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乖崖集卷第十三
平李顺贼明年,有广武指挥刘旰者,自怀安军劫巡检使率众叛,全带衣甲,冲破汉州,西往彭州路去。公白:「可也。」日与上官正及僚属往大慈寺弈棋偶射,民间忧喜相半,不知其由。公料贼经永康军,将至蜀州,谓上官曰:「可出兵击之。公如不行,吾则亲往。」上官请行,公约曰:「此去新津,抵方井,必遇贼。彼疲我锐,击之必克。」翌日至方井,果与贼相遇,掩杀殆尽。上官凯旋,公迎之,欢燕尽日。或谓公曰:「贼袭破数郡,不逐之,何也?」公曰:「彼贼势方盛,三日而四郡不守,五日而两川震惊,若袭之与斗,必彼勇而我怯。曷若俟其气衰击之,则势如破竹。」【《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参见《自警篇》、《涑水记闻》卷七。】
讨刘旰兵士回,有以带贼首级而来,欲谋为战功者。公曰:「当奔突交战之际,岂暇获其首邪□此必战后翦来,知复是谁□」殿直段伦曰:「如学士所言,果神明矣。当时随伦为先锋,入贼用命者,皆中伤被体,主帅令付营切要将理。」公曰:「岂若是邪□」遂遣令悉抬舁来,既至,公先录中伤兵士功,以其带首级来者次之。是时军情仰公赏罚至当,相顾欢跃。公先于厅前分垛钱绢,充卸甲例物。公遂出迎上官,燕于衙署,引甲士坐于东西厢,劳之曰:「喜汝等杀贼胜回,各各卸下衣甲,领取例物归营去。」众皆肩抱钱绢,欢跃盈衢,百姓不限亲疏,迎之相贺。【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又见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之三、青箱杂记卷十,《自警篇》,然均不及《事实类苑》完全。】
景德中,虏寇犯边,河朔州郡多罹其毒。董兵之将,深沟高垒以自固,未有议其出者。时有一班行李居贞者,榷征赋于一镇,疾其凶犷若是,哀其老幼无辜,鸠集市人,召募丁壮,出其不意,邀以击之,夺其老幼妇人,援送其家。有位者虽壮其勇,无与议其功者。公时判三班院,闻其名而不识其面,乃嗟称曰:「下位中有如此者,而不预旌赏,何以劝士大夫邪□」于是录其状迹,条奏以闻,特与迁官,仍充合门祗候。既,而不使知之。李承恩之后,夙夜念之,莫知其由。有人谓之曰:「所举者乃张尚书也。」因诣谢之,不得见,阍者通牓子,得字数行云:「公临阵勇,临财廉,临事勤,临民仁,加之畏慎,此报国之大効也。所谢近私,不及相见,感佩,感佩。」李既得之,愈胜一见,捧玩佩服,弗离于怀。李一旦榷利有剩,总计李侍郎士衡询其履历,李以前事对,侍郎嗟叹久之,曰:「古人弗及也。」因命立石于三司庶下,以备史之阙文。【《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
公视事退,屏后有一厅子熟睡。公诘之:「汝家有甚事□」对曰:「母久病,兄为客未归。」访之果然。公翌日差场务一名给之,且曰:「吾厅上有敢睡者邪□此必心极幽懑使之然尔,故悯之。」【《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又见《厚德录》卷二。】
乖崖公在蜀,设厨刲羊及百,口具毛角,召行人估卖,纳钱送一僧院,令与羊子转经。有一学禅僧得钱来谢,公与之坐,且曰:「微僧自来不转经,昨日亦为羊子转经两卷。」公厉声曰:「和尚转则便转,和尚如了得,便莫转,为甚恰为羊子转□」呵起之。公动不容佞,皆若此类。【《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按此条后未注出处,但与后两条显系出自一书,第三条后注「见忠定公语录」,故亦当出该书。】
乖崖公言:「未及第时,至郑州,有一山人,气貌甚古,同宿旅中,与之语,皆尘外之事。问,不言姓氏,自称神和子而已。质明为别,语吾云:『异日相会于西川。』吾稍异之。昨因患头疮未损,蒙圣恩差入内内侍省高班罗自宾到川,奉传圣旨抚问:『卿治郡不易,头上疮子痊否□』某感君父至恩,遂于龙兴观设醮,乞保残躯,毕期报国。是夕,吾坐寐中,梦畴昔神和子谓吾曰:『头上疮,公勿疑,不是死病。』及觉,语与道士王文正,文正云:『曾收得郑韶州处士赠神和子歌。』索而验之,益异其事。乃建大阁,上下十四间,号曰仙游阁。吾故曰:『神仙既便于西游,士庶不妨于登览。』」其歌先在观内五灵院,刻石存焉。【《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又见《青箱杂记》卷十,与本卷语录第二条合为一条,故当为语录之文。《说郛》卷六四引《九河公语录》。参见《龙川别志》卷下。】
译平定李顺贼乱的第二年,有广武指挥刘旰从怀安军劫持巡检使,率众叛乱,穿着全套衣甲,冲破汉州,向西沿彭州道路逃去。公说:“可以了。”每天和上官正及僚属到大慈寺下棋、偶尔射箭,民间忧喜各半,却不知道其中缘故。公料想贼军会经过永康军,将要到达蜀州,便对上官说:“可以出兵攻击他们。您如果不去,我就亲自前往。”上官请求出兵,公约定说:“这次去新津,到达方井,一定会遇到贼军。他们已经疲惫,而我军锐气正盛,攻击他们一定能够取胜。”第二天到达方井,果然与贼军相遇,将其掩袭杀得几乎全军覆没。上官凯旋,公迎接他,欢宴一整天。有人问公:“贼军袭击攻破了几个郡,为什么不追赶他们?”公说:“那时贼军的气势正盛,三天之内四个郡守不住,五天之内两川震动;如果袭击他们并与之交战,必然是敌人勇猛而我军怯弱。哪里比得上等到他们的气势衰败后再攻击?那样就会势如破竹。”【《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参见《自警篇》、《涑水记闻》卷七。】讨伐刘旰的军队回来后,有人带着贼人的首级来,想要冒充战功。公说:“正当奔突交战的时候,哪里有空闲割取他的首级?这一定是战后割来的,怎么知道是谁的首级呢?”殿直段伦说:“正如学士所说,果然明察如神。当时跟随我段伦做先锋、进入贼阵拼死作战的人,全都受了伤,伤口遍布身体,主帅命令把他们交给军营中的切要官员医治。”公说:“难道是这样吗?”于是派人命令把他们全都抬来。到达以后,公先记录受伤士兵的功劳,再记录那些带着首级来者的功劳。当时军队都认为公的赏罚极其公正,彼此相看欢跃。公先在厅前分堆摆放钱帛,作为士兵卸甲后按例应得的物品。随后公出去迎接上官,在衙署设宴,让甲士坐在东西两厢,慰劳他们说:“高兴你们杀贼取胜归来,各自卸下衣甲,领取按例物品,回营去吧。”众人都肩扛手抱钱帛,欢跃充满街道;百姓不论亲疏,都出来迎接并互相庆贺。【《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又见《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之三、《青箱杂记》卷十、《自警篇》,但都不如《事实类苑》记载完整。】景德年间,北方敌寇侵犯边境,河朔各州郡大多遭受其祸害。统率军队的将领深挖壕沟、增筑高垒来固守自己,却没有人议论出兵。当时有一名班行李居贞,在一个镇主管征收赋税,他痛恨敌人的凶暴,怜悯无辜的老幼,于是聚集市民,招募壮丁,出其不意地截击敌人,夺回他们掳掠的老幼妇女,护送回各自的家。有官位的人虽然赞叹他的勇敢,却没有人议论他的功劳。公当时主管三班院,听说他的名字却没有见过他的面,便感叹称赞说:“低级官吏中竟有这样的人,却没有预先给予表彰和赏赐,凭什么来劝勉士大夫呢?”于是记录他的事迹,分条上奏皇帝,特意给他升官,仍充任合门祗候。不久之后,却没有让李居贞知道这件事。李居贞早晚思考其中原因,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有人对他说:“你所受到举荐的人就是张尚书。”于是他前去道谢,却没有见到张公;守门人把名帖送入,得到几行回信:“您临阵勇敢,临财廉洁,临事勤勉,临民仁慈,加上敬畏谨慎,这是报效国家的大功效。您前来道谢近于私情,所以不便相见。感佩,感佩。”李居贞得到回信后,觉得比见一面更为珍贵,捧着玩味,佩服感念,片刻不离胸怀。后来李居贞有一次征收专卖税获利有余,总计李侍郎士衡询问他的履历,李居贞用前事回答,侍郎长久感叹说:“古人也比不上他。” 于是命令在三司庶下立石,把这件事保存下来,以补史书的缺文。【《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公处理政事回来,屏风后有一个厅子正在熟睡。公责问他:“你家里有什么事情吗?”他回答:“母亲病了很久,哥哥外出做客还没有回来。”公查问后果然如此。第二天,公派一名场务给他钱物,并且说:“我的厅上难道有敢睡觉的人吗?这一定是内心极其忧闷才使他这样,所以我怜悯他。”【《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又见《厚德录》卷二。】乖崖公在蜀地时,设置厨房宰杀一百多只羊,把羊的毛角等都具备齐全,召来行商估价出售,将所得钱送到一座僧院,命僧人替这些羊转读经文。有一个学禅的僧人得到钱后前来道谢,公让他坐下,并且说:“贫僧平日从来不转经,昨天却也替羊儿转读了两卷经。”公厉声说:“和尚要转就转,和尚如果真能了悟,就不必转;为什么偏偏替羊儿转呢?”说着把他呵斥起来。公做事一向不能容忍谄佞,大多是这种情形。【《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按:这条后面没有注明出处,但与后两条显然出自同一部书;第三条后注明“见忠定公语录”,所以这条也应当出自该书。】乖崖公说:“我没有及第时,到了郑州,有一个山人,气质相貌很古雅,和我一同住宿在旅舍中,跟他说话,都是尘世之外的事情。我询问他,他不说姓氏,只自称神和子而已。天亮时告别,他对我说:‘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在西川相会。’我稍稍觉得奇异。前些日子因为患头疮没有减轻,承蒙圣恩派入内内侍省高班罗自宾到川,奉传圣旨抚问:‘卿治理郡政不容易,头上的疮痈痊愈了吗?’我感念君父极大的恩德,于是在龙兴观设醮祈祷,请求保全残躯,以期最终报效国家。这天夜里,我在坐着似睡非睡时,梦见从前的神和子对我说:‘头上的疮,公不要疑虑,不是会致死的病。’醒来后,我把梦告诉道士王文正,王文正说:‘我曾经收到郑韶州处士赠送的《神和子歌》。’我索取来验证,越发觉得这件事奇异。于是修建一座大阁,上下共十四间,命名为仙游阁。我所以说:‘神仙既然便于向西游行,士人百姓也不妨登临游览。’那首歌原先在观内五灵院,刻在石碑上保存着。”【《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又见《青箱杂记》卷十,与本卷语录第二条合为一条,所以应当是语录中的文字。】《说郛》卷六四引用《九河公语录》。参见《龙川别志》卷下。
乖崖公在成都府,尝夜梦谒紫府真君,接语未久,吏忽报请到西门黄兼济承事。兼济以幅巾道服而趁,真君降阶接之,礼颇隆尽,且揖张公坐承事之下,询顾详欵,似有钦叹之意。公翌旦即遣典客谐西门,请黄承事者,戒令具常所衣服来。比至,果如梦中所见。公即以所梦告之,问平日有何阴德,蒙真君厚遇如此,且居某之上座邪?兼济云:「无它长,惟每岁遇禾麦熟时,以钱三万缗收籴,至明年禾麦未熟,小民艰食之际,粜之,价直不增,升斗亦无高下,在我者初无所损,而小民得济所急。」公曰:「此承事所以坐某之上也。」即索公裳,令二吏掖之,使端受四拜。呜呼,古先圣贤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霈然莫之能御。而公以梦中所得,屈己于一封部中人,夫岂诈善以要誉哉?欲使人知神明有以劝察,而不敢私耳。然则公之所积,又当如何□二公名字,固在仙籍,而黄君后裔繁衍至今,在仕路者比比青紫。建炎四年十一月一日,开封刘靖子直书于妙严院,有乐道积善者为我刻板以广其传,冀其闻黄氏之风而悦之者,推赏善救物之心,膺天道好还之德,神明共喜,福寿无量,岂曰小补之哉!【《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又见《厚德录》卷二,但无「呜呼」以下语,仅云「黄公后裔繁衍至今,在仕路者比比青紫」。按,「呜呼」以下语,不类语录之记载,且「后裔」、「建炎四年」云云,亦非李畋所知。故「呜呼」以下语显系羼入,非语录之文。】
蜀中士子,旧好古文,不事举业,迨十五年,无一预解名者。景德元年,李畋与同门生张及、张逵诣州请解,先于承引司通百姓名,下桑梓状,公判云:「入试一日前,陈桑梓,二拜。」旁小注云:「不得喝。」畋与同人却就客次,具襕鞹,各贽事业十卷,启状一通。公坐厅,衣朝服软履,客将着衫鞾,遣接事业。公遍阅启状,回报云:「承见示至业,未公试谢来。」寻差节度推官韦宿充试官,试官申乞差监试官,公判云:「知州亲监。」一日前,承引司复申桑梓状,公判云:「免桑梓,客将引上厅客礼。」及试日,公送牌印付通判厅曰:「今为国家试举人,如有生事,则报来。」临试时,始问韦宿曰:「今日试何题目□」对曰:「试上善若水赋,秋风生桂枝诗。」公曰:「诗题陈熟,改试朝日莲诗。」次日,又问曰:「今日试何论□」对曰:「试禹稷之功王者事业。」「州郡岂合问他□吾曾见州郡中策举人,问国家时务事,此亦非宜。」乃改试文行孰先论。公曰:「祇此亦可以见二三子于文行中所存之心也。」三人俱获解,送鹿呜筵。前三日,公率郡僚各赋送三秀才应举诗。公首唱五言古调诗,并序曰:「益部去帝乡四千里,平昔英俊,怠于进趍,况更贼乱之余,例乏资生之计,乡老之荐,声响久绝。今年,华阳邑大夫以三进士为请,试官诵其文,闾里称其行,又嘉其迹忘遐阔,心恋明圣,有以彰远人。既乂吾君,德泽流被于无穷也。近世取鹿鸣之什,以飨贡士。斯筵之启,殆若是乎□举送官老不胜酒,亦醉且喜,因歌诗以将之,众君子辞学先呜,请为赓歌之诗云。」公诗见本集。是岁,仍奏给三人驿券赴京。两川士子,目为盛事,方奋起家荣乡之士心。【《宋朝事实类苑》卷五七。】
乖崖公曰:吾河曲一书生尔,猥自出身,遭逢圣主。太平兴国中,进士及第,屡亲民政。自太常博士罢荆湖北路转运使,入觐时,太宗皇帝御长春殿,召对数刻。上曰:「卿奏事精审可信。」特赐金紫,除虞部郎中。旋授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面奉圣旨:「西川经贼后,民颇伤残,不聊生,卿去到后,可便宜行事,钦哉!」君不疑臣,委任至重,乃感恩泣下。到川后,奉诏条之外,事有大可革者,奏后始行,其有从权而合义者,先行后奏,上悉允之。故得展微効,立功名,诚由上信不疑,下谗不入。【《宋朝事实类苑》卷七。】
时议欲差夫往支郡般草,乖崖公曰:「百姓经贼,疮口未合,如何役他□只如彭漠,去城往还四程,一夫担几束草,喂几匹马□」公遂于城西、北门外各剙一草场,买百姓生草秣马,马甚优足。复又百姓当饥之际,得钱买食,全活者颇众。至十月后方住。【《仕学规范》卷二三。】
公转吏部侍郎,谓李畋曰:「今忝圣恩,为天官少宰,可畏可畏。又胜作正郎时,正郎又胜作员外郎,员外郎胜作三丞,三丞胜作京秩。若转下而思之,则身不危;若转上而思之,则名必败。」【《仕学规范》卷二三。】
公曰:近世唯以学文入仕,故为政者未闻稽古。吾自读书来,知教化必有本,圣贤必有心,力学求之,于今不倦,仿佛而已。
公曰:大凡事先题个明心。着过与不及,良由明心不定。
译乖崖公在成都府时,曾在夜里梦见拜谒紫府真君。两人交谈不久,差役忽然报告说西门黄兼济承事求见。黄兼济头戴幅巾、穿着道服快步而来,真君走下台阶迎接他,礼数十分隆重,还请张公坐在承事之下,详细亲切地询问顾念,似乎很有敬仰赞叹之意。第二天早晨,公立即派典客到西门,请黄承事来,并告诫他把平时所穿的衣服带来。等他到来,果然和梦中所见一样。公便把梦中的情景告诉他,问他平日有什么阴德,竟能蒙受真君如此厚待,而且还坐在自己的上座呢?黄兼济说:“没有别的长处,只是每年遇到禾麦成熟的时候,我用三万缗钱收购粮食;到第二年禾麦还没有成熟、百姓艰难缺粮的时候,再把粮食卖出,价格不增加,升斗的数量也不克扣。我自己并没有损失什么,而百姓却得以解决急难。”公说:“这就是承事能够坐在我上座的原因。”随即索取公服,让两名官吏扶着他,使他端正地接受黄兼济四拜。唉,古代的圣贤听到一句善言、看见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浩大奔涌,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而公却因为梦中所见,就在一个封疆属吏面前屈己,这难道是虚假行善来求取名誉吗?是想让人知道神明能够有所劝诫和察验,使人不敢徇私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公所积累的善德,又应当怎样呢?二位公的名字本来就列在仙籍之中,而黄君的后裔繁衍至今,在仕途上身着青紫官服的人比比皆是。建炎四年十一月一日,开封刘靖子直在妙严院书写此文;有乐于道义、积累善行的人替我刻板传播,希望那些听闻黄氏事迹而感到欣悦的人,推展奖赏善行、救济万物的心意,承受天道善有善报的德行;神明共同喜悦,福寿无量,难道这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又见《厚德录》卷二,但没有“呜呼”以下的话,只说“黄公后裔繁衍至今,在仕路者比比青紫”。按:“呜呼”以下的文字不像语录的记载,而且“后裔”“建炎四年”等内容也不是李畋所能知道的。因此“呜呼”以下显然是杂入的,不是语录原文。】蜀中的士子过去喜好古文,不从事科举学业,直到十五年间,没有一个人列入解送名次。景德元年,李畋和同门生张及、张逵到州府请求解送,先在承引司递交百姓名册,又呈上桑梓状。公批示说:“入试前一天,陈述桑梓关系,行两拜礼。”旁边小注说:“不得呵喝。”李畋和同伴退到客次,备好襕衫和皮靴,各自带来十卷文章,呈上一通启状。公坐在厅上,穿朝服、着软履;客将穿衫着靴,公派人接收文章。公遍阅启状,回报说:“承蒙诸位让我看到至为精美的文章,等考试结束后再来致谢。”不久派节度推官韦宿充任试官,试官上申请求派监试官,公批示说:“知州亲自监试。”考试前一天,承引司再次上呈桑梓状,公批示说:“免去陈述桑梓关系,客将把考生引到厅上,按宾客礼接待。”考试当天,公把牌印交给通判厅,说:“今天替国家考试举人,如果有人闹事,就报告上来。”临考试时,公才问韦宿:“今天考什么题目?”韦宿回答:“考《上善若水赋》和《秋风生桂枝诗》。”公说:“诗题陈旧熟套,改考《朝日莲诗》。”第二天,公又问:“今天考什么论?”韦宿回答:“考《禹稷之功王者事业》。” 公说:“州郡哪里应当询问这种题目?我曾见过州郡中考策举人,询问国家时务,这也不合适。”于是改考《文行孰先论》。公说:“只凭这个题目,也可以看出你们二三位在文章和品行方面存着什么样的心意。”三人都获得解送资格,送入鹿鸣宴。宴会前三天,公率领郡中僚属各自作诗,送三位秀才应举。公首先创作五言古调诗,并作序说:“益部距离帝乡四千里,平日英俊之士懈怠于进取,何况又经历贼乱之后,通常缺乏谋生的资财,乡里父老的推荐,声息也已经断绝很久了。今年,华阳县令以三位进士为请求,试官诵读他们的文章,乡里称赞他们的品行,又嘉许他们不以路途遥远为意,心中眷恋圣明,因此可以彰显远方之人的志向。这样既能治理好我们的君主之国,德泽又能流布无穷。近世取《鹿鸣》诗篇来宴享贡士,这次宴席的开设,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举送官年老而不能胜任饮酒,却也沉醉而且欢喜,于是作诗来为他们送行。各位君子辞让文章学问居先,请为我唱和作诗如下。”公的诗见于本集。这一年,又上奏发给三人驿券,让他们赴京。两川士子把这看作盛大之事,正好激发起那些光耀家门、荣耀乡里的士人的志气。【《宋朝事实类苑》卷五七。】乖崖公说:我不过是河曲的一个书生,冒昧自行出仕,遇到了圣明的君主。太平兴国年间,我进士及第,多次亲自处理民政。自太常博士罢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入朝觐见时,太宗皇帝在长春殿召见应对了几刻钟。皇帝说:“卿奏报政事精细审慎,可以信任。”特意赐给我金紫,授任虞部郎中。不久又授枢密直学士,主管益州。皇帝当面传旨说:“西川经历贼乱以后,百姓多受伤残,无法生活下去;卿到任以后,可以酌情便宜行事,敬慎执行!”君主不怀疑臣下,委任如此重大,我于是感恩流泪。到达蜀地以后,除诏书条文规定之外,遇到有必须大力改革的事情,先奏报后才实行;其中有些可以权宜处理而又符合义理的事情,则先实行后奏报,皇帝全都允许。因此能够施展微小的效力,建立功名,实在是由于皇帝信任而不怀疑,下面的谗言不能传入。【《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当时有人商议想要派民夫到各支郡运送草料,乖崖公说:“百姓经历贼乱,伤口还没有愈合,怎么能再役使他们?比如彭漠,离城往返要走四程,一个民夫挑几捆草,能喂几匹马?”公于是分别在城西、北门外创建草场,购买百姓的青草来喂马,马匹十分充足。又因为百姓正值饥荒之际,可以得到钱买食物,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到十月以后才停止。【《仕学规范》卷二三。】公转任吏部侍郎,对李畋说:“如今承蒙圣恩,做了掌管天官的少宰,可怕,可怕。这个职位又胜过任正郎时,正郎又胜过任员外郎,员外郎又胜过任三丞,三丞又胜过任京秩。如果从低处转过来思考,身体就不会危险;如果从高处转过来思考,声名一定会败坏。”【《仕学规范》卷二三。】公说:近世只凭学习文章来入仕,所以治理政事的人没有听说过考察古道。我自从读书以来,知道教化必定有根本,圣贤必定有内心的准则,便努力学习、寻求它们,到今天也没有懈怠,不过只是仿佛有所领会罢了。公说:大凡做事,首先要立定一个明白的主意。事情做得过头或不够,实在都是因为主意没有确定。
公视事多暇,召弈棋手谈者,俾交胜负。公临局视之,曰:「此着何也□」弈者曰:「棋贵先,先则制其动。」又问:「此着何也?」曰:「棋贵舍,舍则得其利。」公曰:「棋乎有简易之道焉,有变通之道焉,有取舍之道焉,吾故得之矣。」
公在蜀日,执一幅书,上题云:「须十年后开。」授予希白。大中祥符六(当作八)年八月一日,公薨于陈州,哀至,蜀为之罢市。希白为公设一大斋,时密陈(当为直)凌公率羣僚行慰奠之礼,食讫,希白告凌公曰:「尚书赴阙日,付希白一幅书,上题『十年后开』,今果十年。」凌公许亲拆其封,乃是乖崖公真,戴隐士帽,褐袍绦带,其旁题云:「依此样写于仙游阁上。」兼自作赞云:「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劳丹青,绘写凡质。欲明此心,服之无数。」至今川民皆画此像,家家供事焉。【以上均出《说郛》卷六四引《九河公语录》。括号内语为辑者所加。】
公每断事,有情轻法重、情重法轻者,必为判语,读以示之。蜀人镂版,谓之《戒民集》,大抵以敦风俗、笃孝义为本也。【《自警篇》,不注出处。然此段前半部分均见本集卷十二语录,故此段亦当为语录之文。又见载于《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之三,注出《湘山野录》,而今本《湘山野录》无此条。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一。】
公自蜀还,诏以谏议大夫牛冕代公。公闻之,曰:「冕非抚御才,其能绥辑乎?」始踰年,果致神卫大校王均之乱,逐冕,据益州。后虽讨平之,而民尚未宁。会益州马正惠公徙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长于安集,威惠在人,复以公为枢密直学士,迁刑部侍郎,知益州事。蜀民闻之,皆鼓舞相庆,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复来鞠我也。公知民信己,易严以宽,凡一令之下,人情无不慰惬,蜀部复大治。转运使黄观以政迹闻,赐诏加奖。就改吏部侍郎,命谢涛巡抚于蜀,上遣涛谕公曰:「得卿在蜀,朕不复有西顾之忧。」【《自警篇》,不注出处,与前段为同一段记载。味其语意,亦当为语录之文。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四、卷六一。】
张乖崖治蜀,有盗擒获,公诘之,盗曰:「常以半年为盗。三月至八月,夜短多蚊蚋,故不敢为盗;九月至二月,夜长天寒,多畏寒懒起,乃可为盗。」公曰:「春夏作何业□」盗曰:「小小营贩,往州县熟访人家事力、人口、出入门户之处,故十数年不败露。」公曰:「盗亦有道,诚然哉。」【涵芬楼本《说郛》卷三李畋该闻录。按张咏语录乃李畋所纂,此段李畋当应采入语录。】
张忠定公言:「吾顷与今丞相寇公、南阳张覃,取大名府解,试罢,众谓吾名居覃之右。吾上帅府书,言覃之德行,于乡里有古人风,将以某之文近覃之文,则未知覃之行远某之万万矣,遂荐覃为解元。」公曰:「士君子当以德义当先,不然,未足为士矣。」【《厚德录》卷二,未注出处。按《厚德录》多引张咏语录之文,此段明言为咏所言,当出语录。】
张咏尚书再知益州。先有百姓,告论官染院大破色料,偷瞒入己,禁四十余人,前政不能决。咏到,虑问,谓告事者:「汝是陈利便人。今一料官物,合使几何□」对曰:「使若干。」咏曰:「甚善。可作利便状来。」判令:「今后依所陈利便施行,不得有违。主典各杖六十,余并放。」【见《折狱龟鉴》卷四宥过,注见李畋虞部所撰语录。】
张泳尚书知江宁府。有僧陈牒出凭,咏据案熟视久之,判:「送司理院勘杀人贼。」翌日,羣官聚听,不晓其故。咏乃召问:「为僧几年?」对曰:「七年。」又问:「何故额有系巾痕□」即惶怖服罪。盖一民与僧同行,于道中杀之,取其祠部戒牒,自披剃为僧也。【见《折狱龟鉴》卷七察贼,注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
张咏尚书知杭州。先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岁,乃命婿主其赀,而与婿遗书云:「他日欲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七与婿。」子时长立,以财为讼。婿持书诣府,请如元约。咏阅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妇翁,智人也。时以子幼,故此嘱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以其财三分与婿,七分与子。皆泣谢而去。【见《折狱龟鉴》卷八严明,注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
译公处理政事有很多空闲,便召来下棋和谈论棋艺的人,让他们交手决胜负。公在棋局旁观看,说:“这一着是什么用意?”棋手说:“下棋贵在先手,取得先手就能控制对方的行动。”又问:“这一着是什么用意?”棋手说:“下棋贵在舍弃,舍弃就能取得利益。”公说:“下棋有简易的道理,有变通的道理,也有取舍的道理,我因此已经懂得了。” 公在蜀地任职时,拿出一幅文书,上面写着:“十年后才能打开。”交给希白。大中祥符六年(应作八年)八月一日,公在陈州去世,悲哀的消息传来,蜀地为此停止营业。希白为公设一大斋,当时密陈(应作直)凌公率领群僚行慰问祭奠之礼。斋食结束后,希白告诉凌公说:“尚书赴阙那天,交给希白一幅文书,上面写着‘十年后打开’,如今果然已经十年了。”凌公答应亲自拆开封缄,原来是乖崖公的画像:戴着隐士帽,穿褐色袍子,系丝带;画像旁题写着:“照这个样子绘在仙游阁上。”又亲自作赞说:“乖,是违背众人;崖,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名称,不过姑且用来表明德行。徒然劳烦丹青,描绘凡俗的形貌。想要明白这颗心,穿戴它却没有穷尽。”直到今天,川中百姓都绘制这幅画像,家家供奉侍奉。【以上都出自《说郛》卷六四所引《九河公语录》。括号中的文字为辑录者所加。】张公每次审断案件,遇到有情理较轻而法律判得重、情理较重而法律判得轻的,必定写成判词,读给人听来加以示警。蜀地人把它刻印成版,称为《戒民集》,大体以敦厚风俗、笃实行孝义为根本。【《自警篇》未注明出处。不过,这段前半部分都见于本集卷十二《语录》,所以此段也应当是语录中的文字。又见载于《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之三,注明出处为《湘山野录》,但今本《湘山野录》中没有这条。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一。】张公从蜀地回来后,诏令由谏议大夫牛冕代替他。张公听说后说:“牛冕不是能够安抚治理的人才,他能使百姓安定和睦吗?”刚过一年,果然导致神卫大校王均发动叛乱,赶走牛冕,占据益州。后来虽然把叛乱讨平了,但百姓仍未安宁。适逢益州知州马正惠公调任延安,皇上因为张公此前治理过蜀地,长于安抚聚集百姓,威望恩惠仍留在人心中,便又任命张公为枢密直学士,升任刑部侍郎,主管益州事务。蜀地百姓听说后,都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就像婴儿长久失去父母,知道父母又回来抚养自己一样。张公知道百姓信任自己,便把严厉改为宽缓;凡是发布一项命令,人情无不感到慰藉满意,蜀地又大治。转运使黄观把他的政绩上报,皇上赐诏褒奖。张公随即改任吏部侍郎,皇上命谢涛到蜀地巡抚,并派谢涛传话给张公说:“有卿在蜀地,朕再也没有西顾之忧了。”【《自警篇》未注明出处,与前段属于同一条记载。从语意来看,也应当是语录中的文字。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四、卷六一。】张乖崖治理蜀地时,抓到一个盗贼,张公审问他。盗贼说:“我通常只在半年内做盗贼。三月至八月,夜短而蚊虫多,所以不敢做盗;九月至二月,夜长天气寒冷,又多半怕冷懒得起身,才可以做盗。”张公说:“春夏两季你做什么营生□”盗贼说:“做些小本经营,往来各州县,仔细打听人家的财力、人口以及出入门户的地方,所以十多年都没有暴露。”张公说:“盗贼也有盗贼的规矩,确实如此啊。”【见涵芬楼本《说郛》卷三李畋《该闻录》。按:张咏语录是李畋编纂的,这一段李畋应当采入语录。】张忠定公说:“我近来和当今丞相寇公、南阳张覃一起参加大名府解试。考试结束后,众人都说我的名次在张覃之上。我给帅府写信,说张覃的德行在乡里有古人的风范;即使说我的文章接近张覃的文章,却不知道张覃的品行远远超过我万万倍,于是推荐张覃为解元。”张公说:“士人君子应当把德义放在首位,否则就不足以称为士人了。”【《厚德录》卷二,未注明出处。按:《厚德录》多引用张咏语录中的文字,这段明确说是张咏所言,应当出自语录。】尚书张咏再次任益州知州。此前有百姓告发官营染院大肆侵吞染料,偷盗隐瞒据为己有,禁锢了四十多人,前任政官不能决断。张咏到任后,详细审问,问告发此事的人:“你是提出便利办法的人。现在一份官府物料,应该使用多少□”那人回答:“应该使用若干。”张咏说:“很好。你可以把便利办法写成条状送来。”于是判令:“今后依照所陈述的便利办法施行,不得违背。主管和胥吏各杖责六十,其余一律释放。”【见《折狱龟鉴》卷四《宥过》,注文说见李畋虞部所撰语录。】尚书张泳任江宁府知府。有个僧人递上文书请求出具凭证,张咏靠在案上仔细看了很久,判道:“送司理院勘问杀人贼。”第二天,群官聚集听审,都不明白其中缘故。张咏于是召来询问:“你做和尚几年了?”回答:“七年。”又问:“为什么额头上有系头巾留下的痕迹□”那人立即惊惧害怕,认罪服法。原来有个百姓与他同行,在路上把他杀死,取走他的祠部戒牒,自己剃发出家,冒充僧人。【见《折狱龟鉴》卷七《察贼》,注文说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尚书张咏任杭州知州。此前有个富民患病将死,儿子当时才三岁,于是命女婿主持他的财产,并给女婿留下遗书说:“将来如果要分财产,就把十分之三给儿子,十分之七给女婿。”儿子长大后,站出来要求分财产,女婿拿着遗书到府衙,请求依照原来的约定办理。张咏看完遗书,把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个有智慧的人。当时因为儿子年幼,所以这样嘱托你;不这样的话,儿子就会死在你的手里。”于是命令把财产的三分给女婿,七分给儿子。两人都哭泣道谢后离去。【见《折狱龟鉴》卷八《严明》,注文说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
张咏尚书再知益州。民有负贩者,翁役其妇,妇违之,翁怒,翦其发,曰:「我作婢使汝。」其子自外归,作闹,所由具事领过。或谓其子曰:「翁翦妇发何罪□子若执父,汝罪不轻。」至厅下,咏诘之,翁云:「妇自翦发泥。」其子亦云:「妻自翦发泥翁。」咏察其诳,即于解状后判云:「虽然子为父隐,其奈执辞不定。既不可穷诘于尊长,又不可抑断于卑幼。仰责新妇状,今后再不侍养,别具状领过。并放。」咏谓掾属曰:「五服之内,卑幼条至重。亲民之官,所宜尽心。」【见《折狱龟鉴》卷八矜谨,注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
张乖崖集附集卷第一
行状,碑铭,谥议,传。
行状
张尚书行状
(宋)宋祁
【案状在天禧四年,祁时年二十四,尚未登第。疑属代作。】
张咏字复之,年七十。惟公禀尊严之气,凝隐正之量,粤在羁丱,不偕儿曹,嶷然志向,高自标置。始就外傅,即览羣经,书必味于义根,学乃知于言选。家贫无以本业,往往手疏坟史。每有属缀,辄据庭树槁枝而瞑,苟不终篇,未尝就舍。磥若多节,默表大厦之材,居然晚器,弗示良工之璞。太原王抟名知人,见公□□然异之,独谓公曰:「唐魏文公本生此乡,故老有言,后五百年复出一佳士。元精回复,祭酒当之矣。」公谢不敢当。
兴国四年,始游邺下,与故上谷寇公准推毂引重。时属乡里命秀,方国试言,府将雅钦公名,议为举首。夙儒张覃者,悃愊有行,疏略少文,公即以檄谒府,盛称其长,覃终得荐,公为之下汇。茅有吉爵,砥相先让,夷之风一变河朔。明年进士及第,释褐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尤厉风节。大江之南,民裕文敝,囚以手而上下,狱为人而重轻。公廉知其状,痛绳以法,精力于职,擿伏如神,洗其锲薄,镇之忠厚,吏乐其职,多一笑而归休,民协攸居,或减年而从役。就改将作监丞、著作佐郎。解秩授太子中允,关掌麟州军事。夏台弗靖,西戎方强,公缮起亭障,精明烽火,坐赞叔敖秉羽之策,多参嫖姚穿域之乐,伐谋取胜,四鄙以安。
端拱纪元,天田躬耤,转秘书丞。明年,充礼部考试官。已事,复倅相州。一惧之年,宜为亲解,百斤之牍,终以恳辞,乞董濮上市征,以便迎养,诏可其奏。月余,召赐五品服,知浚仪县。俄为荆湖北路转运使。事不诿上,世咨其清,劾罢太守奸赃疲愞者十数,悉条所部废格抏敝者百余事,棱威所振,吏皆股栗。察廉使上其理状,玺书褒美。三年,迁太常为郎中。再旬,乘驿赴觐,加锡金紫。翌日,迁虞部为郎中。再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判银台、通进司、门下封驳事,兼三班院。河东大将张永德,小校犯法,因笞而死,诏按其罪,公即封还制书,白上曰:「永德为国牙爪,居天下劲兵处,若以一部曲摧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上不纳,因不关银台而下书谯让。未几,果有营兵胁讼军侯者,公复争前事,上辄优容谢之。
会贼顺缘间坤维摇乱,偏师数万,鼓行而西。太宗以为潢池弄赤子之兵,荆棘生大军之后,畴咨上辅,崇简守臣,参预武功。苏易简白上曰:「某甫可属大事,当一面,若奉将威命,降谕剧贼,陛下高枕。永无西顾之忧矣。」乃命公知益州。揆日占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鸿卿出郊,不复内御,子颜引道,初无辨严。朝家方以大师未集,留之半岁,公潜簿所赐,上还长府。其秋,遂诏赴部,公终不复言。至道二年,改兵部,犹为郎中。会丁新昌郡太夫人之丧,恩诏夺服。阳秋之义,不以家事为辞,礼经所执,亦推顺变之大。真考嗣历,迩臣均霈,即拜谏议大夫。
归朝,还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拜御史中丞。咸平二年,知贡举,杜绝书谒,时称得人。夏,改工部侍郎,知杭州。五年,移京兆。明年,转刑部,复为枢密直学士,再知益州。寻加吏部,犹为侍郎。景德三年罢归,领三班、登闻检院,奉朝请。先时生疡于脑,至是弗损,归家第,赐环中造,适移状言上,酷请外藩。寻知金陵,兼江南安抚使。岱宗成礼,改尚书右丞。升人以秩满愿留,即拜工部。汾脽饮至,又进礼部,皆为尚书。疾剧还台,求访高手,洊剡需头之奏,愿遂角巾之游。魏舒之先行后言,人无知其去位,平津之何恙不已,诏益勉于存神。依违半年,必于得谢,上不获已,出公知陈州。以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齐终于理下,享年七十。
译尚书张咏再次任益州知州。有百姓挑担贩卖货物,老人役使他的儿媳,儿媳违抗,老人发怒,剪掉她的头发,说:“我要把你当婢女使唤。”他的儿子从外面回来,吵闹起来,负责此事的官吏把事情经过写成状牒,带着他来认错。有人对那儿子说:“老人剪掉儿媳的头发,有什么罪□你如果坚持指责父亲,自己的罪也不轻。”到了厅堂下面,张咏审问他们,老人说:“媳妇自己剪的头发泥。”他的儿子也说:“妻子自己剪的头发泥翁。”张咏察觉他们在欺骗,便在解状后判道:“虽然儿子替父亲隐瞒,但无奈供词不能确定。既不能追究尊长,又不能压制裁断卑幼。责令新妇写状,今后再不侍奉赡养,另行具状认错。一并释放。”张咏对属官说:“五服以内,卑幼的条理最为重要。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应当对此尽心。”【见《折狱龟鉴》卷八《矜谨》,注文说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张乖崖集》附集卷第一 行状、碑铭、谥议、传。行状 《张尚书行状》(宋)宋祁 【按:此行状作于天禧四年,宋祁当时二十四岁,尚未登第。疑为代人撰作。】张咏,字复之,享年七十岁。张公禀受了尊严的气质,凝聚了深沉正直的气度,从幼年时起就不和同伴一起嬉游,志向高远,自我要求很高。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就阅读群经;读书一定体会义理的根本,求学便懂得语言的精要。家里贫穷,无法以学业谋生,常常亲手抄写古代坟典史书。每当有所撰述,便靠着庭院里的树木和枯枝打瞌睡;如果一篇文章没有写完,从来不回屋休息。他像多节的磊落巨木,默默显示出栋梁之材;俨然是晚成的大器,却不肯把未经良工雕琢的璞玉轻易示人。太原人王抟以善于知人闻名,见到张公□□然,认为他非同寻常,单独对他说:“唐代魏文公本来出生在这一乡里,故老相传,五百年后还会再出一位佳士。天地间的精气重新汇聚,祭酒应当就是你了。”张公谢绝说不敢当。兴国四年,张公开始游历邺下,与旧日的上谷寇公准互相推重引荐。当时正逢乡里选拔人才、参加州国考试,府中长官一向敬重张公的名声,商议要把他列为首选。有位老儒张覃,诚实厚道而有品行,但疏略少文,张公便拿着檄文拜见府官,大力称赞他的长处,张覃最终得到推荐,张公甘居其后。士人之间有高尚的爵位和品德,彼此磨砺、相互谦让,河朔地区的风气为之一变。第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任大理评事,任鄂州崇阳县知县,尤其严格整饬风俗气节。大江以南,百姓富裕而文法废弛,囚犯用手便能上下其手,案件因人而有轻重。张公查明情况后,严厉依法惩治,在职务上竭尽精力,查出隐伏罪情如同神明;洗去苛刻刻薄,镇以忠厚,官吏乐于任职,常常带着笑容退下休息;百姓安居,有的人还减免服役年限。随即改任将作监丞、著作佐郎。任满解除职务,授太子中允,掌管麟州军事。夏台不安定,西戎正强盛,张公修缮建造亭障,精心明察烽火,因而辅佐叔敖执行军事策略,多次参与像嫖姚将军那样穿越敌境的行动,以谋略取胜,四境因此安定。端拱年间,皇帝亲自到籍田耕作,张公转任秘书丞。第二年,充任礼部考试官。事情办完后,又任相州通判。到了一惧之年□,按理应当为亲属请求解职;他把百斤文书□,最终以恳切的言辞请求,愿意主管濮州市场税收,以便迎养老亲,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请。一个多月后,召回朝廷,赐给五品官服,任浚仪县知县。不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他遇事不推诿给上级,世人都赞叹他的清廉;弹劾罢免贪赃枉法、疲弱昏庸的太守十多人,又逐条列举辖区内废弛法令、损耗败坏的事情一百多件,威严所及,官吏都股栗战惧。察廉使把他的治理情况上报,皇帝以玺书褒奖。三年,升任太常郎中。过了二十天,乘驿车入朝觐见,加赐金紫服。第二天,转任虞部郎中。又过二十天,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主管银台、通进司、门下封驳事务,兼任三班院。河东大将张永德手下有个小校犯法,因受笞打而死,皇帝下诏审查其罪,张公立即封还制书,向皇帝说明:“张永德是国家的爪牙,驻守天下精锐军队所在之处;如果因为一个部下就摧辱主帅,臣恐怕下面会产生轻视上级的心。”皇帝没有采纳,便不经银台而下书责让张公。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军候上诉,张公又为前事争辩,皇帝总是宽容地接受并向他致歉。适逢盗贼顺着交通间隙使西南地区动荡,偏师数万人击鼓向西进发。太宗认为这是池中小民的叛乱,却使大军之后荆棘丛生,于是询问辅弼大臣,推重简拔守臣,参与筹划军事。苏易简向皇帝说明:“某人刚好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果奉行将帅的威命,前去晓谕剧贼,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永远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任命张公为益州知州。择定日期入朝谢恩,赐白金一百四十斤。鸿卿出城郊迎□,不再入内侍奉,子颜引路,起初没有设置仪仗严卫。朝廷当时因为大军尚未会集,把张公留下半年;张公暗中登记所赐白金,送还内府。那年秋天,终于诏令他赴任,张公始终不再提起此事。至道二年,改任兵部郎中,仍为郎中。适逢新昌郡太夫人去世,朝廷以恩诏夺服起复。按照《春秋》的义理,不能以家事为辞;礼经所坚持的,也是顺应变故的大义。真宗继承帝位,近臣一律受到恩泽,张公随即授任谏议大夫。回到朝廷后,复任给事中、户部使。过了七十天,授任御史中丞。咸平二年,主持贡举,杜绝请托书信,当时都称赞选得人才。夏天,改任工部侍郎,任杭州知州。五年,调任京兆。第二年,转任刑部,再任枢密直学士,重新担任益州知州。不久加任吏部,仍为侍郎。景德三年罢职回朝,主管三班、登闻检院,奉朝请。早先头上生疮,到这时仍未痊愈;回到家宅,皇帝赐给环中造□,恰好他上表请求调任外藩。不久任金陵知州,兼任江南安抚使。泰山封禅礼成,改任尚书右丞。百姓因任期届满而请求挽留,便授任工部尚书。汾阴祭祀饮福后,又进任礼部尚书,都是尚书之职。疾病加重,回到朝廷,请求访求名医,多次上奏,愿意实现戴角巾出游的愿望。魏舒先行动后说话,没人知道他将要离职;平津侯病势不止,皇帝诏令更加勉励他保养精神。拖延半年,终于请求获准致仕,皇帝不得已,任命张公为陈州知州。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在治所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