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卷二百九十三
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少任气,不拘小节,虽贫贱客游,未尝下人。太平兴国五年,郡举进士,议以咏首荐。有夙儒张覃者未第,咏与寇准致书郡将,荐覃为首,众许其能让。是岁,咏登进士乙科,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再迁著作佐郎。以苏易简荐,入为太子中允,迁秘书丞、通判麟相二州,乞掌濮州市征以便养。俄召还,赐绯鱼,知浚仪县。会李沆、宋湜、寇准连荐其才,以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奏罢归、峡二州水递夫,就转太常博士。
太宗闻其强干,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金紫。旬日,与向敏中并擢为枢密直学士、同知银台通进封驳司,兼掌三班院。张永德为并代部署,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诏案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德边任,若以一部校故,推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太宗不从。未几,果有营兵胁诉军校者,咏引前事为言,太宗改容劳之。
出知益州,时李顺构乱,王继恩、上官正总兵攻讨,顿师不进。咏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酒酣,举爵属军校曰:「尔曹蒙国厚恩,无以塞责,此行当直抵寇垒,平荡丑类。若老师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正由是决行深入,大致克捷。继恩帐下卒缒城夜遁,吏执以告。咏不欲与继恩失欢,即命絷投眢井,人无知者。时寇略之际,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且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时民间讹言,有白头翁午后食人儿女,一郡嚣然。至暮,路无行人,既而得造讹者戮之,民遂帖息。咏曰:「妖讹之兴,沴气乘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乎厌胜也。」
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为乡里所称;遂敦勉就举,而三人者悉登科,士由是知劝。民有谍诉者,咏灼见情伪,立为判决,人皆厌服。好事者编集其辞,镂板传布。咏尝曰:「询君子得君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则无不审矣。」其为政,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丁外艰,起复,改兵部郎中。会诏川、陕诸州参用铜铁钱,每铜钱一当铁钱十。咏上言:「昨经利州,以铜钱一换铁钱五,绵州铜钱一换铁钱六,益州铜钱一换铁钱八。若一其法,公私非便。望依旬估折纳铜钱。」
真宗即位,加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入拜给事中、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节斋会,承相大僚有酒失者,咏奏弹之。二年,同知贡举。是夏,以工部侍郎出知杭州。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获犯者数百人,泳悉宽其罚而遣之。官属请曰:「不痛绳之,恐无以禁。」咏曰:「钱塘十万家,饥者八九,苟不以盐自活,一旦蜂聚为盗,则为患深矣。俟秋成,当仍旧法。」有民家子与姊壻讼家财。壻言妻父临终,此子裁三岁,故见命掌赀产;且有遗书,令异日以十之三与子,余七与壻。咏览之,索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故托汝。苟以七与子,则子死汝手矣。」亟命以七给其子,余三给壻,人皆服其明断。知永兴军府。
五年,马知节自益徙廷州,朝议择可代者。真宗以咏前在蜀治行优异,复命知益州,仍加刑部侍郎、枢密直学士,就迁吏部侍郎。转运使黄观上其治状,有诏褒美。会遣谢涛巡抚西蜀,上因令传谕咏曰:「得卿在蜀,朕无西顾之忧矣。」归朝,复掌三班,领登闻检院。
咏中岁疡生脑,颇妨巾栉,求知颍州。真宗以其公直,有时望,再任益部,皆以政绩闻,不当莅小郡。令中书召问,将委以青社或真定,令其自择。咏辞不就,遂命知升州。大中祥符初,加左丞。三年春,州民以咏秩满借留,就转工部尚书,令再任。是秋,以江左旱歉,命充升、宣等十州安抚使,进礼部。上闻咏脑疡甚,悯之,令薛映驰驿代还。以疾未见,恨不得面陈所蕴,乃抗论言:「近年虚国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皆贼臣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州。
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显,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至是来谒。阍吏白傅霖请见,咏责之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为友,汝何人,敢名之!」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邪,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问:「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别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左仆射,谥忠定。
译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年轻时意气任性,不拘小节,即使贫贱而游历在外,也从不屈居人下。太平兴国五年,郡中推荐进士,商议把张咏列为首选。有位老儒张覃尚未中第,张咏与寇准写信给郡守,推荐张覃列为首选,众人都赞许他能够谦让。这一年,张咏考中进士乙科,任大理评事、崇阳县知县。两次升迁后任著作佐郎。因苏易简推荐,入朝任太子中允,升任秘书丞、麟州、相州通判,请求掌管濮州的市征以便奉养父母。不久召回朝廷,赐绯衣鱼袋,任浚仪县知县。适逢李沆、宋湜、寇准连续推荐他的才干,任命他为荆湖北路转运使;他上奏请求罢除归州、峡州的水递夫,于是转任太常博士。宋太宗听说他办事干练,召回朝廷,破格授任虞部郎中,赐金鱼袋紫衣。十天后,与向敏中一同升任枢密直学士、同知银台通进封驳司,兼掌三班院。张永德任并代部署时,有个小校犯法,把他鞭打致死,诏令查办他的罪行。张咏封还诏书,并且说:“陛下正把边疆重任交给张永德,如果因为一个部校的缘故,推辱主帅,我担心下属会从此产生轻视上级之心。”宋太宗不听。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告发军校,张咏引用前事进言,宋太宗改变脸色慰劳他。出任益州知州。当时李顺发动叛乱,王继恩、上官正统率军队进攻讨伐,却停兵不前。张咏用言语激励上官正,勉励他亲自出征,又隆重置办供帐为他饯行。酒兴正浓时,他举杯对军校们说:“你们蒙受国家深厚的恩惠,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尽责;这次出行应当直抵贼寇营垒,扫平这些丑类。如果长期拖延、虚度时日,这里就会成为你们的死地了。”上官正因此决心深入,取得了很大的胜利。王继恩帐下有士卒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夜里逃走,官吏捉住后报告张咏。张咏不想同王继恩失和,便命令把他捆起来投入枯井,别人都不知道。正值盗寇掠夺之际,百姓大多是被胁迫跟从的,张咏发布文告,以朝廷的恩德信义晓谕他们,使他们各自回到田地乡里。又说:“先前李顺胁迫百姓做贼,今天我把贼转化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当时民间流传谣言,说有个白头老人午后吃食人家的儿女,全郡一片喧嚣;到了傍晚,道路上没有行人。后来查到制造谣言的人,把他处死,百姓于是安定下来。张咏说:“妖异谣言兴起,是灾气乘机而入;妖异有形,谣言有声。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明察决断,不在于厌胜之术。” 当初,蜀地士人知道向学,却不喜欢做官。张咏考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认为他们都有学问品行,为乡里所称赞,于是诚恳勉励他们参加科举,三人全都考中,士人从此受到劝勉。百姓有诉讼的,张咏明察其中的真伪,立即作出判决,人人都心悦诚服。好事者把他的判词编集起来,刻板印行传播。张咏曾说:“询问君子,就得到君子的情况;询问小人,就得到小人的情况。分别到各人的同党那里询问,就没有不能查清的。”他治理政务,恩惠与威严并用,蜀地百姓既害怕他又爱戴他。服父丧,服丧期满起复,改任兵部郎中。适逢诏令川、陕各州参用铜钱和铁钱,每枚铜钱抵十枚铁钱。张咏上言:“我昨天经过利州,铜钱一枚只能换铁钱五枚;在绵州,铜钱一枚能换铁钱六枚;在益州,铜钱一枚能换铁钱八枚。如果统一规定,公私双方都不便利。希望依照每十日的估价折纳铜钱。” 真宗即位,加任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年,入朝授任给事中、户部使,改任御史中丞。承天节举行斋会时,宰相和高级官员中有人因饮酒失态,张咏上奏弹劾他。咸平二年,任同知贡举。这年夏天,以工部侍郎身份出任杭州知州。正值年成歉收,百姓多私自贩盐来维持生活,捕获的犯禁者有几百人,张咏全都宽免刑罚遣送回去。属官请求说:“如果不严厉惩治,恐怕无法禁止这种行为。”张咏说:“钱塘十万户人家,挨饿的有八九成;如果不让他们靠盐谋生,一旦像蜂群一样聚集起来做盗贼,祸患就深了。等到秋收后,再恢复旧法。”有一户人家的儿子与姐夫争讼家产。姐夫说,岳父临终时儿子才三岁,所以命他掌管财产;并且有遗书,命令将来把十分之三给儿子,剩下十分之七给女婿。张咏读完遗书,索取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有智慧的人,因为儿子年幼才把财产托付给你。如果把十分之七给儿子,儿子就会死在你的手里。”立即命令把十分之七给儿子,剩下十分之三给女婿,人人都佩服他的明断。任永兴军府知府。咸平五年,马知节从益州调往延州,朝廷商议选择可以代替他的人。真宗因为张咏先前在蜀地治理成绩优异,又命他知益州,仍加任刑部侍郎、枢密直学士,后来就地升任吏部侍郎。转运使黄观上报他的治理情况,皇上下诏褒奖。适逢派谢涛巡抚西蜀,皇上于是命谢涛传话给张咏:“有卿在蜀地,朕就没有向西顾虑的忧患了。”回朝后,再次掌管三班院,兼领登闻检院。张咏中年时头部生疮,很妨碍戴巾梳洗,于是请求出任颍州知州。真宗认为他公正刚直,深得时望,又两次任益部长官,都以政绩著称,不应任职于小郡。便命中书省召来询问,准备让他在青州或真定中选择一处,并令他自行选择。张咏辞谢而不接受,于是命他知升州。大中祥符初年,加任左丞。大中祥符三年春,升州百姓因张咏任期届满请求留任,于是就地升任工部尚书,命他再任。这年秋天,因江左旱灾歉收,命他充任升州、宣州等十州安抚使,升任礼部尚书。皇上听说张咏头部的疮病加重,怜悯他,命薛映乘驿马赶去代替他回来。张咏因疾病不能进见,遗憾不能当面陈述自己的想法,于是直言上奏:“近年以来,耗空国家府库,竭尽百姓的膏血,用来供奉无用的土木工程,都是奸臣丁谓、王钦若诱发皇上奢侈之心所造成的。如果不把他们处死,就没有办法向天下谢罪。”奏章连续上了三次,出任陈州知州。当初,张咏与青州人傅霖年轻时同学。傅霖隐居不做官。张咏显达以后,寻找傅霖三十年也没有找到,到这时傅霖前来拜见。守门官禀报傅霖求见,张咏责备他说:“傅先生是天下贤士,我尚且不能和他交朋友,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傅霖笑说:“同你分别一生了,你还这样吗?难道不知道世间有个傅霖吗?”张咏问:“过去为什么隐居,如今为什么出来?”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人世了,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张咏说:“我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还说什么呢?”第二天告别离去。一个月后张咏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左仆射,谥号忠定。
咏刚方自任,为治尚严猛,尝有小吏忤咏,咏械其颈。吏恚曰:「非斩某,此枷终不脱。」咏怒其悖,即斩之。少学击劔,慷慨好大言,乐为奇节。有士人游宦远郡,为仆夫所持,且欲得其女为妻,士人者不能制。咏遇于传舍,知其事,即阳假此仆为驭,单骑出近郊,至林麓中,斩之而还。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人耶?」故其言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效,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性躁果卞急,病创甚,饮食则痛楚增剧,御下益峻。尤不喜人拜跪,命典客预戒止,有违者,咏即连拜不止,或倨坐骂之。真宗尝称其材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自号乖崖,以为「乖」则违众,「崖」不利物。有集十卷。弟诜,为虞部员外郎。
论曰:传云:「邦有道,危言危行。」三人者[1],躬骨鲠蹇谔之节,蔚为名臣,所遇之时然也。禹偁制戎之策,厥后果符其言,而醇文奥学,为世宗仰。锡身没之后,特降褒命,以贲直操,与夫容容嘿嘿,以持禄固位者异矣。咏所至以政积闻。天子尝曰:「咏在蜀,吾无西顾之忧。」其被奖与如此。然皆肮脏自信,道不谐偶,故不极于用云。
[1]:三人者指田锡、王禹偁、张咏;宋史中,三人同传。
张乖崖集附集卷第二
序 跋 解题
序
乖崖先生文集序
(宋)龚梦龙
乖崖忠定张公,倜傥有大志,为国朝名臣。筮仕崇阳时,其设施已磊砢不凡。迨扬历中外,表表愈伟,政绩铿鍧,载之记传炳如也。而好嗤点者独以文出它手短之。嘻,文以贯道,气其主也。公劲气可沮金石,发为文章,岂必月露以为形,风云以为状,如经生学士,组织纤巧,而后为工□词简而理到,律严而事备,汪洋弘深,脱去翰墨畦町,观者有「二百年来无此作」之叹,则公文之粹可知已。龙箑之锡,以表献文之懿,定陵赏识,岂偶然哉!
前令君天台郭公森卿,尝刊寘县斋,己末兵毁,遂为煨烬。今令尹左绵伊公赓,以儒术饰吏,复锓梓以寿其传,幸惠邦人,士德至渥也。抑事尤有可骇者:公遗像旧刻于县之东斋,人多模本以祀,后因毁并不存;士有逃难山谷者,乃得墨本于丛棘中,雨露不濡,移刻元所,大类昔年封像遗僧人之意。岂公之眷恋于崇者,尚欲因像而彰耶□今挹斯像,诵斯文,俾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岂曰小补之哉,盖亦无忘令君之德云。咸淳己巳,中春朔,邑子朝散大夫、特差荆湖安抚大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权澧州军州事、赐绯龚梦龙,谨书于前序之下方。
张乖崖文行录序
(明)张颐
有宋名臣张忠定公咏,号乖崖,字复之,濮之鄄城人。其英声骏烈,人人知之,然其诗文功业,散在方策,未有能裒集成书以传于后者。山西左布政使刘公忠与公为同郡,慕公之为人,因仕于蜀,见公有惠于其人甚深,因辑录其行事与其诗文,并后世记颂,通为一帙,名曰《乖崖文行录》。共事迹、诗文,讹者正之,缺者补之,传之所无者增之,共若干卷,寿其梓以传。其意美矣。属余序诸首。余惟刚明正大之气,克塞乎六合。故日月星辰之照耀,天之正气也;山岳河海之流峙,地之正气也;忠义文章之发见,人之正气也。公锺刚明正大之气,受知时君,居位则称其才,立功则行其志,又以其余力,形诸诗文之间。其所作虽不多见,然其忠君爱民之意,蔼然见于言表,是皆刚明正大之气之所发也。呜呼!公之忠义在朝廷,功烈在方隅,德泽在人心,事业在史传,将与宇宙相为悠久,固不待文而后显。然而后人企仰前修,欲趋下风而望余光,又岂不在斯录也哉!此则刘公之志也。于是乎书。弘治三年庚戌秋七月朔,赐进士、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兼文华殿讲读官致仕维扬张颐序。
张乖崖先生文行录序
(明)邢表
译张咏刚强正直,凭意气自任,治理政务崇尚严厉果断。曾有个小吏违逆张咏,张咏给他戴上颈枷。小吏愤怒地说:“如果不把我斩首,这个枷就永远不会取下。”张咏恼怒他的悖逆,当即把他斩了。张咏年轻时学习击剑,慷慨豪迈,喜欢说大话,乐于建立奇特的节操。有个士人到远方州郡做官,被仆人挟制,仆人还想娶他的女儿为妻,士人不能制服他。张咏在驿舍遇到此人,知道了事情原委,便假装借用这个仆人给自己驾车,单骑把他带到近郊的树林山麓中,将他斩杀后回来。他曾对朋友说:“张咏幸而生在清明时代,能够读诵典籍来约束自己;否则会成为怎样的人呢?”所以他曾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就不要说贫穷,勤劳就不要说辛苦,忠诚就不要说自己有功,公正就不要说自己有能耐,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他性情急躁、果断而容易发怒,身上的疮病严重时,饮食会使疼痛加剧,因此对下属更加严厉。他尤其不喜欢别人向他行跪拜礼,命典客预先告诫制止;有人违犯,张咏便不停地回拜,有时傲慢地坐着辱骂他。真宗曾称赞他的才能足以担当将帅,只因疾病没有完全发挥他的作用。他自号乖崖,认为“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于万物。有文集十卷。弟弟张诜,任虞部员外郎。评论说:《论语》说:“国家有道时,言语正直,行为正直。” 这三个人亲身体现了刚直鲠切、敢于直言的节操,成为声名显赫的大臣,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如此。王禹偁制定的防御戎狄策略,后来果然符合他的预言;他醇厚的文章和深奥的学问,也受到世人的尊崇。田锡死后,皇帝特意降下褒奖诏命,以彰显他的正直操守,他与那些随声附和、沉默不言、只求保住俸禄官位的人不同。张咏所到之处,都以政绩著称。天子曾说:“张咏在蜀地,我就没有向西顾虑的忧患。”他受到的褒奖就是如此。然而三人都刚直自信,和世俗之道不能协调,所以没有得到充分任用。[1]:三人指田锡、王禹偁、张咏;《宋史》中三人合传。《张乖崖集附集》卷第二 序、跋、解题 序 《乖崖先生文集序》(宋)龚梦龙 乖崖忠定张公,卓异不羁而有大志,是本朝的名臣。他初次出仕担任崇阳令时,所作的施政安排已经宏伟不凡。等到历任内外官职,声望和功业更加卓著,政绩铿锵有声,记载在碑记传记中,明白耀眼。然而喜欢讥评挑剔的人,偏偏因为文章是别人代写,就贬低他的文章。唉,文章用来贯通大道,气是文章的主宰。张公刚劲之气足以使金石受挫,发而为文章,难道一定要以月露作形、以风云作状,像经生学士那样纤细组织、巧为辞藻,然后才算工巧吗?他的文辞简洁而义理周全,格律严整而事情完备,广大深厚,脱离了翰墨的窠臼。读者发出“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的感叹,那么张公文章的精粹就可知了。龙图阁学士之赏赐,用来表彰他进献文章的美好;定陵的赏识,难道是偶然的吗!前任县令、天台人郭森卿,曾经在县斋刊刻安置这部书,己末年兵乱毁坏了县斋,于是书版化为灰烬。如今的县令、左绵人伊赓,以儒学修饰吏治,又重新刻梓来使它长久流传,幸而惠及本地人,士人所受的恩德实在深厚。还有一件尤其令人惊异的事:张公遗像旧时刻在县城东斋,许多人摹写副本来祭祀;后来东斋毁坏,遗像也一并不存。有士人逃难到山谷中,竟在荆棘丛里得到墨本,雨露没有沾湿它,于是移刻回原来的地方,很像从前封存画像、遗赠僧人的用意。难道是张公眷恋崇阳,还想借这幅画像彰显自己吗?如今瞻仰这幅画像,诵读这些文章,使各位大夫和本地人都有所敬重效法,难道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这也是为了不忘县令的恩德。咸淳己巳年仲春初一,邑人朝散大夫、特差荆湖安抚大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权澧州军州事、赐绯龚梦龙,谨慎地书写在前序下方。《张乖崖文行录序》(明)张颐 有宋名臣张忠定公咏,号乖崖,字复之,是濮州鄄城人。他的英名和显赫功业人人都知道;然而他的诗文和功业散见于各种典籍,没有人能够搜集编成一书流传后世。山西左布政使刘公忠与张公同郡,仰慕张公的为人,后来到蜀地任职,见张公对当地百姓恩惠极深,于是辑录他的事迹、诗文以及后世的记颂,合成一册,名为《乖崖文行录》。其中他的事迹和诗文,有错误的加以订正,有缺漏的加以补充,传记中没有的加以增补,共若干卷,刻印以流传。这个想法很美好。刘公嘱托我为书作序。我认为,刚强明白正大的气节,足以充满天地四方。因此日月星辰的光耀,是天的正气;山岳河海的耸立奔流,是地的正气;忠义文章的显现,是人的正气。张公禀受了刚强明白正大的气,得到当时君主的知遇,居官便能显出他的才能,建立功业便能施行他的志向,又把余力表现于诗文之间。他的作品虽然不多见,然而忠君爱民的心意,明显地流露在文字之外,这些都是刚强明白正大之气的发露。唉!张公的忠义在朝廷,功烈在四方,德泽在人心,事业在史传,将与宇宙长久共存,本来不必依靠文章才显扬。然而后人仰慕前代贤者,想要趋近他的脚步、承受他的余光,又怎么会不在这部《文行录》里呢?这就是刘公的志向。于是写下这些话。弘治三年庚戌秋七月初一,赐进士、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兼文华殿讲读官致仕维扬张颐作序。《张乖崖先生文行录序》(明)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