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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圭塘小藁十二

圭塘小藁卷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6–48 段

跋织成宣和御书清浄经唐安乐公主出降,益州献碧罗为花鸟,大如黍米,眼鼻觜甲皆备。了视者方见之。陆龟蒙纪锦裾,谓其禽鸟花卉,谛视条段斩絶,分画缜致,不可状。虽不可见,想像不过景物精絶,而亦疑其夸也。若夫字画见诸组织者,大率仅能成字,而笔意则未易得。宜相张君藏织成宣和御书《常清浄经》一卷,笔意之精,不失毫发,机轴之异,又有不可名言者。面文背质,判然二文,而吻然一层。不知当时之工,何以施其功于机轴之间也。因知碧罗锦裾非夸,而又有不及者。虽然竒则竒矣,特一物尔。而予因是深有感焉。宣和间万事已堕,《清浄经》谓“神好清而心扰之,心好清而欲率之,遣其欲而心自浄,澄其心而神自清”。呜呼,斯言足以为国矣。知而不能践,徒从事组织之末,秪増其多欲尔。故予不暇论组织之工,而深有感于是焉。是卷出没之详,同年欧阳原功叙之矣。其己夘冬与予同观,盖庚辰冬也。

跋重刻羊祜碑堕泪碑在天地间,与元气相为无穷。昔之亡也,有不亡者存。盖立徳、立功、立言,有一于此,足以不亡,况备之者乎?太傅之未就交辟也,郭奕以为今之顔子,其徳之着见者若此。委质而后,大勲伟绩,史不胜书。其功懋矣。若夫论三年之丧,欲革汉魏之薄,而兴先王之法,以敦风俗,其于立言,葢有儒者之风焉。使及孔氏,其殆庶几乎?陆抗谓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未足以尽之也。李商隠因韩子《淮西碑》有言:「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辞之精絶者,不托于器,且不可泯,况徳之浃人肌骨者乎?」昔太傅造岘山,言「自有宇宙,便有此山」,余谓「但有岘山,便有太傅」。且人皆因碑而传,是碑由梁及今,至于四刻,则因有以着,不亦异乎?访旧文而刻之石,由京师而致之岘首者,编修官杨伊志卿也。

跋顔鲁公墨迹卢侯帖顔太师风节杰出千古,脱翰墨未尽,善思其人,抚其迹,犹当宝袭。斋沐九顿首而后展视,况毕天下之能事者乎?世譊譊有真伪之辨,苟称太师,予即宝之。况仲谦尚书所藏卢侯帖,其为真迹昭昭无疑者哉!松雪翁以平生见十六帖为幸,其所称马病帖则予得之,又获观此帖,是亦幸之又幸者也。

跋陈尚庭告唐天宝三载,开江县尉陈尚庭告一通。一时拟官者四十九人,湮没不称者多矣。而署衔于首者,李林甫也。林甫之恶,千载不磨。虽欲如当时选人之湮没不称,不可得也。吁,可畏也哉!题题欧阳文忠公告文与道一,而天下之治盛;文与道二,而天下之敎衰。经籍而下,士之立言,力非不勤也,辞非不工也,施之于用,卒害其政者,与道二焉尔。昔苏子以韩愈配孟子,而以欧阳子配韩愈,天下以为知言,后世无敢有异议者。韩也,欧阳也,推而达于孔氏之道也。欧阳子曰:「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又曰:「我所谓文,必与道俱。」呜呼!此欧阳子之所以为文,而先儒谓自荀、扬以下皆不能及者也。有壬幼读其书,即知好之;见其纡徐委备,容与闲易,初若易入,望洋而叹,而后知其大且至也。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原功,其后也。登延祐乙夘进士第,名能为古文。颍州后子孙散而四方,能世其学者,原功尔。出所藏至和元年五月告身示有壬曰:「太师为龙圗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时,罹太夫人忧,服除,以旧职除此。」其告也,陵谷变迁,岿然独存,传而至▯▯也。歴胄馆、奎阁、奉常、太史,幸不至坠世业。子吾同年,其为识其左。又曰:「子以参议中书省事,母忧去官,服除,亦以前职召。」古今事有相契者,其并记之。有壬早读欧阳子,得与其后同年而又相好,故敢以謏闻识之。若夫徳业之不究,而以迹之粗类者委之,岂原功私我之深,遂忘其拟人以伦,而伤其知人之明邪?将原功警我以希贤之学邪?警我以希贤之学也,则不敢不勉。

译跋《织成宣和御书清净经》。唐代安乐公主出嫁时,益州进献了用碧罗织成的花鸟图案,花鸟大如黍米,眼睛、鼻子、嘴、爪甲全都具备。只有视力极好的人才能看见。陆龟蒙记载锦绣衣裳,说其中的禽鸟花卉,仔细看去,纹理条段截然分明,分布描绘细密精致,无法用言语形容。即使肉眼看不见,想来不过是景物精妙绝伦,也不免怀疑其中有夸张之处。至于织物组织中显现的字画,大多只能织成字形,而笔意却不容易表现出来。宜春张君所藏织成的宣和御书《常清净经》一卷,笔意精妙,丝毫不失;织机经纬的奇异,又有无法用言语说明之处。正面是文字,背面是织物本质,分明是两种文字,却又浑然织成一层。不知当时的工匠,怎样把这种功夫施展在经纬之间。因此才知道,碧罗锦裾的记载并非夸张,只是仍有不及此物之处。虽然奇妙确实奇妙,但终究只是一件器物。而我也因此深有感触。宣和年间,天下万事已经衰败,《清净经》说:“神喜欢清静,但心会扰乱它;心喜欢清静,但欲望会驱使它;排除欲望,心自然清净;澄澈其心,神自然清明。”唉,这些话足以用来治理国家。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能实行,只是从事纺织工艺的末节,只会增加人的欲望。所以我无暇议论纺织工艺的精巧,而对此深有感慨。这卷书流传出入的详细情况,已经由同年欧阳原功作了叙述。己卯年冬天,他曾与我一同观看,大概是在庚辰年冬天。为重刻《羊祜碑》所作的跋 堕泪碑屹立在天地之间,与天地元气一同无穷无尽。古人虽已死亡,却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存在。大概立德、立功、立言三者之中有一项,便足以不朽,何况三者兼备的人呢?太傅羊祜尚未接受交相征辟时,郭奕认为他是当今的颜子;他德行显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接受任职以后,建立的宏大功勋和伟大功业,史书都记载不尽。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至于他议论三年之丧,想革除汉魏以来的薄葬旧习,振兴先王的礼法,以此敦厚风俗,在立言方面,确实具有儒者的风范。假使他生在孔子门下,大概也差不多可以算作孔门高弟了吧?陆抗说乐毅、诸葛孔明也不能超过他,仍不足以完全说明他的成就。李商隐因韩愈《淮西碑》中的话说:“商汤的盘、孔子的鼎都有铭文著述,如今器物虽然没有了,文字还保存着。精妙绝伦的文字,不依托器物尚且不可磨灭,何况德行深入人们肌肤骨髓的人呢?”当年太傅登临岘山,说:“自从有天地以来,就有这座山。”我却说:“只要有岘山,就一定有太傅。”况且人人都因碑而流传,这块碑从梁代传到今天,直到第四次刻石,正是因为有人使它显著流传,这不是很奇异吗?访求旧文并把它刻在石上,又从京师送到岘山山顶的人,是编修官杨伊志卿。为颜鲁公墨迹《卢侯帖》所作的跋 颜太师的风骨节操千古卓绝,即使没有他的书法墨迹,也应当善于思念其为人,抚摩他的遗迹,还应该珍藏。斋戒沐浴,九次叩首以后才展开观看,何况这是集天下书法能事于一身的作品呢?世人喧嚷着辨别真伪,假如确实是颜太师的作品,我就把它当作珍宝。何况仲谦尚书所藏的《卢侯帖》,明明无疑是真迹呢!松雪翁把一生中见到十六帖视为幸运,其中他称作《马病帖》的,我已经得到;如今又能够观览这件《卢侯帖》,真是幸运中的又一重幸运。为陈尚庭告身所作的跋 唐天宝三年,开江县尉陈尚庭的一通告身。当时拟任官职的共有四十九人,其中被湮没而不为人称道的很多。然而在告身开头署名衔职的,却是李林甫。李林甫的罪恶,千年也不会磨灭。即使想像当时那些被湮没而不受称道的人一样湮没无闻,也不可能了。唉,真是可怕啊!题 为欧阳文忠公告身所作的题记 文章与道合一,天下的治理就兴盛;文章与道分离,天下的教化就衰败。经籍以下,士人立言,力量并非不勤勉,文辞也并非不工巧,但施用于实际政务,最终反而损害政治的,都是因为文章与道分离罢了。从前苏子把韩愈比作孟子,又把欧阳子比作韩愈,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知言,后世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韩愈、欧阳修,都是推演并通达孔氏之道的人。欧阳子说:“三代以上,治理出于一源,礼乐能够通行天下;三代以下,治理分成两途,礼乐便成了空名。”又说:“我所说的文章,必定要与道同在。”唉,这就是欧阳子文章之所以伟大,也是先儒认为自荀子、扬雄以下都不能赶上他的原因。有壬年幼时读他的书,就知道喜爱它;后来看到他的文章纡徐从容、委曲详备、宽舒平易,起初好像容易入门,读到深处却仰望海洋般叹息,这才知道它广大而深厚。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原功,是欧阳子的后代。延祐乙卯年考中进士,著名地擅长写古文。颍州后,欧阳子的子孙分散到四方,能够世代继承他的学问的,只有原功。原功拿出所藏至和元年五月的告身给我看,说:“太师任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时,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仍以旧职授任此官。” 这份告身历经陵谷变迁,仍巍然独存,传到▯原功手中。他历任胄馆、奎阁、奉常、太史等职,幸而没有使祖先的事业失传。子是我的同年,请把这些话记在告身左边。告身又说:“你以参议中书省事的身份,因为母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后,也按照原职召回。”古今之事有相互契合的地方,所以把它们一并记下。有壬早年读欧阳子的文章,能够与他的后代同年,又彼此友好,所以才敢把自己浅陋的见闻写在这里。至于我的德业尚未完成,却把这些事迹粗略类比来记载,难道是原功对我私情太深,以至于忘了把人按类相比会损害知人的明察吗?还是原功想以希贤之学来警策我呢?如果是以希贤之学警策我,我不敢不努力。

题李士诚持信手卷説文》曰:「印,执政所持信也。」刘氏《释名》曰:「印,信也。所以封物为验也。」亦言「因」也,封物相因付也。大抵皆有官者所用,随其职给于上。后世人始自为。今易水时有得,大不过三五分,其文率不同。他出诸土者,班班可见,皆私作持以为信者也。然莫盛于近代,士大夫简牍题咏,既书姓名,必继以印,哆然标榜以为粉泽。予素疎,但书姓名,乃有刻而见赠,因求印其上者,甚至有假为者。厥后驯习,积至盈箧,盖不能免俗焉。时之所尚若是,虽近文事,其亦文之末也。夫世称圗书甚无谓,实印尔。其椌用铜、若象、若木之坚致者,惟举世尚之,故制作日精。然皆出江南北工,未闻也。吾乡李士诚,是艺之精,无愧南工。盖其翁学于江右文生,而士诚传其家法焉。求扁室顔,本之《説文》以持信,扁之且使知其槩,庶不为俗工。文武昌新居上梁文伏以广厦千万间,尚欲芘寒士风雨;束书三十载,始能有京师屋庐。昔贤负山斗之名,终身无楼台之地。迂疎涉世,我何人斯?因循为家,知几年矣。朝台暮省,已多索米之讥;春诵夏▯,靡获栖身之所。举室毎安于薄禄,斯言可质于上苍。徒费伯氏之赀,莫制中人之产。荜门圭窦,揣分自宜;画栋朱门,效颦奚暇。身常走俗,难求郄超之办资;才乏惊人,敢慕文昌之买宅?但未克髙飞而逺走,又不能穴处以巢居。局蹐连房,与在舟而何异?纷纭揷架,任充栋以莫容。长者出庭,幼或突面;左足下榻,右已及阶。潦入则奥亦横流,雪积而势将下压。幸人境得一区之隙,念农夫犹五畆之居。天上归来,方欲采山钓水;人间走徧,恰知问舍求田。此邦较楚俗而差淳,故乡如并州而在是。胭脂入画,怆先子之曽留;鳯凰来仪,俨前峰之如揖。云间紫闼,晚景侵寻,眼底青山,中原咫尺。幸便途于桑梓,爱从事于楩楠。欲罢不能,与奢宁俭。叔兮督斧斤之役,深入山林;季也司桢榦之劳,实崇基址。拮据集事,老子独惭。周旋相攸,拙谋时与。虽埙箎于率作,亦杖屦以遨嬉。此盖席世泽诗书之余,所以见今日轮奂之美。榱题数尺,固得志所不为;堂构百支,以贻谋则可继。如翚如跂,岂事外观?苟合苟完,具存昔训。上栋下宇,既成始有之功;前书后琴,行遂闲居之乐。言之不足,发而为诗:「东黄鹄嵯峨,繁翠中堂有棣华;庭有桂,从今无日不春风。南烟树云峰,可并参要,就离明明旧学,肯将风物作清谈。西江汉滔滔,太别低,清昼慿轩时俯看。我山真是步云梯。北家世柏台,曽种徳,洹溪松栢郁如云。勿为安居忘祖力。上认取仰髙真气象,一堂莫道止于斯。堂外青天千万丈。下玉树芝兰多俊雅,臧获趋承有不齐。西铭要念同胞者。」伏愿上梁之后,兄友弟敬,直须学万石君家,资厚积饶,不必与千户侯等。自颂若此,惟天祐之。

圭塘小藁卷十二

译题李士诚所持印信手卷 《说文》说:“印,是执政者所持有的信物。”刘氏《释名》说:“印,就是信;用它封缄物品作为凭验。”又说印也有“因”的意思,是因封物而相互交付。大体上,印都是有官职的人使用的,随着职位由上级授予。后世人才开始自行制作。如今易水一带常有出土的印,最大的不过三五分,印文大多各不相同。其他地方从土中出土的印也清楚可见,都是私人制作、拿来作为信物的。但印章之盛,没有比近代更甚的了。士大夫在书信、题咏上写了姓名以后,一定接着盖印,夸张地标榜自己,把它作为润色。我的性情一向疏懒,只写姓名,却有人刻印相赠,于是请求我在上面钤印,甚至还有人冒充我刻印。后来渐渐习惯,积累到装满箱子,大概也不能免于世俗风气。当时的崇尚就是如此,虽然接近于文章书法之事,却也是文章书法的末流。世人所说的图书,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就是印章罢了。它们的印材有铜的、象牙的、木质坚密的;由于天下人共同崇尚,所以制作日益精巧。然而这些都出自江南江北的工匠,我以前没有听说过。我的同乡李士诚,精通这种技艺,丝毫不逊于南方工匠。他的父亲曾向江右的文生学习,而士诚继承了家传技法。有人请求我为印室题写匾额,我取法《说文》中“持信”的说法为它命名,也把它题在匾上,使人知道其中大意,希望不要成为庸俗工匠。文章 武昌新居上梁文 我恭敬地想,宽大的房屋即使有千万间,尚且希望能够庇护寒士免受风雨;我束书求学三十年,才终于有了京师的屋舍。古代贤人身负山斗般的声名,一生却没有楼台可以居住。迂腐疏略地涉足世事,我是什么人呢?因循拖延着建立家庭,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早晨在朝廷,晚上到行省,早已多次受到只会求食俸禄的讥讽;春日诵读、夏日弦歌,却没有得到栖身之所。全家每每安于微薄俸禄,这些话可以向上天作证。白白花费了伯氏的资财,却没有置办中等人家的产业。柴门小户,估量自己的能力,本来就合宜;画栋朱门,哪有闲暇去东施效颦?我常常奔走于世俗之中,难以求得郄超那样的资财;才华不足以惊动世人,哪里敢羡慕文昌买宅?只是既不能展翅远走,又不能穴居巢处。局促地挤在连通的房间里,和住在船上有什么不同?杂乱的书籍插满架子,任凭堆到栋梁也容纳不下。年长者一出庭院,年幼者有时就迎面撞来;左脚刚踏下床,右脚已经碰到台阶。积水流入,连内室也横遭水流;积雪堆积,屋势将要被压垮。幸好人居之地还得到一块一区大小的空隙,想到农夫尚且有五亩土地可居。自天上归来,正想采山钓水;在人间走遍,才恰好懂得寻屋置田。这里相比楚地风俗较为淳厚,所以故乡仿佛就在并州。胭脂山进入画中,使人悲伤地想起先父曾经停留;凤凰来仪,前方山峰庄严地如同作揖。云间的紫闼,晚年景况渐渐逼近;眼前的青山,与中原近在咫尺。幸好归途经过桑梓,喜爱从事楩楠木材的经营。想停止却不能,宁可奢侈也要选择俭朴。叔父督领斧斤工程,深入山林;小弟主管栋梁之材的劳作,实际使地基更加牢固。艰难筹办而完成此事,只有我这个老者感到惭愧。往来察看选择宅地,拙劣的谋划有时也能相合。虽然像埙箎一样合力作事,也拄着杖、穿着鞋游玩嬉戏。这都是承受世代诗书恩泽的余荫,所以才得以见到今日屋宇宏丽的美景。椽头伸出数尺,本来就是不得志者不肯做的事;堂屋结构使用百根栋梁,若能把这种谋划留给后人,便可以继承下去。屋脊高耸、檐角翘起,难道只是为了外观?只要合用、只要完备,都保存着古人的训诫。栋梁上架、屋檐下覆,既已建成,才算完成前人的功业;前面读书、后面弹琴,很快就能享受闲居的乐趣。言语不足以尽意,于是作诗说:“东面黄鹄山高峻,繁茂的翠色中堂前有棣棠花;庭院里有桂树,从今以后没有一天不是春风。南面烟树云峰,可与参、要二山相比;接近光明,明白旧日学问,哪里肯把风物只当作清谈。西面江汉水势滔滔,太别山低伏;白昼凭轩俯看。我这座山真是通往云端的阶梯。北面家世出自柏台,曾经种下德行,洹溪的松柏繁茂如云。不要因为安居而忘记祖先的功劳。上面要认取仰望高远的真正气象,不要说一堂之中就到此为止。” 堂外是高达千万丈的青天。堂下玉树芝兰般的子弟多有俊秀雅正之才,奴仆们前来趋奉,也有整齐和不整齐的分别。要常常念及《西铭》中把天下人视为同胞的道理。恭敬地祝愿上梁以后,兄长友爱弟弟,弟弟敬重兄长,务必要学习万石君家族的作风;资财丰厚、积蓄充足,却不必与千户侯相等。我这样自我祝颂,只愿上天保佑。《圭塘小藁》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藁卷十三元 许有壬 撰长短句水调歌头【题萧独清山水胜处】山水据全胜,消得独清人。神仙定在何处?此处可寻真。山有蓬莱气象,水是瀛洲风物,人是葛天民。翫得紫芝老,吟尽碧桃春。四时花,千日酒,一溪云。回头下望,浊世无地不红尘。忆昔乗轺江右,目断丹霞翠壁。底事走踆踆?今日送君语,聊为自移文。二【即席赠河南防使髙辛甫】徒阳记:同署三十四年,过朝台,暮省踪迹,赢得鬓双皤。一别又逾一纪,百嵗都能几见?尘事日蹉跎。今夕复何夕?旌节照山阿。笑年来洹水上,试渔蓑,迂疎乆厌城市。其奈故人何?浩荡云山烟水,寥落晨星霜木。如子已无多,邂逅一尊酒,忍负醉时歌。沁园春【寄题詹事丞张希孟绰然亭用王继学韵】俯仰乾坤,傲睨羲皇,优游快哉,看平湖秋碧,净随天去,乱峰烟翠,飞入▯来,鸿鹄翺翔,云霄寥廓,斥鷃蓬蒿,莫见猜,门常闭,怕等闲踏破,满院苍苔。人间暮,省朝台,奈乌兔堂堂,挽不回,爱小轩月落,梦惊风竹空,江嵗晚,诗到寒梅,两鬓清霜,一襟豪气,举世相知,独此杯,京华客问,九衢何处堪避风埃。二【自述】弱冠离家,浪走人间,余三十年。奈救时才短,虚尘政府;读书功少,深负经筵风月。西清氷霜,栢署一嵗中间,漫几迁。君恩重,便不敎覆餗,直许归田。丰碑髙表,洹阡又飞上吴头,万里船。把家传圗史,拂除尘蠧,旧栽松竹,收贮云烟。大别嵯峨,鹄山缥缈,尽在先生几案前。闲人事,但登楼小酌,闭户髙眠。木兰花慢【至大戊申八月二十五日,同疎仙万户游城南防园。园甲京师,主人埜云左丞未老休致。清露堂扁,命予二人分赋长短句。予得清字,皆即席成章,喜甚榜之堂上。疎仙其甥也。后史号酸斋云】渺西风,天地拂吟袖,出重城。正秋满名园,松枯石润,竹瘦霜清。扁舟采菱,歌断但一▯寒碧。画桥平放眼竒观,台上太行飞入帘楹。主人声利一毫轻,爱客见髙情。便芡剥骊珠,莲分氷茧,酒注金瓶。风流故家文献,况登髙能赋有诸甥。清露堂前好月多,应喜我留名。摸鱼子【中都饯荀平叔都事赴大都】正荒寒似逃空谷,佳人又话离别。风低白草,天无际。漠漠平沙如雪,心欲折。看落日飞鸿,一线明还灭。长歌激烈,把湖海襟期,关山风物,取次付弹铗。毛锥子,千古鑚研搜刔,谁知更比鸠拙?仲宣不作登楼赋,闲杀一天秋色。▯佩玦,羡公去,鸣驺醉上长安陌。予懐转结,怕紫塞寒深,碧云暮合。酒醒见明月。水龙吟【赵伯宁中丞代祀淮浙过维扬徴赋】五云飞出,蓬莱天香散满人间世。龙翔鳯翥,千龄一遇,明良庆防。节钺重来,士民腾喜,山川増气。想四方地逺九重心切,都要见闾阎事。寤寐天顔咫尺袅秋风,一鞭归骑,青年勲业。乌台倚重,紫垣虚位。自顾疎庸,资身无防,敢论经费?但儒酸不改,作咸充赋,助和羮味。二【游三台】几年三到三台?往年不似今年好。故人云集,逺山屏列。蔚蓝清晓,赵舞燕歌,一时竒絶。百壶倾倒,对山川如昔,风烟不减,但人比当时老。放眼秋容无际,碧澄澄鴈天霜早。曹瞒事业,悠悠斜日,茫茫衰草。为问漳流,古来豪杰浪淘多少?有建安遗瓦,张吾笔阵,把奸雄扫。三予一病五十日始愈,因自防捡。目视虽不如昔,书字稍大者尚可夜读。手可挥翰,足可步园,腹可容酒,齿可齧肉,耳可聴歌。体禀素弱,今六十有七,而得所谓“六可”者,私自喜幸。戏成此曲,子之所慎疾也,乃深寓节饮之意焉。可翁防捡形骸,闗心六事,今犹可摩挱老眼,残编细读,小窓危坐,信手挥毫,云烟撩乱,波涛掀簸,笑蹒跚,病足登山不武,尚能踏苔痕破。便腹还堪容酒,齿牙攻脯殽蔬果,歌声到耳,宫商少误,肯敎轻过?馋口如门,丁宁告戒,却须坚锁,怕麴生徒众羣然趋入,困风流我。贺新郎【登膝王阁用稼轩韵】陈迹空鳬渚,怅繁华等闲一梦,便成今古。佩玊鸣銮,人如画,何处为云为雨?只明月还生春浦。帝子当时无穷欲,奈浮云回首,浑非故天有意,肯轻许?江湖襟带雄吴楚,更翩翩三王文采,俪章骈句。一旦飞来辛家笔,才见龙翔鳯舞。漫千载懐人延竚,豪杰纷纷,今谁在?笑世间华屋争寒暑,瀛海逺去无侣。满江红【次汤碧山清溪韵】木落霜清,水底见金陵城郭,都莫问南朝兴废,人生哀乐,载酒时时寻伴侣,倚防处处皆楼阁,对溪云试放,醉时狂浑如昨。沙洲外,轻鸥落,风帘下,扁舟泊,更寒波摇漾,緑蓑青箬,为向九原江总道,繁华何似今凉薄,怕素衣京洛染缁尘,从新濯。二【和郭子敬夏日村居韵】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藁》卷十三 元代许有壬撰写 长短句 《水调歌头》【题写萧独清山水胜处】山水占尽天下胜景,正配得上独清这样的人。神仙究竟在哪里?这里就可以寻到真境。山有蓬莱的气象,水有瀛洲的风物,人是葛天氏时代的淳朴百姓。尽情观赏直到紫芝老去,吟咏完碧桃花的一整个春天。四季都有花,千日都有酒,一溪都是云。回头向下望去,污浊的人世间处处都是红尘。想起从前乘坐驿车到江右,望尽丹霞翠壁。究竟为何还要奔波劳碌?今天送给你的话,姑且替自己写一篇《移文》。二【即席赠河南防使高辛甫】徒阳记:同在一个官署三十四年,早晨经过朝台、晚上到行省,留下的踪迹只换来两鬓斑白。一别又超过十二年,人生百岁能见几次面呢?尘世之事日益蹉跎。今夕又是什么样的夜晚?旌节照耀着山边。笑说这些年在洹水之上,试穿蓑衣垂钓,迂阔疏懒,早已厌倦城市。可是面对老朋友又能怎么办呢?面对浩荡的云山烟水,寥落的晨星和经霜的树木,像您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偶然相逢,饮一杯酒,怎么忍心辜负醉中的歌唱?《沁园春》【寄题詹事丞张希孟的绰然亭,用王继学韵】俯仰天地,傲视伏羲以来的上古圣贤,自在游赏,真是畅快。看平湖秋水碧绿,清澈得仿佛随天边流去;错落山峰烟色苍翠,飞入窗中。鸿鹄在高空翱翔,云霄空旷辽阔;斥鷃只在蓬蒿之间,别妄加猜疑。门户常常关闭,只怕寻常行人踏破满院青苔。人间已到暮年,早晚奔波于朝台行省,无奈乌兔般的时光堂堂流逝,再也挽不回来。喜爱小轩月落时,梦中被风吹竹声惊醒;江南岁晚,诗思来到寒梅。两鬓染上清霜,胸中仍有一襟豪气;天下都没有知己,只有这杯酒相伴。京城来的客人问,九条大街之中哪里可以躲避风尘?二【自述】二十岁时离家,在人世间漂泊奔走,至今已经三十多年。无奈救济时世的才能短浅,徒然身在政府;读书功夫又少,深深辜负了经筵上的风月。西清的冰霜、柏署中的一年之间,徒然经历了几次迁转。君王恩重,只要不至于像覆餗那样败坏政事,就允许我回归田园。高大的丰碑矗立,洹水旁的墓道又延伸到吴地尽头,万里行船通达。拿出家传的图书史籍,拂去尘土和蠹虫;把旧日栽种的松竹收存起来,收藏云烟般的景致。大别山高峻,鹄山缥缈,全都在先生的几案之前。闲来无事,只管登楼小酌,闭门高睡。《木兰花慢》【至大戊申年八月二十五日,与疏仙万户游城南防园。此园冠绝京师,主人野云左丞尚未年老便辞官。清露堂题匾,命我二人分作长短句。我得到“清”字,都是即席写成,十分高兴,便题在堂上。疏仙是他的外甥,后来史称酸斋】渺渺西风吹拂着吟诗人的衣袖,我走出重重城门。正值秋意充满名园,松树枯瘦,石头润泽,竹子清瘦,霜气澄明。小舟采菱,歌声断绝,只剩一片寒冷的碧水。画桥平展,放眼便见奇观;台上的太行山仿佛飞入帘幕和屋柱之间。主人把声名利禄看得极轻,爱护宾客,显出高雅情怀。剥开芡实如同剖取骊珠,分开莲子仿佛剥出冰茧,酒注入金瓶。风流的旧家以文献传家,何况登高能作赋的又有几位外甥。清露堂前明月美好,我应当高兴能把姓名留在这里。《摸鱼子》【在中都为荀平叔都事饯行,送他前往大都】正是一片荒凉寒冷,仿佛逃入空谷;佳人又谈起离别。风压低白草,天空没有边际,茫茫平沙像白雪,心都要碎了。看落日下飞鸿,成一线光明,忽明忽灭。放声高歌,激越悲壮,把胸怀湖海的志向、关山的风物,随意交付给弹铗高歌。毛锥子啊,千古以来钻研搜剔,谁知道竟然还比斑鸠更笨拙?王粲不作登楼赋,白白辜负了满天秋色。佩玉鸣响,羡慕您远行,车马鸣响,醉登长安街道。我的思绪反而更加郁结,只怕紫塞寒气深重,碧云在暮色中合拢。酒醒之后,只看见明月。《水龙吟》【赵伯宁中丞代替皇帝祭祀淮浙,经过维扬,征求赋词】五彩祥云飞出,蓬莱的天香散满人间。龙飞凤舞,千年一遇,正是君明臣良的盛事。节钺再次来到,士民腾跃欢喜,山川也增添了气势。想来四方土地虽远,九重天子的心却很切近,都要了解民间百姓的事情。睡梦中都想着天颜近在咫尺,迎着袅袅秋风,策马一鞭归来,正值青年建立功业。乌台受到倚重,紫垣却虚设其位。自顾才能疏浅平庸,凭什么养活自己,哪里敢谈论经费?只是儒生的酸寒本性不改,作咸充当赋税,帮助调和羹汤的滋味。二【游三台】几年之间第三次来到三台,往年都不如今年美好。故人云集,远山像屏风一样排列。蔚蓝清晨,赵舞燕歌,一时奇妙绝伦。倾倒百壶酒,山川依旧如昔,风烟也没有减少,只是人比当年老了。放眼望去,秋色没有边际,天空碧澄澄的,雁群飞过,霜意来得很早。曹瞒的事业,随着悠悠斜阳和茫茫衰草而消逝。试问漳水之流,自古以来有多少豪杰被浪涛淘尽?我还有建安年间遗留下来的瓦片,铺开我的笔阵,把奸雄一扫而空。三 我病了五十天才痊愈,于是自己检查身体。视力虽然不如从前,但字写得稍大的书还可以在夜里阅读。手还能挥笔,脚还能在园中行走,肚子还能容纳酒,牙齿还能咬肉,耳朵还能听歌。体质一向虚弱,如今已经六十七岁,却拥有所谓“六可”,私下里感到欣喜庆幸。于是戏作此曲,您应当谨慎对待疾病,其中深深寄寓了节制饮酒的意思。可翁检查自己的身体,关心眼、手、脚、腹、齿、耳六件事。如今还可以揉摩老眼,细读残缺的书卷;在小窗下端坐,随手挥毫,任凭笔墨如云烟纷乱、波涛翻腾;笑自己步履蹒跚,病脚登山虽不威武,却还能够踏破苔痕。肚腹还能够容酒,牙齿还能咬食肉脯、菜肴和蔬果;歌声传到耳边,宫商音调很少听错,怎能任它轻易过去?馋嘴像一扇门,反复叮咛告诫自己,却必须牢牢锁住,只怕酒曲之神带领众多酒徒一齐闯入,困扰我的风流兴致。《贺新郎》【登滕王阁,用辛弃疾韵】陈旧的遗迹只剩下野鸭栖息的小洲,惆怅当年的繁华随意间就像一场梦,转眼便成为古今往事。佩玉鸣銮的人物如画,哪里还有人化云化雨?只有明月还会在春日水浦升起。滕王当时有无穷的欲望,无奈浮云遮蔽视线,回头看去,全不是旧日的天空,天意哪里肯轻易答应?江湖像衣带一样环绕吴楚之地,更有三王那样翩翩的文采,写出华美的对偶篇章。一旦辛家之笔飞来,才显出龙翔凤舞的气势。徒然在千年之后久久伫立怀念古人,豪杰纷纷出现,如今还有谁在?可笑世间华屋竞相经历寒暑,远隔瀛海,已经没有同伴。《满江红》【次汤碧山《清溪》韵】树叶凋落,霜气清冷,水底映出金陵城郭。都不要追问南朝的兴亡,人生的悲欢,只管带着酒时时寻找同伴,倚靠着高处到处都是楼阁。对着溪上云彩试着放怀,醉中狂态仍和从前一样。沙洲之外,轻鸥落下;风帘之下,小舟停泊。更有寒冷的波光摇漾,绿蓑衣青箬笠相伴。请向九泉之下的江总说,繁华往日哪里比得上如今的冷落萧条?只怕在京洛穿的白衣染上黑尘,再重新洗濯。二【和郭子敬《夏日村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