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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张龙湖先生文集八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9–47 段

正德丁丑,郴寇弗靖于民,掠于安仁,百政用废。癸未,侍御直卿马公来廵焉,以茶陵戎使高子、汉刘子涌骑而从。视学曰:“殿坏弗葺,庑毁弗植,画宫敶蔀,秩节不兴,事无经矣。”视城曰:“石甃而复泐也,隍除而弗轨也,荜莱蕴崇,役狡牟渔,厥绪用弗集,民何恃焉?”视民之疾曰:“六气弗治,而淫鬼是惑,伐天和矣。民有不得其死焉,维乱弃礼,待死资寇,医废殃民,其如之何?”乃角□□斗,公费量其用值,以命诸汉曰:“汝其董学事,饬坏振毁,辟荒拓隘,反彛制,昭崇极,兴秩节,维汝任之。”命诸涌曰:“汝其董城事,程土物,畧基址,揣厚薄,仭沟洫,形力度用,禁贪作怠,以终厥绪,维汝任之。”会邑令袁子达至自贵溪,复檄之曰:“汝其勤民,乃惠明医,备药寿殇,起伐淫惑是袪,计财用均,稍食平劳逸,眂成要以佐成二子之役,惟汝任之。”越数月,三力咸毕。袁子乃属书于治曰:“马公之入予邑也,有惠民之政三焉:庙庑作崇,士知劝矣;合涣饬怠,振其全功,民永庇矣;野无僵死,天阏遂生,民命昌矣。三者政之大也,举不废要知也,施不遗遐仁也,化不浃旬,民是以康神也。三者善之备也。”治曰:“至矣!君子之政,必本于知,体于仁,达于神以动也。动于几之谓知,本动于利之谓体仁,动于乐之谓达神。此君子所以能佑天下也。是故君子之政,致教德也,致敬备也,致厚生也。致教德,故民纪立也;致敬备,故民无患也;致厚生,故物育也。纪立则安,无患则固,物育则遂。礼莫大于安,器莫大于固,化莫大于遂。故曰政之大也。是故有善作者,必有善继者也。善作而善继之者,明也;善作之而不善继者,怠也;弗之能继而败之者,悖也。”《诗》曰:“天作高山,太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是以君子贵其来也,用纪,是以告来者。

○修复汶漕记

译正德丁丑年,郴州盗寇仍在扰害百姓,又掠夺安仁,百般政务都因此废弛。癸未年,侍御史直卿马公前来巡察,茶陵的军事使者高子、汉中的刘子涌率骑兵随行。巡视学校时说:“殿宇坏了不修,廊庑毁了不建,宫墙绘饰杂乱,礼仪秩序没有兴起,事情没有纲纪。”巡视城池时说:“石砌的城墙重新裂开了,护城河清除了却没有整治道路,荒草丛生,役夫狡猾牟利、渔取财物,工程一直没有完成,百姓还能依靠什么呢?”巡视百姓的疾苦时说:“六气不能调和,又被淫邪鬼神迷惑,这是伤害天和。百姓有不得善终的,社会混乱而抛弃礼义,坐待死亡并资助盗寇,医药废弛而祸害百姓,这该怎么办呢?”于是筹集并[缺字],公估量所需费用,命刘子汉说:“你负责学校事务,修整损坏、振兴毁坏之处,开辟荒地、拓宽狭窄处,恢复常规制度,彰明崇高的规范,兴起礼仪秩序,这些都由你负责。”又命刘子涌说:“你负责城防事务,丈量土石材料,规划地基,估量厚薄,开挖沟渠,依据工程量和用途办事,禁止贪图利禄、偷懒怠工,以完成工程,这些都由你负责。”恰逢县令袁子达从贵溪到任,又发檄文命令他:“你要勤于治理百姓,推行仁惠,聘请明医,准备药物,救活夭折者;兴起医药,祛除淫邪迷惑;核算并均衡财用,稍微调整粮食供应,公平分配劳逸,察看工程成效,协助完成另外两人的事务,这些都由你负责。” 过了几个月,三项工程都完成了。[“三力”疑为“三役”或其他词。]袁子于是写信给我说:“马公进入我们县时,实行了三项有利于百姓的政绩:修建高大的庙宇厅堂,使士人知道勤学自勉;疏通水道、整饬怠惰,振兴各项事业,使百姓永远得到庇护;田野间没有僵死的尸体,天灾和困厄于是得以消除,百姓的生命得以繁盛。这三项是政事中最重要的;推行一切政务而不废弃要务,就是懂得政事;施行恩惠而不遗漏偏远之地,就是仁政;教化不到十天,百姓因此便安康而神采焕发。这三项是善政的完备体现。”我说:“这已经达到极致了!君子的政事,必定以知为根本,以仁来体现,以神明般的感化来通达并使人行动。事物将要发生时便能察觉,叫作知;以利民为根本而施政,叫作体仁;使人乐于接受而行动,叫作达神。这就是君子能够保佑天下的原因。因此,君子的政事,在于致力于教化德行,在于致力于完备敬慎,在于致力于使百姓生活富足。致力于教化德行,所以百姓的纲纪得以建立;致力于完备敬慎,所以百姓没有忧患;致力于使百姓生活富足,所以万物得以生长。纲纪建立便安定,没有忧患便稳固,万物生长便能顺利发展。礼制没有比使人安定更大的,器物没有比坚固更重要的,教化没有比顺利推行更大的。因此说,这是政事中最重要的。所以,有善于创始的人,必定要有善于继承的人。善于创始又善于继承,是明智;善于创始却不善于继承,是怠惰;不能继承反而把它败坏,是悖逆。[“举不废要知也”“天阏遂生”等处文意或有讹脱。]《诗经》说:“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辟了它;有人创始了这项事业,文王使它安定兴盛。”因此君子重视前人的创始和来历,把这些事迹记载下来,用来告诫后来的人。[“用纪”句意可能有脱误。]○修复汶漕记

嘉靖甲午,大中丞麻城刘公天和奉简命督河事。宫采氏茶陵张治浮大江而北,踰淮泗,道济汶之上,遭而问水焉。公曰:“古之治河也,以为民也;今之治河也,以通漕焉已耳。然藉河以济漕,犹以狼兵止寇也,利害均矣。鱼沛而下,河之入漕者近且绝,舟弗得其利,而害独存焉。漕所倚以济者,其惟汶乎?《书》曰:‘浮于汶,达于济’,则汶入于济也。济既伏流,则汶其自达于海与?元辅国于堽城作斗门,割汶流益泗,漕以饷宿蕲之众,复漕江淮之粟以至于燕也。乃遏全汶,合泗水而南,后复分导之北,达于卫而漕始通。国朝宋司空礼因其旧而导之,下至南旺分流焉,遂成通川矣。又为之置闸焉,以节宣之;筑湖焉,以潴汇之。国饷自是有永赖也。比岁汶秽弗治,浮沙荡砾,回湍激射,雨淫则流漫,早则易涸。河流所经鲁桥而下,闸废没无完址;南旺西湖环三面之堤,复倾圯,民且盗而田之;马场堤啮于水者殆绝,蓄泄弗备。自沛至济,有浅涩之患焉。予惟疏厥淤塞,修举厥废,以复其旧焉尔矣。治曰:‘河保其不终为漕之害乎?’公曰:‘昔人有言,河流已弃之故道,自古难复。言其淤塞既阜,水性避而就下也。由今观之,河不北流而南徒,亦其验与?漕渠之外百里为陆,力不可施,岂人所能哉?鬼神实相之矣。河纵而复决也,亦惟顺道之使,不为漕害耳,敢利之耶?苟利之,而且虞其害焉,虽神禹弗之能善矣。’治曰:‘漕譬则人之咽也,国之命脉系焉。寻丈之汶,弹丸可塞也,君子将无意外之虞耶?徐吕之洪,悬水千仭;梁靖之下,符离之上,使复若鱼沛焉,则汶其可倚哉?’公曰:‘此忧世者所以有复海运之议也。然未可易言耳。’予尝沿淮及河,历沁卫以还,有遗思焉。夫沁水入河,则势张。若导之东下数百里以入于漕,如昔人之导汶而南者,不犹愈于引河乎?河势且杀矣。或者谓:泝淮而河,以及于沁。沁去卫仅百里,可陆而至也。其犹濡有衣袽之戒者与?若夫销患未形,以昌利万世,则又出于治汶之外者,非予所谋也。既而公条治漕之宜,疏以闻,得曰「俞」。乃扬明命,戒羣吏,饬工徒,□□斗财用,具畚锸,略远迩,揣厚薄,陈蔀野处,以率庶役,罔弗受命。鲁桥之南,至于徐沛,百废咸作焉。乃谓主事段子承恩曰:「汝其筑汶之东堤。」承恩受命而筑焉。乃谓主事顾子翀曰:「汝其筑汶之西堤。」翀受命而筑焉。堤各为减水闸、滚水坝者凡二,视水盈缩,蓄泄焉。乃谓主事邵子元吉曰:「汝其筑南旺、马场二湖之阳。」元吉受命而筑焉。会水部杨子且至,公复以命之,且复受命而协筑焉。堤各为减水闸,南旺者凡十有八,马场者凡五,视水盈缩,蓄泄焉。既成,千里之内,隆岸平流,饷艘时继,挽卒愉愉若缆而嬉也。乃报命于朝。晋公为工部侍郎,未几改兵部侍郎,总制西北边事。杨子旦于治丐记焉。治曰:「国之大事,惟赋与戎,河之与漕,犹卤之于边也。治河者弗与争利也,顺之而已矣。治卤者不争其利也,备之而已矣。是故谨堤防,时疏浚,广泉源,则治漕之善也。足储食,诘戎兵,明赏罚,则治边之善也。冐无穷之害,而徼夫难得之利,敝所恃之险,而贪其不贞之功,国是以无宁民矣。然惟忠者能任之,知者能谋之,惟君相之明者能知而用也。否则厚身图者,薄公计;闇大机者,喜新功;惑浮议者,乱成谋,几何而能有济耶?」予方嘉刘公之既忠且知,而乐吾君相之能知而用也,故并论之,俾观者知君子经世之志有余忧也。越若治漕之费及工役,则存乎有司之籍,弗详焉。

○道乡书院记

译嘉靖甲午年,大中丞、麻城人刘天和奉皇帝的简命督理河道事务。宫采氏、茶陵人张治乘船渡过长江向北,越过淮水、泗水,沿着济水到达汶水上游,遇见刘公便询问水道情况。刘公说:“古人治理河道,是为了百姓;如今治理河道,只是为了使漕运畅通罢了。然而借助河道来通漕,就如同用狼兵来制止寇盗一样,利害是相等的。从鱼台、沛县以下,河流汇入漕运水道的地方已近于断绝,船只得不到通漕的便利,却唯独承受水患。漕运所依靠的水道,难道只有汶水吗?《尚书》说:‘从汶水乘船,通达到济水’,可见汶水流入济水。济水既然潜入地下,汶水难道能自行通达大海吗?元代辅国在堽城修建斗门,截取汶水来补益泗水,漕运借此供给宿州、蕲州一带的军队,又把江淮地区的粮食通过漕运运到燕地。后来拦住整个汶水,使它与泗水合流向南;之后又重新分流引导向北,通达卫河,漕运才开始畅通。本朝宋司空宋礼因循旧有河道加以疏导,向下到南旺分流,于是成为畅通的河道。又为它设置水闸,用来调节水流;修筑湖泊,用来蓄积汇聚水量。国家的粮饷从此有了长久的依靠。近年来,汶水污浊却没有治理,浮沙冲荡砾石,回旋的急流猛烈冲击;雨水过多就泛滥,干旱时又容易枯涸。河流经过鲁桥以下,水闸废坏淹没,连完整的旧址也没有了;南旺西湖环绕三面的堤岸又倾塌毁坏,百姓还将它盗占来耕种;马场堤被水冲蚀得几乎断绝,蓄水和泄水都没有准备。从沛水到济水一带,有水浅流涩的忧患。我只是想疏通那些淤塞,修复那些废坏之处,来恢复原来的样子罢了。治问:‘河道能保证不会最终成为漕运的祸害吗?’刘公说:‘古人有句话说,河流已经废弃的旧河道,自古以来就很难恢复。意思是淤塞既然深厚,水性便会避开它而流向低处。从今天的情形来看,河水不向北流而向南迁移,不也正是这个道理的验证吗?漕渠以外百里之地已经成为陆地,人力无法施展,哪里是人能够办到的呢?实在是鬼神在帮助我们。河道即使纵横奔决,也只能顺着水道加以引导,使它不成为漕运的祸害,哪里敢把它当作获利的工具呢?如果只图它的便利,反而还要担心它造成祸害,那么即使是神禹也不能把事情办好。’治说:‘漕渠譬如人的咽喉,国家的命脉系于其中。几丈宽的汶水,像弹丸一样的小地方就能堵塞,君子难道不应当考虑意外的忧患吗?徐州、吕梁的洪水,水势悬落千仞;梁靖以下、符离以上,如果又恢复成鱼沛那样的情形,那么汶水还能够依靠吗?’刘公说:‘这正是忧虑国事的人提出恢复海运建议的原因。不过,这件事不能轻易说定。’我曾经沿着淮水和黄河行走,经过沁水、卫水一带而返回,心中对此一直有所思考。沁水流入黄河,河势就会增强。如果把沁水向东引导数百里,使它流入漕渠,如同古人引汶水向南一样,岂不仍然胜过引黄河吗?那样黄河的水势也将减弱。有人说:沿淮水逆流而上,再到黄河,直到沁水。沁水距离卫水只有一百里,陆路可以到达。这难道就是所谓担心衣服破烂而预先准备补缀的告诫吗?至于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以使万世昌盛获利,那又超出了治理汶水的范围,不是我所能谋划的。此后刘公分条陈述治理漕运的适宜办法,上疏报告朝廷,得到批复说‘准奏’。于是传扬皇帝的明命,告诫各级官吏,整饬工匠,□□斗财用,准备畚箕和铁锹,不论远近,估量土层厚薄,设置临时棚屋在野外住宿,用来率领各项劳役,没有人不接受命令。鲁桥以南直到徐州、沛县,所有废弃的工程都兴修起来了。于是对主事段承恩说:‘你负责修筑汶水东堤。’段承恩接受命令修筑。又对主事顾翀说:‘你负责修筑汶水西堤。’顾翀接受命令修筑。每道堤各设置减水闸、滚水坝各二处,根据水量的盈亏来蓄水和泄水。又对主事邵元吉说:‘你负责修筑南旺、马场二湖的北岸。’元吉接受命令修筑。适逢水部杨某将要到来,刘公又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也接受命令,协助修筑。各段堤岸都设置了减水闸,南旺共有十八座,马场共有五座,根据水量的盈亏来蓄水或泄水。工程完成后,方圆千里之内,堤岸高起,水流平缓,运送粮饷的船只接连不断,纤夫们拉着纤绳,神情愉快,仿佛在游乐一样。于是向朝廷复命。晋公任工部侍郎,不久改任兵部侍郎,总管西北边疆事务。杨子旦请我写记。我说:“国家的大事,只有赋税和军事;河运和漕运,就像盐碱地之于边疆一样重要。治理河道的人不应同河争利,只须顺应河流罢了;治理盐碱地的人也不应争夺它的利益,只须做好防备罢了。因此,谨慎修筑堤防,按时疏浚河道,扩大泉源,是治理漕运的良策;储备充足的粮食,整顿军队,明确赏罚,是治理边疆的良策。冒受无穷的祸害,却希求难以得到的利益;损毁所凭借的险要,却贪图不正当的功劳,国家因此不得安宁,百姓也不得安生。然而,只有忠诚的人才能承担这种事务,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谋划,只有君主和宰相明察,才能识别并任用这样的人。否则,热衷于厚待自身、谋求私利的人,就会轻视国家的谋划;不明白重大机要的人,就会喜欢追求新功;被浮泛议论迷惑的人,就会扰乱已经制定的谋略,这样又怎么可能有所成就呢?”我正赞美刘公既忠诚又有智慧,也庆幸我们的君主和宰相能够识别并任用他,所以一并论述这些,让观看此记的人知道,君子治理天下的志向中还包含着深切的忧患意识。[“卤”或为“虏”等字,文意有疑。]至于治理漕运所需的费用和工役人数,则保存在主管官府的簿籍中,这里不详细记载。○道乡书院记

嘉靖庚寅,平乐道乡书院成。其守龙子道亨使人以书告治曰:平乐在唐为昭,又曰乐;宋亦曰昭。徽宗崇宁,蔡京柄国政,以私窜邹忠公于昭。百代之下,声光耿蔚,草木衣被。昭有遗思焉。先是,兵宪涔涯李公掘地得断碑,识其刻曰:道乡书院。意前此其有建乎?废兴弗可考已。会董学泰泉黄公按行邵,以令诸大有曰:民之多辟,废教之由,民气或柔或刚,其弊也回舒激烈,用罹于咎。弼厥教,俾若彛,以颁予之不逮,惟女庸揭潜昭德,以程有众,俾正厥向往,亦惟汝庸。大有曰:唯唯。乃访公之故居,披厥蕴崇,得旧址爽垲可屋。佛宫道舍与祀弗典者,毁之。厥赀可材,乡之耆若士与民义可使,遂条其事以上之。行都院行院宣司监司具报曰:可。复集其耆若士与民而告之曰:维教克惠尔性,惟君子实开尔轨。尔弗惠弗轨,予则有愆。予其树之以惠尔众。既成谋矣,若可否亦惟尔之见。佥曰:诺。民生倥侗颛蒙,恣于情性,开诸教,教之所覆,民所望也。其谁弗从?乃募义劝分,角费程力,号工授方,五月而役成。惟吾子记之,俾昭有光训焉,不亦远乎?治曰:可以观世运矣。周公而下,道莫明于春秋战国,然孔孟之学盛于北,其世道亦从而北;时南有荆楚之强。孔孟而下,道莫明于宋,然朱周之学盛于南,其世道亦从而南;时北有胡元之乱。至于我朝,文明之化敷于四海,礼乐诗书,蛮服攸暨,可谓当天地之中运,抚四方之盛气,自生民以来未之能过也。平乐在昔为窜逐之地,今彬彬然齿于中土,此固神圣甄育之泽,而君子过化之功不可诬焉。我觏之子,衮衣绣裳,衮衣章甫,实复我所非,诚于道而能然乎?田昼之言曰:使志完隐默,官京师,遇寒疾五日不汗,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由是而观,则岭海非能忘志完,而志完之道能存岭海于今日耳。天地无择。仁故大,王者无择化,故远;君子无择教,故久也。虽然,今之为道也,吾忧焉。孔孟、周、朱之说微,故德性废而词章之性道废而功利之仁义废而富贵之。夫词章害学也,功利害道也,富贵害义也。三害出,天下无真儒矣。临事处变邪世强志抗节如志完,或寡也,况望其王道之行耶?泰泉之教,龙子之政,其殆有忧与其殆有忧与孟子曰:「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昭之人宜知所以自兴矣乎?《书有云:「惠不惠,懋不懋。」书院去府治之北凡几里,广为丈十有几袤倍广之几前为门中为堂,凡三楹。左右为栖士之舍,凡若干楹。周以垣,额曰「道乡从公号也。其应义而相厥费有差:以俸入者为教授某、训导某,凡二人;以材木甓植与地入者为乡之耆某,若干人;以廪与金入者为庠士某,若干人;民之以地与金入者为某,若干人。

○尚宝司题名记

译嘉靖庚寅年,平乐道乡书院建成。平乐的长官龙道亨派人写信告诉我说:平乐在唐代叫昭,也叫乐;宋代也叫昭。宋徽宗崇宁年间,蔡京掌握国政,因为私怨把邹忠公贬逐到昭。百代以后,他的声名光彩仍然显赫茂盛,仿佛草木都受到他的恩泽。昭地还留有对他的遗思。此前,兵宪涔涯李公掘地得到一块断碑,辨认碑上的刻字是“道乡书院”。他猜想这里从前是否曾经建过书院?但兴废的经过已无法考察。正逢督学泰泉黄公巡视邵地,发布命令给大有说:百姓有许多邪僻行为,是由于废弃教化;民气有时柔弱,有时刚强,其弊端便表现为迂曲、舒缓、激烈,因而陷入罪咎。你应当辅助教化,使他们恢复常道,把我未能完成的教化传布下去。只有你能够揭示潜藏的德行,使众人有所准则,使他们端正自己的志向和归向;这也只有你能够做到。大有说:“是。”于是访求邹公的故居,剖析那里的积土高丘,找到一处地势开阔高爽、适合建屋的旧址。佛寺、道舍以及不合祀典的建筑,都拆除了。所得财物可以充作材料,乡里的老人、士人和有义行的百姓也可以役使,于是把事情逐条上报。行都院、行院、宣司和监司都具文回复说:“可以。”又召集乡里的老人、士人和百姓,告诉他们说:“只有教化才能使你们的本性得到善化,只有君子才能真正为你们开辟道路。你们若不受教化、不遵循正道,就是我的过错。” 我将为你们众人树立教化的榜样。筹划已经完成,至于是否可行,也只听凭你们的意见。众人都说:“好。”百姓生来蒙昧无知,任凭情性放纵;开启各种教化,使教化所覆盖之处都得到教育,正是百姓所期望的。谁会不服从呢?于是募集义资,劝导富户分财,分别核定费用和工力,号召工匠并传授施工方法,五个月后工程完成。只希望您为我们记下这件事,使昭地留下光明的教训,这不是影响深远吗?我说:从这件事可以观察世道的变化。周公以后,道理没有比春秋战国时期更为明白的;然而孔子、孟子的学说在北方兴盛起来,世道也随之向北发展。当时南方还有荆楚的强盛。孔子、孟子以后,道理没有比宋代更为明白的;然而朱熹、周敦颐的学说在南方兴盛起来,世道也随之向南发展;当时北方有胡元的祸乱。到了我朝,文明教化遍布四海,礼乐诗书所及之处,连蛮夷地区也都受到教化,可以说正处于天地运行的中道,承受四方的盛大气象,自有人类诞生以来,没有哪个时代能够超过它。平乐过去是贬逐罪人的地方,如今文雅有礼,已经列入中原之地,这固然是神圣培育万物的恩泽,也是君子教化所到之处产生的功劳,不可诬妄。我看见龙公穿着衮衣绣裳,穿着衮衣、戴着章甫,确实恢复了我所否定的事物;难道他是真诚地遵循道,并且能够这样做吗?田昼说过:假使志完隐居沉默,在京师任官,遇到寒疾五天不出汗,也会死去。难道只有岭海之外才能使人死亡吗?由此看来,不是岭海能够使志完被遗忘,而是志完的道能够使岭海存留到今天。天地对万物一视同仁。仁德广大,所以天地广大;君王不偏择地施行教化,所以教化能够到达远方;君子不选择对象而施行教化,所以教化能够长久。不过,如今人们所奉行的道,我很忧虑。孔子、孟子、周公、朱熹的学说衰微了,所以人的德性被废弃;辞章之学兴盛,便使性理之道被废弃;功利之说兴盛,便使仁义被废弃;富贵之念兴盛,便使相应的道德被废弃。辞章妨害学问,功利妨害道,富贵妨害义。三种祸害一出现,天下就没有真正的儒者了。遇到事情、处于变乱的邪恶时代,能够像志完那样坚持志向、抗守节操的人,或许已经很少了,更何况希望王道能够推行呢?泰泉的教化、龙子的政绩,其中大概包含着忧患吧,其中大概包含着忧患吧。[此处原文重复且多有串乱。]孟子说:“即使没有文王,豪杰之士也仍然会奋发而起。昭地的人难道不应该知道怎样自我奋发吗?”《尚书》说:“使不善者得到善化,使不勤勉者勤勉。”书院位于府治北面,距离约若干里;面宽若干丈,进深约为宽度的两倍;前面是门,中间是正堂,共三楹。左右是供士人居住的房舍,共若干楹。四周筑墙,匾额题作“道乡”,这是取自邹公的名号。[“衮衣绣裳,衮衣章甫”等处疑有串句、脱误;“其殆有忧与”重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以木材、砖瓦、种植物和田地收入出资的,是乡里的某位老人,共若干人;以廪米和金钱出资的,是庠里的某些士人,共若干人;百姓中以田地和金钱出资的,是某些人,共若干人。○尚宝司题名记

尚宝司掌玺牌符之事。国初建符玺郎,后改曰尚宝司,秩正三品。洪武元年乃置卿一人,正五品;少卿一人,从五品;司丞二人,正六品。其后大臣子弟以荫补丞者,无常员,列署在左右掖之内。其地至禁密也。宝玺之大者曰奉天之宝,为唐宋传玺,惟祀天地用之。凡诏若赦,则用皇帝之宝;立封及赐劳,则用行宝;诏亲王大臣调兵,则用信宝;册上尊号,则用尊亲之宝;敕谕亲王,则用亲亲之宝;祀山川鬼神,则用天子之宝;封外夷及赐劳,则用天子行宝;诏外夷调兵,则用天子信宝。曰诰,则用诰命之宝;曰敕,则用敕命之宝;敕奖臣工,则用广运之宝;敕谕来朝官员,则用敬天勤民之宝。凡宝之用,必请命而后发焉。天子飨祀郊庙,若视学、籍田、勋卫扈从及公侯、驸马、都督、日卫、锦衣当直,则给金牌。牌之制,有龙者、虎者、麒麟者、狮者、云者,以其官为差。皇城、金吾、禁夜、五城夜廵,则给令牌;虎贲廵城,则给铜符;九门守卫,则给铜牌;锦衣校尉入直,则给双鱼铜牌;京官之朝参者,则给牙牌。勋臣以「勋」字,亲臣以「亲」字,文臣以「文」字,武臣以「武」字。文武官之与陪祀郊庙及执事人,亦给牙牌,有圆花、长花、长素之别。凡诸得给牌者,有故则检籍而纳之。亲王之国及文武大臣出抚镇,则给符验;御史出廵察,则给印;事竣则纳之,稽出入之令而辨其数。其事至重也。每大朝会,则二人以宝导驾,先立侍殿中;驾出幸,则二人以骑从宝行。其为侍从至亲近。国初类以文学儒臣领其职,或兼秩焉。尚书郎而下,非有才名者不得调;勋辅大臣子弟奉特旨,乃得补丞,他流所弗与焉。其选至慎也。故事,曹省皆有题名,而符司缺焉。嘉靖丁未,分宜东楼严君以太常少卿领司事,乃搜诸故牍,自洪武而下迄于今,得若干人,刻其姓名、爵里,立石于西长安之直庐,以稽往而昭来也。丐张子记之治曰:“宝者,人君所以信其令于天下者也。名者,君子所以信其行于后世者也。人君之于宝,则设官以守之,者慎其令也。然则君子之于名,其贤不肖,关于劝惩者至远也。顾可以弗思慎乎哉?夫德者,所以慎名之具也。是故人君有慎令,而后天下无邪政,是谓治法。君子有慎名,而后终身无邪行,是谓治人。以治人而守治法,则身安而国家可长保也。呜呼!岂独尚宝然哉?此东楼所为题名意也。”

○安仁修城记

嘉靖癸未冬十一月,安仁城成。城广若干尺,濠之如外高若干尺,内缩四之一。为五门,门覆以重楼,环以贰堞。其费凡三千二百有奇。安仁初未始有城垒,七而域丁卯,郴寇作,肆行如墟,民无留藏焉。中丞秦公曰:「鸟封其巢,鱼潜其泽,邑而弗城,其何以恃?民弗庇矣。」乃使邑令韩宗尧俶厥役,以衡州千户刘宽董之。役数岁弗就。御史马公直卿视焉,曰:「城而弗成,犹亡城也。受直而怠,事鲜有济矣。」使茶陵指挥刘涌终厥绪。会邑令袁子道夫来自贵溪,曰:「是守土之责也。」乃筹厥费以请之中丞张公公曰:「劳以永佚,厥征可因,以请之。」御史何公子鱼公曰:「毋怠成无奸利,济货无勤,民自封以请之。」分守丁公原德公曰:「上有惠于民,民罔不孚,惟力厥成。」事袁子乃令诸民曰:「尔载尔筑,惟勤。」令诸公曰:「尔事尔直,惟精。」节缩营度,作其庸实,不浥不淫。五月而役成。治闻而叹曰:「夫民之攸暨,惟其悦之真也。悦之以先民,又何劳焉?夫秦公之谋贞也,是政之道也。张公之谋协矣哉!事惟怠则废,废而作之,乃立。夫刘公之谋作也,是政之饬也。锐力倦终,虑贿惠奸饕绩病轨。夫何公之谋周也,是政之域也。丁公之谋爱而舒。袁子忠矣。夫政贞以帅之,协以比之,作以饬之,周以虑之,爱以久之,忠以行之,鲜弗济矣。是以君子能藏民之固也。」《诗》曰:「哲夫成城。」是故城有三训焉:见制守之豫焉,见民志之依焉,见权节之和焉。故与德进退,德轻则亦轻,德重则亦重。轻其德而求外之,重也,虽王者弗能得也。是故君子之政,必身自尽也。尽诸其身,而和其民,以守其外,此王者之道也。故曰:「城保于德。」

○重修文安县儒学记

译尚宝司掌管玉玺、金牌、符信等事务。建国初年设置符玺郎,后来改称尚宝司,官秩为正三品。洪武元年设置卿一人,正五品;少卿一人,从五品;司丞二人,正六品。后来大臣子弟因荫庇补任司丞的,没有固定员额,办公署列在左右掖门以内。这个地方极其禁密。宝玺中最大的叫“奉天之宝”,是唐宋相传的传国玺,只有祭祀天地时使用。凡颁发诏书或赦令,使用“皇帝之宝”;册立、封爵以及赏赐慰劳,使用“行宝”;诏令亲王、大臣调动军队,使用“信宝”;册立并上尊号,使用“尊亲之宝”;敕谕亲王,使用“亲亲之宝”;祭祀山川鬼神,使用“天子之宝”;封赐外夷以及赏赐慰劳,使用“天子行宝”;诏令外夷调动军队,使用“天子信宝”。称为“诰”的,使用“诰命之宝”;称为“敕”的,使用“敕命之宝”;敕令奖赏臣工,使用“广运之宝”;敕谕来朝官员,使用“敬天勤民之宝”。各种宝玺的使用,都必须请示皇帝获准后才能发出。皇帝举行郊庙飨祀,或视察学校、举行籍田礼,以及勋臣、卫士随从,公侯、驸马、都督、日卫、锦衣卫当值时,便发给金牌。金牌的形制有龙、虎、麒麟、狮、云等区别,按照官职等级发给。皇城守卫、金吾卫、夜间禁行、五城夜间巡逻,发给令牌;虎贲巡城,发给铜符;九门守卫,发给铜牌;锦衣卫校尉入值,发给双鱼铜牌;京官参加朝参,发给牙牌。勋臣的牙牌刻“勋”字,亲臣刻“亲”字,文臣刻“文”字,武臣刻“武”字。文武官员陪祀郊庙以及执事人员,也发给牙牌,分为圆花、长花、长素三种。凡获发牌符的人,遇到特殊情况,便查验簿籍并将牌符交回。亲王前往封国以及文武大臣出任巡抚、镇守,发给符验;御史出外巡察,发给印信;事情办完便交回,以查核出入的命令并辨明其数量。这些事务极为重要。每逢大朝会,便由二人捧宝引导皇帝车驾,先在殿中站立侍奉;皇帝出行临幸时,则由二人骑马跟随宝玺出行。尚宝司的侍从极为亲近。建国初年,通常由有文学才学的儒臣掌管其职,有时还兼任相应官秩。尚书郎以下官员,若没有才学声望,不得调任;勋臣、辅政大臣的子弟,奉特别诏旨后才可以补任司丞,其他出身者不能参与。这种选任极为慎重。按照旧例,各曹、各省都有题名碑,而符司独缺。嘉靖丁未年,分宜东楼严君以太常少卿身份主持司务,于是搜集各种旧档案,从洪武年间以下直到当时,查得若干人,刻下他们的姓名、爵位和籍里,立石于西长安门的值庐,用来考察前人而彰明后人。他请张子为此作记。我说:“宝玺,是君主用来使自己的命令取信于天下的东西;名声,是君子用来使自己的行为取信于后世的东西。君主对于宝玺,设置官署来守护它,是因为慎重对待自己的命令。[“者慎其令也”疑有脱字。]那么君子对于名声,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关系到劝善惩恶的意义是极其深远的,难道可以不思考、不谨慎吗?德行,是用来慎重维护名声的工具。因此,君主慎重对待政令,天下才不会有邪恶的政治,这叫作治理国家的法度;君子慎重对待名声,一生才不会有邪僻的行为,这叫作治理自身。以修身治人来守护治国法度,那么自身可以安定,国家也能够长久保全。唉,难道只是尚宝司这样吗?这就是东楼设置题名碑的用意。” ○安仁修城记 嘉靖癸未年冬十一月,安仁城建成。城墙宽若干尺,城濠挖得比外墙高若干尺,内侧收缩四分之一。建有五座城门,门上覆盖重楼,四周环绕两重女墙。总费用三千二百余。安仁起初从来没有城垒;七年后的丁卯年,郴地盗寇兴起,肆意横行,城邑如同废墟,百姓没有可以留存和隐藏的地方。中丞秦公说:“鸟还要筑巢封护,鱼还要潜藏在水泽中;县邑有土地却不筑城,凭什么依靠?百姓就没有庇护了。”于是派县令韩宗尧开始这项工程,由衡州千户刘宽负责监督。工程进行了几年仍未完成。御史马直卿巡视此地,说:“筑城却不能完成,仍然等于没有城。领取俸直却怠惰,事情很少能成功。”于是命茶陵指挥刘涌完成前功。适逢县令袁道夫从贵溪来到任上,说:“这是守土之臣的责任。”于是筹措费用,请示中丞张公。张公说:“以暂时的劳苦换取长久的安逸,这笔征收可以依靠民力来完成。”御史何子鱼说:“不要懈怠而使工程不能完成,也不要让奸人从中牟利;救济货物不要烦劳百姓,百姓自然会自行封守城池。”分守丁原德说:“上级对百姓施以恩惠,百姓没有不信服的;只要尽力完成工程即可。”袁子于是命令百姓说:“你们各自承担当役、筑城的任务,只须勤劳。”[本句中“七而域丁卯”“民自封”等处疑有讹脱或串乱。]又命令各位官员说:“你们办理你们的事务,务必正直而精细。”缩减工程营造的规模,兴办实际的劳役,不使工程疏漏,也不过分铺张。五个月后工程完成。我听说后感叹道:“百姓所归附的,只在于他们确实感到喜悦。以先民的事业使他们喜悦,又何须劳烦他们呢?秦公的谋划正当,这是施政的原则。张公的谋划协调周密啊!事情只有因怠惰才会废弃,废弃后重新兴办,才能建立起来。刘公的谋划在于振作,这是整饬政务的方法。既要防止锐意用力到最后疲倦,又要防止受贿、徇私、奸邪贪婪损害功业和法度。何公的谋划周密,这是划定政务范围的方法。丁公的谋划有仁爱而且宽缓。袁子忠诚。政事以正直来统率,以协调来辅佐,以振作来整饬,以周密来谋虑,以仁爱来使其长久,以忠诚来实行,很少有不能成功的。因此君子能够把百姓牢固地安置下来。《诗经》说:‘聪明的人筑成城。’所以城池有三种教训:可以看出制度和守备的预先安排,可以看出百姓意志的依托,可以看出权力节制的协调。因此,城池随着德行的轻重而进退;德行轻,城池也轻;德行重,城池也重。轻视德行却想从外在城防上求得稳固,即使是王者也不能做到。因此君子的政事,必定要亲自竭尽心力。先在自身竭尽心力,再使百姓和谐,以此守护外在的城池,这就是王者之道。” 所以说:“城池靠德行来保全。” ○重修文安县儒学记

文安学厥旧,维宋大观、元丰、庆历可籍考也。兵燹代至,废兴弗详。己国初,洪武二十二年始改建焉。正统八年,县令何源继修之。岁久日就坏。嘉靖戊子,平定李子时中知县事,三日而庙谒,见其隘弗广焉,陋弗葺焉,圯弗治焉,将颓敝焉,则叹之曰:“资政在教学也者,教之地也。学且废,其何以振教兴理哉?”时属岁歉,不能举大役,会以艰往。甲午服阕,文安之民庶父老继李子之政,惠而平也,相率诉都下借复焉。制可,李子复令文安。至则学之敝犹旧也,曰:“兹宜毕吾志矣。”邑故有佛宫,巨珰赢淫,訾倍千。廵按御史钱子檄毁之。李子曰:“兹不可济吾役哉?”以白之督学御史方子,报许。乃筮日,召工程能□□斗费,彻腐辟秽,度基陈制,乃易隙地亩若干益之。简勤董怠,百工咸理,毋或不良。中为孔子庙五楹,庙前为东西庑各十三楹,又前为戟门三楹,又前凿池而甃之,梁以石,桥旁为神厨,为牲舍,又前为棂星门,东为启圣宫,西为明伦堂,如庙之楹,翼以斋舍。堂后为敬一亭,刻圣制碑藏焉。亭后为射圃,为观德亭,为尊经阁,周以坚垣,佳木杂植。厥费木千章,丹垩千斛,石丈什伯,陶甓什伯者什之,漆百斗,麻铁百石,米粟斛五百,役夫手指千。乙未二月首事,四阅月役成。学师何子琏因进士张子良贵以告之治治叹曰:“嗟乎,学官之坏也,则修之,俾可居可游,以振起其弛。厥维有司之良,学术之坏也,士乃日安焉弗之省而修之,其得为良乎?”张子曰:“士修之维何?曰楩柟杞梓木之良也,为宫室者必择之。仁义忠信心之良也,顾弃而弗居,徒贵富功利之溺焉,不亦异哉!昔者孔子惧人之以贵富功利夺其良也,立训垂世惓惓焉,盖欲得士之良以良于治也。然则君子亦惟修其心之良以良于天下国家尔矣。是故若彛正伦家之良也,长民仁物国之良也,经道。制众,天下之良也;圣善,周达万世之良也。以家良曰仪,以国良曰乂,以天下良曰正,以万世良曰贞。四者修之极也。非贵富功利之溺也?否学,无乃为厉与?张子喜曰:「以修学告而闻修士之道,愿识之,俾从事于兹学者,永监焉,毋相视于坏也。」记成,适李子陡判巩昌,文安之民庶父老相与语曰:「何夺吾父母为也?」噫!李子政而能惠,教务作率,终厥誉,良吏哉!良吏哉!

○涿州北河胡良渡舟记

嘉靖丁酉,御史梅滨杨子奉上命,按畿辅。兴能振弱,旉和惠生,弊百咸新也。历于涿,进逐之众,而语曰:“涿郡当京国之冲,四方所走集,肩毂相踵也。北河、胡良之水,环郡南北,冬春水涸,可木而梁也。夏秋水淫涨,流弥弥,行者力不能绝冲涛,悍夫乘时操舟,索重利,人莫不病焉。”予欲令有司庀官舟棹以渡,其可否惟尔?民众曰:“民惟依仁,仁之所兴,民所利也,其谁弗嘉?”杨子乃以谋诸副使迭川于子,于子曰:“唯唯,是予之志也,而未之能行矣。”以谋诸知州陈子,陈子曰:“唯唯,是予之职也,而未之能尽矣。”成谋乃鸠材命工□□斗赎镪佐厥费,檄吏目徐志高董之。北河为巨舟二,舟篙工三人,为步舟四,舟篙工二人,胡良视北河半之。既竣事,陈子曰:“仁之所兴,利所程也,弗有以记之,其后曷继于永哉?”乃以书来属宫寀氏治记焉。治曰:“推涿之政,可以仁天下矣。夫行路之人,犹涿之人也,涿之人,犹天下之人也。予尝道燕赵之墟,历漳、易、滱□□圣诸水,而深有慨于斯民之多溺也。以涿言之,土堧□而善崩,水淫决冲流百里,民沮洳而居室涂弗完,水下沙砾,土□□衍,夸陆为阜,蒿棘弗植,无论禾黍也。然则水之溺于涿者,独行路之人也哉?王程所历,使命相继,车百辆,马百匹,驴骡千蹄,驿夫驰肩,卒重茧,费日万钱,月无算也。中人十家之产,岁不能备一役,官庄、宦第、官刍、公牧、百赋萃之,凡编户之民,童丁而犊,税弗充焉。然则涿之溺于民者,独水也哉?又尝因是泛观四方之民,弘治而上,家余藏,帑余积,山林川泽余利也。边卒嬉,武吏不宿逋,至于今上下侐侐然称匮乏,诛赋日繁重,力役弗已,君子或惧其陆而鱼也。然则民之病于溺者,独涿也哉?昔者高宗谓传说曰:“若济大川,用女作舟楫。”夫舟楫,传说也,斯民无溺之患矣。郑子产以乘舆济人,孔子曰“惠”。也禹思天下之溺者,由己溺之。孟子以为仁。夫二者皆务为治者也,直所从施异地耳。故为政者,近之以乘舆之惠,远之以己溺之仁,斯舟楫而传说也已。以予观于杨子之仁,盖托始于舟也。究其施,其济大川也哉?故曰:推涿之政,可以仁天下矣。杨子名绍芳,楚通城人;于子名敖,秦岷州人;陈子名邦治,亦楚人。皆有事于舟者,故备书俾后之人观览焉。

○易州怀爱祠记

译文安县儒学的旧制,宋代大观、元丰、庆历年间的情况还可以查考。后来兵火接连发生,兴废经过便无法详知。到了国初,洪武二十二年才开始改建。正统八年,县令何源继而修缮。年久日深,逐渐毁坏。嘉靖戊子年,平定李时中任知县,三天后到文庙拜谒,看见它狭窄而不宽广,简陋而不修葺,倾圮而不治理,将要颓败了,便叹息说:“资政的根本在于教学,儒学是施教的地方。学校将要废弃,凭什么振兴教化、兴明义理呢?”当时正逢歉收,不能举行大规模工程,恰逢因艰难而离任。甲午年服丧期满,文安县的百姓、庶民和父老继承李子的政绩,仁惠而平和,互相带领到京城申诉,请求恢复儒学。诏令批准,李子再次任文安县令。到任后,学校的破败仍和从前一样,他说:“现在正应该完成我的志愿了。”县中原有一所佛寺,巨珰肆意侵占,估价超过千数。巡按御史钱子下令拆毁它。李子说:“这些财物难道不能帮助我的工程吗?”便把此事禀告督学御史方子,得到答复批准。于是选择吉日,召集懂工程的人,[“能□□斗费”有缺字,无法确定]核算费用,拆除腐朽、清除污秽,测量地基,按照旧有规制建造,于是更换并增加了若干亩空地。选用勤劳者,督促懒惰者,各类工匠都认真办理,没有一项做得不好。中间建孔子庙五楹,庙前东西两庑各十三楹,再前面建戟门三楹,又在前面开池并砌石,架石为桥,桥旁建神厨和牲畜房,再前面建棂星门;东面建启圣宫,西面建明伦堂,楹数同孔子庙,旁边配置斋舍。正堂后面建敬一亭,刻有圣制的碑石收藏其中。亭后面建射圃、观德亭和尊经阁,四周筑坚固的围墙,并杂植佳木。所用费用包括木材千章,丹砂和白垩千斛,石材数十百丈,陶砖数十百份,漆百斗,麻和铁百石,米粟五百斛,役夫用工千人次。乙未年二月开始施工,历经四个月工程完成。学师何琏托进士张良贵把此事告诉我。我感叹说:“唉,学宫毁坏了,就修缮它,使人能够居住、游览,以振作已经松弛的教化。至于主管官员是否贤良,学术是否败坏,士人却每天安然处之,不加省察,也不修治,这难道能算贤良吗?”张子说:“士人应当修治什么呢?譬如楩木、柟木、杞木、梓木,是木材中的良材,建造宫室一定要选择它们。仁义忠信,是人心中的良善;可是人们反而抛弃它们而不去存养,只沉溺于富贵功利,不是很奇怪吗?从前孔子担心人们被富贵功利夺走本性中的良善,所以立下教诲,流传后世,苦心恳切,无非想得到具有良善本心的士人,使他们以良善治理政事。既然如此,君子也只应修养自己内心的良善,使天下国家得到良善治理罢了。因此,遵循常道、端正伦理,是治理家庭的良善;使百姓仁爱、使万物各得其所,是治理国家的良善;贯通正道、制约众人,是治理天下的良善。[“经道。制众,天下之良也”句疑有脱乱。]圣明善良、周遍通达,是万世的良材。对家庭有益称为‘仪’,对国家有益称为‘乂’,对天下有益称为‘正’,对万世有益称为‘贞’。这四种,是修养达到极致的境界。难道不是被富贵功利所迷溺了吗?不学习,恐怕就会成为祸害吧?张子高兴地说:‘你借修建学校来告诫我,我却听到了修养士人的道理。愿意把它记录下来,使在这所学校学习的人永远引以为鉴,不要彼此看着学校衰败而不管。’记文写成时,恰逢李时中调任巩昌府通判。文安的百姓和父老相互说道:‘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父母官呢?’唉!李时中施行政令而能给百姓恩惠,致力于教化并率先实行,最终成就了他的声誉,真是良吏啊!真是良吏啊!”}], ○涿州北河胡良渡舟记 嘉靖丁酉年,御史梅滨杨子奉皇帝命令巡视畿辅。他振兴有才者,扶助弱者,施行和惠、使民生得到滋养,各种弊病都焕然一新。巡视到涿州时,他召集当地民众,询问说:‘涿郡正处在京城要冲,是四方往来聚集的地方,车马接连不断。北河、胡良的水环绕涿郡南北,冬春水位干涸,可以砍木架桥通行;夏秋水势暴涨,水流浩荡,行人无力渡过冲击的急涛,而强悍之人趁机驾船,索取高额费用,没有人不以此为苦。我想命令有关官府准备公船和船桨来渡人,这件事可行不可行,由你们决定。’百姓们说:‘百姓只依靠仁政,仁政兴起的地方,正是百姓获利的地方,谁会不赞成呢?’杨子于是把这个计划同副使迭川于子商议。于子说:‘是,是。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还没有能够实行。’又把计划同知州陈子商议。陈子说:‘是,是。这是我的职责,只是还没有能够尽力完成。’计划确定后,便聚集材料,命令工匠□□斗筹集钱财来补助费用,发布檄文命吏目徐志高负责督办。北河建造大船二艘,每船配篙工三人;建造便于步行渡水的小船四艘,每船配篙工二人;胡良的规模是北河的一半。工程完成后,陈子说:‘仁政兴起之处,利益就会随之发展;如果不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后世怎么能够永远继承它呢?’ 于是写信来请宫寀氏撰写这篇记。治说:“把治理涿州的办法推广开来,就可以用仁爱之心治理天下了。行路的人,也就是涿州的百姓;涿州的百姓,也就是天下的百姓。我曾经经过燕赵的旧地,渡过漳水、易水、滱水以及□□圣水等河流,对这里百姓大多遭受水患深有感慨。就涿州而言,土地低洼而容易崩塌,洪水泛滥冲决,奔流百里;百姓住在泥泞潮湿之地,房屋也无法修缮完整。水退以后留下沙砾,土地□□广衍,高地夸张成丘阜,连蒿草荆棘都不能生长,更不用说禾黍了。这样说来,涿州被水淹没的,难道只是行路的人吗?王命使者所经过的地方,使命接连不断;车有百辆,马有百匹,驴骡千蹄,驿夫肩负重物奔驰,士卒脚上磨出重茧,每日耗费万钱,每月更是不计其数。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一年也供不起一次这样的差役;官庄、官宦宅第、官府的草料、公家的牧场以及各种赋税,全都集中征取,凡是编户百姓,哪怕儿童和壮丁、牛犊,也缴不够税。这么说来,涿州使百姓受困的,难道只是水吗?我又曾因此放眼观察四方百姓。弘治以前,家家还有余藏,国库还有积蓄,山林川泽也有余利;边疆士卒游惰,武官拖欠的军饷也不多。到了如今,上下都空虚匮乏地称说困窘,征收的赋税一天比一天繁重,劳役没有止息,有识之士甚至担心百姓会在陆地上像鱼一样窒息而死。” 那么,百姓因水患而受苦的,难道只有涿州吗?从前高宗对傅说说:“如果要渡过大河,你就做船桨。”船桨就是傅说;有了这样的人,百姓就没有沉溺的忧患了。郑国子产用自己的车救济行人,孔子称赞他“惠”。大禹想到天下有水患的人,便认为如同自己被水淹没;孟子认为这是仁。两人都是致力于治理国家的人,只是施行的方法和对象有所不同罢了。所以治理政事的人,对近处百姓应施行像子产用车救人的恩惠,对远处百姓应抱有大禹视天下之溺如己溺的仁心,这样便是船桨和傅说了。我观察杨子的仁心,大概就是从造船开始的。究竟推行开来,难道只是渡过大河吗?所以说:把治理涿州的办法推广开来,就可以用仁爱之心治理天下了。杨子名绍芳,是楚地通城人;于子名敖,是秦地岷州人;陈子名邦治,也是不地人。他们都参与了造船的事务,所以详细记载下来,让后人观看。” 易州怀爱祠记

怀爱祠易人怀行唐簿张公之爱而祠焉者也。公讳大器,字邦贤,别号劲庵,蜀内江人,以子贵赠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公弘治庚戌为行唐县簿时,易州岁赋薪炭累千万,给内用,分郡邑官莅其事,命司空大臣总之。运车千辆,役夫万指,驴骡千头,监胥日号,民劳而费无訾也。公至,适领厥役,叹曰:「山林川泽,古以利民,而今乃以为厉也。如之何?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吾惟随其分与力之所能而尽心焉,不宁有济乎?」乃厘蠹弊,申束约,度远迩,均劳佚,经费用,恤穷患,视疲苦之民若护新瘵,惧其或伤焉。自是易之人莫不知张公仁厚长者也。九载,公既满去,易之人相与悲曰:「何夺我父母哉?」凡过公所尝署之室,必入拜焉,曰:「兹张公之居也。」拊其庭之槐曰:「兹张公所手植也。」虽摧椽腐枝,弗忍毁,垂三十年不少替。嘉靖戊戌,屯部郎中周子复俊至其地,闻而叹曰:「是民之义也,弗可以弗兴也。」乃扁其居曰「怀爱」,置木主其中,俾民祠瞻焉。由是易之人欣欣然,岁时持牲酒,率男女走祀其下,不绝也。己亥,御史王子瑛按其地,闻而叹曰:「是民义之兴也,弗可以弗永也。然祠隘而陋圯弗治,将颓废乎?其何以慰民情哉?」乃以属之兵备副使于子敖。敖曰:「唯唯。」遂饬其故材,改涂易檐,为堂为神厨为重门,堂之前为亭,刻公所赠诰命词于石。荣仁者之有后也。既成,易之人欣欣然,岁时持牲酒,率男女走祀其下,不绝也。于子以书来谓学士张治曰:「先民有言,立信让以莅百姓,则人之报礼重。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其系于人者远矣。夫张公能以仁厚之德爱其民,而民则怀之。使继今而政者无先后崇卑,皆知闻而兴焉,则后之人亦怀后人矣。岂不扬耿光厚忠义,崇尚教化,褒德而显功哉?」张治曰:「君子之为善,尽其心而已,非务于人之怀也,而人之怀之,卒久而固焉。天理民彛,不容已耳。吾闻公质任纯朴,言若不出口,而诚意恳至,行矫强无阿容。盖孔子所谓木讷近仁者,然身之所历,民至今怀之。是故务赫赫者,无冥冥之实,而闇然为己,则有日章之美也。举天下之为政者,无远近崇卑,皆知闻而兴焉,则天下之人亦怀天下人矣。世岂有不治乎?公之子玉溪,少宰德名,勋望郁然,起当世,国家倚重焉。古称仁者有后,殆不信然哉?故观于公,然后知君子之道,其感激天下深矣。遂记之,碑有司刻之祠中。庶后世可考览焉。嘉靖辛丑八月中秋后五日记成。

○遗爱祠记

译怀爱祠,是易州百姓感念行唐县主簿张公的恩爱而为他建祠的。张公名大器,字邦贤,别号劲庵,是蜀地内江人;因儿子显贵,赠官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公在弘治庚戌年任行唐县主簿时,易州每年征收薪炭,数以千万计,供宫廷内用;又分派各郡县官员办理此事,命司空大臣总领。运输的车辆有千辆,服役的人有万人,驴骡千头,监押的胥吏每天呼喝催逼,百姓劳苦,费用也无法估量。张公到任时,正好负责这项差役,叹息说:‘山林川泽,古代用来给百姓谋利,如今却反而成为祸害。怎么办呢?一个小小的官员,如果真心爱护万物和百姓,就一定能够有所救济。我只按自己的职分和能力尽心去做,难道不能有所帮助吗?’于是整顿弊病,重申约束,衡量路程远近,均分劳逸,核算费用,救助贫困患难,把疲惫困苦的百姓看得像保护新受伤的病人一样,唯恐他们受到伤害。从此易州人没有不知张公是仁厚长者的。九年任满,张公离去,易州百姓相互悲叹说:‘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父母官呢?’凡是经过张公曾经办公的房间,一定进去拜祭,说:‘这是张公居住过的地方。’抚摸庭院中的槐树说:‘这是张公亲手栽种的。’ 即使屋椽已经折断、树枝已经腐朽,百姓也不忍心毁掉它们,将近三十年而一点没有改变。嘉靖戊戌年,屯部郎中周复俊来到这里,听说此事后叹道:‘这是百姓的义举,不能不使它发扬。’于是题写匾额为‘怀爱’,在里面安置木制神主,让百姓进祠瞻仰。此后易州人都欣喜,每逢年节便带着牲畜和酒,率领男女奔走到祠下祭祀,从未断绝。己亥年,御史王瑛巡按此地,听说后叹道:‘这是百姓义举的发扬,不能不使它长久。但祠堂狭小简陋,破败而无人修治,难道要坍塌废弃吗?那将凭什么安慰百姓的感情呢?’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兵备副使于敖。于敖说:‘是。’便整修原有材料,改换墙面和屋檐,建造正堂、神厨和重门;正堂前建亭,把张公所受诰命中的文辞刻在石上。这正说明仁者必有后代。祠堂建成后,易州人又都欣喜,每逢年节携带牲酒,率男女奔走到祠下祭祀,从未断绝。于子写信对学士张治说:‘前人有话说,建立信用、谦让地治理百姓,那么百姓报答的礼意就会深厚。蔽芾的甘棠树,不要剪它,不要砍它;它在人们心中的联系是长远的。张公能够以仁厚的德行爱护百姓,百姓便怀念他。’ 假如从今以后执政的人,无论先后、尊卑,都能听到这件事并因此振作起来,那么后代的人也会感念后代的先人。这难道不是发扬光明盛大的功业,厚重忠义,崇尚教化,褒扬德行、显彰功劳吗?’张治说:‘君子行善,只是尽自己的心而已,并不是为了让别人怀念自己;但别人一旦怀念他,最终就会长久而坚定。这是天理和民心,不能自已。我听说张公质朴纯厚,话少而不轻易出口,但诚意恳切周至,行事刚正不屈,不肯阿谀逢迎,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木讷近仁”。他亲身所到之处,百姓至今还怀念他。因此,那些只求显赫声名的人,往往没有幽微处的真实功夫;反而暗中修养、专心为己的人,会有日益彰显的美德。假如天下所有执政者,无论远近、尊卑,都能听到这件事并振作起来,那么天下百姓也会怀念天下的贤人了。世间难道还有治理不好的地方吗?张公的儿子玉溪,是少宰,以德行和声名著称,功勋声望十分显盛,成为当世人物,国家也倚重他。古人说仁者必有后代,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所以观察张公的事迹,便知道君子的道德,对天下人的感化是多么深远。于是写下这篇记,交给主管官员刻在祠中,以便后世考察阅览。嘉靖辛丑年八月中秋后第五天写成。遗爱祠记

予每读《孙延平哀慕录》,未尝不废书流涕,悲其人之勤民以死也。及今合沔阳事观之,则君子之道,其感于天人者深矣。孙公讳衍,字世贤,别号曰雪岑,松江华亭人,成化戊戌第进士,除知沔阳。沔阳居江汉下流,夏秋水溢决裂为沴,渺然成巨浸,民处沮洳中。然湖泽之利,漶漫不可稽察,黠胥豪商相为干没,业民捐瘠转徙而多浮居,藉鱼鰕苇荻自爨食也。公下车,革暴振弱,旉和惠生。一之月,检访乡籍;二之月,完聚疮痍。期月而病者起,亡者归,修堤防之利,复蒿秽之业而辟之,使耕,然后民皆知农而食焉,虞而出焉,工而成焉,商而通焉。贪者禁不能取,吏弗为奸,四民辑然,咸宁宇矣。常赋有程期,勾捡奇羡以待贫乏不能输者。自是民欢戴如慈母严父,古召杜不之过也。政余则集郡校之贤子弟,亲课其业。一夕屏驺驭入学舍,察诸生勤惰,见笼烛焉。问之曰:“陈学官出廵号耳。”公翌辰舁膏油二百斤来助灯火,费曰:“师生能勤励若此,是举其职也。”沔由是斌斌然多文学士矣。六年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去之日黎老垂泣以送,公亦为之感动,赋二诗道忠信焉。正德中有司奉公神入祀名宦,而民之思公者久益不置也。乃谋更祀公。嘉靖任寅,监司池阳柯君尝即东故台结亭以眺,民因请以其前隙地创公祠。柯君曰:“是民之义,而吏之表也,其谁敢后之?”乃命知州王君崇文即台构堂三楹,翼以两序,前为仪门,又前为大门,题之曰“遗爱”。民老幼咸欣欣然走集其下,供俎豆也。祠成,公仲子少宗伯毅斋适奉上命告事显陵,取道于沔,遂即新祠展谒焉。沔之父老若缙绅士,咸趋而观曰:“是尝从孙公官吾沔者也。”仁人有后,岂不信然哉!崇文乃以内方童庶子状驰使都下,乞予记其事。余惟祠者思也,思其人而祠焉者也。昔闻公之守延平,远数千里而化成至于今,垂六十载也。民之思公者,无间于远近今昔,若谋而同焉。此岂有政令征发期会哉?忠信之所通,人各由其诚以趋所慕欲,如水之于下,不召而自来。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耶?故曰:君子之道,其感人者深矣。夫延平之民,犹夫沔之民也。天下之民,亦犹夫延平之民也。向使公得究其志于天下,则天下之民将必有被其泽而思之者矣。旗常行贲之勋,尚足道耶?然公之身虽不能振于有位,而能使其民庙食百世;公之施虽不能究于其极,而能使其子食庆报无穷。天道之微,岂不昭昭然可窥测哉?余故为之记,俾刻石祠下,使后至者或观而兴焉。词曰:维沔之阳兮,为公所理;维沔之民兮,思公不已。瞻彼新祠兮,老少咸喜;岁时报祀兮,俎豆牲醴。彼峙者山兮,彼流者水;维公之神兮,其或来止。慰我民之心兮,维百斯世。

○北堂玩适记

梅岩思悦其母,杂花草禽虫人物绘为图,时奉披览焉。题曰《北堂玩适》。君子以为能养情矣。花之族凡三十有一:红者,白者,红白间者,数本开者,半开者,落者,蕋者,实累累者,数本风垂□□□□□□□相附者,枝相倚者,数本。玩之无□□□□□□。族凡二十有一:飞者,鸣者,啄者,饮者,鸣相和者,飞相逐者,舞者,羣舞者,飞欲止者,栖者,浴者,交颈立者,怒相攫者,大小为鸟凡七十有一。玩之无弗可适焉。草之水面浮者,岸附者,陆而蔓者,陆蒙葺者,渚生者,生下田者,凡六事。虫之族为莫貈,为虰蛵,为□,为蛗螽,为螱,为□,为蟼蟆,为蜓蚞,为螽,凡九种。玩之无弗可适焉。龙而跃者,虎而啸者,兔朴簌者,牛痒摩树者,鹿牝牡戏者,凡五事。舟渔者,一人读者,一人坐披阅而有所思者,一人。玩之无弗可适焉。龙湖子曰:图以度衷也。梅岩子其知孝矣。夫花,华也。华以昭质,见其华则思敬身之仪乎?禽,勤也。勤以敏功,见其勤则思克物之虑乎?草,藻也。藻以洁德,见其藻则思中枢之纯乎?兽,受也。受以广道,见其受则思全归之安乎?虫,穷也。穷以尽物,见其穷则思究变之知乎?人,仁也。仁以长世,见其仁则思敦土之爱乎?夫六者,悦亲之大也。衷有焉,图以度之。梅岩子其知孝矣。

○龙田贺氏祠堂记

译我每次读《孙延平哀慕录》,没有一次不放下书流泪,为孙公勤劳于百姓直至死亡而悲伤。如今把沔阳的事情合起来看,就知道君子的道德,对天和人的感化是多么深厚。孙公名衍,字世贤,别号雪岑,是松江华亭人;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沔阳知县。沔阳处在江汉下游,夏秋两季水势上涨,河流决裂成灾,大片土地变成巨大的水泽,百姓居住在泥泞潮湿之中。然而湖泽的利益,漫无边际,无法考察核实;狡猾的胥吏和豪商相互勾结,侵吞隐没,靠水产业为生的百姓贫困衰弱,辗转迁徙,许多人只能漂泊居住,靠鱼虾、芦苇来烧火做饭。孙公到任后,革除暴虐,扶助弱者,广施和惠,使百姓恢复生计。第一个月,查访乡里的户籍;第二个月,使受创残破的人家重新聚集恢复。满一年,病人起身,逃亡者归来;修整堤防,恢复被蒿草荒芜的产业并加以开垦,使它们可以耕种。于是百姓都知道务农来获得食物,做虞人来谋生,做工来成事,经商来流通货物。贪婪的人受到禁止,不能再取利;官吏也不能作奸,士农工商都安定和睦,百姓全都安居。常规赋税规定了期限,并查验征收额外的盈余,以备救济无力缴纳的人。从此百姓欢喜拥戴孙公,如同慈母严父;古代的召公、杜母也不能超过他。政事之余,他便召集郡学中贤能的子弟,亲自督课他们的学业。一天夜里,他屏退车马进入学舍,察看诸生勤惰,看见有人提着笼灯。问他们说:‘陈学官外出巡查,只是大声号令而已。’第二天早晨,孙公抬来膏油二百斤,帮助照明,并说:‘师生能够这样勤奋自励,正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沔阳从此文风彬彬,出了许多文学之士。任职六年后,他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离任那天,黎姓老人哭泣着为他送行,孙公也为此感动,写下两首诗来表达忠信之情。正德年间,有司把孙公的神位奉入名宦祠祭祀,但百姓对他的思念日久而更加不能忘怀。于是商议另建祠堂祭祀孙公。嘉靖壬寅年,监司池阳柯君曾在东边旧台上建亭远眺,百姓便请求利用台前的空地为孙公建祠。柯君说:‘这是百姓的义举,也是官吏的表率,谁敢置后?’于是命知州王崇文在台上建造三间正堂,两侧建厢房,前面建仪门,再前面建大门,题名为‘遗爱’。百姓无论老幼都欣喜地奔集祠下,摆设祭品。祠堂建成后,孙公的次子少宗伯毅斋恰好奉皇命到显陵报告事务,取道沔阳,便到新祠中展拜。沔阳的父老以及士绅读书人都赶来看,说:‘这就是曾经跟随孙公治理我们沔阳的官员啊。’仁人必有后代,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王崇文于是把内方童庶子所写的事状派人送到京城,请我为此事作记。我认为,祠就是思念;因为思念这个人而建祠。过去听说孙公治理延平,距离这里几千里,但教化形成,一直到今天,已经将近六十年。思念孙公的百姓,无论远近、今昔,都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一致。这难道是有什么政令征调、约定日期造成的吗?忠信所到之处,每个人都凭自己的真诚趋向所敬慕的对象,如同水向下流,不用召唤也会自行到来。这难道不是与大道相合、自然形成的验证吗?所以说:君子的道德,对人的感化是深厚的。延平的百姓,就像沔阳的百姓;天下的百姓,也像延平的百姓。假使孙公能够在天下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那么天下百姓必定会有人蒙受他的恩泽而思念他。至于旌旗、常典所记载的功勋,难道还值得多说吗?然而孙公本人虽然不能在高位上振兴天下,却能使当地百姓世世代代在祠庙中祭祀他;他的施政虽然不能发挥到极致,却能使他的儿子永远享有福庆和报偿。天道的微妙,难道不明明白白可以看见吗?所以我为此写记,让人刻在祠堂下面,使后来的人有机会观看并受到激励。辞说:这沔阳之地啊,是孙公治理过的地方;这沔阳的百姓啊,思念孙公永不停止。看那新建的祠堂啊,老少都欢喜;每逢年节前来报答祭祀啊,陈列俎豆,奉献牲畜和甜酒。那高高耸立的是山啊,那流动不息的是水;孙公的神灵啊,也许会来到这里停留。以此安慰我们百姓的心啊,愿一百世都如此。北堂玩适记 梅岩子思念母亲,把各种花草、禽鸟、虫类和人物绘成图画,时常奉给母亲展开观赏,题名为《北堂玩适》。君子认为这样能够培养亲情。花类共有三十一种:有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有数枝同时开放的、半开的、凋落的、含苞的、果实累累的;有数枝随风低垂的□□□□□□□,有枝条互相依附的,有枝条互相倚靠的,共数类。观赏它们,没有□□□□□□不能感到适意的。禽鸟共有二十一类:有飞翔的、鸣叫的、啄食的、饮水的、彼此应和鸣叫的、彼此追逐飞行的、舞蹈的、群舞的、将要停落的、栖息的、沐浴的、交颈站立的、愤怒地互相抓搏的;大小各种鸟共有七十一只。观赏它们,没有不令人感到舒适的。草有浮在水面的、附着岸边的、在陆地上蔓延的、覆盖陆地成丛的、长在水边小洲的、长在下田的,共六类。虫类有莫貈、虰蛵、□、蛗螽、螱、□、蟼蟆、蜓蚞、螽,共九种。观赏它们,没有不令人感到舒适的。动物有跃起的龙、长啸的虎、扑簌跳动的兔、蹭树止痒的牛、雌雄嬉戏的鹿,共五类。还有划船捕鱼的人一人,读书的人一人,坐着披阅书卷、若有所思的人一人。观赏这些,没有不令人感到舒适的。龙湖子说:图画是用来测量内心的。梅岩子大概是真懂得孝了。花,就是华美;华美用来彰显本质,看见花的华美,难道不应想到以端正的仪表来修养自身吗?禽,就是勤勉;勤勉用来敏捷地完成功业,看见鸟的勤动,难道不应想到克制和治理万物的心思吗?草,就是文采;文采用来洁净德行,看见草的生长,难道不应想到内心中枢的纯洁吗?兽,就是承受;承受用来拓展大道,看见兽的形态,难道不应想到完整归返的安稳吗?虫,就是穷尽;穷尽用来穷究事物,看见虫的形态,难道不应想到探究变化的智慧吗?人,就是仁;仁爱用来长养世代,看见人的活动,难道不应想到敦厚亲民的爱心吗?这六类,都是使亲人喜悦的大道。内心有这些意义,便用图画来衡量它。梅岩子大概是真懂得孝了。龙田贺氏祠堂记

藤丞贺子宏初作始祖祠。始祖曷以祠?厚本也。始者孰谓?谓弁也。何以始弁?尚亲也。亲昉于此乎?前此,永新令凭始良坊矣。唐学士知章始会稽矣。前此曷为始乎?此托始焉尔。何为托始焉尔?龙田之始也。何始乎龙田?迩也。恶乎迩?其视良坊则已疏,视会稽则已怠矣。礼乎?曰义也。义者,礼之实。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御史子宽复贺氏五世之祠,兴其秩节礼也。子宏作始祖祠,因睦合族者义也。礼义之所起,其人道之纪与夫祠之为言思也。君子思其身,则思其亲;思其亲,则思其祖;思其祖,则思其天。天者,物之始;祖者,人之始。礼曰:「致反始,以厚其本。」知厚其本,则仁孝之道生矣。先王之祭川也,必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所以教民反始也。夫始始也,必始委也。始始一也,始委分也。知其一则莫或不敬矣。知其分则莫或不爱矣。是故自弁之始而始之,则所谓良坊之贺者无不合矣。自凭之始而始之,则所谓会稽之贺者无不合矣。又自知章之始而始之无穷焉,则所谓天下之贺者无不合矣。无不合则无不爱且敬矣。自弁之始而委之,则所谓龙田之贺者无不合矣。又自宏之始而委之,则所谓百世之贺者无不合矣。无不合则无不爱且敬矣。无不爱之谓仁,无不敬之谓孝,合敬同爱之谓无二。无二,天也。君子合诸天道,由仁孝见之矣。故曰:「思其亲则思其天也。」然仁主于盈,先王之制礼经而等之也;孝主于约,先王为之义起推而进之也。盈而正,约而达,夫然后爱敬行矣。爱敬行而后民行兴,民行兴而后风俗美,风俗美而后王道成,万物理上下格矣。而皆本之礼义。故曰:礼义之所起,其人道之纪与祠有度,有容,有恩,有训。素楹单席,器弗越,物弗侈,田廪共惟艺度也。爵散时献,缶壶疏鼎,脯俎备物烂孰,敬飨容也。祭之。日少长咸集,序昭穆之伦焉,比亲疏之等焉,同卑远之情焉,恩也。凡祀祖之阜德,则与阜功则与,阜献则与,阜贲则与,非此类则弗以从训也。故四者之道行,则孝子慈孙之义备矣。《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将不在兹乎?

○修仓厂题名记

司空缮部郎僊居蒋子良化董修仓事,间语谙治曰:“子未知是役之重乎?”治曰:“愿竟焉。”蒋子曰:“国备惟戎,戎备惟食。国家之制,岁令民出粟四百万石,漕以入。日要月成,岁会角□□斗赢缩度数多寡,司徒主之。漕卒百万,漕士十千。海漕之总一,河漕之总什一。内督一,外督三。称贤比能,司马主之。邑会则上之郡,郡会则上之省,省会则上之部。遄慢维绩,廉事以最,天官主之。邦畿之内,泰庾十一,庾列而为廒,廒凡千四百二十有四。廒比而为楹,楹凡七千一百。鸠财视费,饬坏振毁,司空主之。司空上卿,岁视大夫,月视监工□号匠人,斲陶人砖埴,圬人涂板干时,栽风两与覆宇谋,鸟鼠与封塞谋,燥湿与爽垲谋,虞戒与扁缄谋,罔或不良。凡此以重民也。予尝闻之,粟之入也,石费五倍。岁足靡盈,岁歉货之。漕卒百茧,岁月而后达。民力之艰,曷可说矣?而复委诸风雨鸟鼠焉,不既残乎?残民实瘁国,其如何?予是以为兹役之重也,不可不慎也。”治曰:“允如子之言矣。然子之所虞者,风雨鸟鼠也,又有甚焉。冗靡食贪,济货奸牟,渔侈不蓺。四者之行,民病久矣。孱力不滋,无能溪壑,风雨鸟鼠,何以加之?是故古之为国者,食不足则修冗,政不足则修贪,度不足则修奸,用不足则修侈,治不足则修德。国其无以踰此矣。”蒋子曰:“予知予职焉耳。若子之言,非予所职也。虽然,子言远矣。”他日孳子于厅事,得故础礲而可碑,复语治曰:“君子之政,思师人也,思师言也。昔之与是役者众矣,令行凿凿。予欲考其人与吾子之言义,将并勒之,以朝夕观取训焉,且俾后之人知所感而起也,何如?”治曰:“子善矣!尽衷事事报国之忠也,语事及民惠物之仁也,因往以树取善之知也,大虑首物作率之教也。四者善莫大焉。”蒋子以告之少司空童公、中贵梁公具曰:“由蒋子之言可以知忠。”由张子之言,可以知固忠固之道,可以久矣。命蒋子立石。

○志海楼记

译藤丞贺子宏起初建造始祖祠。始祖为什么值得建祠?因为要厚重根本。所说的始祖是谁?是指弁。为什么从弁开始?因为尊崇亲人。亲族是从这里才开始的吗?在此以前,永新县令凭已经从良坊开始了;唐代学士贺知章则从会稽开始了。在此以前为什么还要追溯始祖呢?只是把这里作为追溯的起点罢了。为什么把这里作为起点?因为这是龙田这一支的开始。为什么从龙田开始?因为它较为亲近。怎样叫较为亲近?同良坊相比已经疏远,同会稽相比又更加怠慢了。是礼的要求吗?回答说,是义的要求。义是礼的实质;只要与义相合,即使先王没有制定过这种礼,也可以依据义来创立。御史贺子宽恢复贺氏五世祠,是兴复礼的等级节制;贺子宏建始祖祠,是借此和睦、团结全族,属于义。礼义所由产生,大概就是做人之道的纲纪;而‘祠’这个字的意义就是思念。君子想到自身,就想到父母;想到父母,就想到祖先;想到祖先,就想到天。天是万物的起始,祖先是人的起始。《礼》说:‘追溯到根源,以厚重根本。’懂得厚重根本,仁孝之道就产生了。先王祭祀河川,一定先祭河流再祭大海;河流是源头,大海是归宿,这是用来教百姓返本溯源的。所谓追溯开始,必须从归宿追溯到源头。追溯最初,原则是相同的;追溯归宿,则有分别。懂得共同的根本,就没有人不敬重;懂得亲疏的分别,就没有人不爱护。因此,从弁开始追溯源流,那么所谓良坊的贺氏无不可以会合;从凭开始追溯源流,那么所谓会稽的贺氏无不可以会合;再从贺知章开始无限追溯,那么天下的贺氏无不可以会合。无不合,就无不爱而且无不敬。从弁开始追溯到归宿,那么所谓龙田的贺氏无不可以会合;再从贺子宏开始追溯到后世,那么所谓百世的贺氏无不可以会合。无不合,就无不爱而且无不敬。没有不爱的,就是仁;没有不敬的,就是孝;敬与爱相合而无分别,就是无二。无二,就是天道。君子合于天道,从仁孝中便可看见。因此说:想到父母,就想到天。然而仁以充盈为主,先王制定礼的常经并给它分等;孝以简约为主,先王于是创立义并不断推而广之。充盈而端正,简约而通达,然后爱敬才能实行。爱敬实行后,民众的品行才会兴起;民众品行兴起后,风俗才会美善;风俗美善后,王道才会实现,万物得到治理,上下彼此感通。而这一切都以礼义为根本。所以说:礼义所由产生,大概就是做人之道的纲纪;祠堂的制度有尺度、有容度、有恩意、有教训。祠堂用素色楹柱和单席,器物不越过规定,物品不奢侈,田地和仓廪的供给都只按礼制办事。爵酒按时献上,使用瓦缶、壶和简朴的鼎;干肉、祭俎等祭品齐备,食物烹煮熟透,以表示恭敬享祭的仪容。举行祭祀时,无论年长年幼都来聚集,排列昭穆的次序,比较亲疏的等级,使尊卑远近的人同样受到亲亲之情的联结,这就是恩。凡是祭祀祖先以增厚其德行的,可以参加;以增厚其功业的,可以参加;以增厚其贡献的,可以参加;以增厚其声誉的,可以参加;不属于这些类别的,就不让其参与,以遵守教训。因此,这四种道理实行后,孝子慈孙的义务便完备了。《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这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修仓厂题名记 司空缮部郎、僊居人蒋良化主持修缮仓库的事务,间暇时对我说:‘你难道不知道这项工程的重要吗?’我说:‘愿意听你说完。’蒋子说:‘国家的防备以军队为重,军队的防备以粮食为重。国家制度规定,每年命令百姓缴纳粟四百万石,用漕运运入。每日考核、每月完成,每年汇总,比较□□斗的盈亏,衡量数量的多寡,由司徒主管。漕运士卒百万,漕运军士一万。海运总数为一,河运总数为十;内地督运一处,外地督运三处。考核贤能、比较才干,由司马主管。县中汇总便上报郡,郡中汇总便上报省,省中汇总便上报部。快慢以功绩为标准,廉能办事者列为最优,由天官主管。京畿以内,大仓十一座;仓库排列成廒,共有一千四百二十四廒;廒相连建成楹,共有七千一百楹。筹集财物、核视费用,整治损坏、修复毁坏,由司空主管。司空是上卿,每年巡视大夫,每月巡视监工,□□号召工匠;木匠砍削木材,陶工烧制砖瓦,泥工涂抹墙板并趁干燥时施工,栽植树木以防风雨并谋划覆盖屋宇,防备鸟鼠并谋求封堵,考虑干燥潮湿和地势爽垲,谨慎戒备并封闭门户,没有一项不妥善。这一切都是为了重视百姓。我曾听说,粮食运入仓库,每石要耗费五倍的成本;丰年粮食也不能有剩余,歉年还要拿粮食去换取物资。’ 漕运士卒脚上磨出百重老茧,要经过一年半载才到达。百姓力量的艰难,哪里说得尽呢?如果又把粮食交给风雨、鸟鼠去侵害,不就更加残损了吗?损害百姓,实际上就是使国家困顿,那该怎么办呢?我因此认为这项工程十分重要,不可不慎重。’我说:‘确实如您所说。但您担忧的只是风雨和鸟鼠,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冗员造成浪费,贪婪者侵吞,奸邪者借运输牟利,奢侈者浪费而不节制。这四种行为使百姓受苦已经很久了。百姓力量衰弱,无法填满无底的沟壑;这样一来,风雨鸟鼠又怎么能比它们造成更大的危害呢?所以古代治理国家,粮食不足就整顿冗员,政事不足就整治贪婪,法度不足就整顿奸邪,财用不足就节制奢侈,治理不足就修养德行。治国大概没有什么能超出这些原则。’蒋子说:‘我只知道自己的职务罢了。像您所说的这些,不是我的职分。虽然如此,您的话意义深远。’后来有一天,蒋子在厅堂办事,找到一块旧础石,打磨后可以用来立碑,又对我说:‘君子的政事,是考虑师法前人的,也考虑师法前人的言论。从前参与这项工程的人很多,命令都写得明白。我想考察这些人以及您话中的道理,把它们一并刻在碑上,早晚观看并从中取得教训,同时让后人知道受到感动而奋起,怎么样?’我说:‘您做得好!’ 把内心的忠诚贯彻到每一件事上,这是报效国家的忠诚;谈论事务而涉及百姓、惠及万物,这是仁爱;因前人的事迹树立取善的智慧;以深远的谋虑首先体察万物、率先实行,这是教化。四者之善,没有比它们更大的了。’蒋子把这些话告诉少司空童公和中贵梁公,他们都说:‘从蒋子的话,可以知道忠诚;从张子的话,可以知道忠诚和坚守的道理。忠诚和坚守的道理,能够长久。’于是命蒋子立碑。志海楼记

一泉罗子初作志。海楼既成,治造焉。曰:“美哉居乎!枕流背郭,环茶之秀,可揽而有也。游乎?息乎?躭沈逸乎?葆熏洁乎?潜冲积乎?”罗子曰:“岳也蚤弗学,恣于情性,聪明弗开。自吾游南雍,受学甘泉之门,而后知兴矣。辨义与利,吾得训规焉。敬终与始,吾得心性图焉。至善之理,费隐之旨,吾得训测焉。合内外,彻上下,吾得遵道焉。该体与用,吾得二业合一焉。会博与约,吾得明新焉。”训规,约也;心性,觉也;训测,廓也;遵道,乐也;二业,卓也;明新,沃也。吾以是兴矣。吾归而浮天堑,跳匡霍,涉洞庭云梦,望衡岳而止之。夕乎上封,恍恍然若有得也。梦从公观海焉。其神之交乎?退而藏诸洣水之濒,覩川流焉。悠悠然若有契也。久而不能忘乎海楼,而识之。其情之怡乎?驰昭旷之域,纵庥览之怀。则岳也,恶乎敢治?曰:“善!”今夫水,则有蹄涔、沟淖、池湖、江海之异矣。是岂水之本哉?其趋则然也。是以君子思慎其志。古之为志也,以道为海;今之为志也,以富贵为海,故溺焉者众矣。曰:“君子何贵乎海也?”曰:“贵其有本,如元气混辟而无穷也。”是海也,不息其久;是海也,埤下裾拘,必由其理;是海也,其汪汪乎不盈不竭,已潜而泽。是海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其此之谓乎?是故君子之学,知本斯立,立斯诚矣;不息斯久,久斯安矣;渐斯达,达斯远矣;大斯合,合斯贯矣。是学海也。夫海至而波生焉,故物润而无迹;道至而文生焉,故物训而能化。夫训规也,心性图也,训测也,遵道也,二业合一也,明新也。其犹波乎?约也,觉也,廓而卓也,乐而沃也,犹波之润乎?所本不存焉,弗志其大,而徒枯泽之溺也。恶沱乎?扬波喣润,而舍其原泉之混混,犹望洋哉!是故实而出之,存乎本;强而至之,存乎久;优而循之,存乎渐;漙而合之,存乎大;章而明之,存乎文;推而化之,存乎训。知而由之,存乎趋;默而成之,存乎志。罗子喜曰:「乃今知甘泉公之道为有本矣。」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六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七

杂着

◆杂着

寿刘希哲

  机理篇

  物解

  钓衡

  言馥

  散敖

  周氏志穷卷

  读周氏旌节卷

  读路口周氏族谱

  赠潘封君七十寿言

  荣寿篇

  陈志篇

  赠别胡子

  温泉问答

  述知

  大观赠尹双泉

  承民篇

  广竹篇

  经教赠三学博

  求仁说

  说素

  寿何燕泉

○寿刘希哲

郫司训刘子希哲退居梧冈,巴司训陈子勉之退居墨庄。墨庄子曰:“于异哉!斆与梧冈子之同也。儒而习之,其业同;仕而官之,其秩同;禄而食之,其地同。处同志也,戚同谊也,岁同齿也。于异哉!斆与梧冈子之同也。”己丑六月,刘子寿陈子以语诸治曰:“子能有以寿之乎?”治曰:“岁登齿也,德登寿也。斗齿焉,寿也;弗寿也,齿焉,弗寿也。寿也在同或异矣。”然而刘子寿曰:“何居?”曰:“考视其所始,履视其所取。”刘子知所取,故曰寿矣。曰:“请详焉。”曰:“君子仰观俯察,同物象德。刘子居取于梧冈,其佑所同而象乎?夫梧,弗揉而直,其示人以质矣;弗树而扬,其示人以立矣;斲而庸之,可以梁柱,其示人以材矣;实甘以珍,维凤止之,其示人以洁矣。夫冈,隤然其示人静也;岿然其示人贞也;廓然其示人广也;俯然其示人养也。是故君子同焉:雕琢复璞,盖取诸质;充诎弗回,盖取诸立;达物综世,盖取诸材;瑕垢弗变,盖取诸洁;弗忻弗距,盖取诸静;变常克一,盖取诸贞;纤巨并蓄,盖取诸广;物入不竞,盖取诸养。故质则能性矣,立则能诚矣,材则能仁矣,洁则能明矣,静则能守矣,贞则能久矣,广则能有矣,养则能变矣。能变之谓谦,能有之谓大,能久之谓恒,能守之谓固,能明之谓哲,能仁之谓惠,能诚之谓圣,能性之谓德。此八者,皆寿之道,天下所同也。刘子居取于梧冈,其知所同而象乎?故曰寿。”墨庄子曰:“善哉,子之言寿矣!斯君子同人之道,而予所愿同者也。否则,恶乎寿?又恶贵乎同!”

○机理篇

译一泉罗子刚开始建造志海楼,楼成后,我前去拜访。说:‘这所居处真美啊!它临水而建,背靠城郭,环绕着茶地的秀色,尽可以把这些美景揽入怀中。是在这里游赏吗?还是在这里休息?是沉溺于安逸吗?还是保存熏陶而来的洁净?是潜心积累、冲和自守吗?’罗子说:‘我罗岳早年没有求学,放纵自己的性情,聪明才智未能开启。自从我游学南雍,受业于甘泉先生门下,后来才知道振兴奋发。辨别义与利,我从那里得到训诫和规约;敬慎地对待终始,我从那里得到心性之图;至善的道理、精微与显著的旨意,我从那里得到训示和推测;贯通内外、彻悟上下,我从那里得到遵循大道的方法;兼备本体与功用,我从那里得到把两种功业合为一体的道理;会通博学与简约,我从那里得到明德和日新的道理。’训规,是简约;心性,是觉悟;训测,是廓清;遵道,是快乐;二业,是卓异;明新,是充沃。我因此而振作。我归来后漂浮渡过天堑,跳过匡山、霍山,渡过洞庭、云梦,望见衡岳才停下。夜晚登上南岳上封,恍恍惚惚仿佛有所领会。梦中跟随甘泉先生游观大海。难道是精神相交吗?醒来后退居洣水岸边,观看河流奔涌,悠悠然仿佛有所契合。过了很久仍不能忘记志海楼,于是为它题识。难道是心情和悦吗?它奔驰在明亮开阔的境域,放纵我休息观览的胸怀。’ 这样说来,罗岳又怎么敢让我来记述呢?我说:‘好!’如今水有蹄涔、沟淖、池塘、湖泊、江河、大海的不同。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是它所趋向的方向造成的。因此君子想到要谨慎选择自己的志向。古人立志,把道当作大海;今人立志,却把富贵当作大海,所以沉溺的人很多。有人问:‘君子为什么看重大海?’我说:‘看重它有根本,就像元气混沌开辟而没有穷尽。’这样的海,长久不息;这样的海,处于卑下之地而受约束,必然遵循它的规律;这样的海,浩浩荡荡,不盈不竭,潜藏而能滋润万物。这就是大海。孟子说:‘源泉滚滚流动,昼夜不停;水填满低洼之后才继续前进,最终流入四海。’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君子求学,知道根本便站立得住,站立得住便真诚;不息便长久,长久便安定;渐进便通达,通达便久远;广大便会合,会合便贯通。这就是学问之海。大海到来便产生波浪,所以万物得到滋润而不留痕迹;大道到来便产生文教,所以万物受到教化而能够改变。训规、心性图、训测、遵道、二业合一、明新,这些难道不就像波浪吗?简约、觉悟、廓清而卓异、快乐而充沃,难道不就像波浪的滋润吗?’ 如果不保存根本,不立志于宏大之道,而只是枯竭在小泽中沉溺,那岂不是陷入沱水了吗?只是扬起波浪、吹拂滋润,却舍弃源泉滚滚的根本,岂不是像望洋兴叹一样吗?所以,充实并使它流出,要保存根本;勉力达到它,要保存长久;宽裕而循序前进,要保存渐进;广大而会合,要保存宏大;彰显而使它明白,要保存文教;推行而使它感化万物,要保存教化。知晓之后加以践行,要保存趋向;默默修养而成就它,要保存志向。罗子高兴地说:‘现在才知道甘泉先生的道确实是有根本的。’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六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七 杂著 ◆杂著 为刘希哲祝寿 机理篇 物解 钓衡 言馥 散敖 周氏志穷卷 读周氏旌节卷 读路口周氏族谱 赠潘封君七十寿言 荣寿篇 陈志篇 赠别胡子 温泉问答 述知 大观赠尹双泉 承民篇 广竹篇 经教赠三学博 求仁说 说素 为何燕泉祝寿 ○为刘希哲祝寿 郫县司训刘希哲退居梧冈,巴县司训陈勉退居墨庄。墨庄子说:‘奇异啊!墨庄和梧冈二位先生竟然相同。作为儒生而学习,他们所学相同;出仕而做官,官阶相同;领取俸禄而生活,居处相同。处身于相同的志趣,亲戚关系相同,年龄也相同。奇异啊!墨庄和梧冈二位先生竟然相同。’己丑年六月,刘子为陈子祝寿,把这些话告诉我,说:‘您能用什么来为我祝寿吗?’我说:‘年岁增加是年龄增长,德行增长才是寿命增长。只竞争年龄,便只有年龄;不增长德行,虽有年龄也不能称为长寿。寿命在于有相同之处,也在于有不同之处。’刘子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考察他的起点,观察他的取法。’刘子知道应该取法什么,所以说他长寿。刘子说:‘请详细说明。’我说:‘君子抬头观察、低头考察,从万物中取法而比合德性。刘子居住并取法于梧冈,是不是因为梧冈与他的助益相同、形象相似呢?梧树不用揉曲就自然挺直,它向人显示质朴;不用栽培就高扬挺立,它向人显示自立;砍削后可以作为梁柱,它向人显示才干;果实充实甘美而珍贵,只有凤凰来栖息,它向人显示清洁。冈丘低伏,向人显示安静;高峻耸立,向人显示贞正;开阔无边,向人显示宽广;俯临万物,向人显示养育。’ 所以君子与它们相同:雕琢之后恢复本真,是取法质朴;遭遇困顿和伸屈也不回转,是取法自立;通达万物、综理世务,是取法才干;有瑕疵污垢也不改变,是取法清洁;不因喜悦而轻浮,也不因拒绝而对抗,是取法安静;变化万常而能守一,是取法贞正;纤细和巨大都能容纳,是取法宽广;万物进入其中而不相争,是取法养育。因此,有质朴就能保全天性,有自立就能达到真诚,有才干就能施行仁爱,有清洁就能明察,有安静就能守持,有贞正就能长久,有宽广就能拥有万物,有养育就能应变。能应变叫作谦,能拥有叫作大,能长久叫作恒,能守持叫作固,能明察叫作哲,能仁爱叫作惠,能真诚叫作圣,能保全天性叫作德。这八种品德,都是长寿的道路,是天下人共同具备的。刘子居住并取法于梧冈,他难道知道共同之处并以此取法了吗?所以说他长寿。’墨庄子说:‘您的祝寿话说得好啊!这是君子与人相同的道理,也是我愿意与人相同的地方。否则,怎么能长寿?又怎么能看重相同呢?’ ○机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