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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圭塘小藁十一

圭塘小藁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5–45 段

繄士为学,奚假外求?世美克济,厥徳允修。家有余师,岩岩在前。重厚其体,振古不迁。含云蓄雨,利泽由施。在人取象,子孙以之止,而有容器车攸出。皇皇乗轺,以嗣以续。吾翁,此山;吾亦此山。于羮于墙,有俨堂顔。师不在人,乃在吾翁;义不在山,乃在吾躬。隠鄙捷径,厓或兴宝;跬步或违,壑讥峯诮。勗哉!继志毋亏一篑,山亦子名人亦子畏。辞哈斯布色哀辞哈斯布色取父字姓丁字文苑于阗人,与予同登乙夘进士第,倅固安州掾左司,除礼部主事,予佐吏部,故游从为多。改秘书著作,拜监察御史,又与予同官。南坡之变,枭獍党与列据津要,文苑喀喇子山暨予实同论列。迁户部员外郎,予在左司计事,率相见。俄佥浙西道防访司事,遂间南北。予居武昌,适移湖北,新制宪官各色止用一人,长宪者同出西域,即日引退,台报不允。文苑曰:“无例且退,持疑文,冒进可乎?”坚卧不起。予跧居絶人事,独相往来。鹄山、楚观之絶顶,梵宫琳宇之僻地,荒城废垒,村居埜池,靡不至焉。时絶天登大别,宿郎官湖,赋诗谈论无虚日。一日把酒相属曰:“人生离合有数,君闲我退,机适相投,但恐造物见妬,不终遂此。”先子监祁阳县有惠政,潜徳未章,子亟铭,予不获辞焉。未几予除两淮转运使,文苑移山北,邸报同日至。山北置大宁白霫地,去京师东北尚八百里,陆不可挈家,水萦纡余五千里,扶病拥幼,殆不能为谋。予官扬州,﨑岖来过曰:“我非渎于进也,主上新政不敢不行,而老幼累我,且都而杭,杭而鄂,鄂又山北有力且疲,况贫乎?鄂不可留,扬米贵不可居,杭吾乐之,谷又差贱,且其人徳我,吾谋定矣。”乃命诸子买舟而东,独挈一小仆乗传而北,予留之饮三画夜而后去。酒中尝曰:“我作事素勇,今殊犹豫何也?”予戏之曰:“人改常不佳,君岂厌世邪?”乃大笑曰:“昔温公记宋子才暴谑其言偶验,我不信也。因出臂示其坚实曰:‘斧吾击亦不死也。’于虖!今乃真死矣。”盖时方大疫,暑行至东平,主仆皆病,归抵淮安,卒于舟中。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也。郡大夫率其国人菆之,予既为位哭,遣人省其墓,告其家子穆苏迎柩归,舣舟饯别之地,哭为之恸。监郡公塟祁阳,逺不能祔,予欲蜀冈买地处之。穆蘓曰:“杭西山先人所爱,因可。”守也遂谋塟焉,母子力不能举,漕司暨它官府若尝往来,共赙之,得楮币中统余万缗。既襄事,可经理其家。淮东宪长达尔玛尝同官,闵其贫,请赙于朝,不报。初,文苑为固安▯京,号难治,民刘奉益横甚,赛祈烹五十羊,聚羣不逞,震动里闬,执而发其椎埋焚剽数其事,度不解,逸去,反肆诬搆。诏大官杂问,禁中辨析明直,刘寘于法,筑堤堰三百里,河以不害。两道凛然,折强暴如拉朽。蜀兵未戢,按郡直要冲,布置施为若老于兵者,统兵省臣荐其有将帅材,可治边事云。内外持宪,知无不言,制吏辈噤不得出一语。平居论事,慷慨歴落,一座尽倾。遇则奋发勇往无前,长于观人,某邪某诈,黙以相告,后辄多验。作歌行豪宕如其人,古诗清粹,皆可传也。延祐初,朝廷始以科举取士,天下之大才五十六人出官四方,或懦于施,或污于贿,歴歴在人,得免诟议如文苑者无几。而天复中道画之,于戏,惜哉!予昔铭监县公,谓其多善未报,当在文苑。今文苑夀才四十有七,赍志以没,此又何邪?岂天又尼其身而大其后邪?天道是邪?非邪?予益惑矣。尝独坐阅同年録,十六年间为鬼録者十七人矣,尚忍以区区声利置胸中乎?或者视为四海九州之人,恝然无情,予不忍也。穆蘓将状其行,求予为铭,而其状不至,为之辞以发其槩,且以写予哀云。天之生才兮,亦孔之艰。前不知其几世兮,后复几年?何林林之百万兮,独靳于贤器?方适用兮,陶复不坚。云未雨而扫荡兮,华未实而摧残。岂矰缴之在天兮,恶有翼之髙骞?冥冥之中兮,孰司其权?昔君之北兮,歌呼水壖。今君之来兮,丹旐翩翩。药膳匪良兮,道路迍邅。妻子睽隔兮,良友弃捐。我哀曷忘兮,我言曷殚?西山苍苍兮,惟所便安。玉树森立兮,泽流有源。兾伸于后兮,以报其前。破不可完兮,逝不可旋。惟生无愧兮,虽没犹存。修短有数兮,吾其舍旃。马革牖下兮,非蚁则鸢。九原有知兮,其然不然。

圭塘小藁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藁卷十二元 许有壬 撰

跋

译读书人求学,哪里需要向外寻求?继承家族的美德,德行确实修成。家中有多余的老师,巍然立在面前;体质厚重,自古以来从未改变。含藏云气,积蓄雨水,利益恩泽由此施布。人们取山为象征,子孙也以此自立;山中有容纳车器之处,正是人才由此出行。盛大地乘坐使车,继承并延续先人的事业。我的父亲,就是这座山;我也要成为这座山。在羹汤和墙壁之间,都仿佛看见父亲庄严的容颜。老师不在别人身上,而在我的父亲;道义不在山上,而在我自身。不要走隐僻卑下的捷径,山崖也许会兴起珍宝;哪怕只差半步,深谷会讥笑高峰。努力吧!继承父亲的志向,不要因差一篑而功亏一篑;山会因你的名字而闻名,人也会因你而敬畏。辞。《哈斯布色哀辞》。哈斯布色取父亲的字为姓,字文苑,是于阗人,与我一同考中乙卯年进士。任固安州判官、左司掾,授礼部主事;我任吏部属官,因此交游往来很多。后来改任秘书省著作,拜监察御史,又与我同官。南坡之变时,凶恶党徒纷纷占据要害位置,文苑、喀喇子山和我一同上奏论列。迁任户部员外郎时,我在左司掌管财计事务,常常相见。不久他任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于是南北相隔。我居住武昌,恰好调任湖北,按照新制度,宪官各类只能任用一人;长官与我同为西域人,我当天便引退,但台司的报告没有获准。文苑说:“既然没有先例,就应当退让;拿着有疑义的文书,冒然进取可以吗?”于是坚卧不起。我隐居而不问世事,只有他与我往来。鹄山、楚观的绝顶,佛寺梵宫的僻静之地,荒城废垒、村居野池,没有一处不曾到过。当时我们常常登上大别山,住宿郎官湖,赋诗谈论,几乎没有一天中断。有一天我们举酒相对,他说:“人生离合自有定数,你清闲而我退处,机缘恰好相合,只怕造物主嫉妒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始终如愿。”我父亲曾任祁阳县监县,有惠政而潜藏的德行没有显扬,我曾请他作铭,他没有办法推辞。不久我被授两淮转运使,文苑调任山北,邸报在同一天送到。山北设置在大宁白霫之地,距离京师向东北还有八百里;陆路不能携带家属,水路曲折环绕五千多里,扶病带幼,几乎无法筹划。我任官扬州时,他艰难跋涉前来相见,说:“我不是贪图升进,只是皇上正在推行新政,不敢不执行;但老幼家属拖累我,而且先到都城,再到杭州,再到鄂州,鄂州又在山北,有能力也会疲惫,何况我还贫穷呢?鄂州不能停留,扬州米贵不能居住;杭州是我喜欢的地方,粮食又稍微便宜些,而且当地人对我有恩,我的打算定了。”于是命令几个儿子买船向东走,自己只带一个小仆,乘驿车向北走。我留他饮酒三昼夜后他才离开。酒席间他曾说:“我平日做事一向勇决,如今却特别犹豫,为什么呢?”我开玩笑说:“人改变常态总不是好事,您难道厌弃人世了吗?”他大笑说:“从前温公记载宋子才突然说笑,偶然竟应验,我不相信那件事。”于是伸出手臂给我看,说:“即使用斧头砍我,我也不会死。”唉,如今却真的死了。那时正发生大瘟疫,他在暑天赶路到东平,主仆都病了;回到淮安时,死在船中。那是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郡中长官带领当地人收殓安葬他。我设灵位哭祭后,派人察看他的墓地,告诉他的家人,让儿子穆苏迎接灵柩归葬;在停船送别的地方,我哭得极为悲痛。监郡公葬在祁阳,路远不能与父亲合葬,我想在蜀冈买地安置他的灵柩。穆苏说:“杭州西山是先人所喜爱的地方,可以葬在那里。”于是守臣便商议在那里安葬。母子无力筹办,漕司和其他官府以及曾经与他来往的人共同资助丧葬,得到中统钞一万余缗。丧事办完后,便可以料理他的家业。淮东宪司长官达尔玛曾与文苑同官,怜悯他贫困,请求朝廷赙赠,却没有得到答复。起初文苑任固安属官时,固安号称难治;百姓刘奉益非常横暴,赛祈时宰杀五十只羊,聚集一群无赖,震动乡里。文苑逮捕并揭发他盗掘坟墓、焚烧抢掠等罪行,估计罪行无法解脱,他便逃走,反过来肆意诬陷构害。皇帝下诏令大臣会审,在宫禁中辨析审问,事实明白后依法处置刘奉益;又修筑堤堰三百里,河水因此不再为害。两道之内都对文苑敬畏,他折服强暴势力就像折断枯朽之木。蜀地军乱尚未平息时,他巡按郡县,处在交通要冲,部署施行事务如同久经战阵的人。统兵的省臣推荐他有将帅才干,可以治理边疆事务。无论在内在外主持宪政,他知道的没有不说;使属吏都噤声,不敢说一句话。平日议论政事,慷慨直率,纵横畅达,一座的人都为之倾倒。遇到事情便奋发勇进、无所畏惧;又长于观察人物,谁邪恶、谁奸诈,便默默告诉我,后来大多得到验证。他写歌行豪放奔放,正像他本人;古诗清雅纯粹,都可以流传。延祐初年,朝廷开始通过科举取士,天下五十六名大才得以出任四方官员;有的人施政懦弱,有的人因贿赂而污浊,种种表现都被人看在眼里,能够像文苑这样免受非议的人没有几个。然而上天又在中途截断了他的生命,唉,真令人惋惜!我过去为监县公作铭,说他的许多善行还没有得到报答,应当寄托在文苑身上。如今文苑才四十七岁,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上天又阻止他的生命,却要使他的后代更加显达吗?天道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我更加困惑了。曾经独自坐着翻阅同年录,十六年间已经有十七人列入鬼录,难道还忍心把区区的声名利禄放在心中吗?如果把天下四海九州的人都看作无关己事、漠然无情,我却不能忍受。穆苏将要撰写他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但行状没有送到;我于是作辞以揭示他的概略,也借此抒写我的哀痛。上天要生育人才,实在极其艰难。向前不知经过多少世代,向后又还能延续几年?百万之中人才济济,为何偏偏吝惜贤能之器?正当适合任用时,陶器却又不坚固。云还没有降雨便被扫荡,花还没有结果便遭摧残。难道天空设下了弓箭和丝缴,厌恶有翅膀的东西高高飞翔?幽冥之中,究竟是谁掌握着权力?从前你向北方去时,在水边歌唱欢呼;如今你归来时,丹色的招魂旗飘扬。药膳并不精良,道路又艰难险阻;妻子儿女彼此隔绝,良朋好友也被抛弃。我对你的悲哀何时能忘?我的话又哪里能够说尽?西山苍苍,只有那里可以安顿你的灵魂。玉树森然挺立,恩泽流传自有源头。希望在后世得到伸展,以报答你前生的志业。破裂的东西不能复原,逝去的人不能回转。只要生前没有愧疚,死后也仍然存在。寿命长短自有定数,我也只能舍弃不再追问。死后以马革裹尸,置于窗下,终究不过被蚂蚁或鸢鸟所食。九泉之下如果有知,不知你会认为这话对还是不对。《圭塘小藁》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藁》卷十二。元代许有壬撰。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