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与砺文集卷七
书邓敬渊所藏大明歴后右邓君敬渊所藏至元十四年丁丑嵗大明具注歴一本,盖国朝混一天下,始颁正朔之制也。其十二月下所注,与今授时歴小异而加详焉。有长星、短星、往亡、公辟、俟大夫、卿六十四卦、七十二▯,自金正隆戊寅迄大元至元丁丑,百二十年咸属,而建国革命之始,改元置闰之次,灿然具见。若八门占、雷五鼔卜、盗十干推、病八卦勘婚,凡以使民勤事力业,趋吉避凶者,亦莫不备至。呜呼!古者圣人顺天道,敬人时,所以重民事也。今观我元受命颁朔之初,而敬天勤民若此其至,兹国之所以兴欤?尝闻先辈言,国初歴庚午嵗闰十一月,而宋歴误置闰十月,今验之果然。夫闰月以定时成嵗者也,置闰差则时不定,嵗不成矣,宜宋之将亡也。是故歴象之制,有国者不可不慎。防章存诚所藏杨妃齿痛图后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闗雎》之乐,淑女;《鸡鸣》之思,贤妃。后世无画之者。若唐贵妃杨氏,病齿而▯宗视之,当时未知果有此否?即有之,亦常情尔,非若扪乳之浴、洗儿之赐,为大可怪。而画者争传之,以启天下后世之议,何其薄哉!然使▯宗之勤政恒如初年时,励精求治,不躭于乐,不溺于爱,此亦何自而至焉?呜呼!宫闱之内,可戒者多矣。古之人君,左史记动,右史记言。夫有以哉!题宋尚义所藏宋马麟画《皇都春色图》后。宋髙宗皇帝以飞白书唐吏部侍郎韩愈早春诗一首,其臣马麟以其意作《皇都春色图》一卷进之,今流传人间,为新喻宋氏所葆藏。余惟此图合韩吏部诗、宋君臣书画为三絶,宋氏葆之宜也。独因是有感焉:唐之都至汴,宋已墟;宋南渡,汴之都亦墟矣。当时君臣能无黍离之叹耶?今距宋南渡又二百余嵗,宋故都之墟益可感矣。而书画独传,其流风犹可想见。然国之所恃以久逺者,有大于此,岂徒书画足传哉?
译为邓敬渊所收藏的《大明历》作跋 右边这部,是邓君敬渊所收藏的至元十四年丁丑岁《大明具注历》。大概是本朝统一天下后,开始颁行正朔制度的历书。它在十二月下面所作的注释,与今天的《授时历》略有不同,但更加详细。其中有长星、短星、往亡、公辟、俟大夫、卿、六十四卦、七十二候,从金正隆戊寅到大元至元丁丑,一百二十年都包括在内;建国、改朝换代的开始,改元、置闰的次序,也都灿然具备。至于八门占、雷五鼓卜、盗十干推、病八卦勘婚等,凡是用来使百姓勤于事务、致力生产、趋吉避凶的内容,也无不完备。唉!古代圣人顺应天道,敬重农时,是因为重视民事。如今考察我元朝受命、开始颁布历法之初,敬天勤民达到如此地步,这难道就是国家兴盛的原因吗?我曾听先辈说,国初庚午年闰十一月,而宋朝历法误置为闰十月,今天考验此历,果然如此。闰月是用来确定时令、成就一年岁时的;置闰有差错,时令就不能确定,一年也不能完成,宋朝将要灭亡,实在是应当的。因此,历象制度对于有国家的人来说,不可不慎重。为防章存诚所收藏的《杨妃齿痛图》作跋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道德的人。”《关雎》歌咏的是淑女,《鸡鸣》寄托的是对贤妃的思念。后世却没有人画这些。至于唐代贵妃杨氏牙齿疼痛而玄宗去看她,当时究竟有没有这件事还不知道;即使有,也只是常情,不像摸乳而浴、洗儿而赐那样,实在可怪。可是画家们却争相流传这种题材,以此启发天下后世的议论,何其浅薄啊!然而,假使玄宗勤于政事始终如同初年,励精图治,不沉溺于享乐,不沉溺于宠爱,这种事情又怎么会发生呢?唉!宫闱之内,可以引以为戒的事情太多了。古代君王,左史记载行动,右史记载言语,确实是有道理的!题宋尚义所藏宋代马麟所画《皇都春色图》后 宋高宗皇帝用飞白书体书写唐代吏部侍郎韩愈的一首《早春》诗,他的臣子马麟按照诗意创作了一卷《皇都春色图》进献给他。如今这幅画流传在人间,为新喻宋氏收藏。我认为,此图合并了韩吏部的诗、宋代君臣的书法和绘画,称得上三绝,宋氏珍藏它是应当的。只是由此我又有所感慨:唐朝的都城迁到汴京时,宋朝的旧都已经成为废墟;宋朝南渡以后,汴京这个都城也成为废墟了。当时的君臣难道能没有《黍离》诗中那样的感叹吗?如今距离宋朝南渡又过了二百多年,宋朝故都的废墟更加令人感慨。而书法绘画独自流传下来,从中还可以想见当年的遗风。然而,一个国家所凭借而长久存在的东西,有比书画更重要的,难道只是书画足以流传吗?
书程子亷诸人诗后右五言古诗共四十六首,魏郡程子亷及豫章王敏、文张伯贞之所作也。清江傅若金曰:「自《国风》不作,而古诗之道熄矣。五言诗莫尚乎汉魏,学之者鲜至焉。而世之能好是者,亦往往罕见,何其难耶?观三子之作,不求苟合于世好,盖汲汲乎汉魏之诗而力焉者也。若伯贞,又时时能出入晋陶、阮诸人间。三子所至,岂易得哉?然吾闻昔者齐人好竽,客有操瑟立于门者,三年不得入,以所求非其所好也。吾惧夫三子之于世,其操瑟而求齐者欤?虽然,非瑟之罪也。」防赵学士所临兰亭叙吾闻善书若画,画之妙者,岂徒以形哉?故临书非形似为难,得风神为难尔。晋王右军之《兰亭序》,世之临者不少,即唐诸人以书名家者勿论,其他得称善于天下防何人耶?赵吴兴学书一世,其胷中皆右军全书,故其所临,譬之轮扁斲轮,得之心,应之手,故能极风神之妙,岂若区区以形似求者哉?虽然,此非一日之力也。夫书,一艺尔,苟日力不至,不足以深谙,矧君子之学,有大于是者乎?防王武所叙谭济川战功后余读史,爱司马迁叙李陵战独竒,因抚卷叹曰:“何迁之能言也?亦迁能知陵耳。非迁文,后世谁复传陵事哉?”然世之事,若此类者当不少,无迁其人,亦湮▯而已矣。谭君事及其所遇,非陵比,而余知君如迁。顷余在京师,每为京师之人言,輙抚臂不平,独恨不能如迁叙陵事以传后世耳。余南归,终不忍其遂冺,因以授余友王武,传之。君归与余防长沙,以武所为传示余。武虽非迁,亦能言者也。而朝廷文章之士复缘武而得君,君之事果因武而遂传哉?余无复恨矣。防李以声所藏范先生墨迹范先生人品重一时,而文章之髙古神妙,名公作者莫不服之。称其必传后且不朽,其书亦精劲有韵,神气清朗,无毫髪倦惰苟且之思,类其为人。此诗和答乡人李君以声所遗长句,即是虽不足以尽见先生所得之蕴,而其委曲温厚,要非世俗之作之比。且先生平居行甚峻洁,不妄与人交,而于乡党姻友则未有不曲尽其情者,观于是可见矣。亦以声之为人有以致之哉?当先生在时,乡人之不知者,犹有视若东家某者焉。及先生殁,文章益可贵重,于是夫人知其不易得矣。若余家居去先生之舎不廿里,恒晨往夕还,有得于先生盖多,而今不可复见。独于辞翰,恒若先生之存焉,则以声之寳是帖,有可起敬者已。防廖敬亮所藏乃祖字说右新喻廖敬亮所藏,故宋太常丞太山萧先生所为,乃祖幼声字说及诸贤题防一卷。呜呼!逃虚空者,闻足音而喜矣。故人之不忘其先者,虽琴瑟书防,无所不敬焉。况名若字,本乎先哲之言可以训者乎?观太常当幼声始冠,切切焉责之以成人,期之以相业,使大其呜然。幼声值宋之季,积学而未试于用,卒隐声以没是有非人力所能也。吾闻蓄之盛者,其发闳;鸣之大者,其振逺。发而未闳,振而未逺,其必有余声者矣。夫能益盛其蓄,大其鸣,以振发其先世者,将不在后之人乎?今去咸淳且七十余嵗,敬亮能葆藏其先祖之手泽,以传于后,幼声之令闻固未已也。记称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敬亮能不忘其所由生矣乎?《诗》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德。」敬亮尚脩其德而勿替乎?将见声之逺者,益闳于后矣。题新淦监郡忽都哈剌公所藏大小学二图后。新淦监郡忽都哈刺公至州之始,首进多士,访民俗利病,而论政所宜先,遂出旧所藏《大小学二图》,使共订之,将掲诸座右,以为学则,示人知所向方。呜呼,可谓识为政之本者矣!昔者子游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故欲化民而不由学,徒区区簿书期防之急,是岂知当务者哉?于二图之作,可以观政矣。
译为程子廉等人的诗作跋 右边这四十六首五言古诗,是魏郡程子廉、豫章王敏和文张伯贞所作。清江傅若金说:“自从《国风》不再创作,古诗的道路就熄灭了。五言诗没有比汉魏更高的,学习它的人却很少能够达到那种境界。而世上真正喜爱这种诗的人,也往往很少见到,为什么这样困难呢?看这三人的作品,他们不求苟且迎合世俗的爱好,大概是在急切地学习汉魏诗歌并努力实践。至于伯贞,又时时能够出入于晋代陶渊明、阮籍等人的境界。三人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哪里容易得到呢?然而我听说,从前齐国人喜爱竽,有个客人拿着瑟站在门外,三年也不能进去,因为他所求取的不是齐国人所喜爱的。我的担心是,三人对于世俗,莫非正像拿着瑟去求齐国人吗?即使如此,也不是瑟的罪过。” 为防赵学士所临摹的《兰亭序》作跋 我听说,善于书法就像善于绘画一样,绘画的精妙,难道只是因为形似吗?所以临摹书法,难的不是形体相似,而是得到它的风神。晋代王右军的《兰亭序》,世上临摹的人不少,即使唐代那些以书法闻名的诸家不算在内,其他人能够称得上天下善于临摹的又有几人呢?赵吴兴一生学习书法,他胸中全是王右军的书法,所以他的临摹,譬如轮扁砍削车轮,心得于心而应验于手,因此能够极尽风神之妙,哪里像那些区区只求形似的人呢?不过,这并非一日之功。书法只是一种技艺,如果每日用功不到,就不足以深刻通晓,何况君子的学问,还有比书法更重大的内容呢?为防王武所叙谭济川战功作跋 我读史书,喜爱司马迁叙写李陵战事特别奇异,因此抚着书卷感叹说:“司马迁为什么这样善于叙事呢?也是因为司马迁能够了解李陵。若不是司马迁的文章,后世还有谁会再传述李陵的事呢?”然而世上的事情,像这一类的应当不少;没有司马迁这样的人,也就都湮没罢了。谭君的事情以及他的遭遇,不能与李陵相比,但我了解谭君,正如司马迁了解李陵。近来我在京师,每次对京师人谈起此事,总是拍着手臂为他不平,只恨自己不能像司马迁叙写李陵那样,把他的事情传给后世。我南归时,始终不忍心让这件事就此泯灭,于是把它交给我的朋友王武,请他传述。谭君回到长沙后,把王武所写的传记给我看。王武虽然不是司马迁,却也是善于叙事的人。如今朝廷中善于写文章的人,又因王武而得以知道谭君,那么谭君的事情果然要借王武才得以流传吗?我再没有遗憾了。为防李以声所收藏的范先生墨迹作跋 范先生的人品在当时很受重视,他的文章高古神妙,名公和著名作家无不佩服。他们都说他的文章一定会流传后世而永不朽灭。他的书法也精劲有韵,神气清朗,没有丝毫疲倦懈怠、苟且敷衍的意味,与他的为人相似。这首诗是他唱和答复乡人李君以声所赠长诗的作品,虽然不足以完全显现先生深厚的内在造诣,但其中曲折周详、温厚敦实的意味,实非世俗作品所能相比。况且先生平日行事严正清洁,不随便与人交往;但对于乡党、姻亲、朋友,却没有不尽心尽情的,从这首诗也可以看出来。难道不是李以声的为人有以致之吗?范先生在世时,乡里不了解他的人,还把他看作东邻某个普通人。等先生去世后,他的文章更加显得珍贵,于是人们才知道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像我住在家乡时,距离先生住处不到二十里,常常清晨前往、傍晚返回,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教益实在很多,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他了。唯独他的文章墨迹常常使人觉得先生仍然在世,因此李以声珍藏这幅墨迹,实在有值得起敬之处。为防廖敬亮所收藏的祖父字说作跋 右边这卷,是新喻廖敬亮所收藏的,故宋太常丞太山萧先生为他的祖父幼声所作的字说,以及诸位贤者的题跋。唉!逃居于空虚寂寞之地的人,听到脚步声都会高兴。古人不忘自己的先祖,即使对琴瑟、书籍、题跋,也没有不敬重的,何况名和字本来出自先哲有训诫意义的言语呢?看太常在幼声刚刚加冠时,恳切地用成人之道责勉他,以宰相之业期望他,使他扩大声名。幼声生逢宋朝末年,积累了学问却未能得到任用,最终隐居无声而死,这实在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我听说,积蓄丰厚的,发出时必然宏大;鸣声宏大的,传振得必然久远。发出却不宏大、传振却不久远的,必然还会留下余声。能够使自己的积蓄更加丰厚、使自己的声名更加宏大,以传扬光大先世的人,难道不在后代吗?如今距离咸淳已经七十多年,敬亮能够珍藏祖先的手泽,把它传给后代,幼声的美名本来就不会终止了。《礼记》说君子返本复始,不忘记自己的由来,敬亮能够不忘自己的由来吗?《诗经》说:“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敬亮还应当修养自己的德行而不要废弃吧?这样将会看到,幼声久远的声名,在后世更加宏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题新淦监郡忽都哈剌公所藏《大学》《小学》二图后。新淦监郡忽都哈剌公到任州中的开始,首先招纳众多士人,访察民间风俗和利弊,讨论政事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项,便拿出旧日收藏的《大学》《小学》二图,让大家共同订正,准备悬挂在座位右侧,作为求学的准则,使人知道所应趋向的方向。唉!可以说是懂得治理政事根本的人了。从前子游听孔子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所以想教化百姓却不从教育入手,只拘拘于文书和期限等急务,这难道是懂得当务之急吗?从这二图的制作,也可以看出他的政绩。
傅与砺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傅与砺文集卷八元傅若金撰赞颂铭戒
孔子履赞
大道如砥,以歩以趋,行与礼防,藏与义俱出。入鲁卫周旋,陈蔡发迹,三王超踪,万代孰不丝絇?惟德之则,孰不纯缘?惟行斯饬,匪履之贵。圣仪将将,企言瞻之,如见于堂。
渊黙赞为临湘蔡栖云作
惟心之澄如水,斯静;惟神不测如响,斯应。窅兮若寂,其深罔极;砉然而彰,其声孔扬。反思无忒,守正在黙。方寸之功,▯博之泽。
故肇庆文学袁君遗像赞
天沦星,地毓竒和,内蕴着威仪。江之区,化于德,端之士瞻尔。式嵗六十,将未艾,胡厌生奄遗世?神不死,俨明明。百孙子思,勿忘。
庆云颂
至和絪緼,纷离合兮,休祯所凝。般其杂沓兮,五色布濩;烂成文兮,非烟非云,鬰轮囷兮,焕其燿日,不可名兮。元象窅窅,孰营其精兮?王泽广被,洽斯世兮,灵用昭假,集此嘉瑞兮。天祐匪常,自致多福兮。明明在上,毋替休德兮。
布衾铭【并序】
卫君靖卿得巴陵褐布一裼,制为重衾,緼以槖驼之毳,夕寝而覆之,惬然自适,不啻若锦绣之美也。属傅若金铭于其寝,遂为铭。
厥衾维何?匪纩伊毳,匪缲伊布。胡美丽弗御?乐是俭素。虽则俭素,眠若绮纨。匪公孙干誉,惟分之安。矧在四体,既充既燠,既宁既止。繄锦衾之烂,孰与易此?夙兴夜寐,反余求心。莫显宻室,庶无惭斯衾。
寻所乐斋铭
两仪絪緼,理内充。其细冈析,大莫穷。敛不盈寸,散弥空。物物自化,安以丰。惟圣仲尼,心体融动,与化合静,天通天气,周流无时。终疏食水饮,乐在中。子渊深潜,睿若蒙三月,其仁防圣功。箪瓢不忧,天者同,孰将求之?匪外攻。圣贤所乐,备我躬。
诚庵铭为边君实作
惟天至诚,万化斯出。惟人时宪,所践伊实。人之不实,匪生之异物乎?交昏情以滋伪,去伪有道。反身而思,莫显惟闇心焉。勿欺相在兹宇,敬慎朝夕。曰:「予致诚,庶用不息。」
敬所铭为彭存礼作
心官在舎,入复出。智人持之,久乃一中。严外着庄,以栗独居。如众夜若日,神明后先不可必。慢生菑危,慎安吉猗。维彭君善居室,以敬为所思。罔逸动应羣务,静处宻谨而存之,永勿失。
清江慈济寺钟铭【并序】
去清江城南二十里丁家渡,当江广水陆之道,嵗春夏水潦暴溢,舟人因阻险要重利,行者病焉。里人刘允成思弥前患,乃致浮屠之能任斯役者,得新喻广恵桥寺僧永华,持疏走上下,即好事有力者劝共出钱造舟为桥,以通往来。其旁屋浮屠,令守之,庶勿废。事未集,防郡幕长月忽难君适至,兴利去▯政先仁民,华走君匃主其事,令出郡人士翕然从风以劝,且无敢沮挠者。华得钱若干万缗,桥为方舟四十有五,为浮屠屋若干,凡木石工作之费,桥万五千缗有竒,屋五千缗有竒。既成,桥君割奉入钱二百五十缗,畀浮屠令范金三百斤为钟,勒嵗月其上,志始末焉。集贤掲公傒斯乐与人为善者,为题其桥曰月桥,寺曰慈济桥,以君名寺,以善称昭勿忘也。始工至元五年己卯九月,毕工明年十月,又明年至正改元辛巳四月,君移官工部当去郡,华与刘氏子本来请铭钟,且着君之不可忘者。呜呼,昔郑子产以有君子养民之惠而见称孔子,及以其乗舆济人溱洧,则犹不免孟轲氏不知为政之讥,而其存心则善矣。甚矣古之君子之难哉!近世之为政者,非徒惠不及民,且多渔取以自利,民病甚至莫之恤,于是去子产逺矣。其能知政之本急所先务,而又割其奉入以建永久之绩,如月君者,夫固无愧古之君子,而足感发今之人哉!声之闻达且不朽,将有类是钟者已。铭曰:
江之芮,不可以掲,不可以掲。有坦斯,济民之聪,不可以虹,不可以虹。有铿斯,钟鼓钟铿铿,震彼防行,孰其范之?于闳厥声,厥声闳止,佐于天子。天子万夀,德音不已。
自惩
嗟嗟!为人维忠与信,尔职于是,式谷尔身。宜言而失,勿言而出。惟尔德之疾,宜断悠悠;宜勤休休。惟尔德之尤,尔惟弗觉,尔则龊龊。尔觉云然,心胡不作?尔尚少时,实克勉之。亦既壮矣,反是不思。见善尔取,恶用弗履?庶防夙夜,以安尔止。
傅与砺文集卷八
译《傅与砺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傅与砺文集》卷八,元代傅若金撰写的赞、颂、铭、戒 《孔子履赞》大道平坦如砥石,可以行走,可以快步;行动合乎礼仪,退藏也与义理相伴。出入鲁、卫,在周地周旋;在陈、蔡之间显露行迹,超越三王的足迹,万代之中谁不仰望?只要以德为准则,谁不能纯正地遵循?只要修饰自己的行为,贵重的并不在鞋履。圣人的仪容堂堂正正,我仰首说,愿意瞻望他,仿佛看见他就在厅堂之上。《渊默赞》,为临湘蔡栖云作 只有心像水一样澄澈,才能宁静;只有精神深不可测,像回声一样,才能有所回应。深远啊,仿佛寂静无声,深不可测;突然显现啊,声势宏大,声音极其响亮。反躬自省而不差错,守持正道而保持沉默。方寸之心的功夫,能够施及广大而深厚的恩泽。《故肇庆文学袁君遗像赞》上天使星辰沉沦,大地孕育奇异祥和;他内心蕴含着威仪。江南这一地区受到他的德化,端正之士都仰望您。正值六十岁,本来还未到衰老之年,为什么却厌弃生世,突然离开人间?精神并未死亡,仪容仍然明朗清晰。愿百位孙子思念您,不要忘记。《庆云颂》至和之气氤氲流动,纷纷离合,凝聚成美好的祥瑞。它斑斓交错,五色铺陈;灿烂地形成纹彩,不是烟也不是云,郁郁然盘旋;光彩照耀如太阳,无法给它命名。天象幽深,谁经营造化的精华?君王的恩泽广泛覆盖,普遍惠及这个时代;神灵的作用明白显现,聚集成这样的嘉瑞。上天的保佑并非恒常,却能自行招致许多福泽。光明昭昭地在上,希望不要废弃美好的德行。《布衾铭》【并序】卫君靖卿得到一件巴陵粗布,制成双层被子,里面絮入骆驼绒毛,晚上睡觉时盖着它,感到十分舒适自在,不亚于锦绣被褥的美好。他嘱托傅若金为他的寝室作铭,于是写下这篇铭文。这床被子是什么做的?不是丝絮,而是绒毛;不是精细绢帛,而是粗布。为什么不使用华美的东西?因为以俭朴素淡为乐。虽然俭朴素淡,睡起来却像绮罗绸缎。不求像公孙干那样博取声誉,只求安于自己的本分。何况它盖在四肢身体上,既充足又温暖,既安宁又适宜休息。那灿烂华美的锦被,哪里能与它交换呢?早起晚睡,反复自省自己的内心。即使在最隐秘的房间里也要显明自己的德行,但愿不要因这床被子而感到惭愧。《寻所乐斋铭》天地阴阳二气氤氲流行,理就在其中充足存在。它细微时无法剖析,广大时没有穷尽;收拢起来不满一寸,散开则弥漫整个空间。万物各自化育,安然自得而丰盛。只有圣人孔仲尼,心体融通而运动,与万物化育相合而归于宁静,与天相通,与天气周流不息。他终日粗食饮水,乐趣就在心中。颜子潜心深思,智慧仿佛蒙昧未显,三月不违仁,已近于圣人的功业。他处在箪食瓢饮之中而不忧愁,与天道相同,这种境界谁能从外部求得呢?不是向外寻求攻取。圣贤所享有的快乐,全都具备于我自身。《诚庵铭》,为边君实作 只有上天极其诚实,万物的变化才由此产生;只有人时时效法天道,所践履的才是真实。人如果不真实,难道不是在生存时就把自己当成异物了吗?交结昏暗的情欲,就会滋长虚伪;除去虚伪是有方法的。返回自身反省,最应当显明的是心中的幽暗之处。不要欺骗自己,因为神明就在这座屋宇之中;早晚都要敬慎。说:“我要达到诚实,希望能够因此永不止息。” 《敬所铭》,为彭存礼作 心这个主宰安居在内,时而进入,时而外出。智慧的人持守它,时间久了才能专一中正。外表严肃而显出庄重,以此使独居时也敬畏谨慎。像众人处在黑夜而我独处如同白昼,精神明察,前后变化却不可预料。怠慢会产生灾祸和危险,谨慎则安定吉祥。彭君善于安顿自己的居处,以敬慎作为心中所思。不要放纵自己,行动时应对各种事务;静处时也要秘密谨慎地存养它,永远不要失去。《清江慈济寺钟铭》【并序】距离清江城南二十里有丁家渡,处在江面宽阔、水陆交通的要道上。每年春夏水势暴涨,船夫便借着险要之处阻断通行、谋取重利,行路的人深受其害。同里人刘允成想到要消除以往的祸患,于是寻找能够承担这项事务的佛门人士,找到新喻广惠桥寺的僧人永华。永华拿着疏文奔走上下,劝说热心而有力量的人共同出钱造船架桥,以疏通往来;又在旁边建造佛寺屋舍,命人守护,希望不要废弃。事情尚未办成,防郡幕长月忽难君恰好到任。他把兴利除弊、政事以仁爱百姓为先,永华便去请求他主持此事。月君下令后,郡中人士纷纷响应劝募,没有人敢阻挠。永华得到钱若干万缗,造方舟四十五艘,佛寺屋舍若干间;木料、石料和工程费用,桥用了一万五千多缗,屋舍用了五千多缗。桥建成后,月君拿出俸禄二百五十缗,交给佛寺铸造三百斤铜钟,并把年月刻在钟上,记载事情的始末。集贤揭公奚斯乐于与人为善,替它题桥名为“月桥”,寺名为“慈济桥”,用月君的名字命名寺院,以善行彰明,使人不要忘记。工程开始于至元五年己卯九月,完成于次年十月;又到第二年,即至正改元辛巳四月,月君调任工部,将要离开本郡,永华和刘氏之子前来请求为钟作铭,并且记下月君不可忘怀的功德。唉!从前郑国子产因为有君子养民的恩惠而受到孔子的称赞,等到他用自己的车在溱水、洧水上帮助人渡河时,却仍免不了遭到孟轲责备,说他不懂得治理政事;但他的存心毕竟是善的。古代君子的作为,实在太难了!近世治理政事的人,不但恩惠不能施及百姓,而且多半还搜刮百姓来谋求私利,百姓困苦到极点也没有人怜恤,这就离子产远了。像月君这样,能够知道治政的根本,急于办理首要事务,又拿出俸禄收入来建立永久功绩,当然无愧于古代君子,也足以感发今天的人了!他的声名将会显达而且不朽,大概会有像这口钟一样流传下去吧。铭文说:江水的水草,不能拔取,不能拔取。有平坦的桥梁在这里,帮助百姓渡江;不能像彩虹那样,不能像彩虹那样。有铿锵的钟声在这里,钟声铿铿作响,震动那往来之人。是谁铸造了它?使它的声音宏大,它的声音宏大啊,辅佐天子。愿天子万寿,德音永不止息。《自惩》唉!做人最重要的是忠诚和守信,你的职责就在这里;这样才能使自己走上善道。应当说的话却说错了,不应当说的话却说了出来。你品德上的缺失,应当果断割除那些纷杂的欲念;应当勤勉而不要懈怠。你品德上的过错,你自己却没有察觉,于是就会变得卑琐局促。你已经觉察到了,心为什么还不振作?你还年轻,实在能够努力做到这些。如今已经壮年了,反而不思考这些。见到善行就应当取法,见到恶行为什么不践履它的反面?希望你早晚自勉,以使自己的行为安定。《傅与砺文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