子拔除下巴胡须一样轻易。鉴翁在医学方面,大概就是所谓专业精通的人吧?我听说古代有神医手持铁镜,能够照见病人的五脏六腑,这大概可以用来形容鉴翁了。鉴翁看见病人的脏腑,固然是把自己的心当作镜子吧!于是作《鉴翁说》。《王经历名子说》。甄用监经历王君孟甫,因为他的两个儿子以及他哥哥的儿子都还没有取名,便来询问我,并请我说明取名的意义。询问名字,是古代的礼义。我不敏捷,哪里足以参与这件事呢?虽然如此,我也曾听说其中的大略。不用日月来命名,不用山川来命名,也不用国家来命名,凡是这类事情,我私下知道应当避开。王君的大儿子十五岁,已经引导他学习,今后将要要求他成为成人,他的勤学还不能停止,请为他取名以勉励他进步。哥哥的儿子十一岁,已经知道侍奉长辈的道理,一定要教他谦让,请为他取名以勉励他谦逊。小儿子刚满三岁,正是每天盼望他成长的时候,请为他取名以祝愿他成长完成。人年幼时学习,长大后受教,使他懂得进取;进取,是为了建立父母所期望的事业。幼年学习,长大后想有所成就,这难道不正是为人子弟的志向吗?从前孔子是圣人,却一定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已经学习了,还一定说‘不厌倦’;正因为这样,后来才能达到立身、达到不惑、达到知天命、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君子之道,就像一条大路,本来只要行走就一定能够到达。比如去往千里之外的人,走到半途却不再前进,那只是自己停止了;假如不停止,就一定能到达。既然要进步,难道不应当不在半途停止而求得最终到达吗?请给他取字‘公至’。我大概期望他进步到成人的境界。至于‘逊’和‘遂’,请等到适当的时候再为他们取字。《止堂说》。新喻云峯的祐师把自己的禅定室命名为‘止堂’,让乡里人申一说来证明这个名称的意义,于是我替他说道:‘学习道理也有止境吗?回答说:道没有穷尽,停止便没有功效,学习怎么可以停止呢?那么就是没有应当停止的地方吗?回答说:学习必须知道应当止于何处,才能有定力;学习怎么可以不知道止境呢?所以所谓止,并不是画地自限、不再前进,而是安于自己所处的位置而不改变。况且天地万物没有不各有所止的。轻清而上浮覆盖的止于上方,重浊而下沉承载的止于下方;有鳞的在深渊游泳,有翅的在树上栖息;有蹄有角的、有毛而伏地的、有牙而咬食的,都止于草木丛林。树林生长而向上挺立,赤身而能说话的人止于大地。因此,岩穴是隐士所止之处,田里是农夫所止之处,道路是行旅所止之处;猎人止于山林,渔人止于川泽,商贾止于市场,百工止于店铺,公卿大夫止于朝廷,圣贤止于道德。道德,就是人的居所。孔子说:‘在止处,要知道自己应止在哪里。’《大学》传说:‘做君主止于仁,做臣子止于敬,做父亲止于慈,做儿子止于孝,同国人交往止于信’,说的就是这个。难道其中又没有别的意义吗?止,就是安定,就是宁静,就是虽有所行动却不被外物扰乱。人的心每天都忙碌地同外物接触,万事役使它,众多欲望攻击它。只有宁静安定之后才能应对,只有宁静安定之后才能不乱;不乱之后才能返回本性,返回本性就是达到最高的道。因此,止于宁静,是德的开始;止于极致,是道的终点。止啊止啊,难道就是道德的始终吗?有人说:‘师父是佛教徒,他的道以清净为家,以圆通为屋宇,以光明照耀为门户庭院,以吉祥为床座;既无所止,又无所不止,所以既不是有止,也不是没有止。’我担心你的说法不像你的老师,怎么样呢?我笑而不回答。于是作《止堂说》。《张伯龙字说》。临川张氏子弟中有一位才俊,被举荐为临江新淦的直学,名叫汝用。他本来另有名字,推荐他的人不知道他的本名,便用他的字来称名。名字既已上报,就不能更改了。同他交游的人于是请求替他改字为‘伯龙’,并嘱托我作一篇关于龙的说。我看伯龙好学而多才多艺,将要进取并在当时有所作为;他是否曾经观察《易经》中‘群龙’的形象而有所领悟呢?龙,是万物中最神异的。圣人取龙来彰显乾卦刚健的意义,并显示时运消长、前进进取的道理。学习的人由此可以懂得顺应时机而行动的道理。《乾卦》初九爻说:‘潜龙勿用’,因为时机在下位,不可以有所作为。隐藏而未显现,行动而未成功,所以君子居处时用来培养志向,学习时用来充实德行,早晚勤勉,锻炼身体,健行不息,以等待二爻、五爻所代表的时位相交、君臣之德相合,然后把恩泽充分施于天下。它所发挥的作用,难道不广博宏大吗?然而超过这个限度就成为亢龙,就会有悔恨,君子要戒备。因此龙居住在九重深渊,吐纳元气,升降于六合之间,凌驾于日月星辰精气之上,用它来向天下降雨。阴阳两仪凭借它的功劳,万物仰赖它的恩泽;它即使不被使用,也只是伏藏在深渊泉水之中罢了。

夫固需其时焉。是故善得时者,莫尚乎龙;善言龙者,莫尚乎《易》。且龙德之大,其来岂一日之素哉?养之于下,成之于中,达之于上。故物不素其养,则不能成乎用;君子不素其养,则不能成乎名。孔子曰:“君子进德脩业,欲及时也。”伯龙诚有志君子之德业欤?其尚进脩之以及天下文明之时,吾见其泽之施也有渐矣。张生德常字解仁义礼智,人之常德也。在君子无以异于人者,君子之异于人,惟能恒有其常耳。常之为义,博矣哉!夫天地,德至大矣。天之尊也,而失其常,天则不能以覆;地之卑也,而失其常,地则不能以载。常德之失,在天地且不可,而况人乎?是故父子有亲,父子之常也;父子而有不亲,失父子之常矣。君臣有义,君臣之常也;君臣而有不义,失君臣之常矣。兄弟之常,友也;夫妇之常,别也;朋友之常,信也;而皆反是,兄弟、夫妇、朋友胥失其常矣。恶在其为德哉?故君子诚之为贵。君子之于德,体之于心,脩之于身。诚故无伪,无伪故可久,可久故不易,不易故谓之常。孔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庸,常也。夫人之于是德,岂独非常性哉?由之而弗能知,得之而弗能有,有之而弗能常。君子果异乎凡民也已。临泉解天下之士,心慕朝市之荣者,必违山水之乐;志希岩壑之胜者,恒乏当世之虑。处乎荣而兼有其乐,据吾胜而不忘斯世,苟非道义君子,学圣贤而有见焉者,弗能也。余游衡之酃邑,得惟中王君为邑校官,殆其人乎?惟中家来之大川,环其居,青林翠壑,幽泉净石,与云月烟露争胜。几席之上,朝观夕游,吾知其乐于斯也,审矣。乃今出仕于外,自是而升,将致显荣。然其处也不必絶乎市朝,出也不必谢乎岩壑。尝以「临泉」扁其读书之室,以志其胜。夫山水登临之乐,均也,独取夫泉何居?惟道也。在天下犹水之行地中,往者汨汨而未尝息焉,来者混混而未尝竭焉。始之以涓滴,成之以河海。君子体物而观妙,莫近于斯。是故「逝川」之叹,闻诸孔子;「源泉」之喻,发诸孟氏。惟中盖学吾孔孟而有见者也,不然奚取于泉哉?今夫发蒙于山,成流于江,委顺于海洋乎?吾见其流动而无已也,浩乎!吾见其充满而无际也。惟中观于斯泉,反诸吾身,坎止流行,必有得于中矣。孔子称「知者乐水」,惟中庶其知者欤?夫知者为学不厌,惟中其不厌于学欤?溥博渊泉而时出之,亦取如是而已。惟中名得臣,其先本出晋阳,徙居于来,祖若父世有长者之行,道义固其家学焉。

傅与砺文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七元傅若金撰题防

书安南使求书卷后安南使至京师之一月,阮飞卿持纸即余求书。大纸六十二畨为一帙,其作大字者三十七纸,纸可四十字,书《醉翁喜雨》二亭及《岳阳楼》《严先生祠堂记》。次者十七纸,纸六十字,则书《前后赤壁赋》。又其次者二纸,纸百四十余字,则书《克巳铭》。既悉为书之。又如《克巳铭》字者六纸,求书《吊古战塲文》,而余意不欲书也。夫兵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今天子方以文德懐四裔,苟不得已伐罪之师,则有矣,岂若好功之主穷兵以毒天下者哉?余不欲称古战塲于今日也。且其求书于余,亦以余尝使其国而见知乎?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有问焉,君子且耻其对。今而求书古战塲文于余,将以余为不仁,是余前日不足见知其国,余又耻而不欲书之。借曰文以吊古,有风利之义,而其辞则已戚矣。自余幼既不忍诵焉,况书之乎?若纸不可虚反,则请书《汉文帝赐南粤王佗书》以归之。呜呼!余书不足称也,逺人之求及此,盖笃好于文者矣,岂不深可尚哉?

译它本来就需要等待时机。因此,最善于获得时机的,没有超过龙的;最善于说明龙的,没有超过《易经》的。况且龙德的广大,难道是一天之内养成的吗?在下位培养它,在中位成就它,在上位通达它。所以事物如果没有平素的培养,就不能成就其功用;君子如果没有平素的修养,就不能成就其声名。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是想及时而行。’伯龙确实有志于君子的德行和事业吗?愿他不断进德修业,直到天下文明昌盛之时;我看见他的恩泽施行于世,也会逐渐显现。《张生德常字解》。仁、义、礼、智,是人所共有的常德。君子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君子不同于普通人,只在于能够长久保持这些常德。‘常’这个字所包含的意义,广博得很啊!天地的德性最为广大。天处于尊位,如果失去常道,天就不能覆盖万物;地处于卑位,如果失去常道,地就不能承载万物。常德的丧失,在天地那里尚且不可,何况人呢?所以父子有亲爱,是父子的常道;父子之间没有亲爱,就是失去了父子的常道。君臣有义,是君臣的常道;君臣之间没有道义,就是失去了君臣的常道。兄弟的常道是友爱,夫妇的常道是有分别,朋友的常道是诚信;如果都违背这些,兄弟、夫妇、朋友就全都失去了各自的常道。这样还哪里谈得上是德呢?所以君子最看重真诚。君子对于德,把它体现在心中,修养在自身。因为真诚,所以没有虚伪;因为没有虚伪,所以能够长久;因为能够长久,所以不改变;因为不改变,所以称作常。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境界了吧!百姓很少能够长久实行它。’庸,就是常。人对于这种德性,难道只是不能使它成为自己的常性吗?只是依循它却不能明白它,得到它却不能拥有它,拥有它却不能长久保持它。君子果然不同于普通百姓啊。《临泉解》。天下的士人,心中羡慕朝廷和城市的荣耀,就一定会背离山水的乐趣;志向希望得到山林岩壑的胜境,就常常缺乏对当世的忧虑。处在荣耀之中而又兼有山水之乐,占据自己的胜境而不忘记这个世道,假如不是具有道义、学习圣贤并且有所领悟的君子,是做不到的。我游历衡州的酃县,遇到担任县学官的王惟中,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惟中的家乡来水大川环绕着他的居所,青林翠壑,幽泉净石,同云月烟露争奇斗胜。早晨在几席之间观赏,晚上出游其中,我知道他以此为乐,确实如此。如今他出仕在外,从此将步步升迁,获得显达荣耀。然而他居处时不必完全离开城市朝廷,出仕时也不必谢绝山林岩壑。他曾经把‘临泉’题写在读书室的匾额上,以记下这里的胜景。登临山水的乐趣大家相同,为什么独独取‘泉’字呢?因为它象征道。在天下,道就像水在大地中运行,流去的汩汩不曾停息,流来的混混不曾枯竭;从涓涓滴水开始,最终汇成江河大海。君子体察万物、观察道的妙处,没有比泉水更接近的了。因此,孔子发出了‘逝者如斯夫’的感叹,孟子阐发了以‘源泉’作比喻的道理。惟中大概是学习孔孟而有所领悟的人;否则为什么偏偏取泉为名呢?如今水从山中发源,汇成江流,最终归入海洋,它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看见它流动不止,浩浩荡荡;我看见它充盈无边,无穷无尽。惟中观赏这泉水,反观自身,时而止息,时而流行,必定会从中有所领悟。孔子称‘有智慧的人喜爱水’,惟中大概就是有智慧的人吧?有智慧的人求学不厌,惟中大概不会厌倦学习吧?他的学问广大深厚如渊泉,并且能够随时施用,也不过就是取法泉水罢了。惟中的名是得臣,他的祖先本来出自晋阳,后来迁居来水;祖父和父亲世代都有长者的品行,道义本来就是他们的家学。《傅与砺文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七,元代傅若金撰,题跋。《书安南使求书卷后》。安南使者到达京师一个月后,阮飞卿拿着纸来请我写字。大纸六十二番为一帙,其中写大字的三十七张,每张可写四十字,写的是《醉翁喜雨》二亭以及《岳阳楼》《严先生祠堂记》。次一等的十七张,每张六十字,写的是《前后赤壁赋》。再次一等的两张,每张一百四十多个字,写的是《克己铭》。这些我都已经替他写完了。又有与《克己铭》字样相同的纸六张,请我写《吊古战场文》,但我的心意是不想写。兵事,是圣人不得已才使用的;如今皇帝正要用文德怀柔四方,如果确实不得已而出兵讨伐罪人,那是可以的,哪里像那些好大喜功的君主穷兵黩武来祸害天下呢?我不愿意在今日称说古战场。况且他向我求字,也是因为我曾出使他的国家,认为我了解那里吗?我听说,讨伐国家时不询问仁人;如果有人询问,君子尚且以回答为耻。如今他向我求写《吊古战场文》,将会认为我是没有仁心的人,这说明他从前还不够了解我,我又因此感到羞耻,不愿替他写。即使说文章是为了凭吊古事,其中有讽谏之意,但文辞已经悲戚了。我从幼年起就不忍诵读它,何况替它书写呢?如果这些纸不能空着带回去,那么请允许我替他写《汉文帝赐南粤王佗书》,让他带回去。唉!我的书法本来不值得称道,远方之人竟求到这个地步,大概是笃爱文章的人吧,难道不是非常值得赞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