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乖崖集卷第十二

译近来看到荆南造船场考核工效的地方，虚占工匠；收纳木材时，又更加苦害编户百姓。曾经查看账籍，十分不整齐。于是具备奏章，请求进行磨勘。不久奉到勑命，委托某差遣官员。监船场郑元佑不自我省察约束，反而更加乖张越轨，隐藏文书簿历，抗拒使臣。既然固执无视君上的心意，又想构陷别人的罪过，命令儿子上状，诽谤某所掌的职司。民间有话说：青蝇偷食腥膻之物，随后便玷污当时的清明；幸亏白璧经过磨炼，才显出真正的洁白。幸而依赖台阁的慈爱，俯身加以信任察验，使扰乱官务的人无法隐藏奸情，也使奉行职事的官府能够施展功效。除奉勑审问郑元佑藏匿扣留勑文四个月以及改差令狐穆的缘由外，某已有衷情，另行具文剖白陈述。其余云云。谢赐历日状 右某伏承诏书，赐给臣某年历日一册。恭敬承受恩宠神灵般的护佑，不胜感激畏惧。臣伏惟，校正玉历图，颁布凤历，是国家的大典；调均农事时令，分别土地的利益，是百姓生活的命脉。恭惟皇帝陛下，统率元气、施行政化，赐下历书、宣扬风教，使九州都与天时相合，使百姓在日常生活中没有差错。臣谨与百姓共同承戴恩德，仰望宫阙。其余云云。广都县冯某殴母待罪状 现任官臣某，具报冯某犯罪之事及判决遣送的情况。其余云云。右件谨慎地如前所述具文。私下认为，守土的官员应以教化百姓为根本；百姓既然不孝，实是臣失职，玷辱了典章常法，甘愿等候诛责。臣无比惶恐战栗，恭候治罪。云云。西川回任乞求服丧状 右臣听说，孝与忠，是臣子立身处世的根本。假如有一项荒废缺失，就会永远成为罪过。私下想到臣才不及人，所任职务又超过了自己的才力。近来因为西蜀有凶徒聚众作乱，先皇帝特意选拔臣，委任臣前去镇守统辖；五年之内，双亲相继去世。当时正值责任重大，难以拒绝皇帝下令夺情起复。如今承蒙替代之命，已经到了朝廷，虽然竭尽心力办事，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功劳，但父母无穷的哀痛，却片刻也不能忘怀。伏遇皇帝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恩泽周遍众人，臣请求陛下曲全典礼，使臣重新服心丧。倘若能够宽限服丧终年的期限，使臣稍稍缓解终身的哀痛。云云。再次任益州谢传宣抚问状 右臣本月六日，入内内侍高班罗自宾来到，臣伏承圣上慈恩，传宣抚问臣脑后皱缩筋块的病情，并且奖谕臣治理西川，稍稍分担圣上忧劳。恭敬地承受宠爱恩德，感激惶恐之至。私下想到臣本族地位极低，在朝廷中孤立无援；先皇帝采纳虚浮的声誉，把臣擢升到清流之列，陛下又因臣微小的劳绩，屡次加授显要官秩。种种感激日益增加，想要报答却无从报答。前些日子西蜀缺少官员，九重宫阙降下诏命，既命臣主管一郡，又委任臣统领军队。优厚的职任兼集一身，仰赖圣朝推恩的恩泽；远方之人难以控制，正是微臣施展效力的时候。恰逢百姓安定，又连年丰收，这都是皇帝的德化所及，哪里是臣个人力量所能做到的。伏蒙皇帝陛下从远方遣来身边近臣，特意传达密旨，说臣政事虽拙而使圣上完全解除忧虑，又说臣有小病，却使圣上深为挂念，真可说情意如慈父，温暖如阳春。只是想到臣如蝼蚁般卑贱的身躯，怎能报答天地生成般深重的恩施？何况臣的病也很轻，年老还不至于羸弱，愿与同僚推诚相待，希望使一方安宁。凭借这些诚恳的心意，向上报答皇上的恩泽。升州谢就差江东安抚使状 右臣奉诏接受差遣，充任江南东路安抚使。回想所受的委任和待遇，惶恐不胜。伏以江外各州，是古来声名显赫的重要地区，赋税繁多，城邑房屋密集，仰赖大君的照临，使群情和乐安宁。恰逢久旱，优良庄稼一并受伤，圣恩停发上供的军储，用来接济来年春天百姓的粮食，众人都感激不已，口中赞颂不绝。如今又借给臣安抚的名义，把总制的权柄交给臣，由此可知陛下忧虑百姓极为迫切，思虑政事极为深远。臣内心揣度自己没有才能，哪里担当得起这样的重任？谨当竭力而更加忧惧，宣扬皇上的恩泽以救济困穷，凭借军威震慑凶恶之徒，希望所属各部都能得到安定和谐。竭尽犬马般的忠诚，稍稍辅佐陛下的忧劳。云云。谢传宣抚问失火及安抚人户事状 右臣本月十四日，承蒙入内内侍殿头郝昭信到州传达圣旨：王智家失火，卿为什么不早些救灭，以致伤害人口？应当安抚百姓。臣接受命令之时，惊惧得不知所措。私下想到臣错误地处在重要官位，又蒙受恩典主管大郡，虽然一片向公之心，却全无使百姓获利的才能。何况本州经历伪号统治之后，各种事务都失去了适中的准则；街道狭窄，只能勉强通行车马，房屋低矮曲折，又夹杂着茅草和竹木。前些日子阳春刚过一半，时雨又稍有失期，烈火忽然飞起，狂风同时刮来，人来不及逃走，眼睛也来不及转动观望，一顿饭的工夫，千家房屋全都烧尽。虽然有勇猛的军士，参杂着保甲百姓，众人一起奔救，同心协力，又防守仓库事务、保护衙门城墙，竟在猛烈火势中幸而保全。有人怀疑是天火，有人说是人为灾祸，实在是由于郡政未能使百姓信服，以致火神不予保佑，使百姓遭受灾祸，给君主带来远方的忧虑。臣应当自行陈述过错，请求施行典法，甘愿接受严厉责罚，以谢自己无功。伏蒙皇帝陛下特意遣近臣远传宽宥的诏命，安抚居户，祭奠死者的亡魂。遭受灾害的人家已经知道圣上哀怜体恤的旨意，头发斑白的老人，也一同听到了感激哭泣的声音。臣怎敢不更加激励赤诚之心，恭敬寻求治理的要道，希望取得将来的成效，稍稍赎回以前的过错。臣与遭受火灾的百姓，无比感天荷圣，激动惶恐到了极点。云云。谢进文字赐诏奖谕状 右臣本月某日，伏承诏书一通，蒙受恩典，特意赐诏奖谕臣。恭敬地承受宠爱恩德，感激惶恐之至。私下想到臣生逢昌盛的时代，心志仰慕前代贤人，离开高堂双亲的奉养，行程千里寻访良师，苦心学习十年，游学研习百家学说，勉强探求治理方法的归宿，却没有真正懂得圣贤的事业。心志所到之处，文章也偶然写成。文辞浅薄，语言疏拙，丝毫没有词人的体格；只是时运和命运相逢，偶然登上俊士的科第。历任官职都必定遵守规程，遇到事情也幸而没有造成荒废失败。伏遇皇帝陛下凭文章继承事业，以圣道救济时世；天禄阁、石渠阁之中，尽有班固、扬雄那样的文士，各位大臣卿士一同遵循周公、召公的风范。臣过分承受圣上的知遇，却无从充分施展臣子的节操，冒昧编成旧日的文稿，献给圣明的朝廷。自己以为流萤不能在明亮的太阳下呈现光辉，众人也都会感叹瓦砾怎能同价值连城的美玉相比；冒昧进献实在太深，惶恐惊骇无以复加。没想到劳烦圣上亲自阅览，又承蒙赐下玺书，既厚重地表达奖善之意，又显出包容瑕疵的旨意。掌文词大臣起草诏翰，并不讥笑臣学问的不足；圣上的金口称许，更使臣觉得能立身处世是多么幸运。臣怎能不更加钻研儒术，稍稍安慰民心，希望有助于清静治理的风尚，向上报答非同寻常的宠遇。云云。升州谢恩抚问状

译右臣四月某日，侍御史赵湘到州，奉传圣旨抚问臣说：治理郡政很不容易，头上的疮痈痊愈了吗？恭敬地承受宠爱恩德，感激惶恐之至。私下想到臣平素不懂得保养身体，早年便疏于戒酒，因而形成嗜酒的习惯，酒气浅浅停留在中焦。用药疏导虽能暂时通畅，饭后却依然恢复原状，食物不能下归胃中，反而传入头部，郁积得多了，疮痈便显现出来。医生切脉，只说五脏都安好；治疮的人敷上膏药，却没有看到丝毫减轻。大概是因为臣年光已晚，气血衰微，料想难以完全保证痊愈，只能更加坚定地调养护理。幸而官府知道劝勉，百姓徭役较轻，又正值清静治理之时，希望少有扰乱心神的事情，盼望延长寿命，向上奉事君亲。伏蒙皇帝陛下曲加怜悯，远道给予安抚，臣手舞足蹈，仿佛不是多病之身；宠遇特殊、荣耀深厚，也不像普通官员之列。臣怎能不恭敬遵从善意的训诫，谨慎守持冲和之气，努力使筋骨强健，办完尚未完成的公事？稍稍分担陛下的忧劳和寄托，以报答洪大的恩私。云云。谢赐衣袄状 右臣本月某日，某官来到，伏承诏书，赐臣簇四鵰儿细锦绵旋襕一领、大绫夹袜头袴一腰，并赐屯驻、驻泊本城军员等初冬衣袄。恭敬地承受宠爱恩德，感激惶恐之至。恭以圣主推施恩惠，本来期望使万物均沾；臣下宣扬圣力，贵在报答功德。臣平素没有治理政事的才能，错误地承受朝廷寄托，政绩风范尚未显著，徒然烦劳圣上求访民间疾苦的心意；赏赐忽然降临，只觉得使臣自身增添了华贵的幸运。想到自己有所过失，行事如同踩在薄冰上般戒惧。这都是皇帝陛下秉持微妙的道，采纳使百姓免于颠沛的准则，端坐深宫，思念分任外地官员的劳苦；穿着厚重皮裘，又切实想到肌肤所感的寒冷，于是让司衣掌事、中府选派官员，遍走各州城，只依次赐给新衣。彩色纹饰交错，与丽日争辉；诏旨中深藏的忧念，仿佛和阳春一同照耀。臣怎能不顺着衣物赏赐的来由，激励自己的一片诚心，进一步寻求镇静治理的方法，稍稍赎回冒受荣宠的过失。云云。病疮乞任使状 右臣禀赋本来微薄，长年多病。前些日子病情加重，洪大恩典特意赐臣替代归养的机会；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内廷诏旨又屡次加以存恤。况且百官侍奉君主，古来有一定规制：百日不上朝，按道理应当离职。臣自从到达双阙，已经半年，不能片刻进入金门，也未能亲近一次凤扆，心绪失落，惶惑徘徊的情状可以想见。又因为宪府有弹劾，合门按照旧例办理，圣心独断，特意给臣延长假期。臣一身高枕就医，全家安然享受俸禄。抚恤疾病、赐予宽免，是圣君的大德；破坏旧有章程、私自承受恩泽，却是臣下深重的过错。臣内心愤激，便产生了请求任职的念头。臣如今疮痛尚未平复，但形体和气力还算强健，请求降下明确的诏令，差遣臣去主管外藩，不以事务烦难为辞，即使兼有偏远险恶之地，听到命令便立即赴任，这正是臣平日的心愿。希望能够伸展报国之心，稍稍赎回尸位素餐的责任，并请求以便服入后苑辞行。云云。陈州谢传宣抚问状 右臣本月承蒙内侍高品岑素到州传达宣旨，抚问臣说：头上的疮痈还会剧烈疼痛吗？要好好自行调治。恭敬地承受宠爱恩德，感激惶恐之至。私下想到臣年纪已经衰老，疾病侵入膏肓；从今春以来，病候稍有变化。大概是由于积习形成的通道渐渐滑利，头疮更加深重；一顿饭沾到嘴唇，便整天脑部疼痛；一勺水入口，便连夜流血。实在是由于胁下渗漏的病症，不能责求神医产生疗效。以至于形貌衰弱，步履艰难，却仍然坚定勉强支撑的心志，以报答君上的倚重和托付。伏蒙皇帝陛下从远方传下天语，慰问臣这个愚臣，使喜悦之气从内心充盈，荣光又从外部汇集而来。臣怎能不持守诚心自我激励，对宠遇感到惊惧，努力遵循清静治理的风尚，稍稍报答大门之德。云云。《张乖崖集》卷第十二 语录 公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而不说贫穷，勤劳而不说辛苦，忠诚而不说自己的功效，公正而不说自己的才能，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公说：治理政事的道理，如果府吏说还没有治理好，百姓说还没有治理好，僧道说还没有治理好，都不如有见识而无私、学习古道的人说治理好了；这样才算治理好了。公说：处理事情有三难：能够看清形势，这是第一难；看清之后能够实行，这是第二难；应当实行时必须果断决绝，这是第三难。刚开始主管益州时，公斩杀了一个奸猾的官吏，此人是前后几任郡守所倚重任用的。官吏声称自己无罪，公封好判词，命令送到市曹宣读给他听。听完判决词后，他对市上的人说：“你们这些人得到了一位好知府啊。”原来李顺曾犯死罪被关在狱中，这个官吏故意纵放了他。公性情刚毅，欲望很少，只穿黑色细绢袍，系角带，不讲究外在装饰。一次因责罚决打一个官吏，那人用枝节言词狡辩不服。公说：“这个人难道还要吃剑吗？”那人说：“不能打死我，吃剑才行！”公把他牵出去斩首示众。军吏们惊愕地互相对视。从此都服从公的威势和信用，命令发出后一定执行。主帅帐下有一个受宠的士卒，倚仗势力恐吓百姓，强行夺取财物。有百姓来申诉，那人便缒城在夜里逃走。公派衙校前去捉拿，告诫说：“你们在捉到他的地方，就把他连衣服一起打入井中，假装他逃跑投井，回来这样报告。”当时他的同党气势汹汹，听说他已经投井，便没有别的议论，也免得留下与主帅不和的名声。李顺党羽中有一个因杀耕牛而逃亡避罪的人，公答应凡来自首的可以保全性命。他拘捕那人的母亲十天，儿子没有出现，便释放了她。又拘捕他的妻子，过了一夜，儿子便来了。公判决说：“拘禁母亲十夜，却只留妻子一夜；倚门盼望之情何其疏薄，结发夫妻之情何其深厚！过去做恶党，如今又逃亡；已经答应自首保身，却还这样顾虑观望。”于是就在市中斩首。此后自首的人接连到来，公都遣送他们回去恢复旧业，百姓全都安居。当时民间流传谣言，说有一个白头老人，午后吃男吃女。郡县中一片喧扰，到傍晚时道路上没有行人。公召来犀浦知县，对他说：“近来谣言迷惑众人，你回到县里去，访察市肆中那个归来后还在成为乡里祸患的人；他一定会大肆宣说这件事。只把证人押解来。”第二天，果然找到了那个人，送到州府，公于是把他在市中杀掉。当日民间便安定下来，夜市也恢复原状。公说：“妖异谣言兴起，是邪恶之气乘机而入。妖异有形，谣言有声；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明察决断，不在于使用厌胜之术。” 公访察民间事务，无论远近，都能得到实情，因为他不把耳目完全托付给别人。公说：“那些人各有好恶，会扰乱我的听闻和判断；但只要分别在他们各自的同党中询问，再询问一次，那么事情就没有不审察清楚的。”李畋问其中的道理，公说：“向君子询问，就得到君子的说法；向小人询问，就得到小人的说法。各自在他们所属的群体中询问，即使有隐瞒的事情，也能十件得到八九件真相。”

译转运使黄虞部喜欢举荐当时有才之士，公劝他说：大凡举荐人，必须举荐那些喜欢退让的人。喜欢退让的人廉洁谨慎而知羞耻，如果举荐他们，他们的志向节操会更加坚定。不要举荐热衷奔走竞争的人。热衷奔竞的人能够委曲求全、谄媚奉承，求别人知道自己；如果举荐他们，他们一定会夸耀才能、贪图利益，还会连累举荐他们的官员，所以这样的人不值得举荐。既然这个人已经不再奔走竞争，又何必还要举荐他呢？公问李畋：“你同辈中有没有善于讲习的人？”李畋以同门生刘式回答。公于是征召刘式充任州学教授，主持诸生事务，跟随他受业的有五十多人。每逢休务日，公便到学校置酒，以此劝勉慰劳他们。从此蜀人不把千里路程看作遥远，前来求学的人非常多。公的寝室中点着灯、燃着香，整夜端坐。郡楼上的鼓声、报更声和漏水声，一声一声清清楚楚；如果有一刻差错，他一定诘问。负责守更的人指名认罪，认为公像神明一样。公说：“鼓角是军中的号令。号令在前尚且不清楚，其他外部事务又将如何呢？” 公的寝室中没有侍婢，服饰玩好之物也空空如也。李畋曾在廊下陪坐，便说公的寝室还不如禅室。公笑着说：“我不是为了轻裘肥马才做官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往年及第以后，曾作诗寄给隐士傅霖，说：‘前年失足落到渔矶下，苦苦眷恋清明时代却没有得到归隐。寄语巢父、许由不要笑我，此心并不是喜爱轻裘肥马。’难道今天还会说出相反的话吗？” 公问李畋：“百姓果真信任我吗？”李畋回答：“侍郎的威望和恩惠施及百姓，百姓都信任服从。”公说：“前一任还差得很远，这一任应当稍微有些了。读书人只凭这样一个‘信’字，要五年才形成。” 公对李畋说：“大小事情都必须运用智慧。智慧就像水，不流动就会腐败。如果平时百事都不用智慧，到了要处理大事的时候，哪里还会有智慧出现呢？” 公对李畋说：“你知道公事有阴阳之分吗？”李畋回答：“还不知道。”公说：“凡是公事，在没有落笔成文以前属于阳；阳主生，事情的通达变化由此而来。落笔成文以后属于阴；阴主刑，刑法贵在正名，名分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 公对李畋说：“你将来治理政事，要先取得百姓的信任，然后教导他们；言语涉及义理，然后劝勉他们；行动合乎礼，然后感化他们；处事安静而没有私心，然后百姓就会安定并乐于从事本业。实行这四点，关键在于先以自身作表率。不这样做，那么百姓退下之后一定会有背后的议论。”又说：“你看到旧政的弊病，其中大的弊病最终不必急着革除，要观察其中出现的机会，乘机加以改革；即使严格地用法律约束他们，也不会产生怨恨。” 李畋患痁病，痊愈以后前来拜见。公说：“你在患病时曾经得到过转移心念的方法吗？”李畋回答：“没有。”公说：“人能够在患病时转移心念，如同面对君主和父亲一样敬畏谨慎，安静持守久了，病自然会痊愈。” 公阅读邸报，忽然连续说了两遍：“可惜啊！”门人李畋请问原因，公说：“参政陈左丞恕没有了。这样的人难得，只有公正、只有正直，把国家的怨恨收聚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难得。”退下后，公作诗哭悼他。《张乖崖集》卷第十三 补遗 律诗 馆中新蝉 脱离尘俗，仍可与仙人同游；露出腹部，又何妨接近清雅的品类。嫩壳半留在红药花地上，细细的鸣声偏在绿杨楼旁。诗人取其形象吟咏，难以穷尽；画家偷取其真意，久久不能止。正好让儒林之士把它比作冠缨，凭栏观赏，不必预先悲叹秋天。【《西昆酬唱集》卷上。同作此诗题者，依次为刘筠、杨亿、钱惟演、张咏、李宗锷、刘骘六人，张咏居第四。】鹤 大家都怜爱它洁白的颜色本是天生的姿态，即使身在泥尘之中，性情也不卑下。何况正值吃饱稻粱的日子，正好欣赏烟霭明月，到了时候便归去。它的踪迹参见《诗经》雅篇，不知何年才能穷尽；它的名声载入仙人经典，天下四海都知道。应当多次到达昆丘往来，曾经陪伴鸳鹭在华美的池水中沐浴。【《西昆酬唱集》卷上。同作此诗题者，依次为刘筠、杨亿、张咏、任随、钱惟演五人，张咏居第三。】语录 公年轻时拜访华山陈图南，于是想要隐居。陈图南说：“您正有官职，现在还不能谈这个。情势就像失火的家，等着您去救火，难道可以不赶去吗？”【《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之三。】当初蜀地刚刚发生新的动乱，张尚书到来。公署的房屋沿用旧制，四周排列着更铺，总共有几百所，公当天就下令撤除它们，人心大为安定。等到公任期届满离去，留下一卷封缄的文书给僧正希白，并且说：“等十年后再看这卷文书。”十年以后，公在陈州去世。讣告传到蜀地，蜀人停止营业，放声悲痛。希白为公设大斋会，请知府凌策谏议拆开公留下的文书，里面原来是公的画像：穿着兔褐，系着丝带草鞋，并且自己题赞说：“乖，是违背世俗；崖，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称号，不过姑且用来表明德行。”于是人们称他为乖崖公。随后把画像绘在天庆观的仙游阁上。九曜堂也都绘有公的画像，府衙东南角又有祠堂，都是后人思念公而修建的。【《永乐大典》卷一八二二三封寄画像，又见《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之三。又见《说郛》卷六四，文字略有不同，录在后面。《方舆胜览》卷五一也有记载，但较为简略。】乖崖公镇守蜀地时，当时主帅正在平定贼乱，像风吹草动一样接连不断，很久不能安宁。公对主帅说：“党羽中有被平民胁迫而无处申诉的人，也应该加以治理。”第二天，主帅送来二十多个贼人，请公处置。公全都发给公凭，遣送他们回去，说：“各自回去从事本业。”主帅愤怒地说：“你为什么擅自释放贼人？”公说：“昨天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人，今天我和您把贼人教化成百姓，这是用来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又见《厚德录》卷二。】川界安定以后，军队还没有凯旋，军中颇有骄纵神色，吃饭一定要肥美鲜食，穿衣一定要华丽鲜明，而且眷恋妻子儿女。公担心他们被调回时会有留恋观望之心，于是秘密上奏，请求派遣皇帝身边可以弹压并能制约主帅的亲近大臣，分割主帅的权势，然后再调回军队，这样就没有忧患了。不久诏令崇仪副使、入内内侍押班卫绍歙充任同西川捉贼招安使。卫绍歙仪表威严整肃，言辞气度正直，处理事情能够折服对方，主帅不能违抗；幕下的军吏全都畏惧他。于是很快调军赴阙，没有一个人留恋不舍。改元至道年春二月，卫绍歙入朝觐见，奏报劔门部署上官正守关有功，于是诏令授予峯州团练使，充任西川招安使，代替主帅回京。公与上官正意气相投，谋划没有不善的，因此川界道路上再没有遗失的东西。公于是作《悼蜀诗》四十韵，见于本集。【《宋朝事实》卷十四，参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