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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张龙湖先生文集五

张龙湖先生集卷之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22 段

嘉靖庚戌春二月,天下士会试于礼部者,几四千五百人。尚书臣阶,侍郎臣崇庆,以试事请。上命臣治、臣德为考试官。其同考试则侍郎某某,其监试则御史某某,暨为执事,咸备。既如例三试之,乃穷日夜之力,慎校择焉。遵宸断,取三百二十人。爰录其名氏及文之可式者二十篇以献。臣治谨序之曰:夫录所以录士也,然录与士恒相为重焉。穷居布衣之士,业铅椠,游乡邑,必更十余岁而后得录于乡之有司,又必更十余岁而后得录于礼部。有终身不与者焉。故士得与是录者,有余荣矣。是士以录而重也。士录矣,其终身所建立,果足以济天下,泽生民,流声光无穷焉。后之人将敬而指之曰:「是录所得士也」,则录其有余荣矣。是录以士而重也。故曰:录与士恒相为重也。夫国之录士何为也?欲其为世用也。士学古之学,而求录于上之人,亦欲其学用于世也。然道有升降,世有古今,君子惟随其所值而致行之,要以济天下,泽生民为务,然后为有用之学。学之而弗可用,用之而弗宜于时,则亦何取于录哉?我高皇帝有天下也,即位之三年,庚戌始开科,录天下士。一时翊戴之臣,协志辑力,相与缔构大业,以传之万世,上下咸有大烈也。圣圣相承,盖谨于取士之度。今圣天子缵承天绪,廓道德之途,拓仁义之统,远抚长览,所以勤万民而章洪业,惟仁贤之务。此尧舜之用心也。二十九年于兹,凡十举士,博恩广施,久而益深,至德昭然,轶于往代。遐方万里之士,肩踵并进,寸材尺艺,咸备官使,此太平之具也。然而臣失其职,功不加于百姓,惠泽不流,羣生寡遂,政之在天下,若风草有所积,有所虚,视祖宗之旧,或少异焉。此岂法之不足哉?士不素厉,而士新由滋也。说古道者,则泥而不达于时;喜更张者,又以其私智鬬乎天下,而扰之,不复典常之师,则其渐而至于敝也,亦宜。是故明王不恃其有久安长治之业,而恃其有保邦制治之臣士者。不患其无可为之时,而尝患其无明体适用之学。书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此言明体而适用也。保邦制治之理,莫要于此矣。往丁未之试,臣尝辱明命,授以校士之责,大惧无以称塞。兹再至,其为惧也益甚。思敬勉无忽,冀得明体适用之士,惟圣天子所驱策用之,相与守太平之业,致治安无疆也。然而持有司尺寸之度,求之语言之末,则又臣之所窃忧焉。何也?求士于肇创之始也,恒易;求士于治平之世也,恒难。盖肇造之始,人周历于艰险,志勤虑审,故才皆可用而求之也易。治平之世,人袭于所见之安,诵古人之言而不明乎当世之务,守成要之迹而不审乎治乱之原,故才用鲜效而求之也难。夫以日敝之法而重之,鲜效之才,其何以语保邦制治之理哉?此臣所为窃忧而惧滋甚也。夫法不足于治者,才不备也;才不足于用者,学不备也。尔多士,学古之学以售诸用,则既录于上之人矣。其必举所学而善用之,务以济天下,泽生民,上赞圣天子太平之业,而流声光无穷焉,则录其不有余荣哉?乃若逐逐然与时汨没,无所禆于世用,徒以美荣名于录也,虽录之,天下后世有弗录者矣。是重为录羞也。吁可畏哉!尔多士勉之。

○应天乡试录序

译嘉靖庚戌年春二月,天下士人到礼部参加会试的,约有四千五百人。尚书臣阶、侍郎臣崇庆因为考试事务请示皇上。皇上命令臣治、臣德担任考试官。同任考试官的是侍郎某某,监试的是御史某某,以及担任各项执事的人员,全都配备齐全。按照惯例举行三场考试之后,便用尽日夜的力量,谨慎地考校选择。遵照皇帝的裁断,录取三百二十人。于是记录他们的姓名,以及文章中足以作为范式的二十篇,进献给皇上。臣治谨作序说:所谓录,是为了记录士人;然而录与士人总是相互增重的。穷居乡里的平民士人,研习笔墨,游历乡邑,必定要经过十多年,才得以由乡里的主管官署登记;又必定要再经过十多年,才得以被礼部登记。也有人终身不能参加。因此士人能够进入这份名录,就已经有多余的荣耀了,这是士人因名录而显得尊重。士人被录取之后,他一生所建立的事业,果真足以济助天下、恩泽百姓,使声名光辉流传无穷;后代人将恭敬地指着他说:‘这是本名录所录取的士人。’那么,这份名录也就有了多余的荣耀,这是名录因士人而显得尊重。所以说,录与士人总是相互增重的。国家为什么要登记选取士人呢?是希望他们为世间所用。士人学习古代的学问,向上求取录用,也同样是希望自己的学问能够用于世间。然而道有升降,时代有古今,君子只应随着自己所处的时代而施行,根本以济助天下、恩泽百姓为要务,这样才是有用的学问。学习了却不能应用,应用了却不适合时代,那么名录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我高皇帝拥有天下,在即位第三年,庚戌年开始开科取士,录取天下士人。当时辅佐拥戴的臣子同心协力,共同缔造伟大基业,传给万世,上下都建立了宏大的功业。圣明君主相继承袭,大概都谨慎对待选取士人的尺度。如今圣明天子继承天命,拓宽道德的道路,扩大仁义的统绪,远方安抚、长久观览,用来勤劳万民、彰明宏大功业,唯以仁贤为要务。这是尧舜用心之所在。到现在二十九年,共举行十次选士,恩泽广博施布,时间越久越深厚,至高德行昭然显著,超过前代。远方万里之外的士人,肩挨肩、脚跟脚地一同进用;小小的才干、微末的技艺,全都有人任用,这是太平盛世的条件。然而臣下失职,功业没有加惠百姓,恩泽没有流布,众生很少得到安遂;天下的政事,如同风吹草动,有所积聚也有所空虚,与祖宗旧制相比,或许稍有不同。这难道是法制不足吗?是士人平时没有磨砺,才使士风日益如此。那些解说古道的人,往往拘泥古道而不能通达时务;喜欢变更制度的人,又凭自己的私智与天下争斗,因而扰乱天下,不再以典常作为准则,逐渐走到弊病的地步,也就不足为怪了。因此,明智的君王不依赖自己拥有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事业,而依赖自己拥有能够保卫国家、治理天下的臣子和士人;不担心没有可以施展才干的时代,却常常担心没有明白体察根本道理、适合实际应用的学问。《尚书》说:‘学习古代之道而进入官府,议论政事并据此制定制度,政治就不会迷乱。’ 要把典常作为你们的准则,不要用花言巧语扰乱自己的职守。这说的就是明白根本道理而适合实际应用。保卫国家、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从前丁未年的考试,臣曾承蒙明命,接受考校士人的责任,深怕没有办法称职完成。如今再次担任此职,恐惧就更加深重。臣想着恭敬自勉而不敢忽略,希望能够得到明白根本道理、适合实际应用的士人,供圣明天子驱策任用,共同守护太平事业,使政治安定达到无疆。然而若执守有关官署的尺寸法度,只从言辞末节上求取人才,又是臣私下忧虑的事情。为什么呢?在开创之初求取人才,通常容易;在太平盛世求取人才,通常困难。因为开创之初,人们周遍经历艰险,志意勤奋,思虑审慎,所以才干大多可以任用,求取也容易。太平盛世之中,人们习惯于眼前安逸,诵读古人的言论却不明白当代事务,拘守守成的表面迹象却不考察治乱的根源,所以才干很少收到实效,求取也就困难。若对日渐败坏的法度更加重视,却只得到少有效验的人才,凭什么谈得上保卫国家、治理天下的道理呢?这正是臣私下忧虑而且恐惧更加深重的地方。法制不足以治理天下,是因为人才不完备;人才不足以发挥作用,是因为学问不完备。诸位士人,你们学习古代的学问并把它落实到实际功用中,如今既然已经被上级官府录取了。你们一定要把所学全部施展出来并善于运用,务必用来救济天下、惠泽百姓,向上辅佐圣明天子的太平事业,使声名光辉流传无穷;这样,录取你们难道不是为你们增添荣耀吗?如果只是忙忙碌碌地随时代沉浮,对世俗实际毫无补益,只是凭借美好的名声来增饰这份名录,那么即使把你们录入其中,天下后世也会有人不把你们录入心中。这实在是使这份名录蒙羞。唉,真是可怕啊!你们诸位士子努力吧。应天乡试录序

嘉靖庚子秋八月,天下例选士于乡,应天府预以请,臣治臣用卿,遂祗命往典若文事。事竣,乃录所中式者之名氏与文以献,且传之四方也。臣治作而叹曰:文不已盛乎?在昔甲午之岁,臣尝承乏于兹役,今且再至焉。视其文比之昔,益加盛矣。夫明兴百有七十余年,以人文化成天下,天下之人日相究于文,经制宣备,皇泽周洽,洋洋焉与三代同□。君术明,臣道得也。迨我皇上履纯仁,躬至德,被六艺,宪经饬礼,敷贲人极,盖焕乎有文章矣。薄海内外,罔不翕然丕变,承休光也。矧夫南畿为我圣祖肇迹之地,鸿猷闳化,昌被人物,而丰芑涵育,视外服先焉,固宜彬彬焉称盛美四国也。然文实盛衰之机,君子惧之,何也?古之人所贵于有文者,将以饬德表行,安众轨物,杼轴乎天人之理,叙正乎君臣之宜,繇之可察时变,观化成也。舜禹之代,股肱昌言,叙九功,修六府,曰都曰俞。殷周之隆,则有《伊训》《说命》《旅獒》《金縢》之言,以戴翊其世,咸有大烈格于天地。及其衰也,实不胜其文,而化成之意微矣。孔子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盖伤之也。是故君子弗惧乎文也,惧乎文之盛而实焉者之或寡也。夫实者,道之根于中也。譬诸草木,植其根焉,则枝叶之荫也远矣。《记》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其实之谓与?」或曰:「文损益者时也,而变之则存乎其人。」故韩愈出而唐之文变,欧阳修出而宋之文变,机使之然也。曰:「文以形道也,而道者所由以适于治之路也。」夫苟至于道矣,文损益弗害也,变于文弗由于道,是舍经纬而纽组之,无所措矣,又乌足以语化成之理哉?唐宋之治所以不能并于三代者,独文也与?是故君子弗惧乎文之盛也,惧乎文之弗由于道而政治因之也。《传》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吁可畏哉!方当天子文教之隆,尔多士勉旃,毋自虚也,是举也。提调则府尹某,府丞某;同考则学正某某;监试则御史某。咸胥饬以事。诸曹六馆之士,督学御史臣宜所简以试者,凡四千四百而奇。试而举者,百三十有五人。遵成制,弗敢过也。

○应天同年录后序

嘉靖甲午,应天乡试士子,予窃同校文焉。夫人人之言弗同也,然而其取同矣。所录之士,凡畿之属百一十有六人,浙十有一人,闽五人,江西二人,楚一人。夫四方之地弗同也,然而其荐同矣。乙未,咸集于京师,醵燕以齿。夫少长弗同也,然而其序同矣。于是乎有录焉,以志其同。予观之,叹曰:唯君子为能重是录也。何则?夫录以志同也,然而有弗同者:文同取也,而语默异用焉;名同荐也,而崇卑异仕焉;齿同序也,而修短异数焉。其能以终同耶?然则君子所以昭著久远弗朽灭者,将不有大同之道哉?何也?文不同,同理也;仕不同,同义也;齿不同,同德也。三者非形势地位之谓也。是故语弗详也,默弗缄也,崇弗贵也,卑弗贱也,修弗永也,短弗促也。君子知语之弗详,默之弗缄也,崇之弗贵,卑之弗贱也,修之弗永,短之弗促也,则夫敏厥修以足乎己者,自弗能已矣。知语之弗异乎默也,崇之弗荣乎卑也,修之弗加乎短也,则夫恃厥长以侈乎人者,自弗能为之矣。是故足乎已之谓贞,贞而后能久;弗侈于人之谓虚,虚而后能大。久大之极,则天地万物同体也。百世以俟圣人同道也。何形势地位之足言乎?是故同理之文可以立言,同义之仕可以立功,同德之齿可以立命。三者所以昭著久远弗朽灭也,斯大同之道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夫在昔之同录者众矣,昌黎、紫阳之录,后之人特重焉。其它固泯泯也。二子之录之同者,后之人亦惟二子之重也。其它固泯泯也。然则二子之所同者大矣。是故君子不同其所不同,而同其所终同者,同之至也。夫苟曰同矣,而终乃大异焉,虽录之天下,有弗录者矣。恶乎同?故曰:惟君子为能重是录也。

○武举录序

译嘉靖庚子年秋八月,天下按照惯例在各乡选拔士子,应天府预先上奏请求,臣张治和臣张用卿于是恭敬地接受命令,前往主持这次文事。事情办完后,便把中式者的姓名和文章记录下来进献朝廷,并传播到四方。臣张治作序并感叹道:文章不是已经很兴盛了吗?从前甲午年,臣曾经承乏主持这项事务,如今又第二次来到这里。看他们的文章与从前相比,更加兴盛了。大明兴起已有一百七十多年,以文化教化成就天下,天下人每天都在探究文章,经世制度完备,皇恩普遍周洽,盛大浩荡,几乎与三代相同。君主的治术明达,臣下的职责得当。等到我皇上承受纯厚仁德,亲自实行最高道德,推行六艺,遵守经典、整饬礼制,广泛修明人的常道,真是文采灿然、盛美无比。海内海外,没有不欣然大变、承受皇帝美好光辉的。何况南畿是我圣祖开始创业的地方,宏大的谋略和广大的教化昌盛地惠及人物;丰厚的根基和培育,又比外服更早成熟,本来就应当文质彬彬,足以称为四方的盛美。然而文章其实是盛衰的关键,君子对此感到忧惧,为什么呢?古人所看重的有文章,是要用它整饬德行、表明行为,使众人安定、万物有序,推演天地人的道理,厘正君臣的义理;由此可以考察时代变化,观察教化成就。舜、禹时代,辅佐大臣畅言政事,叙述九功,修治六府,君臣之间称善赞许。殷、周兴盛时,又有《伊训》《说命》《旅獒》《金縢》等言论,用来拥戴辅佐当时的政权,都建立了足以感动天地的伟大功业。等到时代衰落,实际内容反而不能胜过文辞,教化成就的意义也衰微了。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将跟从先进。”大概正是为此而伤感。因此君子不是害怕文章兴盛,而是害怕文章虽然兴盛,具有真实内容的人却可能很少。所谓真实内容,就是道理扎根于内心。譬如草木,根扎得深,枝叶的荫蔽就会广远。《礼记》说:“天下有道,行动就会有枝叶。”说的不就是实际内容吗?有人说:“文章的增减取决于时代,而文章的变化则取决于人。”所以韩愈出现,唐代文章就发生变化;欧阳修出现,宋代文章就发生变化,这是时机促成的。又说:“文章用来表现道,而道是人由此通向治理之路的东西。”如果真正达到了道,文章增减并无妨害;如果文章发生变化却不由道理支配,就等于舍弃经纬而只结丝带,便无从措置,又哪里足以谈论教化成就的道理呢?唐、宋的治理之所以不能与三代并列,难道只是因为文章吗?所以君子不是害怕文章兴盛,而是害怕文章不由道理支配,政治也因此受到影响。《传》说:“祸害产生于内心,就会危害政治;祸害发作于政治,就会危害政事。”唉,真是可怕啊!正值天子文教兴盛之时,你们诸位士子要努力,不要使自己空虚。这次考试,提调官是府尹某、府丞某;同考官是学正某某;监试官是御史某。他们都各自整饬事务。诸曹和六馆的士子,以及督学御史臣宜选来考试的人,共有四千四百多人。考试后取中一百三十五人。遵照既定制度,不敢超过名额。应天同年录后序 嘉靖甲午年,应天乡试的士子,我私下参与校阅文章。每个人的言论并不相同,然而录取的标准相同。所录取的士子,共有畿内一百一十六人,浙江十一人,福建五人,江西二人,楚地一人。四方土地并不相同,然而推荐的结果相同。乙未年,大家都聚集在京师,按年龄集资设宴。年龄长幼并不相同,然而排列次序相同。于是有了这份名录,用来记载大家的相同之处。我看了它,感叹道:只有君子才会重视这份名录。为什么呢?名录是用来记载相同之处的,但其中也有不同:文章相同,都是因此被取中,可是言语和沉默的作用各不相同;姓名相同,都是因此被推荐,可是仕途的尊卑各不相同;年龄相同,都是因此排列次序,可是寿命的长短各不相同。这样能够始终相同吗?那么,君子之所以能够显扬于久远而不朽灭,难道不是因为有更大的相同之道吗?为什么呢?文章虽然不同,但道理相同;仕途虽然不同,但义理相同;年龄虽然不同,但德行相同。这三者说的不是外在形势和地位。因此,善于言说并不以言辞详尽为贵,沉默也不等于缄默不言;地位高并不因此尊贵,地位低也不因此卑贱;寿命长并不因此永恒,寿命短也不因此促迫。君子知道言辞不以详尽为贵、沉默不以缄默为贵,地位高不以尊贵为贵、地位低不以卑贱为贱,寿命长不以永恒为长、寿命短不以促迫为短,那么那些努力修养自身、使自己充实的人,自然就不能停止了。知道言语并不比沉默更有差别,地位高并不比地位低更荣耀,寿命长并不比寿命短更增加价值,那么那些倚仗自己的长处来傲视他人的人,自然就不会再这样做了。所以,使自己充实叫作贞;贞正之后才能长久。不向他人夸耀叫作虚;虚静之后才能广大。长久而广大的极致,就是与天地万物同为一体;历经百世等待圣人,也仍与圣人同道。外在的形势和地位哪里值得一提呢?所以,道理相同的文章可以建立言论,义理相同的仕途可以建立功业,德行相同的年龄可以建立生命价值。这三者是显扬于久远而不朽灭的原因,这就是大的相同之道。《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锐利得可以切断金属;同心的话语,气味如同兰花。”从前同年录很多,昌黎韩愈、紫阳朱熹的名录,后人尤其重视;其他的本来都已经模糊湮没了。韩愈、朱熹名录中所说的相同之处,后人也只是重视二人的名录而已,其他的仍然模糊湮没。那么,二人所相同的地方就很重大了。因此,君子不在那些本来不同的地方求同,而在最终都相同的地方求同,这才是相同的最高境界。如果只是说相同,最终却大不相同,即使把他录入名册,天下后世也会有人不予承认。那还相同在哪里呢?所以说:只有君子才会重视这份名录。武举录序

嘉靖戊戌春,天下武举士集京师者七百九十人。而奇兵部援故例疏以请。上若曰:「文阳而武阴也,武举以秋行,后之举亦秋行,义乃合。遂着令焉。」秋九月,兵部复疏以请。制曰:「可。」乃以某某知武举,某某同知武举,某某考试,某某同考试,某某监试,某某提调,余执事亦罔不共慎若选也。越九月己卯,试骑射,射而式者六百十人。而奇十有二日壬午,试步射,射而式者三百四十人。十有五日乙酉,乃举之棘院试以文。是月二十有一日庚寅,天子始大享帝于明堂,肇正宗祀。百辟咸嘉,有旷礼思奉休德也。用是职兹举者,惧不得与从事,是辱乃穷五之日,力夜继烛焉。六日而竣事,拔文而式者六十有五人,取宸断也。录成,臣治敬拜手稽首而言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夫圣王所以奉神灵之统,理万物之命,领天下国家之道也。宪经制用,因时陈义,从古为重焉。我皇上亶聪明之尽,上达天德,振湮厘缪,作立大义,以茂修古先王之绪。冬至祭天而祀祖,崇本始也。季秋享帝而祀父,思成形也。而尊亲之孝备矣。三岁春而举文,顺阳德也。秋而举武,法阴刑也。而仁义之用昭矣。尽宪天之实,建化成之极,斌斌然旷百王莫之尚也。」尔诸士驰弓矢,抱文艺,乘时而售之。用既膺兹茂制矣,复与覩夫典礼之盛也。其为遇也,岂不甚良矣乎?夫士患不恒于遇也,亦遇而良矣。其感奋也,宜何如哉?盖忠孝一心也,文武一道也,而人弗可以贰焉者也。故合忠与孝者之谓德,合文与武者之谓才,合才与德者之谓全人。《六月》之诗美征伐也,而乃曰:「文武吉甫,张仲孝友焉。」然则其道也,果二乎哉?是故战陈无勇,不可以言孝;辱亲惰体,不可以言忠;违德愆律,不可以言文;勤暴怠礼,不可以言武。凡此者,是贰之也。夫人具是四者以生之谓命。古者戎有受脤以昭命也。命而贰之,是怠弃也。遇虽良,不如其己哉。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全人之道矣。」尔诸士,其无亦是务与?诚而吉甫焉,而张仲焉,用干城我宗社。引若昌祀玉于无疆,以上裨孝德之光,弼兹仁义之治,则尔亦有令闻于后世也。其庶不负所遇之良也己。尔敬懋哉!

○武举同年录序

嘉靖戊戌秋,举武之士凡六十有五人,胥燕而会焉。会以齿,所以敦情好,尚让礼也。既成录矣,谓张子尝被命柄,若举录来。张子读之,叹曰:「美哉沨沨乎,兹行于军旅,其先王之遗也。」然齿广矣,曲而曵于其全,犹弗齿与?二三子曰:「唯唯,否否,愿竟教焉。」张子曰:「尔诸子之始进也,列而力黜陡之焉,以艺齿乎?进而第高下之焉,以文齿乎?会而序先后之焉,以齿齿乎?官而秩崇卑之焉,以爵齿乎?」曰:「然。」曰:「古之有强力智谋之士,显名诸侯,声光百世者,何限也?然闻之,射力不札者,可以怀众;木强少文者,可以定国;表饵之术,可以系单于;终身弗侯,可以威沙漠之数者,皆弗是齿也,而卒能以齿流。尔诸子其曷齿之重耶?」曰:「今之世,齿莫重也。弗齿,其无以自齿。故齿荣辱也,君子务齿焉。」张子曰:「齿大矣,曲而曵于其全,犹弗齿与?」二三子曰:「唯唯,否否,愿竟教焉。」张子曰:「上齿齿世,其次齿人,其次齿身。夫齿艺与文者,有司之公也。齿于一人者也,绌于人弗齿矣。齿齿者,比与之眤也;齿于数人者也,通乎人弗齿矣。齿爵者,国君之制也;齿于一身者也,后乎身弗齿矣。故齿德者,贤圣之行也;齿于百世而无穷者也。故艺莫强焉,文莫加焉,齿莫尊焉,爵莫贵焉。虽弗齿,天下后世有齿焉者矣,况齿者乎?苟弗是,虽齿之,天下后世有弗齿者矣,况弗齿者乎?故齿远近也,君子慎焉。」二三子曰:「唯唯。」

○应天府乡试录后序

译嘉靖戊戌年春,天下参加武举、聚集京师的士子共有七百九十多人,兵部援引旧例上疏请求。皇上说:“文属阳,武属阴。武举在秋季举行,以后文举也在秋季举行,这样道理才相合。”于是著为法令。秋九月,兵部再次上疏请求,诏令说:“可以。”于是任命某某主持武举,某某协同主持武举,某某负责考试,某某协同考试,某某监试,某某提调,其他执事人员也无不共同谨慎办理这次选拔。九月己卯,考试骑射,射中合格式样的六百一十人,另有十二人。十二日壬午,考试步射,射中合格式样的三百四十人。十五日乙酉,又在棘院考试文章。当月二十一日庚寅,天子开始在明堂大享上帝,开创正式祭祀宗庙之礼。百官都庆贺,认为这是久未举行的盛礼,想要奉行皇帝的美德。因此,主管这次考试的人担心不能参与这项盛事,便在〔原文“辱乃穷五之日”有疑误〕,竭力日夜接续着烛火办理。六天后事务办完,文章考试合格、被选取的有六十五人,取舍由皇帝亲自裁定。名录编成后,臣张治恭敬地拜手稽首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圣王正是凭借这两件事来奉行神灵的统绪,治理万物的命运,掌握天下国家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十人〕 遵循经典、制定制度、因时陈述义理,自古以来就被看得很重要。我皇上确实聪明通达,能够上达天德,振兴湮没的事业、纠正错乱,建立弘大的义理,以光大修明古代先王的事业。冬至祭天并祭祀祖先,是尊崇根本和始祖;季秋享祀上帝并祭祀父亲,是追念成就形体的父亲。这样尊亲的孝道就完备了。三年春天举行文举,是顺应阳德;秋天举行武举,是效法阴刑。这样仁义的作用就彰明了。充分遵循上天的实际法则,建立教化成就的最高境界,文武相济,盛美无比,即使百代君王也没有能超过的。你们诸位士子驰骋弓矢,研习文章,趁此时机来施展自己。既然已经承受了这项盛大的制度,又亲眼看到了典礼的盛大,这种遭遇难道不是非常美好吗?士人忧虑的是不能始终得到机遇;如今既然遇到如此好的机遇,那么感奋之情应当怎样呢?忠与孝本是一心,文与武本是一道,人不可以把它们分开。因此,兼具忠孝叫作德,兼具文武叫作才,才德兼备叫作全人。《六月》诗赞美征伐,却说:“文武兼备的吉甫,张仲孝顺友爱。”这样看来,文武之道果真是两回事吗?所以,临阵作战没有勇气,不可以说是孝;使亲人受辱、懒惰伤身,不可以说是忠;违背道德、触犯法令,不可以说是有文;勤于暴虐而怠慢礼义,不可以说是有武。凡是这些,都是把文武、忠孝分裂开来。人具备这四种品德而生,就叫作命。古代出兵时接受祭肉,以彰明天命。既然承受天命却把它分裂开来,就是懈怠和抛弃。机遇即使很好,也不如自己真正具备这些品德。孔子说:“我出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接受福佑。”大概这就是全人的道理。你们诸位士子,难道不也应当以此为务吗?愿你们成为忠诚的吉甫、孝友的张仲,作为保卫国家宗社的干城,使昌盛的祭祀延续到无穷,并向上辅助孝德的光辉,辅弼这种仁义之治,那么你们在后世也会有美好的声誉。这大概就不会辜负这次美好的机遇了。你们恭敬地努力吧!” 武举同年录序 嘉靖戊戌年秋,参加武举的士子共六十五人,大家设宴聚会。按年龄排列座次,是为了增进情谊,崇尚谦让之礼。名录编成后,大家说张子曾受命主持这次考试,请他为武举名录作序。张子读后感叹道:“美好啊,声音多么和谐!这种做法用于军旅,大概是先王遗留下来的传统。”然而,年龄排列虽然广大,若曲意牵引而损害了整体,难道还算按年龄排列吗?众人说:“是,是;不,不,愿意听完您的教诲。”张子说:“你们这些人初次进身时,列出名次并按技艺淘汰,是以技艺论年龄吗?进而评定高下,是以文章论年龄吗?聚会时安排先后,是以年龄论年龄吗?做官后按官阶尊卑排列,是以爵位论年龄吗?”众人说:“是。”张子说:“古代有许多具有强力和智谋的士人,在诸侯中显名,声名光辉流传百世。然而我听说,有的人射术力量不足,却可以怀柔众人;有的人木强少文,却可以安定国家;有的人凭借表面诱饵的策略,可以牵制单于;有的人终身没有封侯,却能威震沙漠。这些人都不是按年龄排列的对象,却最终能够凭借功业使自己的名声流传。你们为什么把年龄排列看得如此重要呢?”众人说:“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年龄排列更重要。不按年龄排列,就无法显示自己的位置。因此年龄排列关系到荣辱,君子务必重视它。” 张子说:“年龄排列的意义很重大,若曲意牵引而损害整体,难道还算年龄排列吗?”众人说:“是,是;不,不,愿意听完您的教诲。”张子说:“最高层次是按德行排列,其次是按人物排列,再次是按自身排列。按技艺和文章排序,是有关部门公开的规定,是在一个人之中比较;被人黜退,就不再有资格列入。所谓按年龄排列,是彼此亲近比较,是在几个人之间比较;如果通行于众人之间,就不再只是年龄排列。按爵位排序,是国君制定的制度,是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比较;死后超过自身,就不再只是爵位排列。所以按德行排列,是贤圣的行为;它在百世之中没有穷尽。因此技艺没有比它更强的,文章没有比它更高的,年龄排列没有比它更尊贵的,爵位没有比它更显贵的。即使没有按这些标准排列,天下后世也会有人为之排序,何况已经按这些标准排列的人呢?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把他列入其中,天下后世也会有人不把他列入,何况未被列入的人呢?所以,年龄排列关系到久远和近暂,君子应当谨慎。”众人说:“是。” 应天府乡试录后序

嘉靖甲午秋八月,应天府乡试。臣以训臣治受上命,往柄厥事。既行,乃相与语曰:「兹知人之哲也,维艰哉,曷弗惧?」既至,适贡院落成,制宏而丽,森而有域。复相与语曰:「兹有司之理也,唯共哉,曷弗敬?」既事,事再旬而竣,录成。复相与语曰:「兹人文之萃也,维盛哉,曷弗庆?」臣治敬稽首拜言于其后曰:「夫录有八征焉:见昭代之盛焉,见圣神之化焉,见王制之善焉,见根本之重焉,见都会之美焉,见道德之同焉,见是非之公焉,见宾兴之隆焉。周公而下,道莫明于孔子,而其学独盛于北,其世运亦从而北;时南有荆楚之强。孟轲而下,道莫明于周朱,而其学独盛于南,其世运亦从而南;时北有胡元之乱。至于我朝,文教诞敷,讫于四海,诗书礼乐,蛮服咸暨。履中抚运,自生民以来,未之能过焉。斯昭代之盛也。祖宗所以建极作则,以基丕泰之化,至精至密,百六十余年于兹,缵有休嘉,治理用张。我皇上弘猷懿矩,式勤作率,黎献承德,罔弗自奋效用,共于臣有菁莪棫朴之风焉。斯圣神之化也。选举之政,先王所重也。后世损益各殊,制要以得人才同政治尔。国家科目之设,虽若非古,然士之志于是者,不见异物而迁焉,故瑰奇之才胥此焉出,昌言远猷,夹辅于理,而社稷赖之。斯王制之善也。昔文王伐崇,居丰,天命用新,而武王宅是镐京,四方攸同,乃昌燕翼,以延八百之祀。我太祖肇基金陵,以混一海宇,太宗卜世于冀,居天下之复位,万世大业,而丰芑之懿实首于兹土,故三岁取士之客,南北均隆焉。斯根本之重也。跨淮吞舒,控引荆越,山江环汇,沃衍千里,鸠灵孕英,积而弥光,故其才郁郁乎如照乘木难之媚于重渊大泽也,弗可能掩焉。斯都会之美也。士之言典,以蓄朴以贞,信以通物,明志以达政,性命王道之纪,彬彬尔,非圣弗言焉。斯道德之同也。诗弗愚者录之,易弗贼者录之,书弗诬者录之,春秋弗乱者录之,礼弗烦,乐弗奢者录之,文浮罔实弗录也,滞罔达弗录也,僻罔正弗录也。故可以献,可以传,可以程焉,斯是非之公也。惟皇上懋学饬治,以敬礼于邦国之贤,百辟祇若休命,修乃役,罔有弗寅供亿。百陈燕飨,蠲备千夫驰,庶工趋有司程,能咸曰:兹政务之大,斯宾兴之隆也。然臣窃有忧焉:录公矣,庸有泽鞭以幸售者乎?文同矣,庸有静言而庸违者乎?才美矣,庸有恃之而作狡者乎?制善矣,庸有藉之以谋利者乎?有一于此,将不重戾圣王之教,以自负明时哉?何以当畿域之胜耶?其无亦愧于有司之良尔矣。是故君子会盛以昌也,淑化以养也,轨善以光也,袭重以强也,珍美以章也,若同以广也,笃公以扬也,昭隆以臧也。察于此八者,而主之以道焉,其用诸天下,昭诸万世,将无适而不宜。夫是之谓才真尔,多士懋哉!

○茶陵州志序

译嘉靖甲午年秋八月,举行应天府乡试。臣张治因为训导臣张治〔原文人名疑有重复或脱误〕接受皇上的命令,前往主持这件事。出发后,便相互说道:“这次要明辨人才,确实艰难,怎么能不害怕呢?”到达后,恰逢贡院落成,制度宏大而华美,森严而有边界。又相互说道:“这次要治理有关事务,只能共同努力,怎么能不恭敬呢?”事情办完,二十天后结束,名录编成。又相互说道:“这是人文荟萃,确实盛大,怎么能不庆贺呢?”臣张治恭敬地稽首拜言于名录之后:“这份名录有八种可以看出的意义:可以看出当今盛世,可以看出圣明神武的教化,可以看出王道制度的完善,可以看出根本之地的重要,可以看出都会之地的美好,可以看出道德相同,可以看出是非判断的公正,可以看出宾兴人才的隆盛。周公以后,道理没有比孔子更明白的;孔子的学说独盛于北方,他所处的时代运势也随之偏向北方;当时南方有荆楚的强盛。孟轲以后,道理没有比周敦颐、朱熹更明白的;他们的学说独盛于南方,时代运势也随之偏向南方;当时北方有胡元的动乱。到了我朝,文教广泛施行,遍及四海,诗书礼乐,连蛮服之地也都达到。承受中正之道、抚循时代运势,自从有人民以来,没有超过我朝的。这就是当今盛世的盛况。祖宗建立准则、树立法式,为伟大太平的教化奠定基础,精密周详;到现在已有一百六十多年,继承美好事业,治理因此兴盛。我皇上的宏大谋略和美好法度,勤勉地施行和率先垂范,百姓和贤士承受恩德,无不自我奋发、发挥作用,共同形成了如《菁莪》《棫朴》所歌咏的育才风气。这就是圣明神武的教化。选举的政务,是先王所重视的。后世的增减各不相同,但制度的要旨都是取得人才、辅助政治。国家设置科举,虽然似乎不合古制,但士人立志于此,便不被其他事物吸引而改志,所以杰出人才都从这里产生,以正直的言论和长远的谋略辅佐治理,国家社稷也依赖他们。这就是王制的善处。从前文王讨伐崇国,居于丰地,天命因此更新;武王居于镐京,四方归于统一,于是昌盛地安排后代,使周朝八百年的祭祀得以延续。我太祖在金陵开始建立根基,统一四海;太宗在冀地筹划万世基业,使天下恢复正位。培育人才的美好事业确实首先在这里兴起,因此每三年取士,南北同样兴盛。这就是根本之地的重要。这里跨越淮水、包容舒地,控制并连接荆楚和吴越,山川江河环绕汇聚,沃土绵延千里,聚集灵气、孕育英才,积累而愈发光彩;这里的人才繁盛,正如照乘之珠、木难之珍在深渊大泽中发出美光,无法掩盖。这就是都会之地的美好。士人的言论典雅,能够蓄积质朴、守持贞正,以诚信沟通万物,以明达的志向通达政务;关于性命和王道的纲纪,文质彬彬,若非圣贤之道就不发言。这就是道德上的相同。诗文不愚昧的,录取;《易》义不悖乱的,录取;《书》义不欺诬的,录取;《春秋》义理不紊乱的,录取;礼义不烦琐、音乐不奢靡的,录取。文辞浮夸而没有实际内容的,不录;拘滞而不通达的,不录;偏僻而不正当的,不录。因此可以进献,可以流传,可以作为规范,这就是是非判断的公正。皇上勤勉学习、整饬治理,以恭敬礼遇邦国贤才;百官恭敬地遵从美好诏命,办理这项事务,没有不敬慎供给的。各处陈设宴飨,清理备办千夫驰骋所需,众多工役赶赴有关部门办理,大家都说:这件政务很重大,这次宾兴人才很隆盛。然而臣私下有忧虑:名录是公正的,难道会有人凭借贿赂而侥幸售其文章吗?文章相同,难道会有人嘴上说得好听而实际违背吗?才华优美,难道会有人倚仗才华而行奸诈吗?制度完善,难道会有人借此谋取私利吗?四者有一件发生,就将严重违背圣王的教化,使自己辜负这明盛时代,怎能配得上京畿之地的优胜呢?恐怕也会愧对贤能的主管官员。因此君子应当会合盛美以使其昌盛,以美好教化来培养,以善行规范来光大,以承继重大事业来增强,以珍贵美德来彰显,以同道之心来扩充,以笃守公正来发扬,以彰明隆盛来完善。明察这八件事,并以道来统领它们,把它们施行于天下、彰明于万世,将无论到哪里都合宜。这才叫作真正的人才。诸位士子,努力吧!茶陵州志序

茶陵志,元以前无存刻也。正统时始刻之。治见其晦弗昭焉,乱弗统焉,芜秽弗根焉,遗弗备焉,渐散失焉,寂欲隳焉。太常夏公出补茶,以责之治。治于是取而笔削之,作上下二卷,为目二十有二,凡六万余言。维先王制国,画地分吧道,有升降,或沿或革,推世道之次。志邵谱,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然天人之道弗可奸罔。志分野设险守国,虽圣王不能废也。嘉子迈之功,志城池地道之昌,挹衡带湘,髦乂攸宅。志形胜,洪源孰孕,疏为江河,大块孰埏,播为山阿,民利之锺也。志山川,鼓众成化,莫上于礼乐。礼乐之发在于哲民情,志风俗,君食于民,民食于力,其极则恣欲并兼,病于机利,其隐弗悉也。志食货,君子出政之地,旅德则宅甘棠勿翦,岘石兴哀,可不务与?志公署,维君子之政,以民惠弗务,己惠己惠者,穷储备津梁沟浍之利,因之民志惠政,禋祀罔不有则,匪是淫也,崇正有之义。志祀典,勒崇垂鸿后,则效之往世之辙,可以为式。志古迹,民生颛蒙,恣于欲动,罔克咸本诸教。志学校,旅欲则夺竞,孱弗丑,制而御之以威天下。志武备,守令羣牧,廉黩仁酷,旅灵明明弗可掩也,可不慎与?志官守,取士之法其来远矣,所损益各殊,要以得人才禆政治,虽百世不能易也。志选举,陈惠隤祉以德,黔黎久而弥怀,其称赫赫。志循良,哲夫茂令人纲人纪,小德谋邑,中德谋国,大德谋世,具可称述。志人物,坤政穆成,震撼不二,家人之间可以观矣。志列女,坟典道绝,六经言微,秦汉而下文辞粲如也,然要以发泄至道之蕴。志艺文,自汉以来佛老萌起,至于今蔓如也,正之以经常。志寺观,大道弗昭,诞幻章达足以鼓众。志传疑,事有参差,不可以类存之,足备搜考。志杂志,是故志志也,邵谱世也,分野象也,城池固也,形胜势也,山川域也,风俗德也,食货力也,公署乂。也,惠政绥也;祀典常也;古迹鉴也;学校教也;武备守也;官守职也;选举求也;循良吏之程也;人物,士之征也;列女贞,其内也;寺观夷,其外也;艺文敦,其训也;传疑理,之穷也;杂志事,之终也;志道,于是乎备。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三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四

序

◆序

阳峯奏议序

  松皋文集序

  雩村存稿序

  寿张阳峰少宗伯序

  寿封君傅笔山八十序

  寿王太夫人序

  寿韩苑洛七十序

  寿少师罗峰六十序

  赠萧山李大参序

  赠计太守入觐序

  赠徐方塘序

  赠张子干序

  赠郏梅岩北行序

  赠赵完卿二守序

  赠李蕉溪序

  赠王克斋北上序

  寿李蒲汀六十序

○阳峯奏议序

南宫奏议集》大学士张阳峯公在南宫所敷奏者也。其目之大曰朝贺,曰宗庙,曰祀典,曰学校,曰选举,曰官政,曰恩恤,曰王国,曰宾贡。凡为卷若干。治受而读之,叹曰:「吾楚诚多才也。」明兴百八十年,起家翰苑以跻于大僚者,亦不数数。见其位在宗伯若襄阳任公、华容黎公,盖数十年而公始继焉。其位师相典机务,则有若文定杨公、文正李公,盖数十年而公始继焉。然任、黎举寅清之职而阙丝纶之任,杨、李入典枢密而神人之务未亲也。而公则兼之矣。任公当肇国之初,而天造甫宁;黎公守盈成之绪,而其施弗终;文定公历事三朝,险难百折,正德之间,其难岌岌矣,当剧居难,文正有遗恨焉。我皇上中兴右文,崇儒稽古,三代礼乐而明备之。公首侍经幄,细旃广厦,从容论说,以资启沃。及位宗伯,考古据今,以上佐典礼,君臣之际,志意孚契,言入而信,两无猜疑。故朝贺之疏爱以舒,宗庙之疏正以悉,祀典之疏明以直,学校之疏昭以达,官政之疏严以确,王国之疏周以辩,宾贡之疏辑以柔。可可否否,如盐梅曲糵,相济而成味也。其视四公难易何如哉?夫所遇者时也,所存者道也。时之不齐,故所建立者不能以皆同。若夫纪纲国是,尽力王室,忠言嘉猷,效于当时,而文采勋烈,俟于来世,则公于四公固未或异道也。夫公之位既兼乎四公之重,而其遭遇之良以为行道之地者,盖有四公所愿欲而不得焉。故观于公之奏议,则其时可感矣。或曰:「天下犹治室也,佐天子而相者,犹持寻绳墨以审曲面势也。六职羣辟分理庶事,犹执刀锯斧斤以佐势也。今天子且以公相矣,公将举天下高深长短方圆之度,而盈缩之以指使羣役,功成而无名焉。」兹奏议者,条例而事陈之。夫亦犹砻斲之器也。公奚以是为哉?曰:「天下之事,虽大小异势,则未有不相资而」成者,规矩诚陈矣;绳墨诚设矣,而砻斲不备,羣役不疾趋焉,则亦乌能以自室也?是故,斧斤刀锯,固规矩绳墨之所以行也。由此观之,则奏议亦不为无助于相理矣。遂刻之。

○松皋文集序

译《茶陵志》在元代以前没有留存的刻本,正统年间才开始刻印。张治看到它晦暗而不明,杂乱而不统,芜杂而没有根本,遗缺而不完备,逐渐散失,几乎毁坏,于是太常夏公出任茶陵补任官时,把修志之责交给了张治。张治于是取来删改编纂,写成上、下两卷,分为二十二个门目,共六万多字。先王制定国家制度,划分土地、分配道路,有升有降,有沿袭有变革,用来推演世道的发展次序。《志》记邵氏谱系,星象气候一类的书多夹杂禨祥等不经之说,然而天地人的道理不可欺骗。记载分野和险要,是设置防守、保卫国家的办法,即使圣王也不能废弃。赞美子迈的功劳,记载城池和地理道路的兴盛;它挹取衡山之气,带连湘水,是杰出贤能所居之地。记载地形胜势:洪大的源头孕育了什么,疏导后成为江河;大地由什么陶冶,铺展成山陵;这些都是百姓利益汇聚的地方。记载山川:鼓舞民众、成就教化,没有比礼乐更高的。礼乐的施行,在于洞察百姓的性情。记载风俗:君主依靠百姓供养,百姓依靠劳动生活;发展到极端,就会放纵欲望、兼并财物,困扰于机巧逐利,其隐患不能不详察。记载食货:这是君主施行政令的地方;推行德政,就能使百姓安居于甘棠树下,不砍伐它;看到岘山石碑便兴起哀思,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记载公署:这关系到君子的政务。以惠民为目的而不图己利,才能储备物资、修通津梁沟渠,使百姓因此感受到惠政。祭祀没有不合规矩的,这不是滥祭,而是崇尚正道的意义。记载祭祀典礼,是要刻石崇奉、流传宏大的功德,后世效法前代的轨迹,可以作为准则。记载古迹,是因为百姓天性蒙昧,任由欲望驱动,不能都以教化为根本。记载学校,是因为众人放纵欲望就会争夺竞逐,怯弱者也不以为耻,必须制定制度并以威势控制,以此威服天下。记载武备,是为了防守。守令和群牧官员,或廉洁、或贪黩,或仁厚、或残酷,众多神灵明明在上,善恶不可能掩盖,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记载官守,是因为取士的方法由来已久,历代损益各不相同,但要旨都是取得人才、辅助政治,即使百世也不能改变。记载选举,是为了陈述惠政、积累福祉,以德泽使百姓长久感怀,声名显赫。记载循良,是因为明智而美善的人能够建立人伦纲纪;小德谋划一邑,中德谋划一国,大德谋划天下,都可以称述。记载人物,是因为坤道安和、震动而不变,在家庭之间就可以观察出来。记载列女,是因为古代坟典的道路已经断绝,六经的言意也隐微,而秦汉以后文辞灿然,然而根本目的仍在于发明至道所蕴含的意义。记载艺文,是因为自汉以来佛、老思想萌发,到今天已经蔓延如草,必须用经常之道加以匡正。记载寺观,是因为大道不明,荒诞幻妄的文章和显著事迹足以鼓动众人。记载传疑,是因为事情有参差不齐之处,不能按同类保存,只能用来备查考。记载杂志,所以《志》所记各门都有意义:邵谱记世系,分野记星象,城池记坚固,形胜记地势,山川记地域,风俗记德化,食货记民力,公署记治理。公署记惠政和安抚;祀典记常道;古迹作鉴戒;学校施教化;武备讲守御;官守明职责;选举求人才;循良记良吏的准则;人物是士人的征验;列女以贞节为内在根本;寺观以平夷大道为外在表现;艺文以敦厚教化为训导;传疑以探究义理的穷尽为目的;杂志以记载事物的终结为归宿。这样,记志之道就完备了。《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三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四 序 序 《阳峯奏议序》《松皋文集序》《雩村存稿序》《寿张阳峰少宗伯序》《寿封君傅笔山八十序》《寿王太夫人序》《寿韩苑洛七十序》《寿少师罗峰六十序》《赠萧山李大参序》《赠计太守入觐序》《赠徐方塘序》《赠张子干序》《赠郏梅岩北行序》《赠赵完卿二守序》《赠李蕉溪序》《赠王克斋北上序》《寿李蒲汀六十序》《阳峯奏议序》《南宫奏议集》是大学士张阳峯公在南宫任职时所上奏疏的汇编。其大类有:朝贺、宗庙、祀典、学校、选举、官政、恩恤、王国、宾贡,共分若干卷。张治接受后阅读,感叹道:“我们楚地确实人才众多啊!”大明兴起一百八十年,从翰林院起家而升至高位大臣的,也并不常见。看其官位达到宗伯的,有襄阳任公、华容黎公,大约相隔数十年,张公才接续其后。官位达到师相、掌管机要政务的,有文定杨公、文正李公,大约相隔数十年,张公才接续其后。然而任公、黎公担任了清要显贵的职务,却没有掌握诏令文书的责任;杨公、李公入朝掌管枢密,却没有亲自参与神灵和人的事务。而张公则兼有这些职责。任公处在开国初期,天下刚刚安定;黎公守成继业,但施政没有最终完成;文定公历事三朝,经历百般艰难,正德年间局势十分危急,处在艰难重任之中;文正公则留下了遗憾。我皇上中兴国家、崇尚文教、尊重儒学、考察古制,使三代礼乐明白完备。张公首先侍奉经筵,在细旃广厦之间从容讲论,以资助皇帝启发和吸收。到了宗伯职位,他考察古今,以上辅佐典礼;君臣之间志趣意气相合,言语进奏便得到信任,双方没有猜疑。因此,关于朝贺的奏疏慈爱而舒展,关于宗庙的奏疏端正而详尽,关于祀典的奏疏明白而直截,关于学校的奏疏昭明而通达,关于官政的奏疏严谨而确实,关于王国的奏疏周密而明辨,关于宾贡的奏疏和辑而柔和。该可就可,该否就否,如同盐、梅、曲、糵相互调和,共同形成滋味。与前面四位公相比,情况如何呢?人所遭遇的是时代,所持守的是道。时代不相同,所以所建立的功业不能完全一样。至于纲纪国家的是非,竭尽力量效忠王室,以忠言和良策见效于当时,而文采、功勋和事业留待后世评价,那么张公与四位公本来并没有不同的道路。张公所处的职位已经兼有四位公的重要性,而他所遇到的良好时机又成为施行道的场所,这正是四位公想要而未能得到的。因此,观察张公的奏议,就能感受到他所处的时代。有人说:“天下仍像营造房屋,辅佐天子的宰相,就像拿着寻长的绳墨来审察曲直和形势;六卿百官分理各项事务,就像拿着刀锯斧斤来辅助施工。如今皇上将要任用张公为宰相,张公将衡量天下高深长短方圆的尺度,使各类役夫按指示增减施工,功业完成却不留下自己的名声。”这些奏议把条例列出、把事情陈述清楚,也就如同打磨砍削所用的器具。张公为什么要做这些呢?回答说:“天下的事情,虽然大小和形势不同,却没有不相互资助而成就的。规矩确实已经陈列,绳墨确实已经设置,但如果打磨砍削的器具不齐备,各种役夫不能迅速前进,那么又怎能靠它建成房屋呢?所以斧斤刀锯,正是规矩绳墨得以施行的工具。由此看来,奏议对于宰相治理政务也并非没有帮助。”于是把它刊刻出来。《松皋文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