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乖崖集卷第八
师姓郭氏,当郡沙子人也。幼趋精舍,因成习性之渐,长悟尘累,卓有摆落之志。谓心可传,礼长智于咸镐,叹圣将远,参文殊于五台。戒珠不□□,慧炬增照,既兆真寂之应,终动王侯之请。登堂之俊,叹言善哉,静节可以励俗,有作所以成住。室与磬悬,行亦冰立,顾榛芜如寇雠,随意刬落,为坎埳非心地,与之平坦,日阶月衢,以至休哉。言念蒸人,迷远真觉,故和其容以附众,正其词而行化。惟和与正,其渐民之级欤。于是登师堂者,顽必易虑,诞必守节,瞽用开视,愚或成哲,岂徒超玄迈空,独利学者,亦使忠义仁孝,因由是生。今主院某,志本孟浪,心随昭通,事师如父,礼师如佛,三十年内,一物不遗,寔僧国之能贤,而玄门之宗主也。某器其克肖,覩此盛因,略助援毫,用存实录。金坛示法,愧引喻于无穷,石柱疏词,冀存功于不朽。时皇宋开宝七年月日记。
益州重修公署记并梁周翰系
按图经,秦惠王遣张仪、陈轸伐蜀,灭开明氏,卜筑是城,方广七里,从周制也。分筑南北二少城,以处商贾。少城之迹,今并堙没。命郡曰蜀郡。自秦至汉,民户益繁,改郡曰益州。由汉至唐,逆顺增损,出诸史论,此不复言。
隋文帝封次子秀为蜀王,因附张仪旧城,增筑南西二隅,通广十里。今之官署,即蜀王秀所筑之城中圠也。唐玄宗幸蜀,升为成都府。唐末政弛,诸蛮内寇,高骈建节,实时驱除。以为居人围闭,多萦肿疾,始筑罗城,方广三十六里。【清远江元在州前,因筑罗城,开秽今所。】顾城之大小,足以知四民之治否。朱梁移唐鼎,远人得以肆志,王建、孟知祥,迭称伪号。干德初,王师吊伐,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军府事,取伪册勋府为治所。淳化甲午岁,土贼李顺据有州城,偏师一兴,寻亦殄灭。【是年降府为州。】危楼壤屋,比比相望,台殿余基,屹然并峙。官曹不次,非所便宜。
至道丁酉岁,某始议改作,计工上请,帝命是俞,仍委使乎以董于役。其计材也,先二年讨贼之始,林菁阴深,多隐亡命,许其剪伐,以廓康庄,得竹凡二十万木,椽二万条。贼乱之余,人多违禁,帝恩宽贷,舍死而徒。又以徒役之人,陶土为瓦,较日减工,人不告倦,岁得瓦四十万。新故相兼,无所阙乏。毁逾制将颠之屋,即栋梁桁植之众,不复外求。平屹然台殿之址,即缚础百万之数,一以充足。其计役也,得系岸水运二千人,更为三番,分受其事。夏即早入晚归,当午乃息;冬即辰后起功,始申而罢,所以养人力而护寒燠也。自夏徂冬,十月工毕。无游手,无逃丁,所谓不劳而成矣。其计匠也,先举民籍,得千余人,军籍三百人,分为四番,约旬有代,指期自至,不复追呼。由台殿之土,资圬墁之用,与夫堑地劳人,省功殆半。
其东因孟氏文明厅为设厅廊,有看楼。厅后起堂。中门立戟,通于大门。其中因王氏西楼为后楼,楼前有堂,堂有掖室,室前迥廊,廊南暖厅,屏有黄氏【名筌】画双鹤花竹怪石在焉,众名曰双鹤厅。次南凉厅,壁有黄氏画湖滩水、双鹭在焉,【其画二壁洎鹤屏,皆于坏屋移置。】因名曰昼厅。凉、暖二厅,便寒暑也。二厅之东,官厨四十间。厨北越通廊,廊北为道院,一厅一堂。厨与道院,本非正位,盖撙减古廊二础之外盈地所安也。凉厅西有都厅,厅在使院六十间之中,所以便议公也。院北有节堂,堂北有正堂,与后楼前堂为次西位也。节堂西通兵甲库,所以示隐固也。凉、都二厅南,列四署,同寮以居。前门通衢,后门通厅,所以便行事也。公库、直室、客位、食厅之列,马厩、酒库、园果、疏流之次,四面称宜,无不周尽。疏篁奇树,香草名花,所在有之,不可殚记。东挟戍兵二营,南有资军大库,库非新建,附近故书。改朝西门为衙西门,去三门为一门,平僭伪之迹,合州郡之制,允谓得中矣。不损一钱,不扰一民,得屋大小七百四十间,【二营不在数。】有以利事矣。若俟木朽而后计役,耗官损民,何啻累百万计。
州郡兴修,无足纪绿,且欲旌其削伪为正,无惑远民,使子子孙孙不复识逾僭之度。恭以给事圣门,上贤当朝,硕德立言,稽事理,合化元,不虚美,不隐恶,文成笔端,动即不朽,欲凭实录,以光远方。其兴修事迹,已述在前。
给事中、判昭文馆事、安定梁周翰系曰:
夫九州岛之险,聚于庸蜀,为天下甲也。五方之俗,擅于繁侈,西南为域中之冠也。多犷骜而奸豪生,因庞杂而礼义蠹。朝廷精求良牧,忧在远人,每难其材,颇精厥虑。亦时有违咈上意,侵铄下民,理丝而数棼,澄水而屡挠。
译法师姓郭,是本郡沙子人。幼年便进入精舍,渐渐养成修习的习惯;长大后悟知尘世牵累,卓然有摆脱尘累的志向。认为心法可以传授,便在咸镐推重智慧;感叹圣人将要远去,便到五台参礼文殊。戒珠不□□,智慧的火炬更加明亮;既已显现真实寂灭的征兆,最终感动王侯前来邀请。进入法堂的俊秀之士,都赞叹说好;清静的节操可以激励风俗,有所作为便能够成就住持事业。居室与磬悬相称,行为又如冰一般清正;看见荆棘荒芜如同仇敌,便随意铲除,使坑洼不平之处变成平坦的心地,日渐成为台阶,月渐成为道路,直到安乐。想到众多百姓迷失而远离真实觉悟,所以和悦容色以亲附众人,端正言辞以实行教化。和悦与端正,大概就是渐渐教化百姓的阶梯吧。于是,登上法师堂的人,顽固者一定改变想法,放诞者一定守持节操,盲者因而开目,愚者有时成为明哲之人。这难道只是超越玄理、通达空境,使求学者独受利益吗?也使忠义仁孝之心因此产生。如今主持寺院的某人,志向本来勇猛果敢,心性随着昭明通达;侍奉法师如同父亲,礼敬法师如同佛,三十年间没有遗漏一件事,实在是僧众中的贤能者,也是佛门的宗主。我认为他足以继承法师,见到这盛大的因缘,略微援笔相助,用来保存真实记录。金坛显示佛法,我惭愧难以引喻于无穷;石柱上疏写文辞,希望功德能够保存而不朽。时为皇宋开宝七年某月某日记。《益州重修公署记》,并附梁周翰系文 据图经记载,秦惠王派张仪、陈轸攻伐蜀地,灭掉开明氏,选择地点修筑这座城,方圆七里,遵循周代制度。又分别修筑南、北两座小城,用来安置商贾。小城的遗迹如今都已湮没。于是命名郡为蜀郡。自秦至汉,民户越来越繁多,改郡名为益州。汉至唐之间,政局有逆有顺,制度有增有减,这些都见于史论,这里不再谈。隋文帝封次子秀为蜀王,因而依附张仪旧城,在南、西两角增筑城垣,方圆扩大到十里。如今的官署,就是蜀王杨秀所筑城中的中央部分。唐玄宗巡幸蜀地,升格为成都府。唐末政事松弛,各蛮族入侵,高骈建立节度,立即驱逐他们。因为居民被围在城中,多患萦肿之疾,才开始修筑罗城,方圆三十六里。【清远江元在州城前,因为修筑罗城,开凿污秽之地成为今日所在。】看城池大小,就足以知道四民治理得好坏。朱梁取代唐朝,远方之人得以放纵志欲;王建、孟知祥相继僭称伪号。干德初年,王师前来吊民伐罪,朝廷再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主持军府事务,取伪蜀册勋府作为治所。淳化甲午年,土贼李顺占据州城,偏师一出,很快也被消灭。【这一年降府为州。】危楼和破屋到处相望,台殿遗留的基址仍然高高并立。官署安排不合次序,不是便利的格局。至道丁酉年,我开始商议改建,计算工程量上奏请求,皇帝下令批准,并且委派使者来督办工程。计算木材时,在两年前讨贼开始之处,林木茂密幽深,隐藏着许多逃亡罪人,于是允许砍伐林木来开辟宽阔道路,共得到竹子二十万根、椽木二万条。贼乱之后,百姓多有违禁之事;皇帝恩宽赦免,免死改为徒刑。又让服徒刑的人烧制瓦,按日期减少工程量,人人不觉疲倦,一年得到瓦四十万片。新旧材料相互配合,没有缺乏。拆毁超过制度、将要倾塌的房屋,所得栋梁桁条等各种木料,不再向外求取。把夷平后高耸的台殿基址作为基础,所需缚础达到百万之数,也全部得到满足。计算劳役时,征得沿岸从事水运的人二千名,分为三班轮换,各自承担事务。夏天早出晚归,中午才休息;冬天辰时以后开始施工,申时开始停止,用来保养人力并避护寒暑。从夏到冬,十个月完成工程。没有游手闲民,也没有逃避壮丁,正所谓不使人劳苦便完成了。计算工匠时,先从民籍中选取,得到一千多人;又从军籍中选取三百人,分为四班,约十天轮换一次,到了期限自然前来,不再追呼。利用台殿的土,供给抹灰涂墁之用;加上开沟挖地所需的劳力,节省的功夫几乎达到一半。在东面依靠孟氏的文明厅设置厅廊,并建有看楼;厅后建堂。中门树立戟,通向大门。中间依靠王氏的西楼作为后楼;楼前有堂,堂有侧室,室前有回廊,廊南有暖厅。屏风上有黄筌所画的双鹤、花竹、怪石,众人都称为双鹤厅。再往南是凉厅,墙壁上有黄筌所画的湖滩水面和双鹭,【这两面画以及鹤屏,都是从毁坏的房屋中移置而来。】因此命名为昼厅。凉厅、暖厅二者,适合寒暑使用。两厅东面有官厨四十间。厨房北面越过通廊,通廊北面是道院,有一厅一堂。厨房和道院本来不在正位,大概是节省古廊两根柱础以外多余的土地而设置的。凉厅西面有都厅,都厅在使院六十间房屋之中,用来便利商议公事。院北有节堂,堂北有正堂,与后楼前堂形成西边的次要位置。节堂西面通向兵甲库,用来显示隐蔽坚固。凉厅、都厅以南,排列着四署,同僚居住其中。前门通向大道,后门通向厅堂,用来便利办事。公库、值班室、客位、食厅依次排列;马厩、酒库、园圃果树、疏流水道分别设置;四面安排都很合宜,没有不周全的。稀疏的竹林、奇异的树木、芳香的草、著名的花,到处都有,不能一一记尽。东面夹着戍兵的两座营寨,南面有资军大库;大库不是新建的,附近有旧有文书可考。把朝向西面的门改为衙西门,把三座门减为一座,抹平僭伪的痕迹,合乎州郡的制度,确实可以说得到了适中的格局。不损耗一文钱,不扰动一个百姓,共得到大小房屋七百四十间,【两座营寨不计在内。】这样便有利于办事了。如果等到木材腐朽之后才考虑兴工,耗费官府、损害百姓,何止要累计数百万。州郡兴修工程,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但这里想表彰削除伪制、归于正道,使远方百姓不受迷惑,让子子孙孙不再认识僭越逾制的尺度。恭敬地想到,给事中侍奉圣门,贤能之士当朝,凭借深厚德行立言,考察事理,合乎教化本源;不虚饰美好,也不隐瞒过恶,文章一经写出便常常可以不朽。希望凭借这篇实录,使远方得到光彩。兴修工程的事迹,已经叙述在前。给事中、判昭文馆事、安定人梁周翰系文说:九州的险要之地,集中在庸、蜀,是天下最为重要的地方。五方的风俗,以繁华奢侈为长,西南地区又是天下各地的首位。这里多有强悍傲慢之人,奸邪豪强由此产生;因风俗庞杂,礼义也受到侵蚀。朝廷精心寻求贤良的牧守,忧虑在于远方百姓;每每难以得到合适的人才,因此格外精细地思虑。有时也会违背皇上的心意,侵害剥削下民;想要治理纷繁事务,反而屡屡使之更加紊乱;想要澄清水流,却又屡次将其搅浑。
公属贼锋肆虐之余,主将骄兵之后,收其污染,涤惠泽以天波,拯其伤夷,示大造于圣诏。万族有其生意,比屋返其营魂,伊公之推心,合主上素志。顾公府之故治,皆伪政之遗基,乃削大壮之宏规,俾循列郡之例程,不劳弊于民力,不縻散于国财,岁未云周,民观骤改。凡视事之所,洎燕劳之堂,寮吏之所休,游赏之所适,竹树花卉,所至毕臻。自韦南康骄悍之余,孟先主僭悖之后,共安其过,习以成风。若今之所营,实驱以合道,轻浮潜厚,凶忮寝仁,循吏所能,允克皆践。苟采访之吏亟以状闻,而畴庸之恩遄当下霈,参三事之庶政,翊大君之鸿猷,休泰之辰,恢阐益盛,乃中外之同词也。
周翰柴愚有素,颜铸宁希,自罢禁林,出判上馆。渐迫老传之齿,复多负薪之忧,滞思本微,小才疑尽,远承延瞩,久未称怀。盖明公语营缮之源,叙致周密,垂劝戒之旨,通协神聪,止以宠示之文,便为贻代之式。辄书后系,聊赞元功。时学士侍郎授代归朝之年,撰行之日,周翰谨述于碑之阴云。景德三年记。
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
圣人造天下,必区土以居民,画疆以为国。小大之政,授之贤才,俾风教下畅,民情上达,上下交得,则治道具矣。有唐列天下十道,国家因唐旧制,道置转运使主焉。岂徒提行台漕运之职,亦以代古诸侯分制之权,期部执事不得擅为异法也。诚以命令禀于天子,其昭著能事,厥惟善良,苟郡县不德,奸豪任情,蠹弊因仍,刑罚不正,民有不得平者,征敛违度,巡护不谨,毒有流于下者,咸得致诘裁正,口口以闻。或高才沉于下寮,治声被于四远,乡党之孝悌,岩谷之贞纯,悉系明扬,用称中旨。加之辩惑,焕然易从。如此则上无旷官,下无寃人,驯良适意,凶邪丧朋,欲民不讴歌于路,时不颂雍熙者,未之有也。至于移多补少,利于均输,漕辇羡积,上实天府,兹为心计,较然后知。于戏!若道皆得人,虽四海之大,万里之远,圣君览御,如在目前。所谓今之转运,兼国家分制行台之权,亦公卿试吏之地,乌独曰三司子司乎?就裁朝廷数十州事,以尊主庇民为己任者,转运也。岂不曰公卿试吏乎?
江南转运司,开宝甲戌岁取伪司会府为之。大中祥符己酉春,民火因风,立焚千室,老屋承势,化为煨烬。某既惭且惧,亟思缮全。复嘉二公临事称职,不敢以挠为惮,不敢以劳为词,户借一工,工轮十日,末春经始,首冬毕功。所喜者民不知倦,官不至费,公宅成焉。顾庭除之广袤,栋宇之多少,有次有列,来者咸覩。他日朽去,记将何益。今所记者,欲后之君子,慎惜名器,修举职业,使非道不得萌生,而平民受赐,足以擅试才之誉,副临轩之嘱,不其伟欤。与夫循默养名怗与自大者,不同日而议也。时皇宋大中祥符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春日宴李氏林亭记人生无贤愚,孰不欲快身于显贵,休思于荣赏。二者天下之通美,小不适宜,则儒者黜其非道矣。李公之林亭适宜矣。公之门勋耀于世,孝友光于家,得不崇轩馆,疏亭苑,以发其荣耶□天衢九通,我宇其中,背室迎阳,亭林缫芳,故贤者谓其外作官劳,内适情性,不肖者谓其外张威气,内尽荒伏。若李公之贤远矣,朝伦之杰,时乐其游,文墨之雄,日愿其交。于以季春元日,宴于羣士,阳光入林,宣露和气,酒酣乐备,羣公赋诗。九河生倡言于坐曰:且大梁天帝之都,亩地千镪,一庐十金,安然辟广庭,仵芳致,岂不尊性而贵奇欤□人生世中,百劳万穷,安然臶荣赏,岂不德至而贵显欤□身服世荣,或荡而轻,安然与贤者游,岂不志大而识远欤□更若克万峯,畦百药,岂不安仁而履义欤□松篁啸风,怪石嵌虎,岂不体节贞欤□又焉婴花进红,乳草织绿而已□竹林诞放,金谷淫侈,亦奚足俦也□坚此志节,全此令仪,何嗣业之不显,何编简之不荣□野夫非佞,直序芳猷。凡诸同筵名于右。
序
送赵况进士谒李员外序
世禄之子,负奇节异才者,尤令人多之。天水赵况,故右丞之幼子也。当食齿未坚而孤,既冠而贫,苟非正气内融,真道外入,安不为骄荡所溺而羁惸所困者耶□
前年予来洛中,豪贵哲士,往往颂其能。试与之语,廓然见丈夫之气,观其草词索意,则语韵畅达,采摘冥远,尤能辨舜禹商周所由之道,杨孟韩柳驳正之旨,其庶矣,真可多也哉。亦谓士之贮道德,盘盘然若大块咽风,崇丘苞云,曷莫施之乎。
今年秋,果为洛侯以贤名贡之,趣来京师,诏已罢举。嘻,贵人子义且自负,苟未能通任于国君,焉有蹂污肠肺,曲媚以厚己耶□虽梁颖二贤器尔亦甚,彼何力缓尔屑屑乎。饿僮羸马,将嫁于齐,寒气酸骨,寒风惨肌,萧条千里,此行谓何□且大丈夫旅于天地,通塞不足易其虑,何小劳暂别惊心乎□
译公在贼军锋芒肆虐、主将和士兵骄横之后到任,收拾其污染,以天子的恩泽洗涤当地;拯救受伤残破的人,显示圣诏带来的大造化。万物各自恢复生机,家家户户重新找回安定的精神,这正是公推诚相待,与皇上素来的志愿相合。考察公府原来的治所,都是伪政留下的基址,于是削去过分壮大的规模,使它遵循各州郡的制度;不使民力疲弊,不使国库财物耗散,不到一年,百姓所见的景象便迅速改变。凡是处理政务的地方,以及宴饮劳问的厅堂、僚吏休息的处所、游览赏玩的地方,竹树花卉无不具备。自韦南康骄横强悍之后,孟先主僭越悖逆之后,众人共同安于其过错,习惯久了便形成风气。如今所营建的这些设施,实在是用来驱除邪弊而合乎正道,使轻浮者潜心归厚,使凶狠嫉妒者渐渐归于仁德;循吏所能做的事情,确实都得以实行。假如采访之吏迅速把情况上报,酬劳功绩的恩典很快下达,参与三司政务,辅佐天子的宏大谋略,那么在这安宁昌盛的时代,益州的教化更加弘扬,正是朝廷内外共同的说法。周翰一向愚拙浅陋,才学也很少;自从离开翰林禁林,出任上馆判官,渐渐接近老年传授之齿,又多有像背柴一样的忧患。思虑本来微薄,小小才力似乎已经耗尽;远远承蒙明公延请关注,却很久不能符合心意。大概明公所说营缮的根源,叙述周密详尽,垂示劝戒的宗旨,完全符合圣明的耳目;仅以这篇文章宠赐给我,便足以作为留传后世的规范。我便写在后面作系文,姑且赞美这项大功。时值学士侍郎任期届满、归朝之年,在撰写本文之日,周翰谨在碑阴叙述如此。景德三年记。《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圣人治理天下,必定划分土地使百姓居住,划定疆界作为国家;大小政务,都交给贤能人才,使风俗教化向下畅达,百姓情实向上通达;上下相互沟通,治理之道便完备了。唐代把天下分为十道,国家因循唐代旧制,每一道设置转运使主持其事。转运使难道只是掌管行台和漕运的职务吗?也是代替古代诸侯行使分区统制权的职位,期望各部官员不得擅自施行异法。实在因为命令禀承天子,能够彰明功业的,只有善良之人;如果郡县官员没有德行,奸邪豪强任意妄为,弊病因循不改,刑罚不公,百姓有不能得到平反的;征税超过法度,巡察守护不谨慎,祸害流传到下层的,都可以交付转运使诘问裁断,使其归于正当,并逐一上报。或者有高才之士沉埋于下级官署,治理声誉传遍四方;乡党中的孝悌之人,山岩深谷中的贞洁纯正之士,也都由此得到彰明荐举,用来符合朝廷的旨意。再加以辨明疑惑,便会焕然一新而易于遵从。这样,上面没有空缺职守的官员,下面没有受冤屈的人;善良者顺遂称心,凶邪者失去同党。想要百姓不在道路上歌颂,时代不称赞雍熙,是不可能的。至于调剂多余补足不足,有利于均输;漕运车辆所积余粮,充实天府,这些是内在的筹算,比较以后才知道其功效。唉!如果各道都得到合适的人才,即使四海广大、万里遥远,圣明君主亲自阅览治理,也如同就在眼前。所谓今天的转运使,兼有国家分区统制、行使台省权力的职能,也是公卿考察任用官吏的地方,难道仅仅可以说是三司的属官吗?就朝廷裁处数十州事务、把尊奉君主和庇护百姓作为己任的,正是转运使。难道还不能说是公卿考察官吏的地方吗?江南转运司,在开宝甲戌年取伪司会府作为办公处。大中祥符己酉年春天,民间火灾因风势蔓延,立刻焚烧千室;旧屋承受火势,也化为灰烬。我既惭愧又害怕,急忙思考修缮恢复。又因两位官员临事称职,不敢以阻挠为畏惧,不敢以劳苦为借口;每户借出一名工匠,工役十日轮换,春末开工,初冬完工。令人欣喜的是百姓不觉疲倦,官府也没有耗费过多,公署便建成了。至于庭院的广狭、房屋的多少,都有次序有行列,后来者全都能够看见。将来房屋朽坏之后,记载它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记载这些,是希望后来的君子谨慎爱惜名器,修举职务,使不合正道的事不得萌生,使平民得到恩赐,足以享有考验人才的声誉,符合皇帝临轩嘱托,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吗?这同那些循默自保、培养名声以及自我夸大的人,不能放在同一天谈论。时为皇宋大中祥符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像李公这样贤能的人实在太少了;朝廷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都以能与他同游为乐;文坛上的豪杰,也每天希望同他交往。于是到了季春元日,在众士大夫中设宴。阳光照入树林,清露宣扬和气;酒兴正浓,欢乐齐备,群公作诗。九河生在席间倡议说:“大梁是天帝的都城,一亩土地价值千镪,一所房屋价值十金。安然开辟广大的庭院,罗致芳美之物,难道不是尊重本性而珍爱奇异吗?人生处在世间,经历百般劳苦、万种困穷,安然享受荣誉赏赐,难道不是德行达到极致而尊贵显达吗?身受世间荣华,有时会放荡轻浮;安然同贤人交游,难道不是志向高远而见识深长吗?何况还能克服万座山峰般的艰难,种植百种药材,难道不是安于仁道而践履义行吗?松竹迎风长啸,怪石中嵌着虎形,难道不是体现节操坚贞吗?又哪里只是让花朵绽放红色、乳草织成绿色罢了!竹林七贤的放纵,金谷园的奢靡,又有什么值得相比的呢?坚定这样的志节,保全这样的美好仪态,哪有什么继承的事业不能显扬,哪有什么著述不能荣耀呢?我这个乡野之人并非谄佞,只是直率地叙述诸位的美好德行。所有同席者的姓名列在右边。” 序 《送赵况进士谒李员外序》世代享有俸禄的子弟中,具有奇特节操和非凡才华的人,尤其令人称许。天水人赵况,是故右丞的幼子。他还未长成、牙齿尚未坚固时父亲便去世了,成年后又陷于贫困;如果不是正气在内心融聚、真道从外部进入,他怎么能不被骄奢放荡所溺没,又不被孤苦困窘所压迫呢?前年我来到洛中,豪贵和贤哲之士往往称颂他的才能。试着同他交谈,豁然可见大丈夫的气概;看他起草文章、探求文意,便知其语言声韵流畅通达,采择广博而意境深远;尤其能够辨析舜、禹、商、周所遵循的道理,以及杨、孟、韩、柳文章中辨驳正误的旨趣,他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真是值得称许啊!我还认为,士人积蓄道德,盘旋深厚,仿佛大地吞吐风气、高山包容云气,怎么能不施展出来呢?今年秋天,他果然因贤能的声名被洛侯贡举,催促他来到京师;可是诏令已经停止举行科举。唉,贵人家的子弟既有义气又很自负,如果尚且不能以才能通达于国君,哪里会污损自己的心肠肺腑,委曲谄媚来加厚自身呢?即使梁、颖二位贤者器重你非常深,他们又有什么力量迟迟地帮助你这般奔波呢?饥饿的僮仆、瘦弱的马匹,将要前往齐地;寒气刺骨,寒风伤肌,千里之地一片萧条,这一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况且大丈夫行走于天地之间,仕途通达或困厄不足以改变自己的思虑,怎么会因为一点劳苦和暂时离别便惊动心神呢?
戒车之晨,贤俊三十辈,欢饯于原。昌黎韩丕歌诗以将之,九河张某序行以多之。已而曰:齐邑李大夫,天下之贤,今从之游,他年再会帝乡。揣尔用心之道,进如何也。
送田锡韩丕之任序
宋皇嗣天子,仁明而多文,功发正治,为太平先,是用顿天,网罗英豪,以至中夏荒徼,弗敢隐其贤,岁贡于阙下者五千辈,号秀异者五百人。皇帝顾喜,策问金殿,有以革前法之弊,乐得贤之众。既得之,亟用之,当陛释褐,初命监州。旷古哲王,审贤进用之迹,莫若斯之盛者也。万众驩唱,流震天下,九河生闻而伙叹,疾至辇毂。性愚既狃,无与人事,故不果知阶青云者若之贤乎。韩、田二生,预熟其操。观其言非仁义不出,回行非仁义不履,文彩纯正,争走造化,嘻可畏也。仰天顿首,多贺明天子得贤之实有若是哉。是行也,衡宣千里之邦,可以扬大帝之风,达君子之志。编民有便教,十室有耆艾,俟其化行而希颜者来上都,予即磨其风度如何尔。仆马在御,江山匪遥,亭柳弄黄,离酒泛渌,尽醉即去,勿作儿女子之诀也。
赠丘生别序
英贤生于世,岂徒尔哉□必与神龙岳云曹走天下。方今时运和会,天子仁圣,动植之类,咸迎其休,况于人乎□况于贤乎□丘生之贤,世亦罕得,执行之淳,专文之真,阅邪伪如含耻,极丘轲之遗风。问其年则冠而有加,责其名则炫骇京国。何金马之未试,怵栖栖于旅途,炎光炽空,淮海千里,牵喻不留,诀我东去。虽云龙之气,有时而神,若王孙覉孤,宁不叹惋□众君子怅饯隋岸,声诗赠行,下交浅芜,聊为序引,赓奏孤舟一章,以杼勤恳。诗曰:汴水汤汤,维舟中央。其去也茫茫,其来也茫茫。与其济兮,焉知古之人不同舟而乐康。
许昌诗集序
文章之兴,惟深于诗者,古所难哉。以其不沿行事之迹,酌行事之得失,疏通物理,倡导下情,直而婉,微而显,一联一句,感悟人心,使仁者劝而不仁者惧,彰是救过,抑又何多。可谓擅造化之心目,发典籍之英华者也。
治诗人失正,采诗官废,淫词嫚唱,半成谵谈。后世作者,虽欲立言存教,直以业成无用,故留意者鲜。有如山僧逸民,终老耽酝,搜难抉奇,时得佳句,斯乃正始之音,翻为处士之一艺尔。又若才卑不能起语,思拙困于物象,兴咏违于事情,讽颂生于喜怒,以此较之,果无用也。其中浅劣之尤者,体盗人意,用为己功,衒气扬声,略无愧耻。呜呼!风雅道丧,若是之甚欤。
许昌薛侯,诗人之雄乎。观夫所尚,率以治世为本,随事刺美,直在其中,放言既奇,意在言外,谓才俊之伟也;蹂躏时事,聚为国风,谓风流之至也。贵农贱贾,资为心术,苟引而伸之,岂不能黜邪归正,去烦从简,致君道有绪而民业用休。唐德下衰,薛其已矣。夫世议自伐,寡于谦称,胡不云主道之过乎□往往逸韵流入郑声,如吴姬并洛歌人等词,盛传人间,未易删去,知言之爱,掩覆无由,蚁鼻之缺,白珪之玷也。斯言之失,君子之薄也,操履之迹,可不慎欤。
薛诗千余篇,少得全本。咸平癸卯年,余移自成镐,再莅三川。岁稔民和,公中事简,时会同列,引满酬诗。因议近代作者,各出薛集,仅将十本,五言七言,二韵至一百韵,凡得四百七十篇。爰命通理太常博士王好古、太子中允乞伏矩、节度推官韦宿从长参校,依旧本例,编为十卷,授鬻书者雕印行用。字未尽精,篇亦颇略,与夫世传讹本,深有可观。是年乙巳,秋八月,枢密直学士尚书刑部侍郎知益州兼兵马钤辖张某序。
送进士张及赴举序
益都去帝乡四千里,平昔英俊怠于进趣,况更贼乱之后,例阙资生之计,乡老之荐,声响久绝。今年秋,华阳邑大夫以三进士为请,试官颂其文,闾里称其行,又嘉其迹忘遐阔,心恋明圣,有以彰远人。既乂吾君,德泽流被于无穷也。近世取鹿呜之什以飨贡士。斯筵之启,殆若是乎□举送官老不胜酒,亦醉且喜,因歌诗以将之,众君子词学先鸣,请为赓歌之。
碑铭
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
通天地之道谓之圣,通人物之道谓之贤。圣贤不偶于时者有之矣,未有不知道而能声名光大者也。公圣门之贤者,高阳氏之裔,楚大夫子兰之后,世有明德,家传懿行。祖某,父某,值唐末乱罹,隐德不仕。
译启程驾车的早晨,三十位贤俊在原野设宴欢送。昌黎人韩丕作歌诗为他送行,九河张某作序来称许他。临行又说:齐地的李大夫,是天下的贤者;如今你将跟随他交游,来年还会在帝乡相会。揣度你立身用心的道理,你今后的仕进会怎样呢?《送田锡韩丕之任序》宋皇的嗣子、当今天子仁慈明达而且富有文才,功业发端于正治,是太平的先声,因此振作精神搜罗英豪;直到中原和荒远边徼之地,也不敢隐没贤才,每年向宫阙贡举的有五千人,号称秀异的有五百人。皇帝回顾而喜悦,在金殿策问,意在革除前代法令的弊病,乐于广泛得到贤才。得到之后,立即任用他们;在殿陛之前脱去布衣,初次任命便为监州。自古以来的明哲君王,考察选贤进用的盛况,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万众欢呼传唱,声威震动天下。我九河生听说后连声感叹,赶快来到京城。只是我性情愚拙,既已习惯不参与人事,因此终究不知道登上青云仕途的人中有你们这样贤能的吗。韩、田二位生员,我早已熟悉他们的操守。看他们的话,不是仁义绝不出口;回身行走,不是仁义之事绝不践履;文采纯正,竞相直追造化。唉,真令人敬畏!我仰天叩首,多多庆贺明天子得到这样的贤才。这次出行,你们治理衡、宣两千里之地,可以发扬大帝的风教,贯彻君子的志向。编户百姓中有便于施教之处,十户人家中有德高年长者;等到教化施行,那些仰慕颜回的人来到上都,我便能看到你们的风度究竟如何了。我的车马已经备好,江山并不遥远;亭边柳色初黄,送别酒泛着碧绿。尽情喝醉便离去,不要作儿女般的诀别啊。《赠丘生别序》英俊贤能的人出生在世间,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必定要同神龙、岳云一同驰骋天下。如今时运和合,天子仁圣,动植物都在迎接他的福泽,何况人呢?何况贤者呢?丘生的贤能,世间也很少见;他的操行淳厚,专心于文章而质朴真实,看见邪伪便像含羞一样厌恶,极有丘、轲遗留下来的风骨。问他的年纪,已经加冠而且超过了弱冠;说起他的名声,则足以使京城震动惊异。为什么还没有在金马门得到任用,却惶惶不安地奔波在旅途?炎热的阳光炽烈当空,淮海相隔千里,他却被牵引而不能停留,将要告别我向东而去。即使云龙般的气象有时也会显现神异,像王孙客居孤独,难道能不叹息惋惜吗?众位君子在隋岸惆怅设宴送行,作诗歌赠别。我同他交往浅薄,才疏学浅,姑且作序引,并续作一章赠诗,以抒发诚恳的情意。诗说:汴水浩浩荡荡,我把船系在水中央。船要离去时茫茫然,船将到来时也茫茫然。和你一起渡河吧,哪里知道古人不同船而渡,也能同样快乐安康呢?《许昌诗集序》文章的兴盛,只有深得诗歌之道的人才能做到,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因为诗不沿袭事情的表面迹象,而是斟酌事情的得失,疏通万物的道理,倡导下民的情感;语言直率而含蓄,意义隐微而又显明,一联一句都能感动启发人心,使仁者受到勉励,使不仁者感到恐惧,彰明是非、挽救过失,这难道还不够多吗?可以说,这是掌握造化的心灵和眼光,发挥典籍精华的作品。治理诗歌的人失去了正道,采诗的官职废弛,淫靡的词句和轻薄的歌唱,大半成了胡言乱语。后世作者即使想立言存教,也只是因为这种事业已经成为无用之物,所以留心于此的人很少。有些山僧逸民,终身沉溺其中,搜寻艰难、抉取奇异之句,偶尔得到佳句;这本来是正始时代的雅正之音,反而成了隐士的一种技艺罢了。又有些人才能低下,不能振起文辞;思路拙劣,困于眼前物象;吟咏违背事实,讽颂由喜怒产生。拿这些来比较,诗果然没有用处。其中最浅薄低劣的,偷取别人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功劳;卖弄才气、张扬声势,完全没有羞愧。唉!风雅之道丧失,难道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吗?许昌的薛侯,算得上诗人中的雄杰吧。看他所崇尚的,大抵以治理天下为根本,随着事情讽刺或赞美,正道就在其中;放言直陈而奇警,意旨在语言之外,可以说是才俊中的伟大人物。把时事揉合贯串起来,聚集成《国风》,可以说风流极盛。尊重农业而轻视商业,把这作为自己的心术;如果沿着这个方向推广开来,难道不能贬斥邪曲、归于正道,去除繁杂、遵从简约,使君主之道有条理、百姓的事业得到休息吗?唐朝的德政向下衰落,薛侯大概已经做到这一点了。世俗议论中自我夸耀,少有谦逊的称说,为什么不说这是君主之道的过失呢?他的诗往往有逸宕的韵味流入郑声,如“吴姬”“洛歌人”等词,盛传于人间,不容易删去;可知他爱惜言辞,却无从掩盖,这正像蚂蚁鼻尖的缺损、白玉的斑点。他在这些话上的失误,是君子所轻视的;操守履践的踪迹,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薛侯的诗有一千多篇,很少能得到完整的本子。咸平癸卯年,我从成镐调任,再次来到三川。这一年丰收,百姓和乐,公事简少;当时我同僚属相会,斟满酒互相酬答,并借机谈论近代作者,各自拿出薛侯诗集,仅仅得到十部。其中五言、七言诗,从二韵到一百韵,共得到四百七十篇。于是命太常博士王好古、太子中允乞伏矩、节度推官韦宿从事整理校勘,依照旧本体例编成十卷,交给书商雕版印行。文字还没有完全精审,篇目也颇有遗漏,但同世间流传的讹误本相比,已经大有可观。这一年乙巳,秋八月,枢密直学士、尚书刑部侍郎、知益州兼兵马钤辖张某作序。《送进士张及赴举序》益都距离帝乡四千里,往日英俊之士懈怠于进取,何况又经过贼乱之后,通常缺少维持生计的办法,乡里长老的推荐,声息也久已断绝。今年秋天,华阳县令以三名进士请求举荐;试官称颂他们的文章,乡里称许他们的品行,又赞美他们不以路远为意、心中依恋明圣之君,足以彰显远方之人的志向。这样既能辅佐我们的君主,德泽又能流布无穷。近世取《鹿鸣》诗篇来宴享贡士,这次宴席的兴办,大概正是如此吧?主持送行的官员年老而不能胜酒,也因醉而欢喜,于是作诗为他们送行。诸位君子在辞章学问上是先声,请为他们续作歌诗吧。碑铭 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通晓天地之道叫作圣,通晓人物之道叫作贤。圣贤之人不得时运而显达的,是有的;但从来没有不懂得道理却能使声名光大的人。公是圣门中的贤者,高阳氏的后裔,楚国大夫子兰的后代,世代都有明德,家中传承美善的行为。祖某、父某,遭逢唐末的乱祸,隐藏德行而不出仕。
公志度闳远,履行修谨,长于干戈之时,不废俎豆之业。始学礼,知三代损益,艺精。乡人谕之请仕,公曰:「唐德下衰,诸侯擅命,土宇分裂,命臣无几。况春官氏失职,仕进不由权幸者鲜矣。若由道以行己,虽执鞭之士,吾无与辞,苟枉道以事人,使籯金列驷,吾耻有也。」兵战无日,民力不堪,大梁四通,供饷兼倍。一日,诸父曰:「尔不应乡选,当休吾家乎□」遂从三司省召,为主藏吏。居积岁,以清谨闻,选为宁州粮料使。又转鄜州粮料使,备军期也。干德初,前军克蜀,又选为洋州粮料使。荆土久乂,蜀川既平,转江万艘,委积无算,承命于荆,以董财计。当时处此职者,以侵民聚财为己任,以买权徼势为能事,奢靡拟于公室,气艳侔于贵冑。公独翛然如古贞士。呜呼!安卑以乐志,舍利以趋义,岂不谓圣门之贤乎!
开宝七年,公年六十三,遘疾于荆之传舍,临终谓长子正曰:「吾学与仕越四十年,志无所适,此亦命也。尔读春秋,知褒贬之旨,更版摄,得为政之要,当诚明以遇物,则终身不匮,当笃志以临事,则所向皆得。颠沛造次,无忘于仁,能成吾志,死且不朽。」
长子泣血奉训,扶柩以归。服除,由摄资授殿前承旨,以材能,累迁西京作坊副使,充剑门关使。淳化甲午岁,盗起两川,蜀城俱溃,众号百万,直趋劔门,加以败卒亡官,先日而至,人心恐悚,投死无地。乃诫曰:「有议北归者枭首!有不用命者支解,」人皆怗息,不敢仰视。独提兵出关,连战连却,贼气于是沮矣,我关于是固矣。以奇功,超授六宅使、劔州刺史。
明年,天子以主将迁延,余寇未殄,遂授峯州团练使、西川招安使以代焉。既擒且诱,示信推仁,七旬贼平,多见全活。次年秋,巡检不仁,官军生衅,啸聚亡命,图为乱阶。三日而四郡不守,五日而两川震惊,决于次晨,长驱入益。自戒师旅,逆战方井,战酣兵却,众皆失色,于是下马挥劔,有死无二,鼓怒增气,战功遂成。贼有逃刃者,命一介之使,擒于蛮中,人有未谕者,飞克贼之意,遍于川峡。人人顿安,如脱虎口,既屠其贼,又安其民,所谓仁勇兼致者也。寻授南作坊使,赏军功也。
议者谓劔门之守,坚守也,方井之战,死战也。非此,重贻吾君之忧乎□重罹川民之患乎□宠厚誉远,诚有谓也。明年替归,授东上合门使。其战守之奇,盖由诚明笃志,劲不忘仁,成先训也。其功业之着,盖立身行道,光扬令名,成先志也。传不云:不在于身,而在子孙乎□上官氏之谓矣。
淳化郊祀庆恩,公以长子官赠率府副率。至道中,再赠率府率。今上即位,加赠左监门卫将军。娶袁氏,今长安郡太君,惠淑慈爱,有贤母之称。生男五人,女二人。长男正,前所谓有军功者。第五男某,见任右班殿直,仁而有断,众伏其能。三男早卒。长女适三班奉职张奭,次女未笄而卒。成平二年八月四日,葬于开封府封丘县旧乡某原里也。咏与公长子同方井之忧,因而欺狎,熟知善行,是用直书。乃为铭曰:
猗欤哲人,怀明抱真。志高位下,德不及民。平生之意,传于嗣子。遂崇战功,成公之美。因加荣封,绰然华宗。所谓生不易操,死而志通者也。呜呼!休哉。
张乖崖集卷第九
表
通判相州求养亲表
臣某言:臣闻,以禄奉亲,孝子之常道也;从人之欲,圣主之广爱也。臣【中谢。】窃念臣生居仄陋,艮值太平,遇陛下好文,故臣一上取进士之第,遇陛下求治,故臣再任为登朝之官。揣分抚躬,磨顽砺朽,使臣冒白刃,履重艰,不足以谢陛下待臣之赐也。况河相大镇,王畿连疆,委重者亲民,望美者倅郡,犹复拳拳誓志,欲求改官者,盖遇陛下孝治之时,臣有遣亲之咎也。重念臣十年聚学,悉是离乡,两任远官,皆非迎养。近因受命,曾到旧庐,双亲扶羸,顾臣以泣,臣非死木,得不伤心□臣亦引谕国恩,用相慰勉,终且恋其本土,不肯随臣之官。朝夕系思,方寸已乱。臣又闻,不可再得者父母,幸而获遇者圣君,若不剖心见词,违制以请,则上辜陛下广均物之恩,下使微臣负终身之戚。臣之家属,近隶濮州,窃闻州城例有酒税,望回天眷,察臣愚衷,则臣乞纳升朝两官,换监濮州一务。臣非矫激,盖欲明危迫之志也。若此,则内有承颜之美,外谐陈力之方,匪惟臣身独荷荣遇,亦使四海之内,百世之间,孝子良臣,闻风增庆。其如毕身命,报鸿私,生民常心,岂合陈露,干犯天慈□臣无任战汗,激切望恩之至。谨奉表陈乞以闻。
荆湖转运蒙恩奖谕谢表
译公的志向气度宏大深远,操行修洁谨慎;成长于战争年代,却没有废弃礼乐俎豆之学。他起初学习礼法,懂得三代制度的损益变化,技艺精通。乡人劝他出仕,他说:“唐朝的德政已经衰落,诸侯擅自发号施令,土地疆域分裂,能够任用臣下的君主没有几个。何况春官失职,仕进不依靠权贵宠幸的人很少。如果依循道义来立身行事,即使只是执鞭之士,我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假如违背道义来侍奉他人,即使能积金盈箧、驾着四匹马的车,我也以拥有它为耻。”战争没有一天停止,百姓的力量不堪负担;大梁四通八达,供给军饷加倍。有一天,几位伯叔说:“你不参加乡试,难道要使我们家族就此休止吗?”于是他接受三司省的征召,担任主藏吏。任职多年,以清廉谨慎闻名,被选为宁州粮料使;又转任鄜州粮料使,以备军期。干德初年,前军攻克蜀地,又被选为洋州粮料使。荆土长久安定,蜀川已经平定,江中转运的万艘船只,堆积的物资数不胜数;他奉命驻守荆地,主管财赋。当时担任这一职务的人,把侵扰百姓、聚敛钱财作为自己的责任,把收买权势、攀附权贵当作能耐,奢侈靡费可比宫室,气派艳丽可与贵族相等。唯独公逍遥自守,像古代的贞士。唉!安于卑微以快乐自己的志向,舍弃利益以趋向道义,难道不可以说是圣门中的贤者吗?” 开宝七年,公六十三岁,在荆地的驿舍患病。临终时对长子正说:“我学习和做官超过四十年,志向却没有得到施展,这也是命运啊。你读《春秋》,懂得其中褒贬的旨意;再经历代理和摄任,就能掌握为政的要领。应当以诚实明达来对待万事,则终身不会困乏;应当以坚定的志向来处理事务,则所到之处都能有所成就。即使颠沛仓促,也不要忘记仁德;能够成就我的志向,死后也不会朽灭。” 长子泣血接受遗训,扶柩归来。服丧期满后,由代理资序授任殿前承旨;凭借才干能力,屡次升迁为西京作坊副使,充任剑门关使。淳化甲午年,盗贼在两川起事,蜀地各城都溃败;贼众号称百万,直奔剑门,又有败兵和逃亡官员提前到达,人心恐惧,无处可逃。于是他下令:“有议论向北归附的斩首!有不听命的肢解处死!”众人都屏息不敢仰视。他独自带兵出关,接连交战又接连退却,贼军的气势于是受挫,剑门关也因此得以牢固守住。因奇功,越级授予六宅使、剑州刺史。” 第二年,天子认为主将迁延不进,余寇尚未消灭,于是授予他峰州团练使、西川招安使,以代替原任将领。他一面擒获,一面招诱,向贼众表示信义、推行仁爱;七十天后贼乱平定,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秋天,巡检不仁,官军内部产生嫌隙,亡命之徒聚集,图谋成为作乱的阶梯。三天之内四郡失守,五天之内两川震动,贼军决定第二天早晨长驱进入益州。他整顿军队,在方井迎战;战斗正酣时军队退却,众人都变了脸色。于是他下马挥剑,抱定必死决心,击鼓振奋士气,战功终于告成。贼军中有逃脱刀兵的人,他命一名使者前往蛮地擒获;有人还不了解他的意图,他飞速攻克贼军的行动,传遍川峡。人人顿时安定,仿佛脱离虎口;既歼灭贼军,又安抚百姓,这就是所谓仁爱和勇武兼备。很快授任南作坊使,以奖赏军功。议论者说,剑门关的防守,是坚守;方井之战,是死战。若不是这样,难道不是会再次给我们的君主带来忧患吗?难道不是会使川中百姓再次遭受祸患吗?宠遇深厚、声誉远播,确实是有道理的。第二年,他任期届满回朝,授任东上閤门使。他作战和守御的奇功,大概是由于诚实明达、志向坚定,刚强而不忘仁爱,成就了先父的训诫。他功业显著,大概是由于立身行道、光扬美名,成就了先父的志愿。传记不是说过:功业不只在自身,也在子孙吗?上官氏正是如此。” 淳化郊祀庆恩时,公因长子的官职被追赠率府副率。至道年间,再追赠率府率。当今皇帝即位后,加赠左监门卫将军。公娶袁氏,即今长安郡太君;她贤惠慈爱,有贤母之称。生五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正,就是前面所说有军功的人。第五子某,现任右班殿直,仁慈而果断,众人都佩服他的才能。三子早逝。长女嫁给三班奉职张奭,次女未及笄便去世。咸平二年八月四日,葬于开封府封丘县旧乡某原里。我曾与公的长子一同经历方井之忧,因此亲近熟悉他,深知他的善行,所以直实地书写下来。于是作铭说:啊,这位明哲之人,心怀光明,抱守真诚。志向高远而职位卑下,德行却没有施及百姓。平生的志愿,传给了继承他的儿子;于是儿子建立战功,成就了父亲的美德。因而增加荣誉封赠,使家族显赫荣耀。这就是所谓活着不改变操守,死后志愿得以贯通的人。呜呼,美好啊!《张乖崖集》卷第九 表 《通判相州求养亲表》臣某言:臣听说,用俸禄奉养父母,是孝子的常道;顺从臣下的愿望,是圣明君主广施慈爱的表现。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出生在卑微简陋之家,恰好遇上太平时代,又遇到陛下喜好文章,所以臣第一次应试便取得进士资格;又遇到陛下求治,因此第二次任职便成为入朝的官员。揣度自己的身份,反省自身,磨炼顽钝、砥砺朽劣,即使臣冒着白刃、经历重重艰难,也不足以报答陛下对臣的恩赐。何况相州是河朔的大镇,与王畿接壤;被委以重任的是亲民之官,享有美誉的是郡府副职。臣仍然拳拳地发誓立志,想求改换官职,实在是因为遇到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时候,臣有遣父母而不能奉养的罪过。又想到臣十年聚集学习,都是离乡在外;两次任远方官职,也都没有能够迎养父母。近来因接受任命,曾到旧居,双亲扶着衰弱的身体,看着臣哭泣;臣不是死木,怎能不伤心?臣也引述国恩来相互安慰勉励,但他们始终眷恋本土,不肯跟随臣到任。早晚牵挂思念,内心已经纷乱。臣又听说,不能再次得到的是父母,幸而能够遇到的是圣明君主;如果不剖白内心、陈述实情,违例请求,那么向上辜负陛下广泛均施万物的恩德,向下使微臣背负终身的忧戚。臣的家属近来隶属于濮州,私下听说州城一向有酒税事务,希望陛下回施天恩,察知臣的愚诚,那么臣请求交还升朝两官,换任监理濮州的一项事务。臣并不是故意矫激,只是想说明处境危急、心志迫切。如果这样做,那么对内有侍奉父母、承欢膝下的美好,对外又能协调施展才力的办法;不只是臣一人承受荣遇,也能使四海之内、百世之后的孝子良臣听到这种风气而更加欣喜。至于终身奉行使命、报答宏大恩德以及百姓共同的常情,哪里适合一一陈述来冒犯天子的慈爱呢?臣惶恐战栗,迫切至极地希望得到恩准。谨奉上此表陈述请求,敬请圣上知悉。《荆湖转运蒙恩奖谕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