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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张乖崖集十二

张乖崖集附集卷第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42 段

呜呼,景命弗究,宗工其萎,如仁均哀,歼我何赎。邦人改祠而为讳,道路举音以过丧。真宗闻讣震嗟,追赠尚书左仆射。以天禧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权窀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焉,从宜也。公始娶夫人唐氏卒,继室以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河阳节度使显之女,允执妇道,以佐君子,后公三年而殁。子从质,以父任,累迁至卫尉丞,居公之丧一月,以毁而夭。女一人,适故内相王公禹偁子嘉佑。母弟诜,以公延赏,今为虞部员外郎。孙四人,曰约、曰综、曰绰、曰绅,咸以忠厚世其家。公阶至正奉大夫,勋上柱国,爵开国公,食封户三千七百,实户四百,其大较也。

公姿宇爽迈,谋谟沈敏,道驾俗表,气笼霄极。任节侠,已然诺,不窕不槬,如玉如莹。修词立诚,博见强志,篰书兼两,宾盖成阴。佐郡被边,遭时右武,入蚁封而试马,回策若萦,张狸步以射侯,舍矢如破。总物纤密,纪人远甚。及司封驳,则详言粹议,有任隗之沈正。总台宪,则摧奸触佞,有傅咸之刚简。

治益部也,宿师屯结,县官乏食,掾史搏手,狂狡启心;公乃贱售盆盐,翔贵囷米,贸迁锺豆,讽告乡县,民或妄言沮公,公斩之以徇,自是见粮大集,战士倍气矣。自不逞挺乱,重城晏闭,主帅王继恩、上官正顿师入保,埋根不进,坐失脱兔之拒,居若贾胡之留。公以为将不亲行,众不可使,乃劝正自当一队,以贾羣勇,正许诺。行有日矣,公虑其不进,于是椎牛宿帐,具出饯之礼,中坐酒酣,亲举,属军尉曰:「尔曹俱有亲弱在东,蒙国厚恩,恐无以塞责。此行当直捣寇垒,尽其噍类,平定之日,东向以报,目见朝廷举万年之觞,岂不快耶。若犹老师逸囚,疲民旷日,即此地还为汝死处也。」正由此东行深入,诡道兼进,殊死鏖战,尽俘凯旋。公乃出车劳勤,摐金大会,以次论获,先命行赏,皆伏公气决,不敢迎视。继恩帐下卒缒城夜逸,吏执以告,公恶与继恩不协,即命絷投眢井,一府无知者。先时刦掠之际,诬染尤众,胁从有状,归诉无阶,各保营壁,共怀猜贰。公以为鹿不择音,既亡生路,虫入其腹,惧益厉阶,亟下移符,镌说魁宿,宥其枝党,纵归田里,譬以大恩,讫无敢桀。

及再任也,属六蠃南牧,灵旗薄伐,公虑远夷为变,欲出奇以胜之,因取盗贼之尤无状者,磔死于市,凛然人望,遂臻靖嘉。每吏牍便文,久不得判,公率尔署决,人皆厌伏,罚既值罪,按无廋情。蜀中喜事者论次其词,总为《诫民集》,镂墨传布。虽张敞之为京兆,时时越法纵舍;黄霸之守颖川,人人咸知上意,无以过之。

牧余杭也,遘民洊饥,方蜡不启,稻蟹无种,原田若艺,民挟盐利以冒公禁者,日数百辈,公一切笞遣,不徇彝法。逻卒入启曰:「法乱如是,人将安禁?」公劳之曰:「余杭十万户,饥者七八,弗挟盐利,无复生意。若暴禁之,彼将圜视衡击,以扰居者,则为祸大矣。尔曹第忍之,竢其岁定,则太守复以三尺律从事矣。」是年虽歉,人无泛命者。【案文翰类选作从命。】富家子与婿分财不协,诣府廷辨。壻曰:彼先子有治命,壻七子三。因出遗札。子不能举其契。公索酒酹地曰:「彼父智人也。当死之日,子方冲孺,托养于壻,苟子有七分之约,则亦死于壻手矣。今当七分归子,三分归壻。」于是二人号恸,以为神明。公之操决率类是也。

原其遇二圣也,以功名自任,故力与命偕显八座也,以方格见信,故言与行危本乎直清。贯以忠恕,无乞灵徼福,无人非鬼责,履重刚不险,临大节不夺,葵藿弗采于猛兽,山川宁舍于骍角。若夫安世之恨谢,翁归之灭私,大有之文明,小雅之恺悌,公皆兼有其美。惜其未极柄用,遽愆腠理,上欲以为相者数矣,天之不慭也,悲夫!

公雅好着文,深切警迈,以不偶俗尚,自号乖崖。公尤善诗笔,必核情理,故重次薛能诗,序之曰:「放言既奇,意在言外。」议者以公自道也。生平论著,仲氏说集之成十卷以行。

于代内外埽之日,无掐膺之妾,无杂吊之宾,终齐事而乃暝,取禅书而颂德。汉廷诸老,恨王骏之不侯,天下之人,为陇西而流涕,斯非遗爱遗直立功立言之极欤。敢摭令猷,以须史阙。谨状。【见《景文集》卷六二,《皇朝文鉴》卷一三六。】

碑铭

宋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墓志铭。

(宋)钱易

公讳咏,字复之。族本居邺,占籍于澶之临黄。家世迁徙,今为濮之鄄城人也。曾祖立,祖母李氏。祖铎,祖母马氏。皆潜德不耀,肥逊丘园。考讳景,先以公为秘书丞时,授大理评事致仕;淳化四年秋卒,以公贵,累赠太常卿。妣谢氏,追封新昌郡太夫人,咸平中,合葬于鄄城。

译唉,天命没有让他的功业完成,国家栋梁竟然凋零;像仁者一样的人都为之悲哀,我国失去这样的人,拿什么来赎回呢?百姓改建祠堂来避讳称颂他,路上的人都发出哀声为他送丧。真宗听到讣告后震惊叹息,追赠尚书左仆射。天禧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暂时安葬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这是依照适宜的礼制。张公最初娶唐氏夫人,唐氏先去世;继室为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河阳节度使王显之女。她恪守妇道,辅佐君子,在张公去世后三年也去世了。儿子从质因父亲的恩荫,屡次升迁至卫尉丞;在父亲丧期居丧一个月,因哀毁过度而夭亡。女儿一人,嫁给已故内相王禹偁的儿子嘉佑。张公的同母弟弟诜,因张公延请和荐赏,如今任虞部员外郎。孙子四人,名叫约、综、绰、绅,都以忠厚继承家风。张公官阶至正奉大夫,勋至上柱国,爵为开国公,食封户三千七百,实际封户四百;这只是其大略。张公仪表爽朗超迈,谋略深沉敏捷,行为超出流俗,气概直冲霄汉。他任性守节而有侠气,一旦许诺便一定兑现;不偏狭,也不浮夸,如玉般温润,如美玉般晶莹。修饰文辞而树立诚信,见识广博而志性坚强,书籍成箱兼担,宾客的车盖聚集得像树荫。他辅佐郡政、镇守边境时,正逢世道崇尚武事;进入狭小场地试马,回身策马如盘绕回旋;张开狸步射箭,放出的箭如同击破目标。他总理事务细密周详,记识人物远远超过常人。到主管封驳时,论说详尽、议论精纯,有任隗那样的深沉正直;总领台宪时,摧折奸邪、触犯佞臣,有傅咸那样的刚正简约。张公治理益州时,驻军长期屯聚,官府缺少粮食,属官束手无策,狂妄狡猾之徒因此萌生祸心。张公于是低价出售官盐,提高粮仓米价,交换买卖钟、豆等粮食,并劝告各乡各县;有百姓胡乱造谣阻挠张公,张公将其斩首示众。从此粮食大量聚集,战士士气加倍。自从不逞之徒发动叛乱后,重重城门晚上关闭,主帅王继恩、上官正停军入城自保,深藏不出,白白失去了迅速出击的机会,停留在那里像商胡滞留不行。张公认为将帅不亲自出征,众人就无法驱使,于是劝上官正亲自率领一队,以激发众人的勇气,上官正答应了。出发的日期已经定下,张公担心他不肯前进,于是宰牛在营帐中设宴,准备出征饯行的礼仪。酒席中酒兴正浓,张公亲自举杯,嘱咐军尉说:“你们都有亲属和弱小家人在东边,承受国家厚恩,恐怕没有什么可以报效。这次出行,应当直捣敌寇营垒,把他们的余党全部消灭;平定之后面向东方报捷,亲眼看见朝廷举杯庆贺万年,难道不是痛快吗?如果还要让军队疲惫、放走囚徒,使百姓困乏、迁延时日,那么这里就会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上官正因此向东深入,以诡道兼程前进,拼死鏖战,把敌人全部俘获后凯旋。张公于是乘车出迎慰劳,鸣金大聚,按次序论功行赏,先命令给他们赏赐;众人都折服于张公的气魄和决断,不敢抬头正视。王继恩帐下的士卒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夜里逃走,官吏抓住后前来报告。张公厌恶与王继恩不和,便命令把他捆起来投入枯井中,一府之内无人知晓。此前劫掠之时,被诬陷牵连的人尤其多;被胁迫从乱的人有事实可据,却没有申诉归还清白的门路,于是各自守着营垒,心中都怀疑离叛。张公认为,鹿在走投无路时不会选择声音,既然断绝了生路,虫子就会钻入腹中,恐惧只会更加成为祸乱的阶梯;于是赶快下达移文,刻责说明首领和宿将的罪过,宽赦他们的党羽,放他们回归乡里,用大恩晓谕,最终没有人敢再逞强作乱。等到张公第二次任职时,适逢六蠮南下侵扰,朝廷出动军队讨伐。张公担心远方夷人作乱,想用奇谋取胜,于是把盗贼中罪行尤其严重、毫无情理的人抓来,在市上肢解处死,使人望而畏惧,局势于是达到安定美善。每当官吏的文书因循敷衍,长久不能判决,张公往往立即签署裁决,人人都服从;处罚都与罪行相当,审查时没有隐藏的实情。蜀地好事的人把他的言辞编次整理,总称为《诫民集》,刻版印行传播。即使张敞任京兆尹,时常越过法令而任意释放或拘禁;黄霸守颖川,人人都知道皇上的意旨,也没有超过张公。张公治理余杭时,遇到百姓接连遭受饥荒,正值蜡祭而仓门不开,稻谷和螃蟹都没有收成,原野里的田地像刚刚播种一样荒芜。百姓带着私盐牟利、冒犯官府禁令的,每天有几百人,张公一概鞭打后遣走,不拘泥于通常的法令。巡逻士卒入内报告说:“法令已经乱成这样了,将来还怎么禁止□”张公慰劳他们说:“余杭有十万户,饥饿的占十之七八;如果不靠贩私盐谋生,就再没有活路。若是强行禁止,他们将会环视聚集、互相冲击,来扰乱安居的人,那样造成的祸患更大。你们只管暂且忍耐,等这一年安定下来,太守再依法办事。”这一年虽然歉收,却没有一个人死于流离。【按:文翰类选作‘从命’。】富家子弟与女婿因分财不合,到府衙争辩。女婿说:“他父亲留下了处理遗产的遗命,女婿得七分,儿子得三分。”于是拿出遗札。儿子不能拿出契约。张公要来酒洒在地上说:“他的父亲是有智慧的人。当他临死时,儿子还年幼,便托付给女婿抚养;如果约定儿子得七分,那么儿子也会死在女婿手里。如今应当七分归儿子,三分归女婿。”于是两人都号哭悲恸,认为张公明察如神。张公的操守和决断,大多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推究他遇到两位圣主时的情形,他以功名自我担负,所以竭力与天命同显,官至八座;他因方正耿直而受到信任,所以言语和行为都以正直清廉为根本。始终贯穿忠恕之道,不向神灵乞求,不向鬼神祈福,也没有人能够非议他、鬼神能够责罚他;履行艰难刚强之道而不陷险境,面对重大节义而不改变志向;他像葵藿不会被猛兽采食,山川也不会舍弃赤色的牺牲。至于安世含恨辞谢、翁归灭除私心、大有卦的文明、小雅诗的和乐恭敬,张公都兼具这些美德。可惜他还没有达到执掌大权的地位,便突然患病;皇上曾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只是上天不肯留他。悲哀啊!张公平素喜爱写文章,深刻切实而警拔高迈,因为不合于世俗风尚,便自号“乖崖”。张公尤其擅长诗文,必定考察情理,因此重新编次薛能的诗,作序说:“放言已经奇特,意旨在语言之外。”评论者认为这是张公在说自己。张公一生的论著,由他的二弟汇集成十卷刊行。在代替内外亲属办理丧事、扫除灵堂的日子里,没有捶胸痛哭的妾,也没有前来混杂吊唁的宾客,直到丧事全部办完才闭眼安息,并取出佛教典籍来颂扬他的德行。汉廷诸位老臣,为王骏未能封侯而遗憾;天下人又为陇西而流泪。这难道不是留下恩爱、留下正直、建立功业、留下著述的最高境界吗?我谨敢采录他的美善政绩,以等待史书的缺漏得到补充。谨此记状。【见《景文集》卷六二、《皇朝文鉴》卷一三六。】碑铭 宋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墓志铭。(宋)钱易 张公名咏,字复之。家族本来居住在邺地,后来登记户籍于澶州临黄县。家世辗转迁徙,如今成为濮州鄄城人。曾祖名立,曾祖母姓李;祖父名铎,祖母姓马。他们都有潜藏的德行而不显耀,退居田园而安于谦退。父亲名景,先前因张公任秘书丞时,授任大理评事而退休;淳化四年秋天去世,因为张公显贵,累次追赠至太常卿。母亲谢氏,追封新昌郡太夫人,咸平年间与父亲合葬于鄄城。

公幼负奇骨,不为儿戏。既长,出闾里,奋然就学。太平兴国四年秋,诣大名府举进士。今相国上谷公,即其友也。共以书白尹,荐张覃为解首,故河朔间有廉逊之风焉。明年春,试于便坐,擢上第,除廷尉评,知鄂州之崇阳。六年郊祀,转将作丞。雍熙元年,大礼,迁佐著作。三考既理,民疏其善,固留之。公判而绝之,民不敢留。解任,除太子中允,通判麟州。时夏台未安,边鄙方耸,公多以兵法从事。洎西戎即叙,亦公之有画焉。端拱元年,籍田,转秘书丞。二年春,充礼部考试官,毕,通判相州,上言,具庆之下,不便迎养,乞督濮之市征。诏从之。旨甘从志,欢于菽水,虽榷木之茸,斯不为愧。其年,抽赴阙,赐五品服,知浚仪县。振北部之风,凛然可畏。未几,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即故枢密宋公、文靖李公与今上谷相国之所荐也。彰善瘴恶,知无不为。淳化四年郊禋,转太常博士。其年夏,诏赴阙,赐对长春殿,锡金紫。翌日,除虞部郎中。浃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始判银台、通进司,兼门下封驳事,仍总三班院。

五年八月,出知益州。中谢日,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国家以大军,未集,留半岁不遣,公潜使人纳于内帑。至秋,有诏督行,遂驰驲而往,终不复言。至道二年,就转兵部郎中。丁大夫人忧,随凶讣除起复之命,重方面之寄也。今上嗣位,就拜左谏议大夫,学士如故。历四考归阙,得告拜坟域于濮上。寻做为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授御史中丞。咸平二年春,与故礼部尚书温公同知贡举。其年夏,改工部侍郎,知杭州。五年冬,替知永兴。明年春,转刑部侍郎,复为枢密直学士,再知益州。景德二年,就转吏部。明年,解政还辇下,复管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时疡发干脑,艰于晨栉,拜章求外任养病,遂知金陵,后兼充江南东路安抚使。值东封,转左丞。既满,民留再任,就拜工部尚书。祀汾阴,加礼部尚书。而厥疾增剧,乞还京,自草奏书,求分司洛下,诏不允。出知陈州,至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弃馆舍于理所,享年七十。诏赠尚书左仆射。

前夫人唐氏,先公而卒。继室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也,以天禧二年终于陈州之私第。咸擅女德,崇妇道,而配于公。子从质,卫尉丞,公之弃世后二十八日,以哀毁遘疾而殂。孙曰约,曰综,曰绰,皆奏授将作主簿;曰绅,尚幼。女一人,适故翰林学士王公禹偁之子、奉礼郎嘉佑,祥符九年十月卒。外孙曰寿,今任郾城簿。以天禧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权葬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里也。公累阶至正奉大夫,累勋至上柱国,累爵至开国公,累食邑至三千七百户,食实封至四百户。五福俱集,少多奇节,历八座之重,受二圣之知,所恨者不至三事,晚婴奇疾耳。

译张公幼年便具有奇异的骨相,不做儿童游戏。长大后走出乡里,奋然求学。太平兴国四年秋,前往大名府参加进士考试。如今的相国上谷公,就是他当时的朋友。他们共同写信向府尹说明情况,推荐张覃为解试第一,因此河朔之间形成了清廉谦让的风气。第二年春天,在便殿考试,选取为上等,授任廷尉评,任鄂州崇阳县知县。六年,因郊祀恩典,转任将作丞。雍熙元年举行大礼,升任佐著作郎。任职三考期满后,百姓疏列他的善政,坚决挽留他。张公判决离任,百姓不敢再挽留。解除任职后,授任太子中允,通判麟州。那时夏台尚未安定,边境正受到威胁,张公多用兵法办事。等到西戎安定下来,也有张公筹划的功劳。端拱元年举行籍田礼,转任秘书丞。二年春,充任礼部考试官,考试完毕后,通判相州;他上言说,双亲俱在,迎养不便,请求监管濮州的市场税收。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能够按照心愿奉养双亲,享受菽水之欢,即使所掌管的只是榷木之茸□,也不以为惭愧。当年,被召入朝,赐五品官服,任浚仪县知县。他振作北部风俗,凛然令人畏惧。不久,出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这是已故枢密宋公、文靖李公以及如今上谷相国共同推荐的结果。表彰善行、惩治恶行,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淳化四年举行郊祀,转任太常博士。当年夏天,诏令入朝,在长春殿赐对,赐给金紫服。第二天,授任虞部郎中。过了十天,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开始主管银台、通进司,兼任门下封驳事务,仍总领三班院。五年八月,出任益州知州。在中谢日,皇帝当面赐给白金一百四十斤。国家因为大军尚未集结,把他留了半年没有派遣;张公暗中派人把白金送入内库。到秋天,有诏令催促出发,他便乘驿车前往,始终没有再提此事。至道二年,就地转任兵部郎中。适逢母亲新昌郡太夫人谢氏去世,朝廷随着讣告下令起复,以重用他镇守一方。真宗继位,就地授任左谏议大夫,学士职务照旧。历经四考后回到朝廷,获准告假到濮州祭扫祖坟。不久授任给事中、户部使。过了七十天,授任御史中丞。咸平二年春,与已故礼部尚书温公共同主持贡举。当年夏天,改任工部侍郎,任杭州知州。五年冬,接替担任永兴知府。第二年春,转任刑部侍郎,再任枢密直学士,重新担任益州知州。景德二年,就地转任吏部侍郎。第二年,解除政务回到京城,重新主管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当时头疮发作,早晨梳洗都很困难,便上表请求出任外职养病,于是任金陵知州,后来兼任江南东路安抚使。适逢东封,转任尚书左丞。任期届满后,百姓请求留任,便授任工部尚书。祭祀汾阴后,加任礼部尚书。但他的疾病更加严重,请求回京,亲自起草奏章,请求分司洛阳,诏令不允许。出任陈州知州,到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在治所的馆舍去世,享年七十岁。诏令追赠尚书左仆射。前夫人唐氏先于张公去世。继室太原郡夫人王氏,是已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显的女儿,于天禧二年在陈州私宅去世。她完全具备妇女的德行,崇尚妇道,配为张公的妻子。儿子从质,官至卫尉丞,在张公去世后二十八天,因哀伤过度而患病死亡。孙子名约、综、绰,都因奏请授任将作主簿;绅年纪还小。女儿一人,嫁给已故翰林学士王禹偁的儿子、奉礼郎嘉佑,祥符九年十月去世。外孙名寿,如今任郾城县主簿。天禧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暂时安葬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里。张公累次升迁,官阶至正奉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开国公,食邑至三千七百户,实封至四百户。五福都集中于一身,少时和晚年都有奇异的节操,历任八座高官,受到两位皇帝的知遇;遗憾的是没有做到三公,晚年又患上奇病。

公生平以刚正自立,智识深远,海内之士,无一异议。不事产业,聚典籍百家,近万卷,博览无倦,副本往往手写。至于卜筮、医药、种树之书,亦躬自详校。自少学剑,颇得妙术,无敌于两河间。好弈棋,精射法,饮酒至数斗不乱。恶人谄事,不喜俗里。士有坦无他肠者,亲之若昆弟;有包藏诚素者,疾之若仇雠。公之临民也,吏不敢欺,始若擿发,而颐指之间,终存仁恕之道。公之决狱也,人莫能测,初若疑误,而片言之下,尽穷幽隐之迹。着文不雕饰,咸摭实事,集十卷。自谓之乖崖公。公之典贡部也,尽得寒士,杜绝私托,礼闱旧风,翕然复振。任台丞也,拜白简,弹执政之失言者,人甚危之,而公正色不顾,有风宪纪纲。牧余杭也,时值岁歉,人多以私盐犯禁,而公皆异断之,不过二十罚,于是日数百辈,警逻莫戢。巡检使已下簪笏入而启之曰:「法既乱矣,将何为禁□」公怡然抚之曰:「当夜会饮,与尔等言之。」其夕,自行酒,谓之曰:「钱塘十万人,饥者将八九,苟不以私盐自活,或一旦蜂聚数千辈,尽其死命,扰其不饥者,尔等将柰何□吾俟其秋田有成,则约之以法。」于是皆服高识,闻之泣下。是岁,杭人直至秋成,无一夫为盗。复有民家子与婿争其家聚,曰:「先人遗命,候分时,婿当与七分,子与三分。手泽之誓固明焉。」公命爵酹之,曰:「汝父智人也。况汝父死之日,子方三岁,故托养于婿。婿已四十,苟子有七分之约,则子死于婿之手矣。今当七分归子,三分归婿。」婿与子皆号恸再拜,仰如神明。两任坤维也,悉寇盗之后,兵火之余,公理残破,御权要,无毫发敢动者。时屯军尚多,贼炽未息,城中窘急,无旬日之粮。公乃封府库,牓城门,贱盐贵米,俾博易之相次,储备悉周,始安川蜀矣。在建康也,旧回禄之孽,人不安堵,公得其窃发者,折胫而斩之,火是后绝。公为理之道,皆此类也。其服仁行义,危言极谏,谅摽之史官,此不具载。易,咸平二年贡部生也,以孤见收,擢之高第,永言投报,徒镂肝骨。今春,得公弟殿中丞诜书一通,叙公之美,见托为志;且恩馆之下,固不可逊,乃泪笔方础,庶存万一。铭曰:

有大丈夫,磊磊落落。不为股肱,忽迁舟壑。爱子继亡,令孙胡托。钱塘遗爱,益部清风。金陵奇政,奸盗消踪。唯陈卧理,积疡而终。霜碣号秋,银旌建夕。宰木宵寒,佳城昼□□。万古千龄,此焉为适。

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神道碑铭。

(宋)韩琦

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以魁奇豪杰之材,逢时自奋,智略神出,勋业赫赫,震暴当世,诚一代之伟人也。某向守大名,其孙尧夫,主簿元城。一日,具书来告曰:「尧夫之曾祖,昔事太宗、真宗朝,勤劳内外,有大名于天下。而自葬距今,历年久矣,墓碑之刻,阙然未立。请书其实,以表神道,固祖烈之益光也。」某尝总领史局,观所载公文武大节,颇亦详矣。然其绝异之政,与夫遗爱之迹,较然着于人听者,犹未完悉。今得与巨贤论次而发扬之,以昭示于后世,诚所愿已。

公讳咏,字复之,世本邺人,后徙居澶之临黄,及公葬其先于鄄城,故为濮之鄄城人。曾祖讳立,祖讳铎,遭唐末与五代之乱,皆潜养德业,退处无闷。父讳景,以儒行自富,乡里称之;公登朝,授大理评事,累赠太常卿。公少倜傥,有大志,尚气节,重然诺,为学必本仁义,不喜浮靡。太平兴国四年秋,与忠愍寇公同赴大名举,议将首荐公,公以同郡张覃素有文行,即率寇公上书,请以覃为冠,一府钦叹,遂如公言,士论多之。明年春,擢进士第,授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事。六年,遇郊恩,改将作监丞。雍熙初,迁著作佐郎。岁满,擢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端拱籍田恩,转秘书丞。代归,通判相州事。公以亲老辞,得监濮州税。俄选知开封府浚仪县事,赐五品服。时寇公与文靖李公、故枢密副使宋公湜,连荐其才,擢荆湖北路转运使。淳化初,就改太常博士。制置使称其能,诏褒美之。太宗素知公可用,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三品服。未逾旬,擢为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勾当三班院。时张永德为并代帅,小校犯法,杖之而死。有诏按罪,公封还诏书,曰:「永德方被边寄,若责一小校,遂摧辱之,臣恐帅体轻而小人慢上矣。」不纳。既而果有营卒胁诉其大校者,上始寤公言,面加慰劳。

译张公一生以刚正自立,智慧见识深远,天下士人没有一个有异议。他不经营产业,却聚集诸子百家的典籍,接近万卷,广泛阅读而不知疲倦,副本往往亲手抄写。至于卜筮、医药、种树之书,也亲自详细校勘。他从小学习剑术,颇得其中妙法,在两河之间没有敌手。喜欢下棋,精通射术,饮酒达到数斗也不乱。厌恶谄媚奉承,不喜欢庸俗乡里。士人中有坦荡而没有其他心思的,他亲近得如同兄弟;有包藏奸诚、内心不正的,他憎恨得如同仇敌。张公治理百姓时,官吏不敢欺骗他,开始时好像在揭发隐情,但在颐指之间,最终仍存有仁恕之道。张公审决案件时,没有人能猜测他的意图,起初似乎疑惑误断,但一句话之下,就把幽隐的事实全部查清。他写文章不加雕饰,都是采录实事,编成十卷,自称为《乖崖公集》。张公主持贡部时,尽力选拔贫寒士人,杜绝私下请托,礼部试院的旧日风气一下子重新振作。任御史台丞时,接受白简,弹劾执政者的失言,人们都替他感到危险,但张公神色严正、毫不顾虑,具有御史台的风纪纲常。治理余杭时,正逢年成歉收,百姓多因贩卖私盐触犯禁令,张公都用不同寻常的办法处理,每人不过处罚二十下,于是每天有几百人,巡逻缉察也无法制止。巡检使以下的官员已经摘下冠帽、放下笏板入内禀告说:“法令已经乱了,将用什么来禁止□”张公怡然安抚他们说:“今晚聚会饮酒时,我再对你们说。”当天晚上,张公亲自为他们斟酒,对他们说:“钱塘有十万户,挨饿的将近十之八九;如果不靠贩卖私盐养活自己,有朝一日也许会聚集几千人拼死作乱,扰害那些没有挨饿的人,你们将怎么办□我等到秋天田地有收成时,再用法令约束他们。”于是众人都佩服他的高见,听了以后流下眼泪。这一年,杭州百姓一直到秋收,没有一个人做盗贼。又有百姓家的儿子和女婿争夺家产,说:“先人的遗命是,分财产时,女婿应得七分,儿子应得三分。亲手留下的字迹和誓言清楚可见。”张公命人取酒洒地,说:“你的父亲是有智慧的人。何况你父亲去世时,儿子才三岁,所以把他托付给女婿抚养。女婿已经四十岁了,如果真约定儿子得七分,那么儿子早就死在女婿手里了。如今应当七分归儿子,三分归女婿。”女婿和儿子都号哭拜谢,把张公仰望得如同神明。张公两次治理西南地区时,都是在盗寇之后、兵火余烬之中,治理残破之地,抵御权贵,没有一丝一毫敢于动摇的地方。当时屯驻的军队还很多,盗贼的势头没有平息,城中困急,连十天的粮食都没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张公于是封闭府库,张贴榜文于城门,压低盐价、抬高米价,让人们依次以物交换,储备全部充足,这才使川蜀安定下来。在建康时,那里先前遭受火灾祸患,百姓不得安居;张公抓到暗中放火偷盗的人,打断他的腿后斩首,从此火灾便绝迹。张公治理政事的方法,都大致如此。他实行仁德、履行义理,敢于直言极谏,这些事情应当由史官详加记载,这里不全部记述。钱易是咸平二年的贡生,因孤寒而被张公录取,擢升为高第;长久以来想报答恩德,也只能铭刻在肝骨之间。今年春天,收到张公弟弟殿中丞诜的一封信,叙述张公的美德,托我撰写墓志;况且在恩门之下,本来就不应推辞,于是含泪执笔书写在墓碑基石上,希望能保存其万分之一。铭文说:有一位大丈夫,光明磊落。还没有做到股肱重臣,忽然迁入幽冥。爱子相继亡故,美好的孙子又将托付给谁?钱塘留下恩爱,益部流传清风。金陵施行奇政,奸盗踪迹消失。只有在陈州安卧治理,积累的疾病终于夺去生命。霜中的碑石在秋日悲鸣,银色的旌旗在夜晚竖立。坟墓上的树木在夜里受寒,美好的墓城白日□□。万古千年,此处便是他的安息之所。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神道碑铭。(宋)韩琦 已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凭借魁伟奇异、豪杰超群的才能,逢遇时机而奋发,智谋奇略如神出鬼没,功勋事业显赫,威震当世,确实是一代伟人。我过去镇守大名时,他的孙子尧夫任元城县主簿。有一天,他带着书信来告诉我说:“尧夫的曾祖父过去侍奉太宗、真宗两朝,在朝内朝外勤劳尽职,在天下享有盛名。但自从安葬到现在,年代已经很久,墓碑的刻文却一直缺少未立。请您为他书写事实,以表彰神道,这样祖先的功业也必将更加光耀。”我曾总领史局,看过所记载的张公文武方面的大节,已经相当详细。然而,他极为特殊的政绩以及遗爱百姓的事迹,明显传于人们耳中的,仍没有全部记完。如今有机会同巨贤一道编次并发扬这些事迹,使之昭示后世,实在是我所愿意做的。张公名咏,字复之,世代本是邺地人,后来迁居澶州临黄;到张公把祖先安葬于鄄城,因此成为濮州鄄城人。曾祖名立,祖父名铎,遭逢唐末和五代的战乱,都暗中修养德业,退居乡里而不以困顿为忧。父亲名景,以儒行自立,乡里称赞他;张公入朝后,授任大理评事,屡次追赠至太常卿。张公少年时洒脱不羁,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重视承诺;求学一定以仁义为根本,不喜欢浮华靡丽。太平兴国四年秋,和忠愍寇公一同到大名府参加考试,众人商议将首先推荐张公;张公因为同郡的张覃素来有文才品行,便带着寇公上书,请求把张覃列为第一,全府都敬佩赞叹,终于依照张公的话办理,士人舆论多称赞他。第二年春,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主管鄂州崇阳县事务。六年,遇到郊祀恩典,改任将作监丞。雍熙初年,升任著作佐郎。任期届满,擢任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务。端拱年间籍田礼的恩典,转任秘书丞。任满代任回朝,通判相州事务。张公因为父母年老辞谢,获准监管濮州税务。不久选任开封府浚仪县知县,赐五品官服。当时寇公、文靖李公和已故枢密副使宋湜,接连推荐他的才能,于是擢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淳化初年,就地改任太常博士。制置使称赞他的才能,诏令褒奖他。太宗一向知道张公可以任用,召回朝廷,破格授任虞部郎中,赐三品官服。不到十天,擢升为枢密直学士,主管通进银台司,兼任门下封驳事务,勾当三班院。当时张永德任并代帅,小校犯法,张永德用杖责打他,导致其死亡。皇帝下诏审查罪责,张公封还诏书,说:“张永德正受命镇守边境,如果因为一个小校的过失便责罚并羞辱他,臣担心主帅的威势会被轻视,而小人会慢待上级。”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果然有营卒胁迫大校上诉,皇帝这才明白张公的话,当面慰劳他。

四年冬,东、西两川旱,民饥,吏失救恤,寇大起。五年正月,贼首李顺陷成都府。诏遣昭宣使王继恩充招安使,率兵讨之,复命公知成都府事。五月,继恩破贼,收成都。上留公,至秋始遣行。时关中率民负粮,以饷川师,道路不绝。公至府,问城中所屯兵,尚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公访知盐价素高,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得以米易盐,于是民争趋之,未踰月,得米数十万斛。军中喜而呼曰:「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公闻而喜曰:「吾令可行矣。」时益虽收复,诸郡余寇尚充斥,继恩恃功骄恣,不复出兵,日以娱燕为事,军不戢,往往剽夺民财。公于是悉擒招安司素用事吏至廷,面数其过,将尽斩之,吏皆股栗求活。公曰:「汝帅聚兵玩寇,不肯出,皆汝辈为之。今能亟白乃帅,分其兵,尚可免死。」吏呼曰:「唯公所命,兵不分,愿就戮。」公释之。继恩即日分兵邻州,当还京师者悉遣之,不数日,减城中兵半。既而诸军请食马刍粟,公命以钱给之,继恩诟曰:「马不食钱,给钱何也□」公闻,召继恩谓曰:「今贼余党所在尚多,民不敢出,招安使顿兵城中,不即讨。刍栗民所输,今城外皆寇也,何由得之□」继思惧,实时出城讨贼。公计军食,有二岁备,乃奏罢陕西运粮。上喜曰:「向益州日以乏粮为请,咏至方踰月,已有二岁备。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公以顺党始皆良民,一旦为贼胁从,复其间有疲弱、偶挂盗籍者,当示以恩信,许其自新,即揭榜谕之。已而首者相踵,公皆释其罪,使归田里。一日,继恩械贼数十人,请公行法,公询之,悉皆前所自首者,复纵之。继恩恚而问公,公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仆化贼为民,不亦可乎□」公度继恩日横,不能改,亟以状闻,愿选忠实可倚者与继恩共事,庶不敢独任。上乃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同招安使,自是继恩凶势为屈。未几,二人者皆召归,就以劔门关总管上官正为招安使。顺之余党,公抚安于内,正擒讨于外,再阅月而两川平。

至道二年,改兵部郎中。继丁父与母新昌郡太夫人谢氏忧,皆起复。三年秋,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为所部广武卒刘旰所逐,率众掠怀安军,破汉州。公方与僚属会大慈寺,报至,饮燕如故,举城忧之。贼又掠邛、蜀,将趋益。公适会客,报者愈急,公复不问。其夕,始召上官正,谓曰:「贼始发,不三四日,破数郡,势方锐,不可击。今人得所掠,气骄,敢逼吾城,乃送死耳。请出兵,比至方井,当遇贼,破之必矣!」正即受教,及行,公为出送于郊,激其尽力。正至方井,果遇贼,一战斩旰首,余党尽平。众益服公料敌制胜,人所不及。

真宗即位,迁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召拜给事中,充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节,大臣主斋会,被酒不如礼,公弹奏之,无所惮。二年,与温公仲舒同知贡举。俄以工部侍郎知杭州事。时岁饥,民冒禁贩盐,捕获者数百人,公悉宽其罚。官属执言不可,公曰:「钱塘十万家,饿殍如此,若盐禁益严,则聚而为盗,患益甚矣。俟秋成,敢尔,当痛以法绳之。」境内卒以无扰。岁将满,杭人诣阙请留,有诏褒其善政。五年冬,改知永兴军府事。

初,公之自蜀还也,诏以谏议大夫牛冕代公。公闻之曰:「冕非抚御才,其能绥辑乎□」始踰年,果致神卫大校王均之乱,逐冕,据益州。后虽讨平之,而民尚未宁。会益守马公知节徙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长于安集,威惠在人,复以公为枢密直学士,迁刑部侍郎,知益州事。蜀民闻之,皆鼓舞相庆,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复来鞠我也。公知民信己,易严以易,凡一令之下,人情无不慰惬,蜀部复大治。转运使黄观以政迹闻,赐诏加奖,就改吏部侍郎。命谢涛巡抚于蜀,上遣涛谢公曰:「得卿在蜀,朕不复有西顾之忧。」因诏公与涛议铸景德大铁钱于嘉、邛州,一当小铁钱十、铜钱一,于今便之。

译四年冬天,东川、西川两地发生旱灾,百姓饥荒,官吏没有救济抚恤,盗贼大规模兴起。五年正月,盗贼首领李顺攻陷成都府。诏令派昭宣使王继恩充任招安使,率兵讨伐,又命张公任成都府知府。五月,王继恩击破盗贼,收复成都。皇帝把张公留下,到秋天才派他出发。当时关中百姓大多背负粮食,运送给川地军队,道路上络绎不绝。张公到府后,询问城中屯驻的军队,尚有三万人,却连半个月的粮食也没有。张公查知盐价一向很高,而粮仓中有多余积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米换盐;百姓于是争相前往,不到一个月,得到米数十万斛。军中高兴地呼喊说:“以前发给的米都夹杂糠土,不能食用;如今一粒粒都精良美好,这位老先生真是善于办理国家事务的人。”张公听了高兴地说:“我的命令可以实行了。”当时益州虽然已经收复,各郡的余寇仍然到处都是;王继恩依仗功劳骄横放纵,不再出兵,每天只以宴饮娱乐为事,军队无法整肃,常常劫掠百姓财物。张公于是把招安司中一向掌权的官吏全部抓到公堂,当面数说他们的罪过,准备把他们全都斩首,官吏都吓得两腿发抖,哀求活命。张公说:“你们的主帅聚集军队却玩忽敌寇,不肯出兵,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如今如果你们能够赶快把情况报告给你们的主帅,分出他的军队来,还可以免死。”官吏们呼喊说:“一切听凭公的命令;如果不分兵,我们愿意接受杀戮。”张公便释放了他们。王继恩当天就把军队分派到邻州,凡是应当返回京师的军队全部遣送,不几天,城中的军队减少了一半。后来各军请求供给马匹的刍草和粮食,张公命令用钱发给他们;王继恩骂道:“马不吃钱,发钱干什么□”张公听说后,召来王继恩说:“如今盗贼余党仍然到处都有,百姓不敢出门;招安使把军队停在城中,却不立即讨伐。刍草粮食是百姓缴纳的,如今城外都是盗贼,到哪里去取得呢□”王继恩害怕了,立即出城讨贼。张公计算军粮,已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停止陕西运粮。皇帝高兴地说:“从前在益州时,天天以缺粮为由请求,张咏到任才一个多月,就已有两年的储备。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朕没有忧虑了。”张公认为李顺的党羽起初都是良民,一旦被盗贼胁迫而从乱,其中又有疲弱之人以及偶然被列入盗籍的人,应当向他们显示恩信,允许他们自新,于是张贴榜文晓谕。不久,前来首罪的人接连不断,张公都赦免他们的罪,使他们回归乡里。一天,王继恩把几十名盗贼戴上刑具带来,请张公依法处置;张公询问后,发现全是此前自行来首的人,便又把他们释放。王继恩恼怒地质问张公,张公说:“前些日子李顺胁迫百姓成为盗贼,今天我把盗贼感化成百姓,不也可以吗?”张公估计王继恩日益横暴,无法改变,便赶快把情况上报,请求选派忠诚可靠的人与王继恩共同办事,希望他不敢独断专行。皇帝于是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任同招安使,从此王继恩凶横的势头受到压制。不久,两人都被召回朝廷,就任命剑门关总管上官正为招安使。李顺的余党,张公在内部抚慰安定,上官正在外部擒捕讨伐,过了两个月,两川便平定了。至道二年,改任兵部郎中。又恰逢父亲和母亲新昌郡太夫人谢氏去世,都被起复。三年秋,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被所属的广武卒刘旰赶走,率领众人劫掠怀安军,攻破汉州。张公正与僚属在大慈寺会集,消息传来,仍照常饮宴,全城都为此忧虑。盗贼又劫掠邛州、蜀地,将要向益州进发。张公正好在会见宾客,报告的人更加急迫,张公仍不理会。当天晚上,才召来上官正,对他说:“盗贼刚刚发动,不到三四天就攻破数郡,势头正锐,不可立即攻击。如今他们得到所掠财物,气势骄纵,敢于逼近我们的城池,正是自取灭亡。请出兵,等到达方井时,必然会遇到盗贼,一定能击破他们!”上官正立即接受教诲。出发时,张公亲自到郊外送行,激励他竭尽全力。上官正到达方井,果然遇到盗贼,一战斩下刘旰首级,余党全部平定。众人更加佩服张公料敌制胜的能力,认为不是常人所能及。真宗即位,升任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年,召回授任给事中,充任户部使。改任御史中丞。承天节时,大臣主持斋会,饮酒过量而失礼,张公弹劾上奏,毫不畏惧。咸平二年,与温仲舒共同主持贡举。不久以工部侍郎身份任杭州知州。当时年成歉收,百姓冒禁贩卖私盐,被捕的有几百人,张公全部从宽处罚。属官坚持说不可以,张公说:“钱塘十万户人家,饿死者如此之多;如果盐禁更加严厉,他们就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祸患会更加严重。等秋收之后,他们还敢这样做,就应当严厉依法惩处。”境内最终因此没有发生骚扰。任期将满时,杭州人到朝廷请求留任,诏令褒奖他的善政。五年冬,改任永兴军府知府。当初,张公从蜀地回来时,诏令以谏议大夫牛冕代替他。张公听说后说:“牛冕不是安抚治理地方的人才,他能安定百姓、整顿政务吗?”刚过一年,果然发生了神卫大校王均之乱,牛冕被驱逐,王均占据益州。后来虽然讨伐平定了叛乱,但百姓还没有安宁。适逢益州守臣马知节调任延安,皇上因为张公先前治理蜀地,长于安抚聚集民众,威望恩惠为人所知,便再次任命张公为枢密直学士,升任刑部侍郎,主持益州事务。蜀地百姓听说后,都击鼓欢庆,好像幼儿长久失去父母,如今知道父母又回来抚养自己。张公知道百姓信任自己,便把严厉的治理改为宽易;凡是发布一道命令,民情无不感到安慰满意,蜀地于是又大为安定。转运使黄观把他的政绩上报,皇上赐诏褒奖,并就地改任他为吏部侍郎。皇上命谢涛到蜀地巡抚,又派谢涛向张公传话说:“有卿在蜀地,朕不再有向西顾虑的忧患了。”于是下诏让张公与谢涛商议在嘉州、邛州铸造景德大铁钱,每枚抵小铁钱十枚、铜钱一枚;直到今天,人们还认为这种做法便利。

景德三年召还,复掌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中岁疡生于脑,不能巾栉,求知颍州。上以公名臣,有人望,两守益部,政无及者,不当屈于小郡,以真定府、青州皆大镇也,听公自择,公皆不就。上曰;「升州可乎□」公即拜命。大中祥符元年,东封,恩转尚书左丞。时金陵多火灾,居者不安,公廉知皆奸民所为,潜捕得之,乃命先折其胫,斩之以徇,火患遂绝。中使祠茅山还,言城中有黄雀蔽日而坠,空中闻水声,上视占书主民劳,谓辅臣曰:「但守臣得人,此固无患。今咏在彼,又何虞也!」三年春,秩满,升民请留,迁工部尚书,再任。俄以江东旱,命兼升宣等十州安抚使。祀汾阴恩,加礼部尚书。以疡疾甚,上章求分司西京。上闵之,亟令代还。不能朝,恳请便郡,差知陈州事。终于八年八月一日,年七十。上尝称公有将相器,以疾未及用,至是大痛惜之,命优赠官。仁宗朝,追谥忠定。

公天赋正直,济以刚果,始终挺然,无所屈挠。自力学筮仕,则有泽及天下之心,而以富贵为薄。逸人傅霖,高蹈之士,与公素善。公尝与夜会剧谈,时诸邻多病疟者,一夕顿愈。逮登第,与傅诗有「巢由莫相笑,心不为轻肥」之句,此见公之志也。尝访三峯陈先生,抟一见公,厚遇之,顾谓弟子曰:「此人于名利澹然无情,达必为公卿,不达则为帝王师。」其为高人推重如此。早学击劔,遂精其术,两河间人无敌者。生平勇于为义,遇人艰急,苟情有可哀,必极力以济,无所顾惜。当官凡所施设,动有远识,始时人或不能测,其后卒有大利,民感无穷。至自奉养,逮于服玩之具,则寡薄俭陋,虽寒士不若也。公退辟静室,焚香燕坐,聚书万卷,往往手自校正。旁无声色之好。临事明决,出人意外,凡断罪以辞者,人皆集录,于今传之。在余杭,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岁,乃命其婿主其赀,而与婿遗书曰:「他日欲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而以七与婿。」子时长立,果以财为讼,婿持其遗书诣府,请如元约。公阅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妇翁,智人也。时以子幼,故以此属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以其财三与婿,而子与其七,皆泣谢而去,服公明断。

前后治益,爱利之政,不可悉纪。举其大者,则公尝以蜀地素狭,游手者众,事宁之后,生齿日繁,稍遇水旱,则民必艰食。时米斗直钱三十六,乃按诸邑田税,使如其价,岁折米六万斛,至春籍城中细民,计口给券,俾输元估籴之,奏为永制。逮今七十余年,虽时有灾馑,米甚贵,而益民无馁色者,公之赐也。蜀风尚侈,好遨乐,公从其俗,凡一岁之内,游观之所,与夫饮馔之品,皆着为常法。后人谨而从之则治,违之则人情不安,辄以累罢去。尝写其真,自号乖崖子,复为赞曰:「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及公之亡也,蜀民闻之,皆罢市号恸,得公遗像,置天庆观之仙游阁,建大斋会,事之如生,至今不懈。昔召公分陕而治,民爱而思之,尝听讼于棠下,戒勿翦伐;羊公在襄阳,立碑岘首,民戴遗德,过辄堕泪。后历千余载,能继其风,凛然如存者,独公一人而已。公有清鉴,善臧否人物,凡所荐辟,皆方廉恬退之士。尝曰:「彼好奔竞者将自得之,何假吾举!」益不贡士者几二十年,学校颓替,公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乡里所服,遂延奖加礼,敦勉就举。后三人悉登科,历美官,于是两川学者知劝,文风日振,由公之诱掖也。文章雄健有气骨,称其为人。尝为《声赋》,梁公周翰览而叹曰:「二百年来不见此作矣!」有文集十卷。

公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陈州之某地。夫人唐氏,先公而亡,继王氏,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封太原郡夫人,天禧三年终于陈之私第。子从质,卫尉寺丞,公亡未踰月,哀毁而卒。一女,适故翰林学士王公禹偁子、奉礼郎嘉佑。孙四人:约,奉礼郎;综,驾部郎中;绰,卫尉寺丞;绅,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大理寺丞;尧民,邢州童罔县令。铭曰:

太行峙朔,洪河泻天。河山之间,实生大贤。贤不徒出,惟圣偶焉。发为事业,文武之全。两治西蜀,荐绥南夏。易乱以宁,即荒而化。夫惟管萧,尚足王霸。如公之材,不宰天下。而俾惠泽,止濡一方。钖民父母,遗国栋梁。有炜公迹,日星之光。何假斯文,始传其芳。【又见《安阳集》卷五十。】

谥议

张忠定谥议

(宋)刘敞

译景德三年,召张公回朝,再次掌管三班院,兼任登闻检院判官。中年时,头部生疮,不能戴巾梳洗,便请求出任颍州知州。皇上认为张公是名臣,深得人望,曾两次治理益部,政绩无人能及,不应屈居小郡;又说真定府、青州都是大镇,听任张公自行选择,张公都没有接受。皇上说:“升州可以吗?”张公立即接受诏命。大中祥符元年,皇帝东封泰山,因恩典升任尚书左丞。当时金陵多次发生火灾,居民不得安居,张公查明都是奸民所为,暗中逮捕了他们,于是命令先打断他们的腿,再斩首示众,火灾便完全停止。宫中使者从茅山祭祀回来,说城中有黄雀遮蔽天空而坠落,空中还听到水声。皇上查看占卜书,认为这是百姓劳苦的征兆,对辅臣说:“只要守臣任用得人,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忧患。如今张咏在那里,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大中祥符三年春,任期届满,升州百姓请求留下他,于是升任工部尚书,再任原职。不久因江东发生旱灾,命他兼任升州、宣州等十州安抚使。祭祀汾阴时,因恩典加任礼部尚书。由于疮疾加重,上表请求分司西京。皇上怜悯他,立即命人代替他回来。他不能上朝,恳请任职于便近的州郡,于是授任陈州知州。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岁。皇上曾称赞张公有将帅和宰相的才器,只因疾病未能任用,到这时对他的去世非常痛惜,命令优厚地追赠官职。仁宗朝,追赠谥号为忠定。张公天性正直,又以刚强果断济事,始终挺立不屈,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动摇。他从刻苦求学到出仕做官,便有恩泽遍及天下的志向,而把富贵看得很轻。隐逸之士傅霖,是一位高尚的人,素来同张公友善。张公曾与他夜间相会,纵论畅谈,当时邻近许多人患疟疾,一夜之间竟全都痊愈。张公考中进士后,曾作诗赠给傅霖,其中有“巢父、许由不要笑我,我的心并不以轻裘肥马为意”的句子,这可以看出张公的志向。他曾拜访三峰陈先生,陈抟一见张公,便厚礼相待,回头对弟子说:“这个人对名利淡泊无情,通达显贵后必将成为公卿;如果不得志,就会成为帝王之师。”高人如此推重他。他早年学习击剑,后来精通剑术,在两河一带无人能敌。他一生勇于行义,遇到别人处境艰难,只要情理上值得怜悯,就一定竭力救助,不计较得失。他任官时所作的各种施政安排,往往具有长远见识,开始时有些人或许不能理解,后来终于获得很大利益,百姓感激不尽。至于自己的生活供养,直到服饰玩物等用品,都少而简陋,甚至不如贫寒的读书人。退朝后,他开辟静室,焚香安坐,聚书万卷,常常亲手校订。身旁没有声色享乐的嗜好。他处理事务明察果断,常常出人意料;凡是判罪时所用的判词,人们都汇集抄录下来,直到今天还在流传。张公在余杭任职时,有个富民病重将死,儿子当时才三岁,于是命女婿管理他的财产,并写遗书给女婿说:“将来分割财产时,把十分之三给儿子,十分之七给女婿。”儿子长大后,果然因为财产发生诉讼。女婿拿着遗书到官府,请求按照原来的约定办理。张公看完遗书,用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个有智慧的人。当时因为儿子年幼,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否则,儿子早就死在你的手里了。”于是命令把财产的十分之三给女婿,十分之七给儿子。两人都哭着道谢离去,佩服张公的明断。张公前后治理益州,爱护百姓、使百姓获利的政绩,无法全部记载。举其中重要的说,张公曾认为蜀地本来就狭小,游手好闲的人很多,局势安定以后,人口日益增多,稍遇水旱灾害,百姓就一定会缺粮。当时米价每斗三十六钱,于是核定各县田税,使它与米价相当,每年折合征收六万斛米。到了春天,再登记城中的贫民,按人口发给凭券,让他们按原定估价缴钱买米,并上奏请求作为永久制度。直到如今七十多年,虽然时常有灾荒,米价很贵,但益州百姓没有面有饥色,这是张公留下的恩惠。蜀地风俗崇尚奢侈,喜欢游玩娱乐,张公顺从当地习俗,把一年之中游览的地方以及饮食菜肴的品类,都制定为常规。后人谨慎地遵守它,地方就安定;违背它,民情便不安,往往因此获罪罢职离去。张公曾画自己的肖像,自号乖崖子,又作赞语说:“乖,是违背众人;崖,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名称,只是姑且用来表明自己的品德。”张公去世后,蜀地百姓听到消息,都停止营业,放声痛哭;得到他的遗像后,便安置在天庆观的仙游阁,举行大型斋会,像侍奉活人一样奉祀他,直到今天也没有懈怠。从前召公分陕治理,百姓爱戴并思念他,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告诫人们不要砍伐;羊公镇守襄阳,百姓在岘首山立碑,感念他的遗德,经过那里常常流泪。此后历经一千多年,能够继承他们的风范,仍然令人凛然感觉如同存在的,只有张公一人而已。张公有清明的鉴识,善于品评人物;凡是他推荐和征召的人,都是方正廉洁、淡泊退让的士人。他曾说:“那些喜欢奔走竞争的人将来会自己求得功名,哪里需要借助我的推荐!”益州因此将近二十年不贡士,学校日渐衰败。张公考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认为他们都有学问品行,为乡里所敬服,于是邀请他们,加以奖掖礼遇,诚恳勉励他们参加科举。后来三人全都考中,历任显要官职,于是两川的学者知道受到劝勉,文风日益振兴,这是张公诱导扶持的结果。他的文章雄健有气骨,与他的为人相称。他曾作《声赋》,梁公周翰读后赞叹说:“二百年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了!”有文集十卷。张公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陈州某地。夫人唐氏先于张公去世,继室王氏,是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显的女儿,封为太原郡夫人,于天禧三年在陈州私宅去世。儿子从质,任卫尉寺丞,张公去世不到一个月,因悲哀过度而死。有一个女儿,嫁给已故翰林学士王禹偁的儿子、奉礼郎王嘉祐。孙子四人:约,任奉礼郎;综,任驾部郎中;绰,任卫尉寺丞;绅,任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任大理寺丞;尧民,任邢州童罔县令。铭文说:太行山屹立在北方,黄河从天边奔流而下。山河之间,确实孕育出大贤。大贤并非徒然出现,只有圣人时代才会与之相逢。他施展出来成为事业,兼具文治与武功。两次治理西蜀,多次安抚南夏。把动乱变为安宁,使荒僻之地得到教化。只有管仲、萧何那样的人,才足以成就王霸之业。像张公这样的才干,却没有治理天下。只让他的恩惠润泽一方。赐给百姓以父母般的恩德,给国家留下栋梁。有光彩的是张公的功绩,如日月星辰的光辉。哪里需要借助这篇文章,才开始传播他的美名?【又见《安阳集》卷五十。】谥议 张忠定谥议 (宋)刘敞

太常、礼院谥故礼部尚书张公曰忠定。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尚书曹刘敞复议曰:尚书布衣之时,任侠自喜,破产以奉宾客,而借躯报仇,往往过直。及读书为文,折节受学,则表厉明白,务求道真。至于策名试吏,俶傥奋发,思自见于世,不令己失时,盖有古贤之风。而神宗圣考,知人善任,使每尽其用,虽专断于外而上不疑,此其所以感激慷慨,能成功名者也。夫英伟卓荦之人,固自负其材,可以意气忠信结,而不可以禄位富利取也。尚书再在蜀,及他临莅,皆朝廷所倚重,或兵荒之余,而言听计从,德泽下流,民到于今称之。盖君之图任一,则士之报施重,不其然乎□自宋兴以来且百年,言治者甚众,其直己以事上,尽心以抚下,生有荣名,死有遗爱者,尚书殆无与并焉!末年以疾害于朝谒,不至大位,士君子以为恨。今皇上甄德念功,使有司追赐之谥,而曰廉方公正安大虑,窃以谓无间然矣。请从博士之论,以充太史之录。谨议。【《公是集》卷四一,又见《皇朝文鉴》卷一三五、《张乖崖事文录》卷三。】

传

忠定公传

出东都事略卷四十五

(宋)王偁

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也。举进士,知崇阳县,又知浚仪县,稍迁太常博士,为荆湖北路转运使。

入觐,除虞部郎中,授枢密直学士,同知银台、封驳司。张永德为并州帅,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诏按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德边任,若以一部校故,摧辱主帅,臣恐下陵上自此始。」太宗不从。未几,果有营卒胁诉军校者,咏复引前事为言,太宗乃改容劳之。

出知成都府。时李顺乱后,寇掠之际,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咏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后广武卒刘旰谋作乱,掠怀安,破汉州及永康车、蜀州,招安使上官正顿师不进,咏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酒酣,举爵谓将校曰:「尔曹受国厚恩,此行当直抵寇垒,平荡丑类。若旷日持久,此地即尔死所矣!」正惧,由是遂取胜。时民间讹言,有白头翁午后食人男女,郡县譊譊,至暮路无行人。既而得倡为讹言者,戮之于市,即日怗然。咏曰:「妖讹之兴,沴气乘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乎厌胜。」其为政,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为乡里所服,遂廷奖加礼,敦勉就举,而三人者悉登科,于是蜀之学者知劝,文风日振。咏在蜀采访民间事,悉得其实。尝曰:「询君子得君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则事无不审矣。」

入拜给事中,为御史中丞。以工部侍郎出知杭州,遇岁歉,民私鬻盐者辄宽之,使获安济。有与其姊婿讼家财者,婿言:「妇翁疾笃,子纔三岁,遗书明言,异日资产以十之三付子,余七与婿。」咏曰:「汝妇翁智人也。以子幼托汝,苟以七与子,则子死汝手矣。」命以七给其子,余三给婿,时皆服其明决。知永兴军。真宗以咏在蜀治行优异,复命知益州,仍加刑部侍郎。真宗遣使传谕曰:「得卿治蜀,朕无西顾忧。」归朝,求知颍州,真宗乃命知升州。州率火灾,咏廉知民之不逞者为之,惩以峻刑,其患遂息。转工部尚书,进礼部。

咏自金陵造朝,以脑疡未见,咏恨不得面陈所怀,乃抗论言:「近年虚国家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者,皆贼臣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所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州。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中第,致位光显,散遣亲密,四方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咏守陈,一日,霖来谒,阍史走白咏,咏责吏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而友,汝何人,敢姓名乎□」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耶,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且问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而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右仆射,谥曰忠定。

咏刚方尚气,尝有士人,游宦远郡,不能制其仆;咏假以出郊,断其首而还。又有小吏忤咏,械其颈,吏恚曰:「吏罪不至斩。」咏怒其悖,即斩之。少学击剑,好为大言,喜事奇节。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人邪□」故其言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効,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咏卞急,不喜人拜,有拜之者,则连拜不已,或倨坐忿骂。尝自号乖崖公,以为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云。

宋史本传

见卷二百九十三

译太常寺、礼院拟议给已故礼部尚书张公的谥号为“忠定”。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尚书刘敞再次议论说:尚书还未出仕、身为平民时,任性好侠,自得其乐,甚至倾家荡产来供养宾客,并且舍身为人报仇,往往超过了正当的范围。等到读书作文,改变旧日作风接受学习,他的品德志向便显明端正,专心探求大道的真实。后来通过科举取得功名、任职为官,意气豪迈、奋发有为,想在世上显露自己,不使自己错过时机,大概具有古代贤人的风范。神宗圣考懂得识人善任,使他总能充分发挥才能;即使他在外专断办事,皇上也不怀疑他。这正是他所以感激奋发、慷慨有为,能够建立功名的原因。那些英伟卓异的人,本来就以自己的才干自负,可以用意气、忠信来结交,却不能用俸禄、官位和财富来收买。尚书再次治理蜀地以及后来治理其他地方,都受到朝廷倚重;有时正值战乱和荒年之后,他的意见被听取,计谋被采纳,恩德惠泽下达百姓,直到今天百姓还称颂他。这大概是君主选拔任用人才专一,士人报答施恩也深厚的缘故,难道不是这样吗?自宋朝兴起以来将近百年,谈论治理的人很多,而能端正自身来侍奉皇上,尽心竭力安抚百姓,生前有荣耀声名,死后有遗爱流传的人,尚书大概没有谁能与他并列!晚年因疾病妨碍入朝拜见,未能达到更高的职位,士大夫都以此为遗憾。如今皇上辨察他的德行,追念他的功劳,命有关官署追赐谥号“廉方公正安大虑”。我私下认为这个谥号无可挑剔。请采用博士们的议论,用来充实太常史官的记录。谨此议定。【《公是集》卷四一,又见《皇朝文鉴》卷一三五、《张乖崖事文录》卷三。】传 忠定公传 出自《东都事略》卷四十五 (宋)王偁 张咏,字复之,是濮州鄄城人。考中进士,任崇阳县知县,后来又任浚仪县知县,逐渐升任太常博士,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入朝觐见,授任虞部郎中,任枢密直学士、同知银台、封驳司。张永德任并州主帅时,有个小校犯法,张永德把他鞭打致死。皇上下诏查办他的罪行,张咏封还诏书,并且说:“陛下正把边疆重任交给张永德,如果因为一个部校的缘故,就摧辱主帅,我担心以下凌上将从此开始。”宋太宗没有听从。不久,果然有营卒胁迫告发军校,张咏又引用前事进言,宋太宗于是改变脸色,慰劳他。出任成都府知府。当时正值李顺叛乱之后,盗寇掠夺之际,百姓大多是被胁迫跟从的。张咏发布文告,以朝廷的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使各自回到田地乡里。张咏说:“先前李顺胁迫百姓做贼,今天我把贼转化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后来广武卒刘旰谋划作乱,掠夺怀安,攻破汉州、永康军、车州和蜀州,招安使上官正停兵不进。张咏用言语激励上官正,勉励他亲自出征,又隆重置办供帐为他饯行。酒兴正浓时,他举杯对将校们说:“你们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惠,这次出行应当直抵贼寇营垒,扫平这些丑类。如果拖延时日、长期坚持下去,这里就是你们的死地了!”上官正害怕了,于是终于取得胜利。当时民间流传谣言,说有个白头老人午后吃食男孩和女子,郡县里一片喧嚣,到傍晚道路上没有行人。后来查到制造谣言的人,把他在市中处死,当天民间便安定下来。张咏说:“妖异谣言兴起,是灾气乘机而入;妖异有形,谣言有声。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明察决断,不在于用厌胜之术。”他治理政事,恩惠与威严并用,蜀地百姓既害怕他又爱戴他。当初蜀地士人知道向学,却不喜欢做官。张咏考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认为他们都有学问品行,为乡里所敬服,于是朝廷加以奖掖礼遇,诚恳勉励他们参加科举。三人全都考中,于是蜀地求学的人受到劝勉,文风日益振兴。张咏在蜀地考察民间事务,全部掌握了真实情况。他曾说:“询问君子,就得到君子的情况;询问小人,就得到小人的情况。分别到各人的同党那里去询问,那么事情就没有不能查清的。” 入朝后授任给事中,担任御史中丞。以工部侍郎身份出任杭州知州,遇到歉收之年,百姓私自贩盐的,便宽免他们,使他们能够安稳生活。有一个人与他的姐夫争讼家产,姐夫说:“岳父病重,儿子才三岁,遗书明白写着,将来把财产的十分之三给儿子,十分之七给女婿。”张咏说:“你的岳父是有智慧的人。因为儿子年幼才把财产托付给你;如果把十分之七给儿子,儿子就会死在你的手里。”于是命令把十分之七给儿子,剩下的十分之三给女婿,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明断。任永兴军知军。真宗因为张咏在蜀地治理成绩优异,又命他知益州,仍加任刑部侍郎。真宗派使者传话说:“有卿治理蜀地,朕没有向西顾虑的忧患。”回朝后,请求出任颍州知州,真宗于是命他知升州。升州常常发生火灾,张咏查明是不得志的百姓所为,便用严厉刑罚惩治,火灾之患于是停止。转任工部尚书,升任礼部尚书。张咏从金陵入朝,因为头部生疮不能进见,遗憾不能当面陈述心中所想,于是直言上奏:“近些年来,耗空国家府库,竭尽百姓的膏血,用来供奉无用的土木工程,都是奸臣丁谓、王钦若诱发皇上奢侈之心造成的。如果不把他们处死,就没有办法向天下谢罪!”奏章连续上了三次,张咏被调出任陈州知州。当初,张咏与青州人傅霖年轻时同学,傅霖隐居不做官。张咏考中进士、官位显赫后,派人四处寻找傅霖,三十年都没有找到。张咏镇守陈州时,有一天傅霖来拜见,守门官跑来禀报,张咏责备他说:“傅先生是天下贤士,我尚且不能和他交朋友,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傅霖笑说:“同你分别一生了,你还这样吗?难道不知道世间有个傅霖吗?”张咏又问:“过去为什么隐居,如今为什么出来?”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人世了,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张咏说:“我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还说什么呢?”第二天傅霖就离去了。一个月后张咏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右仆射,谥号忠定。张咏刚强正直,崇尚意气。曾有一个士人到远方州郡做官,不能制伏自己的仆人;张咏借口带他出城,在郊外砍下他的头再回来。又有个小吏违逆张咏,张咏给他戴上颈枷。小吏愤怒地说:“我的罪过还不至于被斩首。”张咏恼怒他悖逆,当即把他斩了。张咏年轻时学习击剑,喜欢发表豪言壮语,喜爱做奇特的义举。他曾对朋友说:“张咏幸而生在清明的时代,能够读诵典籍来约束自己;否则,我会成为怎样的人呢?”所以他曾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就不要说贫穷,勤劳就不要说辛苦,忠诚就不要说自己有功,公正就不要说自己有能耐,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张咏性情急躁,不喜欢别人向他行礼;有人向他行礼,他就不停地连续回拜,有时傲慢地坐着发怒辱骂。他曾自号乖崖公,认为“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于万物。《宋史》本传 见第二百九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