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二元傅若金撰记
寄寄亭记傅子客游京师数嵗,贫不能自居,恒寄于人,而业笔砚以衣食。前年有日南之役,既还待选天官,业遂废而益贫,居无恒宇,求访者率病焉。今年秋,舎于丞相掾相人赵德隆所僦明时坊何氏第之西亭,因题其门曰「寄寄」,以自别于土著之民,使求访者有所迹。客有惑其义者曰:「子以子之居寄于人者乎?一言「寄」可尔,谓之「寄寄」何哉?」傅子笑曰:「子未知之乎?夫人莫不寄也,而又有寄者焉。岂惟人哉?凡物莫不寄也。天地,物之大者,而亦寄焉。天寄乎上,地寄乎下,人万物寄乎中。今夫二气之运,絪緼磅礴,均覆同载。嵜然髙者,吾不知其所穷矣;块然厚者,吾不知其所终矣;廓然四达者,吾不知其所容矣。必有所为主者,故知天地亦寄也,而受万物之寄。人寄于天地也,而又受人之寄。今之客京师,其能自买宅而无待僦屋以居者鲜矣。矧予又客于僦居者之居乎?客诚寄也,而所为主亦寄焉。故曰「寄寄」。」曰:「然则子之寄也,壹无所任其寄于身乎?」曰:「否。天之生吾人也,肖之形而命之以仁义,由是率而得之曰道。此吾受之天,而任其寄于吾身者,必能保之而不失。达则充其用以庇乎生人,夫然后能任夫天之所寄而尽其责也。」孔子曰:「文不在兹乎?」孟子曰:「当今之世,舎我其谁?」圣贤自任其所寄之重者如此,凡学其道者,庸可不知其任乎?客起而曰:「命之矣,请遂记之。」
南窻记君子之治其身,亦先其心而已矣。心惟虚,而后能受夫道;惟明,而后能不蔽于物。虚以立体,明以达用。是故君子起居惟时,游息以方,向阳刚以自附,偭隂晦而弗近,斯内外交致其养欤?卫人王良辅,敦厚而志于学。往年余还清江时,见良辅侍其亲郡幕,有儒雅之风,无纨绮之习,盖王氏佳子弟也。今年余游湖南,良辅复从其亲尹衡之酃邑,以余有通家之好,因出中书许公所书「南窻」二字示余曰:「斯余昔者读书之所也。翰林范先生尝为之铭,今先生且不可作矣,子盍为我识诸?」余于翰林为乡子弟,而辱知中书,以二公之所与,虽未尝知其人,犹将申一言;矧余于良辅有通家之好者乎?夫窻,虚室也,洞乎中,彻乎外,而南当阳明之方,长养之次,良辅之进脩于是。挹虞弦之薰,敬羲日之永,牖户疎朗,吾因以净吾心焉。时物假大,吾因以长吾善焉。所谓内外交致其养者,其在兹乎?审由是而勉之以达于用,则贤者之堂无难升,圣人之域可企而及矣。若夫徙倚以寄傲,髙卧以骋懐斯愤世长往者之所为,殆非二公相望之意,而良辅岂宜早为是哉?
兰雪斋记夫君子之托物,其美恶必有择焉。故欲知士之贤者,亦视其所居与其所好慕者耳。友人张天彛,文雅愽渉,器深而趣逺。所居列置古经史名书画间,以卉石错以琴尊,而朝夕游息其间。掇芳华以娱翫,潄清气而自洁。斯其志尚之异,不贤而能之乎?尝摭唐李供奉白之辞,以名其斋曰兰雪,而属予记其义。兰取其芳以茂欤?雪取其洁以润欤?夫君子之行,处幽独而日闻,居闇昧而益章。萧艾之杂也,不可以合也。涂炭之污也,不可与居也。蔚乎诗书之林,涣然道德之泽,其兰雪之谓乎?抑尝观夫物理,而质诸古先之言。《易》称二人同心,而继之以如兰。诗歌生我百谷,而先之以雨雪。斯二物者,其芳馨之德,润泽之功,有取于世。君子以托其志尚,宜哉!天彛蚤以才谞见知当道,由海北宪史辟掾广东、湖南二帅府。自是且进用未已,其芳馨润泽之逺,庸可既乎?是斋固天彛养德之所也。吾闻与善人居,久而与之俱化。吾昔者恒过之,入其斋,蔼如也,芬如也,忽不知薰余以仁矣。即其席,洒如也,濯如也,忽不知渐余以义矣。鲜飚时至,尘虑若涤。天彛为余援琴而歌之,为幽兰白雪之操,往徃使人坐而忘归。于是知天彛信贤者也,信知所好慕而有择焉者也。孰谓君子之所养不系所居乎?请以是为记。
梅江记酃为邑,居羣山之阿。山多石,鲜平地。厓峭壁竦,上絶天。半水泉之发,间闗出石下,郁流千折,然后稍趋平焉。其山川清气之防,▯异蓄灵于江,宜盛凡物之泄,其芳润萃其菁华,不为佳木竒卉,必为秀民。酃治之南有梅江,邑士张世杰尝居其涘,久之,因取以自号。夫名者,实之所生也。江有梅,地气所宜。昔人名江,亦必取其所宜木矣。而今者实不见斯物焉,此其芳润之积,菁华之蕴,意者不在于梅,而在世杰矣。又何必生佳木竒卉而后为江之秀异哉?然吾闻江之为德,防流大者其润必广,为浸小者其溉亦狭。士患不志其大者焉。苟志之,勺水之生可以为河海,寸云之出可以雨天下。世杰亦大其停蓄,而勿拘于细流。吾见由是江而导之,沛乎汪洋,浩乎演迤,所至恶可涯涘哉!
译《寄寄亭记》傅子客居游历京师已有几年,贫穷得不能独自置办住所,常常寄居在人家,靠从事笔墨文具的营生来维持衣食。前年有日南之役,回来后等待天官选授,笔墨营生于是荒废,贫困更加严重,居处没有定所,来访求见的人大多因此找不到他。今年秋天,他借住在丞相属官相人赵德隆所租赁的明时坊何氏宅第西亭,于是在门上题写“寄寄”二字,用来表明自己不同于当地土著,使来访求见的人有所寻迹。有客人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说:“您是说自己的居处寄托在人家那里吗?说一个‘寄’字也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称作‘寄寄’呢?”傅子笑着说:“您不知道吗?人没有不是寄居者的,而且又有寄托在他处的东西。难道只有人如此吗?凡是万物没有不是寄托的。天地,是万物中最大的,也同样是寄托的。天寄托在上,地寄托在下,人和万物寄托在天地之间。如今阴阳二气运行,交织弥漫、充塞广大,均共同覆盖万物、承载万物。那高大巍峨的天,我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那厚重广大的地,我不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那四方空旷通达的天地,我不知道它所容纳的范围在哪里。必定有主宰它们的东西,所以知道天地也只是寄托之所,并且承受着万物的寄托。人寄托于天地,又承受着其他人的寄托。如今客居京师的人,能够自己买宅而不必租屋居住的,实在很少。” 何况我又寄居在租屋之人的住所里呢?客人固然是寄居者,而那所寄居之处的主人也同样是寄居者。所以说叫作“寄寄”。”客人说:“那么,您作为寄居者,就完全没有什么责任可以承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寄托在自身之上吗?”傅子说:“不是。上天生育我们人类,赋予我们人的形体,又把仁义交付给我们;依循仁义而行并取得它,就叫作道。这是我从上天那里接受的、寄托在我自身上的东西,必须能够守护它而不使它丧失。得志显达时,就要充分发挥它的作用来庇护百姓,这样以后才算能够承担上天寄托给人的责任,并尽到自己的职责。”孔子说:“使文德流传,不正在我这里吗?”孟子说:“在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圣贤对于自己所承担的重大寄托,都是这样自任的;凡是学习他们之道的人,怎么可以不知道自己所承担的责任呢?”客人起身说:“您已经说明白了,请让我把它记下来。” 南窗记 君子修治自身,也不过是先修治自己的心罢了。心只有空虚,才能容纳道;只有明澈,才能不被外物蒙蔽。以虚建立根本,以明通达作用。因此,君子的起居只合于时宜,游息都有合宜的方所;面向阳刚之方来亲附它,避开阴暗晦昧之处而不接近它,这不就是使内外都得到培养吗?卫人王良辅敦厚而有志于学习。往年我回到清江时,看见良辅侍奉他的父亲在郡府幕僚任所,具有儒雅的风度,没有纨绔华靡的习气,真是王氏的优秀子弟。今年秋天我游历湖南,良辅又随从他的父亲到衡之酃邑任职;因为我和他有通家之好,他于是拿出中书许公所书的“南窗”二字给我看,说:“这里是我从前读书的地方。翰林范先生曾经为它作铭,如今先生已经不能再写作了,您何不替我把它记下来呢?”我对于翰林范先生来说是同乡后辈,又承蒙中书许公知遇;凭着二位公所赐之文,即使我未曾认识他们本人,也还将为他们申说一言,何况我同良辅有通家之好呢?窗,是空虚的室,内部空明,通彻外界;而南面正当阳明之方,是万物生长的方位,良辅将在这里修养进步。吸取虞舜琴弦所传的熏陶,敬重羲皇时代太阳运行的长久;窗户疏朗,我也因而得以使自己的心灵清净。顺应时令万物的盛大,我也因此增长自己的善性。所谓内外都得到培养,大概就在这里吧?如果确实依循这个道理勉励自己,并达到实际运用的境界,那么贤者之堂没有难以登上的,圣人的境域也可以仰望而达到。至于徘徊其中来寄托傲意,高卧其中来舒展胸怀,这正是愤世嫉俗、打算长久隐遁者的作为,大概不是二位先生对良辅寄予期望的意思;良辅难道适合过早做这种事吗?” 兰雪斋记 君子寄托于外物,总要选择其美好而舍弃其丑恶。因此,要了解士人是否贤能,也只需看他居住的地方以及他所爱好仰慕的事物。我的朋友张天彝,文雅博学,器量深厚而意趣高远。他所居之处,陈列在古代经史、名书名画之间,又杂置花卉奇石、琴和酒器,早晚在其中游息。采摘芳香的花草以供赏玩,吸取清洁之气来使自己洁净。这种志趣和崇尚的不同寻常,不是贤者能够做到吗?他曾摘取唐代李供奉白的文辞,给自己的书斋取名“兰雪”,并请我记述其中的意义。兰,是取它的芳香来象征德业茂盛吗?雪,是取它的洁白来象征恩泽滋润吗?君子的品行,处在幽静独处之地而声名日益远播,居于昏暗之境而光彩更加彰显。萧艾等杂草,不能同它混合;泥涂炭火的污秽,不能同它相处。诗书之林繁茂,道德之泽涣然流布,这就是所谓兰雪吗?或者也可以考察事物的道理,并以古代先贤的话来验证。《易》说两个人同心,接着就说“其利断金”,又以“其臭如兰”作比。诗歌咏叹能使我生长百谷,开头先说雨雪降落。这两种事物,芳香的德性和润泽的功用,都为世人所取法。君子借此寄托自己的志趣和崇尚,是合宜的。天彝早年就凭才智受到执政者的知遇,被海北宪史征召为广东、湖南二帅府的属官。从此将不断得到进用,他芳香润泽的影响能够达到多远,哪里可以穷尽呢?这间斋室本来就是天彝涵养德性的地方。我听说同善人居住,时间久了便会和他一起受到感化。我过去常到他那里去,进入他的斋室,只觉得和气蔼然、芬芳袭人,忽然不知不觉间就被仁德熏染了。坐到他的席上,只觉得清爽洁净、如同洗濯过一般,忽然不知不觉间就被义理浸润了。清新的风适时吹来,尘俗的思虑仿佛都被洗涤一空。天彝为我弹琴并歌唱,奏的是《幽兰》《白雪》之曲,往往使人坐在那里忘了回去。由此我知道天彝确实是贤者,也确实知道自己所爱好仰慕的对象并有所选择。谁说君子的修养不取决于居处呢?请让我把这些写成记。梅江记 酃作为一个县邑,坐落在群山的山脚。山中多石,平地很少;山崖陡峭,石壁高耸,向上直入云天。水泉从山腹间发源,曲折地从石下流出,水流郁积回旋,经过千百次曲折,然后才渐渐流向平地。这里山川清秀之气的聚集,奇异地把灵秀蓄积在江中,适宜使万物的精华流露;如果不化为佳木奇卉,就一定会化为秀异的人才。酃县治所南面有梅江,邑中士人张世杰曾居住在江边,久而久之,便取它作为自己的号。名号是由实际事物产生的。江中有梅,是因为土地的气候适宜。古人给江命名,也一定取用当地适宜生长的树木。可是如今实际上看不见这种梅树,那么这里芳香润泽的积聚、精华灵秀的蕴藏,想来不在梅树,而在世杰身上了。又何必一定要生出佳木奇卉以后,才算是这条江的秀异呢?不过我听说江水所体现的德性,汇流大的江河,润泽必定广大;成为小水塘的,灌溉也必然狭小。士人所忧患的,只是没有立志于广大之处。如果立志于广大,一勺水的源头也可以汇成河海,一寸云气升起也可以降雨于天下。世杰也应当扩大自己的蓄积,不要受限于细小的水流。我看他若由此江引导而出,必将充沛浩荡、广阔绵延,所到之处哪里还能有边际呢?”
竹村记楚自古称有材,辰故楚地,其土多丹砂、黄金、美竹之利,嵗充贡上国,天下所珎焉。然世俗嗜好,观竹于丹砂、黄金,其不舎此而趋彼,防何人哉?有能异乎世俗,嗜竹甚于丹砂、黄金,则其人者亦天下之所珍也。佐岳阳幕府君,龄糜君,其为人庶足以当此乎?君家辰距城南二里,虎谿之村,泉石清美,君种竹其间而乐之,遂命其居曰「竹村」。今宦游千里之外,而恒不忘于懐,非其心酷嗜之不若是。且辰固多丹砂、黄金,而君独酷嗜夫竹,审余所谓其人天下之所珍而异乎世俗者也。夫竹虚心劲节,有君子之德焉,虽处村野而致用于国家。君为政亷慎周宻,守之以正,承之以虚,所立有近夫竹者,自是干云霄而直上,歴霜雪而不改。吾益于君有望,楚多材,岂虚语哉?君因所居号「竹村」,晚又号「虎谿老人」云。
闻道堂记新喻去防南仅一里,杨氏道初之居在焉。杨氏代业儒,先世两登宋进士第。道初勤慎以承其家,诗书以淑其后。其居故有先人之宅,既完且美。道初乃弗自利,一推以处其昆弟,而别作屋于宅之东,视旧加饬。凡祭祀宾客之位,户庭阃奥之次,藏脩燕息,游观登览之所,靡不合度。屋成名其堂曰「闻道堂」,之前防事曰「知已堂」。两傍楼,左曰「听雨」,右曰「挹秀」。虽其髙下面背之势,各利其宜,而咸凑于堂甍,属栋附鳞,奋翼举逺,吞江流,近负林樾。竹卉丛植,擢颖凾秀,凝望四暎,浮翠蔚起,昕暝往还,若在尘外。间因其所亲林君属余记堂之义。道初其尝闻道于堂而有得矣乎?夫宇宙之内,万化之大,羣生之伙,纷然接乎吾前者,莫非道也。而其实岂逺人哉?人道孝弟而已矣。孝先继述,弟先敬让,故《周书》以作室喻父子之业,《小雅》以防墙明兄弟之爱,其义阐矣。道初绍先业而立,大逊旧居而弗有,是善继述者欤?是能敬让者欤?可谓孝弟也已。眡世之弗肯堂构而兄弟至相仇者,能勿愧乎?则自今杨氏之子孙观于兹堂之上,庶亦有所得矣。是不可不记。
美竹亭记江南之产多美材,而竹尤盛。缘淇经渭,甚至环宫室,蔽池舘,郊原丛植,风披露濯。下者凌波涛,上者矗云汉。采诸人以用,即供上所需,与凡生人任使,祭祀食饮,记载乗服,百工之器,咸取资焉。竹之利,斯世亦材矣。然其产或不得所宜土,则虽材弗能美。得宜土以产,而或阻逺不迩乎居人,则虽美弗见。迩乎居人,苟非好事者有出尘之趣而好乐之,必纷纷狎视为常物,防何而不樵牧之者?亦安见所谓美哉?豫章徐季清,好事者也。其庐濒江而多竹。季清乐其土而居有之,朝夕爱赏之不厌。廼更筑亭,益树名花木,日置古书图画其间,与宾客之佳者游观相乐焉。既名亭“竹外”,而又托以自号。盖与竹防无间者,其都人张伯贞数为余称其事,而请记之。夫濒江之土宜竹而美,竹又迩乎好事者之居,能得其朝夕爱赏而致佳宾客之游观以乐。至其名亭不于他名花木,而惟是之取,是何斯竹之遭也?若季清,庶几有出尘之趣矣。余闻之,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又曰:“益者三友,为其相观而美欤?”夫竹,君子之徒,固季清之德邻益友也。日与之居,月与之游,吾知其有所观矣。抑此其外者焉?《诗》云:“瞻彼淇澳,緑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敢诵以复伯贞,书以为记。
傅与砺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傅与砺文集卷三元傅若金撰记
译竹村记 楚地自古就以盛产人才著称,辰州原本是楚地,那里的土地多有丹砂、黄金和优美竹子的物产,每年充作贡品进献上国,是天下所珍爱的。然而世俗的嗜好,把竹子同丹砂、黄金相比,若不能舍弃竹子而趋向丹砂、黄金,那么能有几个人呢?如果有人不同于世俗,喜爱竹子胜过丹砂、黄金,那么这种人也就是天下所珍视的。佐理岳阳幕府的龄糜君,他的为人或许足以当得起这种评价吧?君家在辰州城南二里、虎溪村一带,那里泉石清美,君在其中种竹并以此为乐,于是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竹村”。如今他出仕游宦在千里之外,却始终不忘怀于此,若不是内心极其喜爱竹子,不会如此。而且辰州本来就多丹砂、黄金,唯独龄糜君极其喜爱竹子,这正说明我所说的那种不同于世俗、为天下所珍视的人。竹子虚心劲节,具有君子的德性;虽然生长在村野,也能为国家所任用。君治理政事廉洁谨慎、周密细致,以正直守持,以谦虚承接,所立的根本有近似竹子的地方;从此必将直上云霄,经历霜雪而不改变。我对君更加寄予希望。楚地人才众多,难道是空话吗?君因居处而号“竹村”,晚年又号“虎溪老人”。闻道堂记 新喻县距江南仅一里,杨氏道初的居处就在这里。杨氏世代以儒业为业,祖先中有两人考中宋代进士。道初勤勉谨慎地承继家业,以诗书来使后代受到善化。他的居所原有祖先留下的宅第,已经完整而美好。道初却不把它据为己有,而是全部让给兄弟居住,另在宅第东面建造房屋,并且比旧宅更加修整。凡是祭祀、宾客的处所,门庭和内室的次序,收藏修习、宴饮休息、游观登临的地方,无不合乎规范。房屋建成后,给正堂命名为“闻道堂”,前面的防事命名为“知己堂”;两旁有楼,左边叫“听雨”,右边叫“挹秀”。虽然它们高下、向背的形势各自适宜,但都聚拢到正堂屋脊,栋梁相连、鳞次栉比,像奋翼高举而伸向远方,吞吐江流,近处则背靠林木。竹子花卉丛生,抽芽含秀,凝神远望,四面都映照着它们;浮动的翠色蓊郁升起,早晚来去之间,仿佛身在尘世之外。后来适逢他的亲友林君请我记述此堂的意义。道初大概已经在这堂中听闻道理并有所收获了吧?宇宙之内,万物变化的广大范围,众多生命纷然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没有不是道。然而道的实际内容难道离开人很远吗?人道不过是孝和悌罢了。孝首先在于继承和发扬先业,悌首先在于敬爱和谦让,所以《周书》以建造房屋比喻父子的事业,《小雅》以修筑墙垣阐明兄弟之爱,其中的意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道初继承先人的事业而立身,却把旧居完全让出而不据为己有,他是善于继承先业吗?是能够敬爱谦让吗?可以说是尽到了孝悌。看看世上那些不肯继承父业、营造家室,甚至兄弟之间互相仇视的人,能够不感到惭愧吗?那么从今以后,杨氏的子孙登临这座堂观看,或许也会有所领悟了。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美竹亭记 江南出产的多是美好的材木,其中竹子尤其繁盛。沿着淇水、经过渭水,甚至环绕宫室、遮蔽池馆;郊野原野上成丛生长,受风吹拂、被露水洗濯。低处的竹子凌越波涛,高处的直插云天。采来供人使用,既可供应上方的需要,也供百姓日常使用;祭祀、饮食、记载、车乘服饰以及各种工匠器具,全都取资于竹子。竹子的功用,在这个世上也算是很有才能了。然而竹子有时生长在不适宜的土壤中,那么即使是材料也不能长得美好;得到适宜的土壤而又有时处在偏远之地,远离居民居处,那么即使美好也无人看见;靠近居民居住之处,如果不是有雅兴、具有脱离尘俗情趣的人喜欢它,必然会被人纷纷轻视,当作普通之物,哪里不会被砍伐、放牧践踏呢?又怎么能看见所谓的美呢?豫章徐季清,是个有雅兴的人。他的屋舍靠近江边,竹子很多。季清喜爱这里的土壤,便居住并拥有这片竹林,早晚欣赏它而不厌倦。于是又修筑亭子,增种名花佳木,每天把古书图画放在其中,与宾客中的俊秀之士游观相乐。亭子命名为“竹外”,又借此作为自己的别号。大概与竹子相处最为亲近的,是他的同乡张伯贞;他多次向我述说这件事,并请我为之作记。靠近江边的土壤适宜竹子生长,竹子又美;竹子还靠近有雅兴者的居所,能够得到他早晚的欣赏,并招来佳宾游观取乐。至于他给亭子命名,不取其他名花佳木的名字,唯独选择竹子,这是竹子怎样的际遇呢?像季清这样的人,差不多可以说具有超脱尘俗的情趣了。我听说孔子说:“有德之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邻伴。”又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类。”这是因为朋友能够彼此观摩而使德行日益美好吧?竹子是君子一类的事物,本来就是季清有德的邻伴、有益的朋友。他每天与竹相处,每月同竹游赏,我知道他必定有所观摩和收获。或者这还只是竹子表面的作用吧?《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长得多么茂盛。有文采的君子,如同切磋骨角,如同琢磨玉石。”谨诵此诗来答复伯贞,并写下来作为记。傅与砺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傅与砺文集卷三,元代傅若金撰写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