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张龙湖先生文集十二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7–71 段

节妇卫姓,襄垣人,年十九,适质庵处士刘瀛。二岁而寡。节妇泣曰:「妇人之道,一与之齐,终身不改。一而二之,是自辱也。女子之嫁,母命之曰无违夫子。夫死而违之,辱命莫大焉。且也,刘氏之族,章彻闲而有礼,人域是域,失节乱礼,吾何以辱刘氏为哉?辱身不明也,辱刘氏不义也,辱父母不孝也。三者无一而可。秉彝向晦,执艰茹荼,称未亡人,五十年弗渝也。」族之人曰节妇,乡之人曰节妇,邑之人曰节妇。筹七十三而卒。嘉靖改元,诏天下有司求所谓节孝之实而著者上之。县令以节妇闻。帝曰:「俞。其表之。」乃命以旌典表厥宅里。庶民惟风,沨沨哉。戊子,宗伯紫岩翁陡留都,过先茔省焉。谋诸治曰:「式是壶彝,坤则成纪。其为德也不亦贞乎?」《易》曰:「恒其德贞,妇人吉。」予先叔祖母有焉。予大父赞治尹府君,既予父嘉君直干谅,德不渝其度,以淑其家。家人之间化可知矣。其为教也不亦远乎?《诗》曰:「刑于寡妻。」予先君子有焉。皇上以孝治天下,崇善树良,阐幽明明,以风万民,民罔不则。其为化不亦大乎?《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圣天子有焉。治也始而文,其克图所以昭之,俾不朽。予寔惠汝治曰:「噫!天道不言,阴骘下民,民不可纵□之。秉彝其常,则为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道也。变而后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者矣。故节者道之变也,非妇人之幸也。人乐其常而惑其变,乱虐是生,国家之敝,恒必由之。人君惧焉,是故闲之以礼义,纠之以政刑,劝之以爵赏,耸之以轨物,而后国之人无淫焉。君子惧焉,修其身以及其家。是故《关睢》以教爱,《葛覃》以教俭,《樛木》以教别,《采苹》以教敬。闺门有度,巾栉有礼,而后家之人无淫焉。故天者节之源也。君子奉天道以节民者也。君子者则君以节其身,节其家者也。是故天道节而四时成,万物序矣。君道节而四国正,万民豫矣。」家道节,而男女别,万化生矣。《易》曰:「节之用,大矣哉。」夫节也者,礼也。礼也者,宗伯之所治也。礼莫先于敬亲,莫大于尊君。《记》曰:「显扬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顺也;明着之后世,教也。又曰:「善则称君,紫岩之举也。」可谓知礼矣。故知礼之人,可与敬亲,可与尊君,可与事天,可与化民。是故节妇非天弗因也,非君子弗刑也,非圣天子弗明也,非宗伯弗成也。四者备焉,岂非节妇之幸耶?是谓节亨,作《节妇碑》。

○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直庵赵公墓碑。

译节妇姓卫,是襄垣人,十九岁时嫁给质庵处士刘瀛。两年后成为寡妇。节妇哭泣说:“妇女的道义,是一旦嫁给丈夫,终身不改变。嫁给一个丈夫却又改嫁,是自己侮辱自己。女子出嫁时,母亲告诫她说不要违背丈夫。丈夫死后却违背这句话,没有比这更大的辱没母命了。况且刘氏宗族,名声显著、安闲而有礼;人们以此为准则,若失去节操、扰乱礼法,我凭什么去羞辱刘氏呢?辱没自身是不明智,辱没刘氏是不义,辱没父母是不孝,三者没有一件可以做。我要秉持人的常性,直到昏暗之时仍坚守艰难、忍受苦楚,以未亡人的身份生活,五十年不改变。”宗族的人称她为节妇,乡里的人称她为节妇,县里的人也称她为节妇。她七十三岁去世。嘉靖改元,诏令天下有关官府访求所谓节孝事迹真实而显著的人上报。县令把节妇的事迹上报。皇帝说:“准许。为她立表彰。”于是命令用旌表的典礼表彰她的住宅乡里,希望百姓以此为风尚,教化之声多么盛大啊。戊子年,宗伯紫岩翁升任留都官职,经过祖先坟墓前来省视。他同治商议说:“她是闺门的楷模,是坤道的法则,成为这种德行的人,难道不是贞节吗?”《易经》说:“恒久保持德行而守贞,妇人吉祥。”我已故的叔祖母正是这样。我的祖父赞治尹府君,已经使我的父亲嘉君正直坚强、诚实可信,德行不改变法度,从而使家庭美善。由家人之间的情形,就可以知道这种教化了。这样的教化,难道不是长远的吗?《诗经》说:“给妻子作榜样。”我已故的父亲正是这样。皇上以孝治理天下,崇尚善行、树立贤良,阐发幽微、彰明善行,以此教化万民,百姓无不以此为法则。这种教化,难道不是宏大的吗?《诗经》说:“以文王为法式,使天下万邦都来信服。”圣明的天子正是这样。治起初就作文,想要谋划将这些事迹彰明,使它们不朽。我实在感激你,治,于是说:“唉!天道不说话,却暗中护佑下民,人民不可放纵□之。人的常性是恒常的,它就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道理。发生变化之后,才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所以节操是常道发生变化后的表现,并不是妇人的幸运。人们安于常道,却迷惑于变化,混乱暴虐由此产生,国家的弊病也往往由此而来。君主对此感到畏惧,所以用礼义防范,用政令刑罚纠正,用爵禄赏赐劝勉,用制度法物使人警醒,然后国家之人便没有邪淫。君子对此感到畏惧,于是修养自身,并推及家庭。所以《关雎》用来教导爱,《葛覃》用来教导节俭,《樛木》用来教导男女有别,《采苹》用来教导敬慎。闺门有法度,梳洗服饰有礼节,然后家庭之人便没有邪淫。所以,天是节制的源头;君子奉行天道来节制百姓。所谓君子,就是君主用节制来修养自身、治理家庭。因此天道有节制,四时便能形成,万物便有秩序;君道有节制,四方国家便端正,万民便安乐。家庭之道有节制,男女有分别,各种教化便产生。《易经》说:“节制的作用真大啊!”所谓节,就是礼。礼,是宗伯所掌管的。礼没有先于敬亲的,也没有大于尊君的。《礼记》说:“显扬先祖,是为了崇尚孝道。”自身与之相近,是顺;使它彰明于后世,是教化。又说:“善行便称述君主。”这是紫岩的举荐,可以说是懂得礼了。所以懂得礼的人,可以同他敬奉亲人,可以同他尊敬君主,可以同他侍奉上天,可以同他教化百姓。因此,节妇如果没有上天的助成,便不能成就;没有君子的表彰,便不能显明;没有圣明天子的诏令,便不能彰扬;没有宗伯的主持,便不能完成。这四者都具备,难道不是节妇的幸运吗?这就叫作节道亨通,于是撰写《节妇碑》。○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直庵赵公墓碑。

予每诵昔人「人定胜天」之说,未尝不致疑焉。及今阅直庵赵公事,乃爽然自失矣。公赵姓,讳晟,字国明,别号直庵。少志于学,既而失怙恃,乃就生理,治家政。尝曰:「纤啬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为下。」遂垦田百亩,岁获禾麦千石,刍稾万束,羊豕百双,僮指数伯,什树棘栗千株。澶渊之野,称富饶焉。然虽富,一钱尺帛不以入私藏。兄昂出游太学,供亿百费。异母弟四人,极衣马、纨帛、刍豢之美,咸倚给也。邻之人有暴死弗葬者,则辇钱二千缗与之。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也。及兄倅宁海,宁海素文献地。公曰:「吾闻之,一岁之利,树谷;十岁树木;百岁树人。树人息万倍。吾幸而有丈夫子二三人可树也,其何能琐琐与畎亩逐钱镈哉?」乃去而携子就学。宁海居五年,归则旧业索然无余壤矣。公叹曰:「上富富人,下富富谷。吾幸而有丈夫子二三人可富也,吾将以经训比菑畬。」何嗟乎贫为?既而伯子廷瑞举进士,读书中秘,为给事中,为通政,为太仆卿,为佥都御史,为户部侍郎,恩纶焜耀,卒验如公言。呜呼!「人定胜天」之语,观于兹不益可信与?向使公守闾巷之行,持机利以与羣众人逐货产之饶,顾安所得致此哉?公既卒之十有三年,侍郎以晁大史所状事乞予文,将勒石墓道。予与侍郎同进士入词苑,读中秘书,交笃而厚,不欲以不文辞也。按状曰:公之先,凤阳人。元季,曾祖讳允明,辟兵来开州,占籍得胜里,遂为开人。祖谨,祖妣刘氏。父鹇,以侍郎贵,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母张氏,赠淑人。公初封征仕郎,再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生成化己丑,卒嘉靖癸巳,葬城南郭之西,就河新阡一里许。张氏贤而能相,有妇德,累封太淑人,生成化癸巳,卒嘉靖癸卯。以侍郎历有边功,得赠御祭,命有司治茔域,视公之典加隆矣。以乙巳正月启公之竁而合葬焉。子三人:长即廷瑞,次廷璋,国子生;次廷瓒,阴阳典术。孙男四:栗,国子生;曰果,曰木。其一幼未名也。孙女一,状又曰:公素性友爱。正德庚午,宁夏之变,道路汹汹。时兄昂以三原簿领公事至其地,公闻之,惧兄或罹其害也,乃日夜驰关中,走翔邠,侦之。仓皇遇诸河滨,兄弟抱哭,见者惊而叹焉。君子曰:「爱不择难,义不避死,公其能友矣夫!」初,侍郎之三载考绩也,例得荫子。侍郎疏以让其弟廷璋,孝友之所传,盖有自哉!夫碑者,备也。备其人之行而表之,以扬诸乡国,扬诸天下后世者也。是故表死以劝生也,表其先以劝来也。以予观于公之行,则后闻者将不有兴起于善,而力胜其天者乎?是则可碑也。乃书而表之,俾刊诸贞石,示无极焉。

○赠通议大夫南京大理寺卿魏公墓表。

译我每次诵读古人“人定胜天”的说法,没有一次不对此产生疑问。直到如今读到直庵赵公的事迹,才豁然明白而惭愧。公姓赵,名晟,字国明,别号直庵。年轻时立志求学,后来失去父母,便从事生计,治理家政。他曾说:“节省筋力,是经营生计的正道;以根本的财富为上,以末业的财富为次,以奸巧取得的财富为下。”于是开垦田地一百亩,每年收获禾麦一千石、刍稿一万束、羊猪一百双,僮仆数百人,种植棘树、栗树一千株。澶渊的田野因此以富饶著称。然而虽然富有,他却不把一文钱、一尺帛收入私藏。兄长昂外出到太学求学,他供给一切费用。四个异母弟弟所需的华衣、骏马、绮纨、精美牲畜,都依靠他供给。邻里有人突然死亡而无人安葬,他就运送二千缗钱给他。这就是所谓富有而乐于施行德行的人。后来兄长任宁海县丞,宁海一向是文化礼教之地。公说:“我听说,一年的利益在于种谷,十年的利益在于种树,百年的利益在于培育人才。培育人才的收益可以增长万倍。我幸好有二三个成年的儿子可以培养,怎么能琐碎地同田亩和钱镈相追逐呢?”于是离开家乡,带着儿子到宁海求学。住了五年,回家时原来的产业已经空空荡荡,连一块多余的土地也没有了。公叹息说:“上等的富有,是使人富有;下等的富有,是使谷物富有。我幸好有二三个成年的儿子可以使他们富有,我将用经书训诫来同耕作相比。”何必叹息贫穷呢?后来长子廷瑞考中进士,在中书省读书,任给事中、通政、太仆卿、佥都御史、户部侍郎,皇帝的恩诏光彩显赫,最终完全应验了公的话。唉!‘人定胜天’这句话,观察这件事,不是更加可信了吗?假使当初公固守乡里的生活,拿着机巧获利的手段,同众多世俗之人争逐货产的丰饶,又怎么能够达到今天这样呢?公去世十三年后,侍郎拿着晁大史所写的行状,请我作文,将要刻在墓道石上。我与侍郎同年考中进士,进入词馆,读中秘书,交情深厚,不愿以文才不足推辞。按照行状记载:公的先祖是凤阳人。元朝末年,曾祖允明因兵乱来到开州,登记户籍于得胜里,于是成为开州人。祖父谨,祖母刘氏。父亲鹇因侍郎显贵,追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母亲张氏,追赠淑人。公起初封征仕郎,后来两次追赠为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生于成化己丑年,死于嘉靖癸巳年,葬在城南郭西、靠近河流的新墓地,距此约一里。张氏贤德而能辅佐丈夫,具有妇德,多次追封为太淑人。生于成化癸巳年,卒于嘉靖癸卯年。因侍郎历有边疆功劳,获得皇帝赐祭,并命有关官府修治墓域,所受礼典比公更加隆重。乙巳年正月启掘公墓,与张氏合葬。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廷瑞,次子廷璋,是国子监生;次子廷瓒,任阴阳典术。孙子四人:栗,是国子监生;果;木;另一人年幼,尚未命名。孙女一人。行状又说:公天性友爱。正德庚午年宁夏发生变乱,道路上人心惶惶。当时兄长昂以三原县主簿身份办理公事来到那里,公听说后,害怕兄长或许遭受祸害,于是日夜奔驰赶往关中,经过翔、邠一带侦察消息。仓促间在河边遇到兄长,兄弟抱头痛哭,看见的人都惊讶叹息。君子说:“亲爱之情不选择艰难,义气不回避死亡,公真能友爱兄长啊!”起初,侍郎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时,按惯例可以荫封一个儿子。侍郎上疏请求把这项恩典让给弟弟廷璋,孝友的传统,原来确实是有根源的。所谓碑,是完备记录的意思;完备地记录一个人的品行而表彰他,用来在乡国中宣扬,在天下后世中宣扬。因此表彰死者,是为了劝勉生者;表彰他的先人,是为了劝勉后人。依我观察公的品行,后世听闻的人,难道不会因此在善行上奋发,而努力战胜自己的命运吗?这就是值得立碑的事。于是写下这些文字为他表彰,使它们刻在贞石上,永远流传。○赠通议大夫南京大理寺卿魏公墓表。

昔治在馆阁,南京大理寺浅斋魏子以状来谒治,而言曰:「吾祖讳玑,字廷衡,以有本贵,赠通议大夫,南京大理寺卿。祖母沈氏,赠淑人,卒葬于许山先茔之右者,余九十年矣。昔有本尝侍于先大夫府君之侧,先大夫呼有本语之曰:『吾不幸,三岁而吾母沈氏卒,五岁而吾父卒,育于祖母陆氏。既长有知识,闻陆氏云:『女母死之日,执吾手泣曰:『妇不孝,不能终事吾姑,顾有子在襁褓,愿以累吾姑,使育之成,则犹妇在姑左右也。』又二年,女父亦死,汝呱呱若缀旒将绝,吾甚忧,今则可望汝成立也。』又云:『汝父素有大志,于诸子中特颖出,不业儒而读书,通大义,事吾二人甚孝,承颜顺志,定省兴止,旦夕不少懈。兄弟竞逐,逐治生理,营缉家室,女父独澹然。及分财产,亦惟取人所余者受,无争言,而日用亦不甚乏。其自奉薄而用俭啬也,然喜宾客,乐施与。人有难则急赴之,捐百金不复恤。里中承役者类剥细民以自肥,汝父则不然,其贫窘不能偿者乃为之代貱故乡之人皆称曰『义士』。义士门户之役,独以身先之,不以累其兄弟,虽至丧失极顿悴无悔心,竟以劳于输运而毙,故族之人亦称曰『义士』。义士,汝母自归吾家,淑婉而有壶则,执妇道唯谨于诸妇中,吾最爱之,常躬织纴纺绩以佐汝父,故汝父用不乏。魏氏之宗称贤妇焉。惜皆早世,不使见汝成立也。然汝父母皆有善行,汝虽幼,吾固知其必将有后也。』吾泣而志之,不敢忘。越数岁,陆氏亦卒,时追忆其言,则五内痛若裂。呜呼!吾生无父母,不有陆氏则不有今日,宁望有汝辈耶?吾不能以一日养吾亲,又不能为显扬计其罪也。夫其罪也夫!汝辈曷勉哉?」每言辄泣不自禁。既而有本年十二,母黄氏卒;年十八,继母卫氏卒;年二十有六,先大夫又卒。兄弟茕茕然,孤苦相倚,时追忆先大夫言,则五内痛若裂。辄拊膺而呼曰:「天何使我复有先世之痛耶?」自先大夫之亡也,又十有四年,予始举进士,赐官行人,官御史,始得赠吾亲如本之官,又官大理丞,得加赠焉。自是为大理少卿,为佥都御史,以至如今之官,荷天子推恩,始得赠吾祖如本之官。呜呼!古人云:「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吾祖树德嗜义,虽不能躬享其报,而显荣褒大之命乃见于今日,是足以征陆氏有后之语,而慰先大夫之灵于地下矣。愿托子之文表而传焉,俾魏之后人无忘孝敬。予实有庇,时治在奔走,未得以应也。比治来南,铨浅斋复言之不置,治以浅斋同年进士,不敢以不文辞也。按魏氏,其先汉巨鹿人,唐武进令政迁会稽之山阴,莫州司马明复徙余姚之兰风,十七世,宋监丞茂之徙修文坊。明洪武四川按察知事克明徙凤亭之许家山。克明生聪,聪生修龄,修龄娶陆氏,吏部郎中孟良姊也。以永乐丁酉月日生公,年四十一而卒。天顺改元丁丑,娶沈氏,里着姓福广之女,生永乐己亥月日,年三十七而卒,景泰六年乙亥也。公生铠,累赠通议大夫南京大理寺卿,娶黄氏,继卫氏,皆累赠淑人。女二,长适冯村赵某,次适通德乡袁某。孙男二,长即南京大理寺卿有本,娶郁氏,卒赠淑人,继柴氏封淑人;次有容,邑庠生,娶汪氏。孙女一,曾孙男一干亨,曾孙女四。孙男一宗皋,以荫补国子生。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故君子之善,创乎夷原,成乎乔岳,俶乎瀸瀱,放乎溟渤,盖所积之渐也。夫公能力善自淑,而魏世之祚庆以萌起,积三世而后振发于大理。大理复能引公之善绪而昌之,以达于天下。平亭谳狱,所历无冤,有于公之风焉。是则天下之民生于大理者,皆公之善所佑启也。夫善不止于其身,而足以仁其后;仁不止于一家,而足以生天下之民。公虽没,其可谓不死也已。因志其行。以垂诸墓石,俾魏之子孙永鉴观焉。

○翰林院编修王君懋中墓石文。

译过去我在馆阁任职时,南京大理寺浅斋魏先生拿着行状来拜访我,说:“我的祖父名玑,字廷衡,因为有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南京大理寺卿。祖母沈氏,追赠淑人,去世后葬在许山祖坟的右边,至今已经九十多年了。从前有本曾侍奉在先大夫府君身边,先大夫叫有本,对他说:‘我不幸,三岁时母亲沈氏去世,五岁时父亲去世,由祖母陆氏抚养长大。稍长懂事后,听陆氏说:你的母亲去世那天,握着我的手哭着说:“媳妇不孝,不能终身侍奉婆母;只是有个孩子还在襁褓中,愿意把他托累给婆母,让您抚养他成人,这样就如同媳妇还在婆母身边。”又过了两年,你的父亲也去世了,你哭声哀哀,像断线的旒缀将要坠落,我非常忧虑;如今总算可以希望你成人立业了。’又说:‘你的父亲一向有大志,在众多儿子中特别聪颖出众。他不以儒业为生,却读书通晓大义,侍奉我们二人非常孝顺,顺承我们的脸色和心意,早晚问安、起居行止,从不稍有懈怠。兄弟们争相外出,追逐生计,经营整治家室,只有你的父亲淡然自守。分配财产时,他也只接受别人剩下的部分,从不争论;日常使用也并不缺乏。’ 他自身享用微薄而使用节俭,却喜欢宾客,乐于施舍。有人遇到困难,他便急忙前往帮助,捐出百金也不再顾惜。乡里承办差役的人,大多剥削贫民来肥己,你的父亲却不是这样;贫困窘迫而无力偿还的人,他便替他们赔付,所以故乡的人都称他为‘义士’。义士家门承担差役时,总是亲自率先承担,不把负担累及兄弟;即使到了丧失财产、极度困顿憔悴的地步,也没有悔恨之心,最终因劳于输运而死,所以族人也称他为‘义士’。义士,你的母亲嫁到我家后,温柔贤淑而有妇德,在众位媳妇中最谨慎地遵守妇道,我最喜爱她。她常常亲自纺织纺绩来帮助你的父亲,所以你的父亲用度不缺,魏氏宗族都称她为贤妇。可惜他们都早早去世,不能看到你成人立业。然而你的父母都有善行,你虽然年幼,我本来就知道你将来一定会有后代。’我哭泣着把这些话记下,不敢忘记。过了几年,陆氏也去世了,当时追忆她的话,五脏之内疼痛得像要裂开。唉!我生来没有父母,如果没有陆氏就没有今天,哪里还会有你们这些后代呢?我不能用一天时间奉养亲人,又不能为显扬亲人而谋划,这是我的罪过啊!这确实是我的罪过!你们应当怎样努力呢?”他每次说到这里,总是哭泣不能自止。后来有本十二岁时,母亲黄氏去世;十八岁时,继母卫氏去世;二十六岁时,先大夫又去世。兄弟二人孤苦伶仃,彼此依靠;每当追忆先大夫的话,五脏都痛得像要裂开,总是捶胸呼喊:“上天为什么又让我承受先世的痛苦呢?”自先大夫去世后,又过了十四年,我才考中进士,获授行人,任御史,才得以像有本那样追赠父母,后来又任大理丞,得以加赠。此后任大理少卿、佥都御史,直到如今的官职,承蒙天子推恩,才得以像有本那样追赠祖父。唉!古人说:‘行善没有不得到报应的,只是迟早各有时机。’我的祖父积德好义,虽然不能亲自享受报应,但显贵荣华、褒奖隆厚的诏命终于在今天实现,这足以证明陆氏关于魏家有后代的话,也足以慰藉先大夫的英灵于地下。愿意把祖父的事迹托付给您的文章来表彰和流传,使魏氏后人永远不忘孝敬。我实在有求于您,只是当时您奔走忙碌,未能答应。等您来到南京,铨浅斋又不断提起此事;我与浅斋同年考中进士,不敢以文才不足推辞。考察魏氏家世:其先祖是汉代巨鹿人,唐代武进县令政迁居会稽山阴,莫州司马明又迁到余姚兰风;传了十七世,宋代监丞茂之迁到修文坊。明洪武年间,四川按察司知事克明迁居凤亭许家山。克明生聪,聪生修龄。修龄娶陆氏,是吏部郎中孟良的姐姐。公生于永乐丁酉年某月某日,四十一岁去世。天顺改元丁丑年,娶沈氏,她是当地著姓福广的女儿,生于永乐己亥年某月某日,三十七岁去世,时为景泰六年乙亥。公生铠,因后代显贵多次追赠为通议大夫南京大理寺卿;娶黄氏,继娶卫氏,都多次追赠为淑人。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冯村赵某,次女嫁给通德乡袁某。孙子二人:长子就是南京大理寺卿有本,娶郁氏,去世后追赠淑人,又娶柴氏,封为淑人;次子有容,是县学学生,娶汪氏。孙女一人,曾孙男一人干亨,曾孙女四人。孙子一人宗皋,因荫补为国子监生。《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君子的善行,开始时如平地上的微小积累,后来可以成就高山;起初如细小水流,最终可以汇入大海,这都是逐渐积累的结果。公能够努力行善、自我修养,魏氏世代的福祚便由此萌发,积累三代后才在大理寺卿一支兴盛发达。大理寺卿又能够承接公的善行余绪,使之昌盛,推及天下。他审理狱讼、平反案件,所经历的案件没有冤屈,具有于公的遗风。因此天下百姓由大理寺卿得到生存和安宁的,全都是公的善行所保佑、启发的。善行不只惠及自身,还足以仁爱后代;仁爱不只惠及一家,还足以使天下百姓得到生养。公虽然去世了,却可以说并没有真正死去。于是记述他的品行,把它流传在墓石上,使魏氏子孙永远以此鉴察观照。○翰林院编修王君懋中墓石文。

君姓王氏,名立道,字懋中,无锡人。南礼部主客郎中表之子也。懋中为儿时,即不事嬉游。比长,入郡校学,举子业,日惟静坐躭书史,外若弗了了,而其中洞然,沉郁有精思,故所造日深,涵褒然出诸生上。嘉靖甲午,子与谕德南海伦公奉诏典试南畿,得懋中文,读之,相与叹曰:“婉而达,和而平,浩然而有余思,其吴之俊才乎?”鹿鸣之旦,晋诸生堂下而谒焉。懋中美髯玉立,温温如处女,皎然秀者也。予窃喜之。乙未,予复校易礼闱,帘中有持《诗经》卷示予曰:“浑浑乎若冲渊,乎若深而不可穷,湛乎若光发于太空,其天下之俊才乎?”及启卷,则为懋中也。予叹曰:“丹砂玉札置药笼中久矣,今为子夺之。”相与以得人贺。既而廷对,懋中赐二甲进士。是岁天子亲选士,御文华殿试诗文,而懋中诗第一,改翰林院庶吉士,读中秘书。懋中益大肆力于学,每阁试辄称首。丁酉,授本院编修。懋中曰:“翰林职文字,然时俗弊久矣,夸浮怪谲,非所以称良史润贲皇猷也。徒区区椠墨间,不通天下之务,苴块焉耳,则国亦何赖哉?”乃与编修孙子升、赵子贞吉,检讨王子维桢,裁质疑义,论度古今治理得失,及经制民物之畧。其为文力追秦汉,而止乎理。诗冲雅,骎骎入韩柳门户也。长安出入,騃童羸马,望而知其为有道之器。与人言吶吶然,不设畛域,而是是非非较若皂白,可谓贞不绝俗,介不忤物者矣。庚子,以礼部君在告,上疏乞归省。予适自南来,遭之济上,谓懋中曰:“子何归之汲汲也?”懋中曰:“立道宦数年矣,唯是吾二人之怀荷天子宠灵,兹归实得吾之私心乎?”予笑曰:“君子亦顾其私乎?”懋中曰:“孝私其亲,忠私其君。人君能私臣之私以成其孝,则人臣亦私君之私以効其忠。故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遂别去。癸卯,懋中来京师,以父母在,留其妻唐孺人侍焉。甲辰,唐氏卒。于家懋中哭曰:「是重贻吾二人忧也。」子女呱呱,在襁褓,安能晏然旅食哉?哭辄病,复上疏乞养疾,诏可,归之。二年承欢之余,闭门检方书,阅古图史而已。丁未年,复买舟来京师,至潞河,幼子夭。懋中哭曰:「是重贻吾二人忧也。」哭辄病。未几,以六载考绩,予适视院事,考之曰:「介不忤物,而清修之行益彰;学不务名,而纯美之才自见。」盖纪实也。月余病复作,作辄晕,晕辄吐痰数升,不得已,予往视之。懋中独坐一室中,木榻布被,萧然如寒士。予因论治心之法,盖欲其敛神情以制浮阳也。无何,懋中死矣。予往哭之,既敛,予又往哭之。朝缙绅士,亦莫不啧啧叹翰林失佳士也。讣闻礼部,君遣其子望道来奔丧,且以书丐予文表诸墓上之石。予时在奔走,未有以应也。比予来南铨,礼部君复遣其子重道来请,不置。呜呼,予知懋中者,其忍复有言哉?王氏世居邑北郭之江阴巷,高祖曰逊,逊生子辉,辉生冕,赠承德郎户部主事。冕生表,嘉靖己丑进士,以礼部主客郎中致仕。表生懋中。无锡多豪右,独王氏以善称于乡。比岁有家仆附商舟入江,忽遇贼,执而问之,为王氏仆也,遂舍之曰:「女家素善,吾安忍害善人仆哉!」噫嘻!君子之行,可以化强暴,而乃不能庇吾懋中之死也,岂天之未定者耶?懋中生正德庚午月日,卒以嘉靖丁未月日,年三十有八。母朱氏,封安人,衡阳尹惟圣女,有懿德。娶唐氏,封孺人,永州守有怀女。唐生子一,曰弘化;女二,长许聘进士蔡某子,次天。侧室陆氏,生子一,尚幼。以戊申年月日,与唐孺人合葬于某乡前王村之原。呜呼!先民有言:「远迹顿于促路,长算屈于短日。」吾于懋中,其曷为弗悲?然懋中无死之行而竟死焉,则其死也,可哀已。视碌碌以生者,何如哉?

○大名别驾曾君墓碑

译先生姓王,名立道,字懋中,是无锡人,南礼部主客郎中王表的儿子。懋中小时候就不喜欢嬉游。长大后进入郡学,学习科举文章,每天只是静坐钻研书史,表面上似乎懵懂,内心却通达明彻,深沉而富有精思,所以学业日益精进,涵养宏厚,远远超过诸生。嘉靖甲午年,我与谕德南海伦公奉诏主持南畿乡试,得到懋中的文章,读后相互感叹说:“文辞婉转而通达,平和而稳当,浩荡而余意深长,他大概是吴地的俊才吧?”鹿鸣宴那天,我们让诸生进入堂下拜见。懋中长着美髯,身材修长如玉,温和得像少女,明洁秀美。我私下很喜欢他。乙未年,我又主持礼部会试,帘中有人拿着《诗经》试卷给我看,说:“浑厚啊,像冲积的深渊;深邃啊,像深不可测的水;澄澈啊,像光芒从太空中发出,他大概是天下的俊才吧?”等到拆开试卷,原来是懋中的。我叹息说:“丹砂玉札放在药笼里已经很久了,今天被你夺走了。”大家相互以得到人才相贺。后来廷试,懋中赐为二甲进士。这一年天子亲自选士,在文华殿考试诗文,懋中的诗列为第一,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入内府中秘书省读书。懋中更加努力学习,每次阁试总是名列第一。丁酉年,授任本院编修。懋中说:“翰林的职责是掌管文章,但时俗的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文章夸张浮薄、怪诞诡谲,这并不是用来称颂良史、润饰皇帝功业的办法。若只是局限在纸笔之间,不通晓天下事务,像土块一样无用,那么国家又能依靠什么呢?”于是他与编修孙子升、赵贞吉,检讨王维桢,一起裁定考辨疑义,讨论古今治理的得失,以及经常施行的制度和治理百姓万物的方略。他写文章努力追踪秦汉风格,但以义理为止境;诗歌冲淡高雅,渐渐进入韩愈、柳宗元的门径。他在长安出入,骑着瘦马,神情憨拙,远远望去便知道是有道德、有才器的人。他与人说话迟钝木讷,却不设置隔阂;辨别是非,分明如黑白,可以说是坚守正道而不脱离世俗,清介自持而不触犯他人。庚子年,因为礼部君正在休假,我上疏请求回去省亲。我恰好从南方来,在济上遇见他,问懋中说:“你为什么回去得这样急?”懋中说:“立道做官已经几年了,只是我们两人都承受着天子的宠爱和恩典,这次回去,难道真的是满足我的私心吗?”我笑着说:“君子也顾念自己的私心吗?”懋中说:“孝,是偏爱自己的父母;忠,是偏爱自己的君主。君主若能体恤臣下的私心,使他成就孝道,那么臣下也会体恤君主的私心,以成就自己的忠心。” 所以说:君主能够体察群臣,士人报答君主的礼义就会更加深重。”说完便分别离去。癸卯年,懋中来到京师,因为父母尚在,便留下妻子唐孺人侍奉他们。甲辰年,唐氏去世。懋中在家中哭着说:“这又给我们两人增添了忧患。”子女还在襁褓中哇哇啼哭,怎么能安然在外寄食呢?他一哭就生病,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回家养病,诏令准许,便让他回去了。两年承欢侍奉父母之余,他闭门查阅医方书,只读古代图籍史书而已。丁未年,他又买船来到京师,走到潞河时,幼子夭折。懋中哭着说:“这又给我们两人增添了忧患。”一哭就生病。不久,因六年考绩,我恰好主持翰林院事务,考核他写道:“清介而不触犯他人,清白自修的品行更加显著;治学不追求名声,纯美的才华自然显现。”这大体是如实记载。一个多月后,他的病再次发作,一发作就头晕,头晕就吐出数升痰,不得已,我前去探视。他独自坐在一间屋里,木榻布被,萧然如同寒士。我于是与他谈论治心的方法,大概是想让他收敛精神情志,以制止浮越的阳气。不久,懋中就去世了。我前去哭吊,入殓后又前去哭吊。朝廷缙绅士人也无不啧啧叹息,说翰林失去了一位佳士。讣告传到礼部,礼部君派他的儿子望道来奔丧,并且带信请求我写一篇文章刻在墓上的碑石上。我当时正在各处奔走,没有能够答应他。等到我来到南铨,礼部君又派他的儿子重道来请求,毫不放弃。唉,我是了解懋中的人,怎么忍心再说些什么呢?王氏世代居住在县城北郭的江阴巷,高祖名逊,逊生子辉,辉生冕,冕被追赠为承德郎、户部主事。冕生表,嘉靖己丑年进士,任礼部主客郎中后致仕。表生懋中。无锡有很多豪强富户,唯独王氏因善行在乡里著称。近年有王家仆人随商船进入江中,忽然遇到盗贼,盗贼捉住他盘问,得知他是王家的仆人,便放了他说:“你家一向行善,我怎么忍心伤害善人的仆人呢?”唉!君子的德行可以感化强暴之人,却竟然不能庇护我那懋中的死亡,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安排定数吗?懋中生于正德庚午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丁未年某月某日,享年三十八岁。母亲朱氏,封安人,是衡阳尹惟圣的女儿,有美好的德行。娶唐氏,封孺人,是永州守有怀的女儿。唐氏生一子,名弘化;生二女,长女已经许配给进士蔡某的儿子,次女名天。侧室陆氏生一子,尚且年幼。戊申年某月某日,与唐孺人合葬在某乡前王村的原野上。唉!古人有话说:“远大的事业止步于短促的道路,长远的谋划屈服于短暂的岁月。”对于懋中,我怎么能不悲伤呢?然而懋中有着足以不死的品行,却终于死去,那么他的死实在可悲。看看那些庸庸碌碌地活着的人,又怎么样呢?大名别驾曾君墓碑

史张子曰:「予每阅曾别驾事,未尝不叹其世之能大,而又悲夫天之未定也。」别驾讳宗正,字克明,别号麓峰。其父东山公,肮脏负大志,以雄儁震于乡,乡之人咸望而震也。成化丁酉,领湖广乡荐,名日籍籍,起未几,赍志以卒。别驾年始髫,与其母吴氏,茕茕然形影相吊也。吴氏朝夕携别驾,泣而号曰:「何天祸我良人哉!尔成立,俾尔曾氏不堕绝,予则于良人无愧容;未亡人亦奚忍为曾氏谢荼苦耶!」乃以别驾托诸东山之友鲁公政曰:「惟公不丧友道,公克树子,子则予良人不死;公则于良友亦无愧容。」鲁公曰:「诺。」别驾遂黾勉日诵读古今名人文字,久益旁贯百氏。母吴事纺织,助供亿弗倦。别驾学乃大就,补郡庠弟子员,每试有司,辄褒然称首。正德庚午,举乡试第几,归忻忻拜母吴堂下。吴喜曰:「予自是可无愧尔先人矣。」别驾益淬砺,屡试春官,竟弗第。丙子,元子述复举于乡,别驾扬扬然若矜曰:「吾不做,吾子必做,吾乌能栖栖然与儿曹奔走竞青紫哉!」嘉靖癸未,乃谒选为大名府通判,理河政。国家定鼎北平,岁漕江淮粟四百万石以输于京师。黄河每东决,漕辄淤,乃于郡县设专官董其役。别驾日周视河上,每夏秋水至,则号工筑塞卷埽千寻,役夫万指,昼夜弗休息。久之,两足苦瘇,不能良行。别驾曰:「吾仕以母老也,今疾其何以事吾母余年乎?」乃弃印绶归。会抚按咸疏荐,坚弗起。訾日裕,晨夕具甘旨奉其母,怡如也。逾岁,子述死;又逾岁,子选死。别驾哭曰:「天不福吾嗣,吾何以慰吾母耶?」遂郁郁作疾。庚子,季子造复举于乡,别驾喜,扬扬若初然,竟以足疾不能愈,疾亟执母吴手泣曰:「吾母所以忍死以至于今者,为不肖也。不肖乃不能忍须臾死以奉吾母,可恨也。」已语毕而逝,辛丑二月三日也。壬寅五月,张子以南铨赴召,而北便道省先墓于茶归。舟涉长沙,子造衰绖,谒江上。既而子造跣足走数百里,来乞文。张子所居之里,与曾氏相去数百武,而子述则同举于乡者。每观曾氏自东山公以儒起家,科第萌发不绝,然皆不能大其所施,以庸明当世焉。是岂所谓天之未定者与?翕而舒之,物道则尔。曾氏之后,将其有昌大也哉?因感其事而识焉。其它美东洲之志备矣。曾氏之先,泰和人。宋景佑名学禄者,以连州判徙茶陵之月江,曰奇英,曰昺,曰策。元时相继举进士至琼祥,生永隆。永隆生理号东山先生,始居长沙。理生别驾,别驾生六子:曰述举人,曰选,曰逊,曰追,俱郡庠生;曰造举人,曰逅习举子业。女二,长适百户谭邦治,次适同知鲁政之孙朝东。孙男子四人:子唯,子约,子孝,子省。孙女四人。别驾生成化壬辰八月,寿七十,娶高氏。壬寅十一月,葬于善化县十一都易家山之原。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第十终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第十一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四言古诗

双感

  硕人寿陆公也

  山之云三章

○双感

无陡岵兮,寒风萧萧。白日暮兮,无陡屺兮。山高云断,几千里兮。岵可陡也,心之忧矣,不可极也。屺可陡也,心之怀矣,不可释也。物既府矣,谁其酺矣?父母弗逮,维其□□某矣。悠悠苍天,曷其有所矣?

  双感三章章六句

○硕人寿陆公也

月湖之隩,有衍其陆,硕人敖敖,洵美且肤,凤之仪矣。于彼高冈,九苞其章,和鸣有锵。维王之明,四国其庆。月湖之干,其陆有衍,硕人敖敖,洵美且闲,凤之翔矣。于彼千仭,载歌载咏,载食载饮,谓人弗圣,我心不怲。湖之沃沃,其水澜兮,凤之萧萧,其子三兮,振振厥德,翙翙翰兮,爰傅于天,于昭奂兮,君子之泽,以弗单兮。湖之弥弥,其水伊比,于以濯之,维觞及簋,于以酿之,维酒及醴,于以乐之,眉寿崇祉,谁其称之,有岩季子。南山有乔,北山有梓,乐只君子,胡考之喜。南山有榆,北山有桑,乐只君子,胡考之康。

硕人六章,四章章十句,二章章四句。

○山之云三章

山之云悠悠以扬,我欲从之游四方。我有母兮,在湘之乡。三月不见兮,使我心伤。燕麦既黄,燕水其汤。舟之方之,使我远涕而彷徨。

山之云悠悠以飞,我欲逐之将南归。我有母兮,在湘之涯。三月不见兮,使我心悲。夙之夕之,衣之食之,我而不在,谁其伺之?

山之云,或浮于天,我欲从之,不可攀。我有母兮,在湘之间,三月不见兮,使我心烦。有冠崔崔,有组累累,我心不乐,此将何焉?

◆五言古诗

译史张子说:“我每次读到曾别驾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感叹他的才德足以成就大事,却又悲叹上天还没有决定他的命运。”别驾名宗正,字克明,别号麓峰。他的父亲东山公,性情刚直不屈,胸怀大志,凭雄才俊气震动乡里,乡里人都仰望他而震服。成化丁酉年,他考中湖广乡试,被荐举,声名很快显赫起来,但起用不久,便含恨而死。别驾当时才是孩童,和母亲吴氏孤零零地相依为命。吴氏早晚带着别驾,哭泣号喊道:“上天为什么要降祸给我的良人啊!等你长大成人,使你们曾氏不至于衰败断绝,我对你的父亲便没有惭愧;我这个未亡人又怎么忍心替曾氏辞别这些苦难呢?”于是把别驾托付给东山公的朋友鲁公政,说:“只有您不会丧失朋友之道,您能够栽培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便等于使我的良人不死;这样您对老朋友也没有惭愧了。”鲁公说:“好。”别驾于是勤勉不懈,每天诵读古今名人的文章,久而久之更加广泛通晓诸子百家。母亲吴氏从事纺织,帮助供给家用,从不疲倦。别驾的学业于是大有成就,补为郡学弟子员,每次参加官府考试,总是名列前茅。正德庚午年,他考中乡试第几名,欣喜地回来,在吴母堂下拜见。吴氏高兴地说:“从今以后,我可以不愧对你的先人了。” 别驾更加磨炼自己,多次参加礼部会试,最终都没有考中。丙子年,长子述又在乡试中举,别驾得意扬扬,仿佛自夸地说:“我考不中,我的儿子一定能考中;我哪里还能忙忙碌碌地和年轻人一起奔走争取青紫官服呢!”嘉靖癸未年,他才通过选官授任大名府通判,负责河道政务。国家定都北平后,每年从江淮漕运四百万石粮食运往京师。黄河每逢向东决口,漕运河道就被淤塞,于是在郡县设置专官负责督办这项工程。别驾每天巡视河岸,每到夏秋水涨时,就号召工人筑堤堵塞,卷运草束,绵延千寻,役夫上万人,昼夜不停。时间久了,两脚患上严重肿胀,不能正常行走。别驾说:“我做官是为了母亲年老,如今得了这样的病,还凭什么在余生侍奉母亲呢?”于是丢下官印官服回家。恰逢巡抚、巡按都上疏推荐他,他坚决不再出仕。家中日渐富足,早晚准备甘美的食物奉养母亲,神情怡然。过了一年,儿子述去世;又过一年,儿子选去世。别驾哭着说:“上天不保佑我的后代,我用什么来安慰母亲呢?”于是忧郁成病。庚子年,幼子造又考中乡试,别驾很高兴,得意神情如同当初,但最终因脚病不能痊愈。病情危急时,他握着母亲吴氏的手哭道:“我的母亲之所以忍死活到今天,是为了这个不肖的儿子。” “这个不肖的儿子却不能再忍耐片刻而死去,以便奉养母亲,实在可恨。”说完话便去世了,这一天是辛丑年二月三日。壬寅年五月,张子奉召赴南铨,北行时顺道到茶陵拜省先墓,回来时乘船经过长沙,子造身穿丧服,在江上拜见。随后子造赤着脚走了数百里,来请求我写文章。张子居住的乡里与曾氏相距数百步,而子述又是同年乡试中举的人。我每次看到曾氏从东山公凭儒学起家,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却都不能扩大他们所施展的事业,以平庸的才智使当世显明,这难道就是所谓上天还没有决定命运吗?事物有收敛也有舒展,事物的规律就是这样。曾氏的后代将来或许会昌盛发达吧?于是因感慨这件事而记下它。其他赞美东洲志向的文字已经完备了。曾氏的祖先是泰和人。宋景祐年间,有名叫学禄的人,因任连州判而迁居茶陵月江;其后有奇英、昺、策。元代相继考中进士,传至琼祥,生永隆。永隆生理,号东山先生,才开始居住在长沙。理生别驾,别驾生六子:述,为举人;选、逊、追,都是郡学学生;造,为举人;逅,学习科举文章。女儿二人,长女嫁给百户谭邦治,次女嫁给同知鲁政的孙子朝东。孙辈男孩四人:子唯、子约、子孝、子省。孙女四人。别驾生于成化壬辰年八月,享年七十岁,娶高氏。壬寅年十一月,葬于善化县十一都易家山的原野。《张龙湖先生文集》卷第十完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第十一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四言古诗 双感 为陆公祝寿的《硕人》《山之云》三章 双感 没有父亲的高大山冈啊,寒风萧萧。白日将暮啊,没有父亲的小山啊。山高云断,相隔几千里啊。高大的山冈可以登临,心中的忧愁却无穷无尽。小山可以登临,心中的怀念却无法释怀。万物已经归于府库,谁又来祭祀呢?父母已经来不及奉养,只剩下这□□某了。悠悠苍天啊,什么时候我才能有所归宿呢?《双感》三章,每章六句 为陆公祝寿的《硕人》月湖的曲岸,有广阔的陆地;伟岸的人身材高大,确实美好而丰润,是凤凰般的仪态。在那高高的山冈上,凤凰九苞的文采显著,和鸣声铿锵。正因为君王圣明,四方国家都得到庆贺。月湖的岸边,陆地广阔;伟岸的人身材高大,确实美好而安闲,是凤凰飞翔的姿态。在那千仞高处,边歌边咏,边吃边饮;若有人说人不能成圣,我心中并不忧伤。湖水丰美,水波荡漾;凤凰声声鸣叫,雏凤有三只;它们的德行盛大,羽翼翩翩,于是飞上高天,光明显赫而盛大。君子的恩泽,不会断绝。湖水浩荡,水流相近;用它来洗涤,只有酒杯和簋;用它来酿造,只有酒和甜酒;用它来娱乐。祝愿长寿和崇高的福祉,谁能称颂它?有岩季子。南山有高大的树木,北山有梓树;快乐的君子,享有长寿的喜悦。南山有榆树,北山有桑树;快乐的君子,享有长寿的安康。《硕人》六章,其中四章每章十句,二章每章四句。《山之云》三章 山上的云悠悠飘扬,我想跟随它游遍四方。我有母亲啊,住在湘地。三个月见不到她啊,使我心中悲伤。燕麦已经黄了,燕水也沸腾了。船只驶来驶去,使我远望流泪而徘徊。山上的云悠悠飞翔,我想追随它向南归去。我有母亲啊,住在湘水边。三个月见不到她啊,使我心中悲苦。早晚之间,谁来给她衣服和食物?我若不在身边,谁来侍奉她呢?山上的云,有时漂浮在天空;我想跟随它,却无法攀登。我有母亲啊,住在湘水之间;三个月见不到她啊,使我心中烦乱。帽子高高,丝带长长;我的心并不快乐,这将怎么办呢?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