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圭塘小藁六

圭塘小藳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24 段

懐坡楼记天之笃生大才于斯世也,其有意于世乎?无意于世乎?无意于世,不生可也;有意于世,则亦扶植之,使举其任于天者施于世,则为不徒生已。而乃沮遏摧轧,至穷蹵顿悴,不毙之而不已者,其亦有意乎?岂瘁其躬而欲昌其道于天下,屈之今而欲信其道于后世乎?不若是而其道不昌不信乎?惟其瘁之而后益昌,屈之而后益信,则吾一身有所不恤矣。一身之不幸,天下之幸也;一时之不幸,后世之幸也。至于山川草木,亦与有幸焉。贤者之所至,山若封而髙,水若濬而深,景星庆云之所烛,春阳谷风之所及,凡衣被其精光和气者,莫不孕秀发竒,呈芳吐华,以自异于寻常草木也。况人之得于观感者乎?苏文忠公文章在天地间,后世学者无所容喙,尚论其平生忠义,而迹其出处,有不能不为之浩叹者焉。进尽忠论,秪以贾杭之悴;咏歌庸言,乃以媒黄之贬。翰林骎骎乎用,复出定州,又两入而出,则惠州儋耳之谪,遂终身矣。其在朝廷始终不七八年,倅守郡者十四年,居贬所在道路者十二年。防狱之危殆,如朝露夜碇,涨海身厌毒疠,所以摧轧者,可谓极矣。其自黄移汝也,访黄门公于筠道兴国,访太守杨元素,谒李仲览,识岁月于壁,宿石田驿,南野人舎有诗。仲览力学精修,登元丰八年进士第,筑懐坡阁里社旁。乾道间,端尹王十朋作懐坡诗;淳熈间,郡守林仁厚始刻公诗若十朋诸诗于石,置百叠楼下。阁与楼废,石刻故在。至元三年岁丁丑,庐陵夏日,孜为录事,访阁遗趾沦为民居,请复于郡,郡守佐贤从之,直郡东富川门外作楼三间,仍榜懐坡。面势之胜三则:阻湖而环之皆山,后抵于西,万屋栉比,竒峰叠嶂之错峙,琳宫梵宇之暎带。湖近而潴水逺而逝者,莫不洞见。经始戊寅十月,落以明年四月,广隄而基固之以甓,又为防隄,植柳百。株更阁曰,楼犹昔百叠之意也。夏君起家进士,学道爱人,非事土木务游观者也。懐公而有所兴起焉。昔公莅止,才七日,风声所被,若歴年之浃洽。所见杨元素、李仲览一二人,而一郡之人均淑于今日。遂使兴国山川草木,并闻于天下,不泯于后世。则黄五年,惠儋六七年,道路之所及,忠义之所化,光华之所贲,至于今而未息者,可胜纪哉。所谓瘁其躬而昌于天下,屈于今而信于后世者,其益信矣。窃尝妄意,公作韩文公碑,盖亦以自道也。其言所能者天,所不能者人。则文公之迹与公,又大有相类者。然文公自潮阳归,不出朝廷,而卒于家。公则间闗万死,而幸得归,常席未暖,而病遂不起。此则又有甚于文公焉。而其昌于天下,信于后世者,则二公等也。夏君请记,为述其槩,俾郡之士皆有所兴起焉。若仲览者,将辈出矣。登斯楼者,勿徒为游观而已也。

译《怀坡楼记》上天在这个时代特别降生杰出的大才,是对世间有意,还是对世间无意呢?如果对世间无意,那么不降生也可以;如果对世间有意,就应当扶植他,使他承担上天赋予的使命并施行于世,这样才不算白白降生。可是上天却阻挠、压抑、摧折、倾轧他,使他困穷、困顿、憔悴,非要把他逼到死境才罢休,这难道也是有意的吗?难道是要使他的身体困顿,却希望他的道在天下昌盛;使他在当今屈抑,却希望他的道在后世伸张吗?如果不是这样,他的道就不会昌盛、不会伸张吗?正因为使他身心困苦之后道反而更加昌盛,使他当时屈抑之后道反而更加显扬,所以我自身的一切也就不值得顾惜了。一个人的不幸,是天下的幸运;一时的不幸,是后世的幸运。至于山川草木,也同样因此获得幸运。贤者所到之处,山仿佛封闭而高峻,水仿佛疏浚而深远;景星庆云的光辉照耀到的地方,春日暖阳和山谷清风所到之处,凡是受到他的精华光彩与和气滋润的事物,无不孕育秀美、显现奇异、呈现芳香、吐露华彩,以此使自己不同于寻常草木。何况人从观感中得到的益处呢?苏文忠公的文章存在于天地之间,后世学者几乎没有置喙的余地;但讨论他一生的忠义,考察他的出仕和退处,却不能不为之长叹。他进献《尽忠论》,却只因此遭受贬谪到贾杭的困顿;他吟咏歌唱平常的言语,却因此招致媒黄之贬。翰林任职渐渐受到重用,又出任定州,后来两次入朝又两次外出,于是遭到惠州、儋耳的贬谪,终于终身如此。他在朝廷前后不过七八年,担任副守、郡守等地方官十四年,居住在贬谪之地或往返道路上十二年。防范狱讼危难,如同朝露夜冰一般危险;渡过涨海,身体饱受毒疠侵害;所遭受的摧折倾轧,可以说到了极点。他从黄州迁往汝州时,曾在筠州、道州、兴国的路上访求黄门公,拜访太守杨元素,拜谒李仲览,在墙上记下年月,住宿于石田驿,南野人家也留下诗篇。李仲览努力学习、精心修养,在元丰八年考中进士,后来在里社旁修筑怀坡阁。乾道年间,端尹王十朋作《怀坡诗》;淳熙年间,郡守林仁厚才开始把苏公的诗以及王十朋等人的诗刻在石上,置于百叠楼下。阁和楼都废弃了,石刻却还在。至元三年丁丑年,庐陵人夏日孜任录事,寻访楼阁遗址,发现已沦为民居,便请求郡府恢复,郡守佐贤听从了他,在郡城东面富川门外建造三间楼,仍题名为怀坡楼。从楼上看去,景势有三方面的胜处:湖泊阻隔而四周群山环绕,后面向西抵达远处;万家房屋像梳齿一样排列,奇峰重叠、山岭交错耸立,琳宫梵宇相互映衬环绕。湖水近处聚集,远处流逝,所有景物都能清楚看见。戊寅年十月开始营建,第二年四月落成;拓宽堤岸,用砖巩固地基,又修筑防护堤,种柳树一百株。把阁改名为楼,仍取从前百叠楼的意思。夏君由进士起家,学习道理、爱护百姓,并不是热衷土木工程和游览观赏的人。他因为怀念苏公而有所兴起。从前苏公到任,只过了七天,教化声誉所及,仿佛已经历年而深厚融洽。他所见到的杨元素、李仲览一两个人,使全郡的人也都受到今日这样的善化。于是兴国的山川草木也随之闻名天下,不在后世泯灭。苏公在黄州五年、惠州和儋耳六七年,道路所到之处、忠义所感化之处、光辉所润饰之处,流传到今天仍未停止的事,哪里能够一一记载完呢?所谓使自身困苦而使天下昌盛,使当时屈抑而使后世显扬,这个道理更加得到证明了。我私下曾妄自揣测,苏公写韩文公碑,大概也是在借此抒写自己的身世吧。他说,能做到的在于上天,不能做到的在于人。那么韩文公的遭际与苏公相比,又有很多相似之处。但韩文公从潮阳回来后,未再离开朝廷,最后死在家中;苏公却历经艰险、几乎万死,幸而得以归来,座席还未坐暖,便因病不起。这一点又比韩文公更加艰苦。但他们使天下昌盛、使后世信服的功业,则两位公相等。夏君请我作记,所以我叙述事情的大概,使郡中的士人都能有所振作。像李仲览这样的人,将来会接连出现。登上这座楼的人,不要只是把它当作游览观赏的地方而已。

雪斋书院记天地淳浑朴厚之气钟于北,自颢穹生民偫而未泄,一旦若再开辟,与物为春。我国家龙兴,适丁其会焉。天祐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君以治之,师以教之。世袒皇帝以大圣之资,膺君师之任。德业之盛,固由天纵,亦惟一时命世大才相与扶植斯道,有以继天立极也。斯道也,何道也?根于降衷,见于实践,传之而济斯民者也。三代而下,道有晦明,而其明也,其本于经乎?金源氏之有中土,虽以科举取士,名尚儒治,不过塲屋文字,而道之大者,葢漠如也。天相斯文,新安朱夫子出,性理之学遂集大成。宇宙破裂,南北不通,中原学者不知有所谓四书也。宋行人有箧至燕者,时有馆伴使得之,乃不以公于世,时出一论,闻者竦异,讶其有得也。皇元啓运,道复隆古,倡而鸣者,则有雪斋姚公焉。至大间,先生之侄牧闇为翰林承防,实握文柄,家学益明。孙堉由世赏践歴有声,今吏部侍郎,昔守吾郡,一日请曰:「子尝长翰林,实今太史,吾祖之茔牧闇已铭之矣,书院尚未有记,子其勿辞。」夫以牧闇之笔,犹子之于诸父,公之德业精覈详尽,尚何庸赘,而书院之纪时未及也。辞不获,为书其槩。公讳枢,字公茂,营州柳城人,后迁洛阳。考讳仲宏,赠太师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諡惠靖。子炜,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諡文忠。侄燧,是为牧闇。炖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公防笃孝敬,长力于学,天赋既髙,济以实力,故其成也大。太宗择笔且齐教汉语文字,俾杨中书惟中监督,公往依焉,与偕北觐。时龙庭无汉人士夫,上喜其来,甚重之。乙未诏二太子南征,俾公从杨中书,即军中求儒道医卜人,拔德安得江汉先生赵复仁甫,与之言信竒士,出所为文数十篇以九族殚残,不欲北留。帐中一夕,惟寝衣存。求至水裔,欲投溺而未入也。公晓以徒死无益,遂还。尽出程朱性理之书付公,公得之躬行实践,发明授徒。北方经学,盖自兹始。伊啰斡齐行防于燕,诸侯竞掊克入媚,以公为郎中,必分及之。一切拒絶携家来辉,垦荒粪田,诛茅为堂,置私庙奉祠。四世中堂龛鲁司寇容,傍垂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象,读书其间,衣冠荘肃,以道学自鸣,汲汲以化民成俗为心。板小学、论孟、或问、家礼,俾杨中书板四书,田尚书,板诗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以小学流布未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活板,与近思録东莱经史论説诸书散之四方。时鲁斋许公在魏,公过魏与窦汉卿相聚茅斋。鲁斋听公言议正粹,遂造苏门,尽録是数书以归,谓其徒曰:「曩所授皆非,今始闻进学之序,必欲相从,当尽弃前习,以从事于小学、四书为进德基,不然当求他师。」众皆曰:「惟先生命。」鲁斋尽室来辉相依以居,卒为大儒。牧闇铭谓公所梯接云:世祖在濳邸,岁庚戌,遣平章赵璧来征。既至,大喜,时召与公语。公见上可大有为,乃尽平生所学为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序,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次及救时之弊,为三十条疏,施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上竒其才,由是动必见询,且使授太子经,日以三纲五常先哲格言薰陶德性。壬子受命征大理,至察逊诺尔,夜宴羣下,公陈宋祖遣曹彬取南唐敕无效,潘美伐蜀嗜杀,及克金陵未尝戮一人。明日早行,上据鞍呼曰:「汝昨夕言吾能为之。」公贺曰:「生民之幸,有国之福也。」师及城饬,公尽裂槖帛为帜,书止杀之令,其民父子完保,军士无一人敢取一钱者。上驻六盘,公疾居闗中,教使劝农,身至八州诸县,谕上重农之防。凡今闗中桑成列者,皆所训植。公言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圣公。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爼豆祭服至日月山上,亲临观。又言:“臣宣抚东平,闵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义理不究,与凡庻等。版洛士杨庸选孔顔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庻岁久不致崩壊,皆从之。上尝令公料李坛之反,公对曰:“使坛乗吾北征,留濒海捣燕,闭闗居庸,惶骇人心。为上防,与宋连和,负固持久,令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防,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尔。”上曰:“贼将何出?”对曰:“出下防。”后如其料,王文统伏诛。西域人羣言回回,维时盗国钱,未若秀才敢为反逆。

译《雪斋书院记》天地淳厚浑朴的元气聚集在北方,自从上天降生人类以来,长期积蓄而没有发泄;一旦时机到来,仿佛天地重新开辟,万物都迎来春天。我国家兴起,正好赶上了这个时会。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造就君主,也造就老师。世祖皇帝以大圣人的资质,承担君主和老师的职责。他的德行功业盛大,固然是上天赋予的,也有赖于当时足以名世的大才共同扶植这种道统,从而继承上天、树立人间准则。这种道,究竟是什么道?它根源于上天所降的善性,显现于实际践履,靠传授它来救济百姓。三代以后,道有时晦暗、有时显明;它显明的时候,根本在于经书吗?金源氏占有中原,虽然用科举选取士人,自称尊崇儒学、以儒学治国,但所重视的不过是科场文字,对于大道则几乎茫然无知。上天帮助斯文,新安朱夫子出现,性理之学于是集大成。那时宇宙分裂,南北不通,中原学者不知道有所谓《四书》。宋朝使者有人带着书箱来到燕地,当时有馆伴使得到这些书,却没有把它们公开于世,只偶尔提出其中一条议论,听到的人都惊异,诧异于他竟有所领悟。大元开启国运,道统又恢复到古代的昌盛,倡导并传播它的人,就是雪斋姚公。至大年间,先生的侄子牧闇任翰林承旨,实际掌握文坛权柄,家学因此更加显明。孙堉因世袭恩赏而历任官职,颇有声望,如今任吏部侍郎;从前他任守官治理我们郡时,有一天请我说:“您曾经担任翰林长官,如今又是太史;我祖父的墓志已经由牧闇写好了,书院却还没有记文,希望您不要推辞。”以牧闇的文笔,犹如侄子写叔父,关于先公的德行功业,已经考核精详、叙述完备,还有什么需要我多说的呢?只是书院的建立当时尚未涉及。辞谢不得,只好写下它的大概。先公名枢,字公茂,营州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父亲名仲宏,赠太师、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惠靖。儿子炜,曾任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侄子燧,就是牧闇。炖任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先公从小笃厚孝敬,长大后努力学习;天赋既高,又以实际努力辅助,所以成就宏大。太宗选取善于书写的人,并且整治、齐备汉语文字的教学,让杨中书惟中监督,先公前往依从他,并与他一同北上朝见。当时龙庭中没有汉人士大夫,皇帝很高兴他到来,对他十分看重。乙未年,皇帝下诏命二太子南征,让先公跟随杨中书;又命他们在军中寻找儒者、道士、医者、卜者,选拔德安的江汉先生赵复,字仁甫。与他交谈后,知道他确实是奇异之士;赵复拿出自己所作的数十篇文章,说因为九族都已残破,不愿留在北方。一夜之间,帐篷中只剩下睡衣。他走到水边,想投水溺死,却还没有跳进去。先公晓谕他说,白白死去没有益处,他于是返回。赵复把程朱性理之书全部拿出来交给先公;先公得到这些书后亲身践行实践,阐发其义并教授学生。北方的经学,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伊啰斡齐在燕地巡行,各诸侯争相搜刮财物、进献媚事;按照惯例,先公作为郎中一定会分得其中一份,但他一概拒绝,带着家人来到辉州,开垦荒地、用粪肥田,砍伐荆棘修建堂屋,设置私家祠堂奉祀。他在中堂供奉鲁司寇,旁边悬挂周、程、张、邵、司马六位君子的画像;在其中读书,衣冠庄严整肃,以道学自我标榜,急切地把移风易俗、教化百姓作为心愿。他刻印《小学》《论语》《孟子》《或问》《家礼》,让杨中书刻印《四书》,让田尚书刻印《诗经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因为《小学》流传不广,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刻制活字版,连同《近思录》、东莱的经史论说等书传播到四方。当时鲁斋许公在魏地,先公经过魏地,和窦汉卿聚集在茅屋中。鲁斋听先公的言论,认为其正大精粹,于是前往苏门,把这几部书全部抄录带回,对他的弟子说:“从前传授给你们的都不对,今天才听到进学的次序。如果一定要跟从我,就必须完全抛弃从前的习惯,以《小学》《四书》作为增进德行的基础;否则就去另找老师。” 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鲁斋举家来到辉州,依靠先公居住,最终成为大儒。牧闇在墓志中说,先公受到提拔接引的情况如下:世祖还在潜邸时,庚戌年派平章赵璧来征召先公。先公到后,世祖非常高兴,时常召他交谈。先公看出世祖将有一番大作为,于是把平生所学写成千百言,首先以二帝三王之道说明为学的根本、治国的次序以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经,总结为八项目;其次论述挽救时弊的方法,列为三十条疏文;又说明施行展开的方略,下面兼顾本末,细大不遗。世祖惊异他的才能,从此每逢行动都要召见询问,并让他教授太子经书,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熏陶太子的德性。壬子年受命征伐大理,到了察逊诺尔,夜间宴请群臣,先公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时颁下的诏令没有收到效果,潘美攻伐蜀地而嗜杀,以及攻克金陵后却没有杀一人的事。第二天早晨出发,世祖骑在马上呼喊说:“你昨晚所说的,我能够做到。”先公祝贺说:“这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气。”军队抵达城下并整顿时,先公把行囊中的帛全都撕开做成旗帜,写上停止杀戮的命令;于是城中百姓父子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个敢拿取一文钱。世祖驻扎六盘时,先公因病留在关中,教导使者劝勉农桑,亲自到八州各县,向百姓说明皇上重视农业的旨意。如今关中桑树成行的地方,都是先公教导种植的。先公的言论受到太宗重视。世祖下诏,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曲阜有太常雅乐,皇帝命东平守臣用车载运歌工、舞郎以及乐器、祭器、祭服到日月山,亲自临场观看。先公又说:“臣巡抚东平时,忧虑先圣大贤的后代不通诗书、不明义理,和普通百姓相同。应当选取洛阳士人杨庸以及孔、颜、孟三族子孙中俊秀者,教授他们经书、学习礼仪;何不实授杨庸教官之职,以成就国家培养人才、等待征聘、感化四方的美事?”又详细讨论王镛训练演习的旧例,认为应当命他提举礼乐,使礼乐长久不至于崩坏,皇帝都听从了。他曾让先公预料李璮反叛的情况,先公回答:“如果李璮趁我们北征时起兵,留在海边袭扰燕地,关闭居庸关,就会使人心惊惶;对上策,是与宋联合讲和,凭借险固地势长期坚持,使我军多次受到边患骚扰,疲于奔命救援;中策,是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前来援助,这样就可以将他擒获。”皇帝说:“贼军将采取哪一种办法?”先公回答:“会采取下策。”后来果然如他所料,王文统被处死。西域人都说回回人当时盗窃国库钱财,还不如秀才敢于谋反作乱。

上曰:“在昔濳藩商订天下人物,姚公茂言王文统学术不纯,他日必反,秀才岂尽皆斯人?”襄阳下,议大举,公奏:“如求大将,非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及巴延陛辞,勑逆战者如军律,余止杀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亦一彬。此皆公自濳邸时有以启沃,而简在帝心也。既济江,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杀之诏,兵不逾时,降城三十户,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若此之神防者。”然自夏徂秋,一城一不降,降城四壁,外县邑丘墟旷土无民,国将安用?比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盖惧吾止杀之情不坚,诈其来耳。宜遣官专辅巴延,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上皆从之。公自召居左右,不去侧者二十年。中统元年拜东平宣抚使,明年拜太子太师,辞不受,改大司农。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佥河南行省。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防。十七年薨于京师,夀七十八岁。士大夫哭祭如失。亲戚葬辉州菊山之阳。成宗朝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諡文献。至正七年,监察御史言:「雪斋姚先生,当世祖龙濳之时,首陈二帝三王之道,佐立万世无疆之基,所以阐明道学,其功大矣。圣朝以鲁斋许文正公从祀孔庙,覃懐又立书院。先生首倡道学,辉州讲道之地,宜立书院,设山长以淑诸人。」庙堂韪之。今教养不弛,堉经葺惟谨。公事业满天下,牧闇之铭备矣。而大节在首倡经学,阐明斯道,记立书院。故凡有闗于斯道者,尤致详焉。世言儒者不知兵,盖兵在择将。若淮安王平宋之功,跨轶今古。公之荐也将贵料敌,若公之料李坛,古名将不是过。受命征大理,首陈曹彬不杀,至下临安,始终此论。开屯淮蜀,劝农闗中,固已合幅员而混于一矣。某因记书院而窃有感于今者,故虽牧闇已书,而复及之,非赘也。是皆开国大功,源于道学,而其流发见之尤较著者也。诚以斯道之明,君臣端拱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指顾之顷尔。士子之学于斯者,一诵是记,知公事业之大,必推其所以致此者,则其为学也至矣。道学岂空言而已哉。

译皇帝说:“当年我在潜邸筹划天下人物时,姚公茂曾说王文统学术不纯,将来一定反叛;难道秀才全都是这样的人吗?”襄阳攻下后,朝廷商议大举进兵,先公上奏说:“如果寻找大将,非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巴延入朝辞行时,皇帝告诫他,对抗者按军法处置,其余人只停止杀戮和掠夺。古代善于攻取江南的人,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能够不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这些都是先公在潜邸时启发皇帝的意见,因而被皇帝记在心中。渡过长江后,先公又说:“由于陛下下达不杀的诏令,军队在不长时间内便使三十座城投降,投降者超过百万。自古以来平定南方,从未有过这样神速的谋略。”然而从夏到秋,一座城接一座城都不投降;投降的城池四周,外县、城邑、丘陵都成了废墟,土地空旷而没有百姓,国家将拿什么来使用呢?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百姓殊死作战,我军虽然获胜,伤亡也很多。宋朝不能保全国家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但临安不肯轻易投降,大概是害怕我军停止杀戮的诚意不坚定,故意来试探罢了。应当派官员专门辅佐巴延,宣布停止杀戮的诏令,凡有违反命令者一定诛杀,绝不赦免。皇帝全部听从了。先公自从被召入身边,二十年没有离开左右。中统元年,授任东平宣抚使;第二年授任太子太师,他辞而不受,改任大司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户〕 中统四年,授任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任佥河南行省。至元十年,授任昭文馆大学士,兼详定礼仪事。至元十三年,授任翰林学士承旨。至元十七年,在京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士大夫哭祭他,如同失去了亲人。亲属将他葬在辉州菊山南面。成宗朝,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文献。至正七年,监察御史上言:“雪斋姚先生,在世祖潜居藩邸时,首先陈述二帝三王之道,辅佐建立万世无疆的根基;他阐明道学,功劳很大。圣朝已经让鲁斋许文正公配享孔庙,覃怀又建立书院。姚先生首先倡导道学,辉州是讲论道学的地方,应当建立书院,设置山长来教化众人。”朝廷认为这话正确。如今教养之事没有废弛,孙堉修葺书院也极为谨慎。先公的事业遍及天下,牧闇的墓志已经记载完备;但他最大的节操,在于首先倡导经学、阐明道统、记述建立书院之事。因此凡是与道统有关的内容,尤其详细叙述。世人说儒者不懂兵事,大概是因为用兵关键在于选择将领。像淮安王平定宋朝的功劳,超过古今;这是先公推荐的将领。能够尊重将帅、预料敌情,像先公预料李璮一样,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奉命征讨大理时,他首先陈述曹彬不杀戮的事;直到攻下临安,始终坚持这一主张。开辟淮、蜀屯田,劝导关中务农,本来已经使疆域合为一体、民众混同为一家了。我因记述书院而对当今有所感触,所以虽然牧庵已经写过,仍然再次谈到这些,并不是多余。这些都是开国的大功业,根源在于道学,而道学流传以后所表现出来的功效,尤其明显。确实因为这种道理得以彰明,君臣安然端坐,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生长,不过是片刻之间的指点顾盼罢了。读书人学习这种道理,读到这篇记文,知道许公事业的伟大,必定进一步推究他所以达到这一境界的原因,那么他的学习就达到极致了。道学难道只是空话而已吗?

鲁斋书院记至正乙酉,江西湖东道肃政亷访使李守仁言: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为我元儒宗,从祀孔子庙庭。而覃懐先生之乡,大德间,乡人王纪作祠庙学西偏,卑隘弗称。昔濂溪为南昌丞,宗濂恢设,况道州其乡乎?覃懐犹道州也。故中书听永额为书院校职,屡吏祠则仍旧。岁久且压,守臣尝请郡巽隅地构筑未报。冝亟作以副书院名。是牍上报可之,符始下。先生孙今河南道肃政亷访使从宣入,其宅地爽垲夷旷。过请地判官冯祺经始,石国英代之,同知李守敬辈一乃心力,市材庀徒,成祠而举迁。马前为两序,后为讲堂,东西有斋,峙以重门,缭以周垣。西偏作屋以居校职,神居有严,讲授有地,书院之名实副矣。伻来属记。有壬昔长中书左右司,陪先生子右辖公师敬,时闻过庭余论,且读遗书,亦私淑者也。义不敢辞。夫道统在天地间,由开辟迄今日,未尝一日断絶,明晦有时尔。接而明之,其人乎?孟子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亦举其槩尔。孟子后千四百年,始得二程夫子。天佑我元,俾道统之传亟有所属。朱子卒才八年,而先生际兴王之昌运,得正学之真传,接道统以淑来世,任斯道以觉斯民。非天意有属而能然乎?举而措诸事业,若时务五事,其槩也。呜呼!中统至元之盛,有隆古之所不及,而有志之士窃有感焉者,何哉?孟子距杨墨,韩子谓功不在禹下。程子兴起斯文,其要在辨异端辟邪説。先生之立朝也,当艮始万物之际,二始以理万事,端本以畅百支,则其时也。乃有申韩邪説杂骛于中,其言甘而易入,其功卑而易者,举世伥伥以为开物成务如斯而已。当时辞而辟之者,其有所自也。卒之正言以验,正道以明,使踵之者知其不容于正途,惩塞其将来。盖攘斥之功,出于平居讲明圣学,辨别邪説之有素也。其有功于世。大矣!世徒知道统之有在,而不知所以羽翼夫道统者又有在焉。至大庚戌,集贤大学士姚公燧作祠堂记,犹以未升从祀天靳筑室为言。皇庆癸丑,始从西台侍御史赵世延请,暨宋九儒升从祀,建书院京兆。记则翰林学士承防程公钜夫笔也。元统乙亥,皇上勑翰林学士欧阳▯为神道碑,与夫制诰赞诔记铭,推明道统之所在者至矣。有壬晚学謏闻,无所容喙矣。窃惟先生之道在人心,夫何逺迩之有间?天下从祀感触之机大矣。懐之人固囿其中,而犹屑屑乡里者,岂不以乡里视天下?其感触之机又有防于枹鼔者焉。王烈居乡,争田者望庐而反;阳城居晋鄙,薰其德而善良几千人。况道德度越二人者乎?懐之士过先生之祠,有不惕然而兴者乎?昔先生之教育懐孟也,制词有曰:“再令董子帷前,有传受之弟子;王通门下,皆经济之名臣。”有壬于懐之士,有望焉。

冯氏书堂记君子为善,穷则独,达则兼。独若隘,不得已也;兼则同于人,圣人之心也。地有不同,亦安所遇尔。士有不至于穷而亦未至于达者,其在二者之间乎?善足及人,而心足自惬,抑亦愈于独善也。孟子曰:「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夫分人以财,有时而匮,则亦小惠尔;教人以善,利益无穷,岂解衣推食所能彷佛万一哉?许下冯梦周士可买书千卷,构堂蓄之,以待里之不能有书者。为之约曰:「凡假者,恣所取,记其名若书目;读竟则归,而销其籍。损者不责偿,不归者遂与之,以激其后。缺者随补之。」士可之言曰:「梦周幼失怙,育于兄,早从铅椠,就令自力于学,而迫贫禄仕,沐暇不可解也。兹欲惩吾盲,而欲人之察秋毫也;惩吾瞆,而欲人之闻蚁鬭也。有不教之恐,里之不悉,而约之或渝也。」嗟夫,事有用力小而及人大者,人每委于不知,而知者安于不为。士可此举,可谓忠矣。其及人之善,庸有既乎?昔王充阅市,遂通众流;李邕假直秘书,而为名家。古人困于无书而自力如此,岂有具而置之者邪?士生非通都大邑,富者书不皆有,况贫者乎?美质在所不乏,坐是困厄,在士可里者何其幸欤?且假粟帛者,既靡敝矣,营而归之,劳且费也;书则不然,浅则撷其华以为文章,深而酌其源以蓄道德,举其帙而归之,固无恙也。里之士岂有惮而不假者乎?士可歴官八品,辟湖广省掾,它日位通显,其为善不又有大于是者乎?兄士启今湖南宣慰副使,观其志,母圹述家谱,人可知己。他日里之士焰焰辈出,不愧二难,其亦知所自乎?圭塘小藳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藳卷七元 许有壬 撰

记

译鲁斋书院记 至正乙酉年,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李守仁说: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是我元朝儒学的宗师,已经从祀于孔子庙庭。覃怀是许先生的乡里,大德年间,乡人王纪在庙学西边建立祠堂,低矮狭小,很不相称。从前濂溪任南昌丞时,周宗濂设置了祠堂,何况道州还是他的故乡呢?覃怀也如同道州。因此中书省听从请求,永远拨给书院的校职名额;屡次派官员祭祀祠堂,仍按旧制办理。年久以后祠堂又被压毁,守臣曾请求在郡城东南角择地重建,却没有得到答复。应当赶快修建,以符合书院的名义。这个奏牍上报后得到批准,公文才下达。许先生的孙子、现任河南道肃政廉访使从宣入朝,他的宅地高爽平坦而开阔。于是请求地判官冯祺开始营建,后来由石国英接替;同知李守敬等人齐心协力,购买材料,召集工匠,建成祠堂并举行迁祀。前面建有两序,后面是讲堂,东西两边有斋舍,中间立着重重门楼,四周环绕着围墙。西边建屋供校职居住。神位所在庄严肃穆,讲学授业也有了场所,书院的名义和实际都相称了。使者前来请我撰写记文。我有壬从前任中书左右司长,曾陪同许先生的儿子、右辖公师敬,时常听到他在父亲面前所受的教诲,也读过许先生的遗书,私下以他为老师。按道义不敢推辞。道统存在于天地之间,从开辟直到今天,没有一天真正断绝,只是有时显明、有时隐晦罢了。承接并使它发扬光大的人,难道不就是许先生吗?孟子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必有闻名于世的人,这也只是概括而言。孟子以后经过一千四百年,才有二程先生出现。上天保佑我元朝,使道统的传承很快有了归属。朱子去世才八年,许先生便赶上圣明君王兴盛昌隆的时运,得到正学的真传,承接道统以使后世受到教化,担当这种道理以觉醒天下百姓。这不是上天早有安排,怎么能做到呢?把它推行到事业中,如五项时务,大体就是这样。唉!中统、至元年间的盛况,有上古盛世也比不上的地方,而有志之士私下为之感慨,为什么呢?孟子排斥杨朱、墨翟,韩愈说这种功劳不在大禹之下。程子振兴斯文,关键在于辨明异端、排斥邪说。许先生入朝任职时,正处于万物开始萌发的时期;以二端为始来治理万事,从端正根本来畅通百事,这正是当时的形势。可是申不害、韩非的邪说混杂并行于其中,它们的言辞甘美而容易被接受,功效卑下却容易实行,举世茫然,竟以为开启万物、成就事务不过如此。当时有人辞说而加以排斥,是有其根源的。最终,正确的言论得到验证,正道得以彰明,使后来的人知道那些邪说不能容于正途,并加以惩戒、堵塞其将来发展的道路。大概这种排斥邪说的功劳,出自平日讲明圣学、素来辨别邪说的积累。他对世间的功劳,实在太大了!世人只知道道统有所寄托,却不知道还有人从旁扶助、护卫道统。至大庚戌年,集贤大学士姚公燧撰写祠堂记,还以许先生没有升入孔庙从祀、上天吝惜为他修建屋宇为遗憾。皇庆癸丑年,才因西台侍御史赵世延的请求,和宋代九位儒者一起升入从祀,并在京兆建立书院。记文是翰林学士承旨程公钜夫所撰。元统乙亥年,皇上下诏命翰林学士欧阳玄撰写神道碑,以及制诰、赞、诔、记、铭等文,推明道统所在,已经十分完备了。我有壬只是晚辈,学识浅陋,没有什么可插嘴的了。我私下认为,许先生之道存在于人心,哪里有远近的隔阂呢?天下从祀所产生的感发作用是很大的。覃怀人本来处在这种道德教化之中,却还要特别着意于乡里,难道不是因为把乡里看作天下的缩影吗?这种感发作用又有胜过擂鼓的地方。王烈居住在乡里,争夺田地的人望见他的住宅便返回;阳城居住在晋地边鄙,以德行薰陶当地人,使近千人变得善良。何况许先生的道德远远超过这两个人呢?覃怀人经过许先生的祠堂,难道会有不警醒而奋发的吗?从前许先生教育怀孟一带时,制词说:‘再次让董仲舒在帷幕前讲学,就会有接受传授的弟子;王通门下,都会成为通晓经世济民之道的名臣。’ 我有壬对覃怀的士人,正怀有这样的期望。冯氏书堂记 君子行善,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独善好像狭隘,是不得已而为之;兼善则是与他人共同受益,是圣人的胸怀。只是处境各有不同,也只能安于所遭遇的情况罢了。士人没有陷于困穷,也没有达到显达,或许正处在二者之间吧?善行足以惠及他人,而内心又足以使自己满足,即使这样,也胜过只求独善其身。孟子说:‘把财物分给别人,叫作惠;把善道教给别人,叫作忠。’把财物分给别人,终有用尽的时候,那也只是小小的恩惠;把善道教给别人,利益没有穷尽,哪里是解衣推食所能比拟万分之一的呢?许州人冯梦周,字士可,买书千卷,建造书堂收藏起来,准备给乡里没有书的人使用。他为此订立约定说:‘凡是来借书的人,可以任意取阅,记下他的姓名和所借书目;读完便归还,同时销掉登记。书有损坏,不责令赔偿;借去不归还的,就送给他,以此激励后来的人。缺少的书,随时补充。’士可说:‘梦周幼年丧父,由兄长抚养,早年便从事读书写作;即使勉力求学,后来又迫于贫困而出仕求禄,闲暇时间也不能完全用来读书。如今想以此惩戒我自己的昏昧,希望别人能够看清秋毫;惩戒我自己的耳聋,希望别人能够听见蚂蚁争斗的声音。我又担心自己没有教导别人,乡里人不能全都知道这件事,而所立的约定或许会改变。’ 唉,有些事情自己用力很少,却能使很多人受益;人们常常因为不知道而把它搁置,知道的人又安于不去做。士可这件事,可以说是忠了。他使别人受益的善行,难道会有尽头吗?从前王充在市中读书,于是通晓了各种学说;李邕借阅秘书省的藏书,终于成为名家。古人没有书而尚且这样努力,哪里有书具备却把它放置不用的道理呢?士人如果生在不是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富裕人家尚且不能样样有书,何况贫寒人家呢?资质优良的人并不缺少,只是因此陷于困厄,住在士可乡里的人是多么幸运啊!况且借粮食、布帛的人,既然已经耗费损坏,还要设法归还,既劳苦又费钱;书却不是这样,浅近的,可以摘取其中的精华用来写文章;深奥的,可以探究它的根源用来积蓄道德;把整部书还回来,本来不会受到损伤。乡里的士人难道会因为有所顾忌而不来借书吗?士可历任八品官,后来被征召为湖广省掾,将来地位通达显赫,他所行的善事,难道不会再有大于现在的吗?他的兄长士启现在任湖南宣慰副使,看他的志向,连母亲墓穴的情况都撰述入家谱,这个人的品行便可知了。将来乡里的士人光明灿烂地成批涌现,不使二位兄弟蒙羞,他们也会知道自己的成就源自哪里吧?《圭塘小藁》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圭塘小藁》卷七 元许有壬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