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塘小藳卷一

译《弄田赋》。元统甲戌年，我暂代中台职务，曾经参与议论农政，于是对农官说：‘上林苑的空地，可以规划出来种植五谷，就像古代的弄田一样。’皇帝在空闲时亲自观察农事，这个办法并不迂阔而且切实可行；但建议没有实行，反而有人暗中讥笑它。唉！古代制度不能恢复的多了，难道只有这一件吗？我有所感触，因而作赋，辞如下：‘王道政治中最重要的事情，还有什么能超过农业吗？万物众多，都把食物看作天大的事情。饮食习俗发生变化，农业耕作由此兴起。唐尧、虞舜是最圣明的君主，把命令后稷放在首位。周朝八百年的王业，实在建立在养育百姓的事业上。炎汉离古代还不远，遗留的谋略也谨慎地流传下来。未央宫中不从事游乐流连，在宫苑中划出土地种植，这就是弄田。有人说昭帝年幼，不能亲自处理帝王事务，借钩盾令等近臣管理的土地，姑且试着耕作，把它当作游戏。这样的考据为什么不严密，竟使流传的说法与事实相违？大概祖宗是为了敦厚根本而设置此事，虽说是游玩，也没有忘记农耕。天下的治理产生于敬畏。亲眼看见农民的辛苦，知道一粒米来之不易，难道不会突然醒悟、凛然不安吗？所谓弄田，并不是奇技淫巧来败坏常道，不是养狗养马、游猎来引导荒嬉，不是郑声卫乐的淫邪之音来堵塞耳聪，不是妖艳柔媚的姿态来造成蒙昧，也不是把人当作玩物，如董贤、邓通那样。’ 太阳沉入天边，土地肥沃湿润，于是驱赶着哆嗦的牛，开始按时耕作；用耰平整土地，牛在前面直立行走，十分危险，像高竿那样摇摇欲坠。播下种子，种粒落地，好像深水中的珍珠。人和牛向前走，牵引的耕石随后而来，又像弹丸跳跃般飘忽，像飞驰的绳索。转眼间青苗覆盖了田畦，哪里是眼睛所能看尽的？厌恶杂草扰乱禾苗，尤其致力于除去恶草。不久谷穗成熟，栗实累累，收割声连续不断。事情开始于举起耒耜，结束于用铚镰收割，没有一件不是可以观赏、可以欣喜的。至于俳优的戏弄、亲近不合规矩的器物、鱼龙曼衍的鄙俗表演、吞刀吐火的诡异技艺，哪里值得使上天投下一瞥而蒙受羞辱呢？考察亲自借田耕作，这是国家的大教化；王后供给种子，太史宣告典礼，君王手持耒耜耕一墢地，朱弦乐声辉煌，神仓和钟藏备办齐全，冢宰总理其事，都是为了劝勉农民、供给祭祀的粮食，以奉事天地和祖庙。这是三代共同遵行的大典，是历代君王都没有废弃的重要道路。周宣王是中兴的明君，为什么竟不亲自耕种千亩，以至于受到虢文公的责备？至于江东政务尚且无暇顾及，更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比较的了。开元盛世时，曾在苑中种麦，太子侍从登临，治理农事与古代相当兴盛，这也是弄田遗留下来的意义。可惜有开始却没有结束。至于我朝，功业超过三代、远迈五帝；南郊的田地整齐肥美，有田千亩，大臣代替皇帝耕作，年年农事都能举行，但斋宫仍迟迟没有举行献醴之礼，皇帝也没有亲自迈步耕田，所以奋发有为的士人诚恳地盼望恢复古制。’ 从前周公辅佐成王时，《尚书》中有《无逸》，《诗经》中有《七月》；懂得耕种收获和王业的艰难，极力彰显周文王继承周武王谋略功业的盛德，率领妻子儿女亲自观看农事，难怪诗人要把这些传述开来。我希望划出苑中几亩空地，让人从事播种，作为春秋两季游览休息的场所，继续沿用未央宫‘弄田’的名称。然后讲明三推之礼，彰显五礼的重要。我不敢以潘岳、江淹的辞赋自比，只愿重新作出周代的雅颂。’ 《斗骆驼赋》。元统甲戌年九月九日，皇上驾临后苑观看斗骆驼。我恰好有奏对之事，得以观看。退下后作赋说：唉，骆驼啊，你的身躯非常高大，你的能力确实很多。像龙一样矫健，像山一样高峻；生在鄯善的极远之地，遥遥越过流沙而迅速行走。一天走三百里还只像走几步，驮负千斤也觉得轻松。正当炎热的风吹来毒气、疫病严重地杀害人的时候，你却在沙漠中吸干净口鼻，警戒侦察而不出差错。渡过沙碛缺水之地，口中干渴却不张口呼吸；用蹄迹踏凿土地，涓涓泉水便汇成小坑。有时路途漫长艰险，草料供给不上，便吞食尿液和面粉，咀嚼粗物，纠结而坚韧地忍耐。十二天不吃东西，行走万里也不困难。与地上普通牲畜相比，它实在是禀赋特别奇异的动物。蹄子没有铠甲，却坚硬得像铁；肉鞍高耸，双峰并列如山。又有一峰特别突出，高高耸立，力量比普通骆驼强一倍，足以抵当万千之力。它的脊峰高耸得无法攀援，压下去便顺势伏从，越压越低。它伏在地上屈足，下面留下可供多次乘坐的空隙；骆驼成排坐下，像婢女一样，儿童塞住它的鼻子，牵绳拉扯。它们从西到东，昂首喷出污物，呼吸之间生风。翠釜中的珍味，哪里忍心拿来供它们食用？流动的乳汁甘甜浓香，像马酒一样酿得醇厚。脱落的驼毛可以纺织缝制，成为域中的粗褐衣被。适应了当地风土，繁育日益增多；用木板和襁褓承托幼驼，幼驼紫茸茸而艳丽。铜制骆驼像只得到大概形貌，长满疥癣，反而不妩媚。刘文恰好以类似的景象为骆驼作赞。论及骆驼的功劳遗留甚大，历经唐、宋，但史籍记述还不完备。大元承受天命，西北各地首先来宾服。高大的骆驼贡献入朝，泉渠之间几乎空空，群骆驼密密相连，排列在马厩中如云聚集。千乘万骑随皇帝每年巡幸滦水；骆驼背负鼓乐开路，车辆随后而来。背上的锦缎斑驳，珠络闪烁；铃铎震响大地，旌旗飘荡入云。自开天辟地以来，拥有骆驼的国家，还没有像我朝这样繁盛的。牧养骆驼各有专职，品秩甚至高过县令、县丞。它们能负重远行，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但有谁知道它们出类拔萃的奇异、搏击冲撞的精强呢？苑中青草尚未凋零，风清日美。皇帝在九重宫中稍有闲暇，凤辇亲自驾临。他俯察万物，纵观物理。虎贲卫士执着缰绳，两头骆驼相互怒视。它们腾跃、踢蹶、倾身奔跑，忽然移动，忽然倚伏。等到怒气充分积聚，不久便渐渐逼近。解开缰绳放开它们，气势超过角力；开始互咬颈项而踯躅，后来又互相摩擦肩膀，显出疲软。刚刚分开站在空隙两边，立刻又向对方挑衅，显出笨拙的姿态。它们飘忽如风中飞燕，盘旋如磨盘上的蚂蚁。忽然跳跃起来，直立相对。土尘隆起如波涛，雷声轰鸣，动作快如闪电。持久相斗，步履蹒跚，胜负仍未决定。内侍宦官在旁助威，持盾卫士瞪裂双眼。虽然又鼓起余勇，虚骄之气却已经耗尽。可叹两雄相互困厄，最终都无法逃脱跌倒。获胜者挺立昂扬，自鸣得意，以为给主人争了光。驯服安抚后受拜谢，蹒跚着仰天吐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译皇帝赐给它们成匹的丝帛。我曾听说，单于祭祀三龙祠，把斗骆驼作为娱乐；龟兹观看七日戏，以此占验损耗和增长。如今才得以验证这些说法。鄙陋啊！季氏、郈氏用金子装饰斗鸡，杜氏、鄠氏让马奔跑，时时在旁观看。如果不是开元年间的帝王南面而治，又何必取法这些事情？不过是些羽毛般琐碎的玩物罢了。这样的琐事亵渎了皇帝威严的帷屏；即使登床起舞的马，也不过是在宴饮嬉戏中显示奇异。又哪里比得上大到超过犀牛、野牛，勇猛得能压倒虎豹的骆驼？那样才可以鼓舞佽飞勇士，激励羽林孤军。小臣列在群臣之中，回头观看，震惊战栗；心悸稍定便感到喜悦，胸中郁气得到疏解，眼界由狭窄而开阔，双腿的麻痹消退，力气也恢复了。来到人间，尘土纷纷聚集，驯养的白唐、促织、黄雀、山鹧，各种动物都有敌手。乡野之人哪里知道这些？小孩子正在观看海水，哪里还会把普通水放在眼中，何曾会因为亲眼见到这些而感到羞辱呢？然而臣有草野之言，愿以一滴水增益渤海；大小虽有不同，以玩物为乐却是一样的。愿我皇遨游六艺之苑，向古人考察胜负。愚臣我不过考中一科，并非靠徒手搏击得到；看那些参加卞试、充任期门之徒的人，也大概可以用来备皇帝顾问，陈述得失。《三台赋》。至正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我和明初马徴君游览三台。明初写了一首长诗，我已经依照他的韵作和诗，长歌仍不能尽兴，又作了这篇赋。辞如下：癸未年秋九月，霜气清寒，天空澄澈，道路上没有长久不干的泥泞，庭院里堆积着落叶。高阳子逸兴大发，吟诵完毕便停止游赏，准备油脂和草料去登临游览。带着清露般芳香的美酒，跟随白眉长者这样的佳客，于是渡过清洹河，在邺地停下车驾，观览山川的形势胜景，凭吊尚未消灭的陈迹。客人指点着说道：‘你也看见那三座高峻耸立的台了吗？冰井台在北，金虎台在南，铜雀台高高地立在中间。三座台由来已久的营建者，古往今来都可耻辱；要想消除我心中的愤懑，不能一条条细说。你也想听听它们的大概吗？’高阳子说：‘唉，从前街巷中就有人谈论古事；到了汉末，孩子们听说曹操失败就大喜，听说刘备受挫就皱眉流泪，大概是人心和天理共同具有的感情。何况痛恨那个人，又踏上他所占有的土地，依据他的遗迹声讨他的罪行，不也是应该的吗？’客人于是说道：‘吉利出生时，连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由嵩已经冒称夏侯氏。考稽舞防御捕，吞食葛根如同糖一样，欺骗叔父说自己有病，以泥土拒绝宾客，傲视一世，肆意自欺。’ 即使桥玄看出了他的非凡之处，最终也没有逃过子将的讥评。他自称兴义以安定国家，使群才景仰跟随；却劫持迁徙皇帝车驾，使地位尊卑倒置，伦理纲常败坏，大厦因此倾覆。等到袁尚已经败亡，审配也被摧毁，黄星应验，汉室赤精于是衰微。他进入邺城，领冀州牧，在中原建立了不臣之基；考虑到有几个人会称王，于是自己占据此地而毫不疑惧。经过一筐土、一杵土的不断积累，终于建成这高大的台；子午道般的梁柱贯通其中，越建越奇异。三座山如鳌背负，双阙像凤凰飞翔；屋檐相连，复道交错，互相遮蔽；重重栋梁堆积如山，环绕的长廊高齐如云。阳宫冬天温暖，凌室夏日清凉；审察曲直、顺应地势，营造技巧没有遗漏。衡漳河在北面浩浩荡荡，隆虑山在西面绵延不绝；千里景物收进眼底，万般景色汇聚一时；仿佛卷起山河把它当作席子，指点风雷，好像就在面前。应玚、刘桢、王粲、徐干等人相互唱和，商议问答；登高便能作赋，家中有陈思王父子这样的才子。放纵心志，想要长久如此，哪知天道厌恶盈满，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抚摸幼弱的季豹，回顾娇美的蛾眉；话说到托付后人便哽咽，只能流下血泪；痛惜富贵长久离去，立刻完全显露出内心情状。那一张八尺床，容得下多少细薄的帐子？早晚只求脯肉干粮，却在朔望竞相奏乐；分送香料衣服，制作鞋子和丝带；到了临终，仍忙于这些琐碎小事。他当年横槊赋诗的雄姿，以及掘墙弑后的威势，转眼之间全都丧失了；并不是赶不上曹丕篡代，而是曹丕早已在主持祭祀的人选上暗中决定，后来把各个歌妓锁在幽闭之处，遥望西陵一片苍茫。想到往日的宠爱便生出悲哀，压抑着怨恨而独自伤心。秋霜中的鸿雁哀鸣，春露中的花朵含泪；墓旁树木将要合抱，祭祀的几案也积满了尘土。哀弦急管的声音，究竟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事情已经过去而遗迹还在，罪恶仿佛仍然陈列眼前。凭借精舍二十年的经营，想要为万年基业培植根芽；却不知道司马氏家的子弟已经在旁边虎视眈眈，而自己还以依附他们、攀援他们为可耻。这样做只不过替赵、燕、魏、齐等地的割据势力作了基础，因而使奢侈更加增长，重重困苦了百姓。幸好层层山岭没有被铲平，使罪恶能够永远作为表征。如今我和你，效法小儿皱眉流泪，重申欺负孤儿者应受公议；倒尽壶中的清醇美酒，浇灌胸中的郁结，并且用酒祭奠汉室征西将军，以及魏家创业的武帝之子，你看这样如何？’高阳子听了笑道：‘瞒啊，瞒啊！如果照客人所说，那么你的罪行穷尽天地、横贯万世，也无法说完了。’然而诛责一个人应当根据他的内心和言论来判断，不能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是非。于是唱道：‘面对美酒应当高歌，人生能有多长？忧愁思绪难以忘怀，只有杜康美酒可以排遣。’ 于是把酒斟满，喝尽壶中之酒，兴尽而归。回头望着三台，只见它在醉眼中渺远而苍茫。《圭塘小藁》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藁》卷二。元代许有壬撰。古诗。《神山避暑，晚行田间，用陶渊明“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为韵》十首。傍晚独自在田埂上徘徊，正赶上雨过天晴。东边田畦和西边村落，传来浩荡的流水声。丰收之年已经足以令人欢喜，清风又显得格外多情。回来借草地坐下，仍自斟浊酒。用不着借酒浇愁，我心中没有什么不平。收敛行迹并不是要与世隔绝，雅正的志趣只在山林。青山值得一去，所有胜景都没有不游览的。兴致合适便常常忘记返回，在这里夏天已经过去而秋天到来。遥望远方，目力所及都尽是青青田野。迷途之后幸好离得不远，回去吧，别无其他打算。我脱离豪侠聚集之地，和乡民结交新的情谊，喜爱他们心地没有深险，不计较醉后的喧闹言语；生了孩子还教育他们，治理田地全都肥沃或贫瘠有别；禾苗和黍米已经映入眼帘，瓜果蔬菜早已端上厨房。我惭愧已经得到你们太多的好处，何况还敢希望达到许由、巢父那样的境界呢？浮生苦于没有乐趣，道路虽然相近，人心却自然疏远。过分看重外物，快乐便只在追逐自身；遗弃尘世，几乎可以显出光彩。老农起初全然不知道这些，匆匆忙忙间一年又到了晚季。清晨背着耒耜出门，傍晚唱着歌回来。悠悠千年的心意，别人不要猜度我。落日照着我高长的身影。溪水之中，凉风吹动着细葛衣，身势仿佛要凌空而起。我回头看着自己，大笑道：‘难道你我将要没有什么不同吗？从前的你为什么那样通达？如今的你为什么这样困穷？不要说山林简陋，这里自有黄帝、虞舜时代的风气。’ 古人栽种松柏，浓荫覆盖高高的山冈；不是为了早晚的利益，而是让它千年自然生长。种木槿不是不繁茂，只是我的园圃因此荒废。白发之人奔走于险途，路途遥远而马也不健良。好在桑榆之年还不算太晚，这种快乐暂且没有尽头。静下心来回想年轻时的事情，在急躁中拼命拔苗助长，想使天下千年淳厚，却反而妄图一朝完成。小小的斥鷃不自量力，竟想向上直冲扶摇；世人发怒，任由盲目的俗见流行；山林讥笑我，令我有愧于清正的歌谣。傲骨一天比一天增长，到了如今正好可以逍遥。陶渊明从前辞官归休，刚过五十岁。我虽然年龄相近，在道义上却惭愧于他百倍。兼金和尺璧这样的珍宝，哪里敢拿来和瓦砾同列？遥想着它，触动真实的愿望；时光迅速流逝，谁能诱使我改变？也希望能够归隐田园，千百年后与他走过相同的道路。我听说从前的桃源，民风接近无怀氏时代。这里的山也深远幽静，其中有读书斋；只断绝车马踪迹，不在意被云烟掩埋。旁边环绕着绵延的山岭，上面有高大的槐树。我姑且借此度过今天，有酒便饮，从来没有下酒菜也不在意。我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变白，山色却一天比一天新鲜。举杯试问山：从古到今，你见过多少人？我不是山的主人，只暂且做山的宾客。手杖可以进入幽深险僻之处，诗歌能够描写清雅淳厚。但只怕我将要到别处去，山啊，到那时谁来做你的邻居？《谢吴闲闲大宗师寄鹤氅衣》。我想摆脱拘束而遗弃尘世，奇异的衣服却使事情显得荒诞；恭谨的态度还勉强值得观看，却还不是真仙一流。因为穿上这件衣服而探究它的内心，我想起了小竹楼；一时之间显出疏散闲适，千年之后仍令人仰慕风流。鄙陋的我冒居朱紫官服之列，因循拖延而成了白头；穿锦绣衣服却不崇尚华饰，脱下腰带本来就应当感到羞惭。归来做一个穿粗布衣的老人，破旧的衣服御寒也没有忧虑。老仙独独不弃我，认为我可以同他遨游。你脱下自己的衣服远送给我，我看重它胜过价值千金的狐裘；你的高尚义气确实令人感动，只是我这浊骨难以登上昆仑山。披上它焚香而坐，世俗的思虑便忘却了喧嚣。我不能学习神仙，只愿学习王黄州。陈芝田为我画像，我对着画像小酌，戏作四韵。今天我和你相对而坐，头发都已花白，赶紧叫人把美酒拿来。我喝酒时你茫然无言；将来我长久离去，酒只能在你面前酬答。想到这一点不禁大笑，买酒吧，不要计较钱。《和林春野见寄韵》二首。山中实在快乐，十多天没有客人来。各种木材足以成为楩木、楠木，我这个小臣甘愿做草莽。你看那疲倦的飞鸟，投入树林便不再迟疑盘旋。唉，你这个迷路的人，为什么还徘徊不定？海鸥早已与人亲近，鸬鹚又有什么可猜疑的？秋风中看树叶落下，春风里看百花开放。既种下子猷的竹子，也有逋仙的梅花。先生可以休息了，大夫也真贤明啊。高步走向宽广的云汉，蹒跚的我哪里能够相陪？还可以学习采药，谈笑着直到天台山。又一首。士人生来像大树，都想用来架设明堂，哪里知道自己适合施用在什么地方？归来以后还有什么事可做？不过雕琢诗句，抒写内心罢了。既然已经成为烟霞中的痼癖之人，又沉迷于花月之中。一条山沟如今已经由我独占，万般景色都可以由我承当。山空了，白石灿烂；云尽了，青天辽阔。故人远道来安慰我，瑰丽的言辞像联缀的夜光珠。展开一读，文采灿烂；再诵一遍，声音铿锵清亮。坚贞的松树没有妖冶的姿容，老桂树却有浓厚的古意香气。反复读了三遍，仿佛见到了你；年岁将晚，谁能忘记呢？《宿临湘赠诚之监县》。北风中听着船桨声，在天色将晚时停泊在断裂的礁石下。云雾笼罩的山峰像浮动的长眉，霜气生成，侵入平野。鸿雁无处寻觅，落日美景也无法描画。重重山冈护卫着岩邑，百里之地寄托着百姓和社稷。多么贤明的县大夫啊，竟然实现了鲁恭王般的教化。丰收之年足有粳稻，肥沃土地上桑树柘树满目。我像无心飘浮的云，何必劳烦你迎候？痛饮醉后写诗归去，这江山并不是传舍。李伯徴中丞奉东宫之命制作椎结发式，请我记述其缘由，并作百字颂祝。幼年便学习合乎义理的教导，成年后侍奉圣明的君主；梳理发髻，头戴獬豸冠和貂冠，辛勤劳苦经历了多少寒暑。受到青皇一顾，便得以与国人同列；区别垂下的鬓发，像云一样的发岔分成两束，黑如鸦羽。从前我的秋谷公，曾清理天下污秽；你继承先贤，实在无愧，冠服庄严地遵循前人的法度。愿你长寿安康，三次握手也不要以为辛苦。将来登上麒麟阁，白雪般的鬓发映照着簪缨官服，何必用拭肝石来表忠？道义贵在随处践行。我老了，任凭头发像飞蓬一样，仍作诗歌赞美你继承祖先功业。《次韵可行记圭塘草木》八首。我家的青牛啊，仿佛你的兄弟都是龙，矫健非凡，不像丁令威只是暂时回来，站在华表之上。鬼神也防护着它，不让斧斤砍伐；经历了多少风霜昏晓？我抚摸着它左边的纽纹，曾经见过陆地变成池沼。又一首。徂徕山因为树木多而显得平常，我的园圃里的这棵却在其中出类拔萃；远远从别的山移来清秀的姿态，与幽静的环境相会。白居易才种植四十年，你已经引起感慨。我已经六十三岁，正等待它长成翠绿的伞盖。又一首。苏轼有句名言：‘居处不可没有竹子。’我辛苦地挖去青苔，森然种下清寒如玉的竹子。竹声传入书帷，清阴映入酒杯。绿色的竹子哪里还需要等到晚餐？这位君子般的竹子足以当作肉食。又一首。苍官从前经历了许多世事，竟与群鸟为邻。哪里比得上在圭塘，也胜过居住在神囷。老根已经化作石头，霜白的树皮也不像鳞片。用不着感叹怀才不遇，参军还能为你写真。又一首。早晨花朵格外鲜艳，傍晚雨水打湿落红；藤萝增添奇异景观，像一层层碧绿的罗帔。韩愈性情本来嫌狭隘，正需要这样的蒙覆。一笑问秋天：你还能教人下棋吗？又一首。青色罗扇般的叶子层层披展，为圭塘铺开阴凉；初夏窗边云影淡薄，秋日枕上雨声更多。翰墨之事姑且如此，风霜又能把我怎样？不要让它靠近湖石掩映之处，仿佛美人在歌唱。又一首。人生最挂念慈亲，堂屋台阶旁多种萱草；忽然随着灵椿一同化入幽冥，都高高飞升而去。这种忧伤哪里能够忘记？肝肠摧折，无法言说。面对花朵略能自慰，白头之年还抱着孙子。又一首。古人为了躲避秦朝战乱，在山川原野广种桃树。我有幸遇到清明时代，栽培它们为什么还要自己劳苦？看花又吃桃子，经营园圃难道不会招致疏懒之讥吗？勉强挥鞭驱赶车马也还好，住宅不会荒芜。《寄归彦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