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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张龙湖先生文集七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38 段

朱君廷广,自埋于民,自藏于畔者也。荷塘之山,地崇而景幽,廷广居焉。月出之夕,则光射其室,槛辉堂白,岩矸木烂。仰而视,俯而睨,始怳怳乎若失,既专专焉若有获。久之,嗒焉,遂以月名庵。郭君汝贤之京师,为道其详。予曰:嗟冥哉!夫处其小则大者或昧,恬于幽则曜者眩焉。是以君子随处而务得其道。屠羊之技,三旌弗能易者,其得深也。廷广好月而忘势者也,其知月之道乎?夫月,媒媒晦晦,受日之光,既似虚者,循微而入,不遗小间;既似察者,屈而复伸。盈则必食,既似知命者,轨度靡忒,四时以成;既似信者,合离亏盈,贞彼百化,以底万祀;既似恒者,咸得之而明,失之而暗;既似仁者。是故君子尚其虚以受明也,尚其察,恐物有遗照也;尚其知,故幽约章白,匪以赘亏也;尚其信,故无行弗越也;尚其恒,故其德靡贰也;尚其仁,故蛟龙蝼蛄无弗爱也。虚以为质,察以至之,知以用之,信以守之,恒以一之,仁以成之。六德不愆,乃能协于天地之性。古之君子,迹幽而行昭,金锡弗替弗愆德也。否则,月其惮为人之用乎?隐员岩而似钩,蔽修堞而缺镜,非月之全也。即晦索魄而不覩,既望之昭昭,非好之至也。故曰:君子随处而务得其道焉。汝贤归,幸以语廷广,廷广其勖之。

○赠王两洲考绩序

南宗伯两洲王公既三载考绩于天子之廷,春官之属凡若而人,谒于龙湖子治而言曰:「宗伯以掌邦礼,先王建制,经世轨物,则度一禀于礼。礼者,所以总一海内,整齐万物,同风俗而出治道也。故圣人重焉。我国家肇基金陵,首被皇祖礼教之泽,迄于今百八十年,世变风移,敝化奢丽,靡靡同流,夫岂其治之不足哉?道有升降,政由俗革,势使然耳。昔康王命于毕公曰:『历世三纪,世禄之家,鲜克由礼』,盖惧夫久而坏也。我圣天子宪经稽古,明礼乐之典,以作新天下,海内忻忻然。而金陵在甸服之外,数千里,乃自少宰简公以宗伯之任者,其亦康王之意与?」公乃敷秩天子之化,以敬修我皇祖之旧,是故以兴典制,则仪度有章矣;以慎禋祀,则鬼神来享矣;以辨器数,则品物有程矣;以谨贡度,则荒服宾怀矣。俾百度罔不共承于式圣王之礼,用昭于久远弗斁者,兹维公之绩莫竞焉。治曰:「礼者,人之域也。君子人域是域,而后能域天下。」毕之命曰:「维公懋德克勤小物。」夫古之人,居传其臣以保厘之大,而惓惓小物之勤者,盖勤其小则大可推矣。故颜子王佐而自非礼勿言,动始伊尹乐尧舜之道,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取予。诸人皆自域以域人之理也。予尝闻公典铨选而黜陡公焉,理藩辖而政化宣焉,抚郧楚而襄邓宁焉,督江洋而沙寇平焉,莅廷尉而刑狱允焉。曰:「是犹夫公之才也。」及从公贰政冡宰,日夕与游处,则见夫公言必以坛宇也,行必以坊表也,交际取予必以检押不苟也。其示人若坦坦底里,毕出然,即之截然而不可犯也,穷之渊然而莫可究止也。予始一二见之,以为强于礼者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于其久也,又未尝不然。及察于其家,于其乡,于事之巨细,人之众寡,无不皆然,然后知公之所以域于天下者,皆其所自域者。以本之也。夫立乎君子之域,以由域人之理。是故以掌邦礼,宜乎其绩之莫竞也。《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抑先民有言:「人道经纬万端,而规矩无所不贯。」予窃悲夫今之世矣!民不兴行,邪慝并作,悖经彛,裂章服,流俗靡靡而莫之返也。人臣盗国柄,以成好恶之私,人纲人纪,胥戕胥溺,又何望乎天下之能域哉?呜呼!安能推公之道,以变易其俗,使天下之人皆域乎公之所域,则三代之治庶乎可求矣!于是二三子属笔于治书之为文,以赠公焉。

○潜庵序

龙子道熙,别号潜庵。张子曰:潜与达一致也。潜以抱真,达以庸之。龙骧蠖屈,易其化趣,均焉耳。君子之道,或失则通,或失则固,或失则流,或失则泥,斯皆不一之咎也。夫道一则定,道二则杂。是故君子尽其性也。性者,一而已矣。故葆其淳和,志意得明焉;推行正物,事业得广焉;守其天分,岂约得齐焉?孟子曰:大行不加,穷居不损,言丰约齐也。是故君子不入距,不出欣,填填焉于逵,弗乱于盘,衎衎謷謷乎天下,正之以照万世。此君子之道也。是故成身尽物者,莫大乎性。身而为纪,以定天下之纪极者,莫大乎君子。《易》曰:龙德,此之谓与?故序。

○慕椿卷序

译朱君廷广,是把自己埋藏在民间、隐藏在田野的人。荷塘山地势高峻而景色幽静,廷广居住在那里。月亮升起的夜晚,月光照进他的房屋,栏杆辉映,厅堂明亮,山岩和树木都灿烂起来。他仰头观看,低头俯视,起初恍恍惚惚仿佛有所失,后来专心凝视,仿佛有所获得。时间久了,他默然无言,于是便用“月”给庵命名。郭君汝贤到京师后,把其中的详细情形告诉我。我说:‘真是幽深啊!身处狭小之处,往往会看不清宏大之物;安于幽暗之境,反而会被光明之物迷惑。因此君子无论处在哪里,都致力于获得其中的道理。宰羊的技艺,即使三次封侯也不能使他改变,因为他所得到的道理深刻。廷广喜爱月亮而忘却权势,他难道懂得月的道理吗?月亮朦胧昏暗,接受太阳的光,似乎是虚空的;它沿着微小的缝隙进入,不遗漏任何细小的空隙;又似乎明察,屈曲之后还能重新舒展。月亮盈满就必然亏缺,似乎懂得天命;运行有一定轨度而不差错,四时因此形成;似乎守信;合、离、亏、盈都遵循规律,使各种变化保持正直,直到万世;似乎恒常;万物得到它就明亮,失去它就昏暗;似乎仁慈。因此君子崇尚它的虚空,以接受光明;崇尚它的明察,恐怕万物有遗漏而未被照见;崇尚它的知晓,所以幽微隐约之处都能显明,不因枝蔓而有所损益;崇尚它的守信,所以没有一种行为会逾越正道;崇尚它的恒常,所以德行不会改变;崇尚它的仁慈,所以蛟龙、蝼蛄没有不被它爱护的。以虚空作为本质,以明察达到目标,以知晓来发挥作用,以守信来持守,以恒常来保持统一,以仁慈来成就万物。六种德行没有过失,才能与天地的本性相协调。古代君子,踪迹虽然幽隐,行为却显明;金锡之类的外物不能替代或损害他的德行。否则,月亮难道会害怕被人利用吗?月亮隐没在圆岩后,形状像弯钩;被高长的城墙遮蔽,缺如半面镜子,这都不是月亮的完整状态。月晦时寻找月魄而看不见,月望时明亮昭昭,也不是因为偏爱哪一种状态到了极点。因此说:君子无论处在哪里,都致力于获得其中的道理。汝贤回去后,请把这些话告诉廷广,希望廷广勉励自己。’ ○赠王两洲考绩序 南宗伯两洲王公在天子的朝廷考核三年政绩之后,春官属下的许多人来拜访龙湖子治,说:‘宗伯掌管国家礼仪;先王建立制度、治理天下、规范万物,都依据礼。礼,是用来统摄海内、整齐万物、统一风俗、建立治道的,所以圣人极为重视它。我国在金陵建立基业,首先受到皇祖礼教的恩泽,直到今天已有一百八十年。世道变化、风俗转移,弊端使教化趋于奢丽,大家软弱地随波逐流,难道是治理本身不足吗?道有升降,政令随风俗改变,是形势使然。过去康王对毕公说:‘历经三代,世代享受禄位的家族,很少能够遵循礼。’大概是担心时间久了便会败坏。我们圣明的天子遵守经典、考察古制,彰明礼乐典章,以更新天下,海内欣欣向荣。金陵在甸服以外,距离数千里,却由少宰简公担任宗伯,这大概也是康王的意思吧?’王公于是施行天子的教化,恭敬地修复皇祖的旧制。因此,用来振兴典章制度,仪容法度就有了章法;用来谨慎举行祭祀,鬼神就来享用祭品;用来辨明器物和等级,万物的品类就有了准则;用来谨慎贡赋的标准,荒远地区就宾服归心。使各种政务无不共同遵循圣王的礼制,并使其光明显著、长久不废,这就是王公的功绩无人能比。治说:‘礼,是人的疆界。君子先处在人的疆界之内,然后才能以此规范天下。’毕公的命令说:‘愿公努力修德,能够勤勉处理细小事务。’古人把保全国家的大事交给臣下,却反复叮咛要勤勉处理细小事务,大概是因为小事勤勉,大事就可以由此推及。因此颜子虽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却坚持非合乎礼的事不说;伊尹行动时始终以尧舜之道为乐,不合义的、不合道的,一丝一毫也不取、不予。他们都是先约束自己,再以此规范他人的道理。我曾听说王公掌管铨选时,能够罢黜权贵;治理藩镇时,政教得以宣扬;巡抚郧楚时,襄阳、邓州安宁;督理江洋时,沙盗平息;任廷尉时,刑狱公允。我说:‘这还只是王公才能的表现。’后来我跟随王公任冢宰副职,朝夕与他相处,才看到他言语必定合乎法度,行动必定足为表率,交往、取予必定谨守分寸而不苟且。他给人的感觉似乎胸怀坦荡、内心毫无隐藏;但一接近他,就发现他严整而不可冒犯;深入探究他,又深邃得无法穷尽。我起初见过他一两次,以为他只是偶然在礼法方面特别坚强;后来发现他一直如此,时间越久,越没有不是这样的时候。等到我考察他在家中、在乡里以及处理事情无论大小、面对人无论多少时,发现无不如此,这才知道王公之所以能够规范天下,都是因为他先规范了自己,以此为根本。他立身于君子的疆界之内,遵循以自身规范他人的道理。因此,他掌管国家礼仪,功绩无人能比,是理所当然的。《诗经》说:‘善人君子,他的仪容不差错;他的仪容不差错,便足以端正四方。’古人又说:‘人道纵横交错、变化万端,而规矩无不贯通其中。’我私下悲叹当今世道:百姓不兴行正道,邪恶一起产生,违背常经,撕裂章服,流俗衰败而没有人能使它回头。臣下窃取国家权柄,以成全个人的好恶;人伦纲常彼此残害、彼此沉溺,又怎能希望天下被规范呢?唉!怎样才能推广王公的道理,改变这种风俗,使天下人都进入王公所守的规范之中,那样三代的治理大概就可以求得了!于是几位同人请我写成这篇文章,赠给王公。○潜庵序 龙子道熙,别号潜庵。张子说:潜藏与显达本来是一致的。潜藏,是为了守抱真实;显达,是为了把真实落实于日常。龙腾与蠖屈,变化趋向不同,实质是相同的。君子的道,有时失于只求通达,有时失于固执,有时失于流荡,有时失于拘泥,这些都是不能守一的过失。道归于一就能安定,分成两端就会杂乱。因此君子要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本性只有一个。因此保持淳厚和谐,志意就能明达;推行正道、整治万物,事业就能广大;守住上天所赋予的本分,哪里会因简约而不能齐同?孟子说:‘得志而大有作为,并不会增加什么;穷困隐居,也不会减少什么。’说的是丰裕和简约相齐。因此君子不进入偏狭,不流于欣喜,充实安定地行走在大道上,不因曲折而混乱,和乐而直率地面对天下,以正道照耀万世。这就是君子的道。因此成就自身、成全万物,没有比本性更大的;以自身建立纲纪、确定天下的准则,没有比君子更重要。《易经》说:‘龙德’,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作序。○慕椿卷序

李子学宽既服官政,因哀其父之尝困于是,而终弗获有成也,乃作《慕椿卷》以志其思,将遗诸其后焉,可谓孝矣。昔李贺父名晋,终身不举进士;徐积父名石,终身不履石,不用石器。曾晳嗜羊棘,曾杛不忍食羊棘。大舜五十而慕舜性也,曾杛几也,积利而贺矫也。矫荡志,利近益几,则明性因矣。肆其类悬也,是以君于思成身焉。成身,成亲之本也。孝子之至,莫大乎成亲;成亲之至,莫大乎成身。吾闻成身而后能成其亲者矣,未闻不成其身而能成其亲者也。舜尽事亲之道,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故成身者,非自成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亲,孝也;成物,仁也。学宽躬有教人之责,能移其道以易之,则民劝矣。《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言其有及也。学宽岂可以弗慎乎哉?学宽以卷来索予文,予不能自成以逮乎予亲也,悲矣。暇能为学宽多言耶?

○赠陈墨庄序

墨庄与予同州里,予童而跂,长而适,适壮而规规,久释如也,几二十年。庚辰春,予以试牒上春官,五月,墨庄亦以贡来京师,万里相得甚欢也。会墨庄以分教巴县离去,予亦将服有官政,相学相友,弗能如昔,此情岂易然耶?夫不能离者心也,不能不离者势也,其不能离者卒夺于不能不离者之胜焉。嗟乎悲矣!夫以墨庄而止于斯焉,若无以自解于天者?噫嚱!天下之事,惟义与命而已矣。义则可恒,而命则不可必焉者也。君子修诸义以俟乎其命,肆其道至焉。施孟之子,同业而异遇,樗栎之不良于松柏也。限之以穷谷绝壑,百牛莫致也。樗栎当途,或得以斧于匠石。怀卞璞,三献而三刖,以瓦缶陶者比于亩岁数盆。其然者义也,其不然者命也。而君子终不以彼而易此,故能处穷达不乱焉。墨庄言有坛宇,行有坊表,道有一隆,熙熙然其乐人之臧也,有不当则隐隐然以恐,能修义矣。迹可远到,而顿于促;术可综世,而隘于庳。心杆杆不为悒怜,能听命矣。修义故达,达故于人顺也;听命故不忧,不忧故于己裕也。顺于人,裕于己,是谓备善,师之道与?且师也者,所以范刑乎人也。言繁弱秬黍之功,必归乎范刑。诗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又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言君子能作成乎人也。而孟轲氏之所谓乐者,亦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夫义不大行于己,而足以禆人;泽不自己出,而功不掩势;不必崇而乐在焉。墨庄之于命,未始不为遇矣。然则墨庄之所以自解者,亦或在于斯乎?亦或在于斯乎?

○偕寿集序

偕寿集美,双寿也。丹徒袁侗庵仲彛父寿八十,其配沈氏孺人亦寿八十。朝之公卿乐而颂者若而人,大夫士乐而颂者又若而人,乡之士乐而颂者又若而人。袁子倞如京师,袭以示予。予读而欢曰:“可以观德矣。”夫无知之谓侗,侗德之基也。君子侗以葆德,德以基寿,是以能备。庄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故人皆知有知之知,而莫知无知之知也。以无知知者逸,以有知知者劳;以无知知者释,以有知知者胶;以无知知者静,以有知知者动。逸故释,释故静,静故寿也;劳故胶,胶故动,动故殆也。是故天道无知而能久覆,地道无知而能久成,至人无知而能久视,是谓万物之宗,天下莫竞焉。君子之道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天以为则,地以为纪,日月以为度,四气以为本,至人以为经。天以为则,故神不息也;地以为纪,故形不泐也;日月以为度,故精不竭也;四气以为本,故其倪不测也;至人以为经,故德葆而神一也。是故兽之穷也,以机;羽之穷也,以罦;鳞之穷也,以罟。夫知以穷物,及其久也,灵而不持,与俱化焉。故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不知内矣,知之外矣。”是故谓之殆。仲彛自埋于畔,侗以为守,缘督任化,委顺而涂却。然鼎食连骑,视一都之君,爵邑之人乐与之比焉。年登而强,弗折赢其躬,以祉其后。君子以为备矣。夫备者,侗之聚也。侗以为聚,德莫藏焉。是故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尽年。是故可以咏歌,可以书,可以传。

○戴星集序

译李子学宽已经任官治理政务,因为哀悼他的父亲曾经困顿于此事、最终也未能取得成就,于是写作《慕椿卷》来记载自己的思念,准备留给后代,可以说是孝了。过去李贺的父亲名晋,李贺终身不参加进士考试;徐积的父亲名石,徐积终身不踩石头,也不用石器。曾晳喜欢吃羊枣,曾参因而不忍再吃羊枣。大舜五十岁还思慕父亲,是因为完全实现了舜的本性;曾参接近这种境界,徐积只是近似,李贺则是矫饰。矫饰会荡乱志意,近似则更接近真实本性,于是明白本性就会有所依据。正因为他们的类别有如此悬殊,所以君子要在思念中成就自身。成就自身,是成就亲人的根本。孝子的最高境界,没有比成就亲人更大的;成就亲人的最高境界,没有比成就自身更大的。我只听说先成就自身,然后能够成就亲人,没有听说自身不能成就,却能成就亲人的。舜完全做到侍奉亲人的道理,使天下为人父子者都获得安定,所以成就自身不只是为了成就亲人,也是为了成就万物。成就亲人是孝,成就万物是仁。学宽身负教育人的责任,如果能够转变自己的道德道路,使百姓随之改变,那么百姓就会受到勉励。《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这种美德赐予你的同类。’说的是孝德会有所推及。学宽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学宽拿着这卷来请求我作文,我却不能成就自身,以至于不能推及我的父母,实在可悲。我哪里还有闲暇替学宽多说呢?○赠陈墨庄序 墨庄和我同乡。我年少时仰慕他,长大后得以相交,到了壮年仍谨慎自守,后来长久分别,差不多二十年了。庚辰年春天,我凭考试文书到礼部应试;五月,墨庄也因贡生资格来到京师,我们相逢后非常欢喜。恰逢墨庄分任巴县教官而离开,我也将要任职从政,彼此学习、相互友爱,不能像从前那样了,这种情形难道容易做到吗?不能分离的是内心,不能不分离的是形势;不能分离的心意,最终还是被不能不分离的形势压倒。唉,真可悲啊!如果墨庄只能停留在这种处境,又有什么办法向上天自我解释呢?唉!天下的事情,不过是义和命罢了。义可以长久坚持,命却不能完全预料。君子修养义道来等待命运,所以他的道能够达到极致。施、孟二人的儿子,学业相同而遭遇不同;樗树、栎树不如松柏,是因为它们生长在穷谷深壑中,百头牛也拉不出来。樗树、栎树若长在道路旁,有时就能被匠石用斧头砍伐。怀抱卞和的璞玉,三次献上而三次被砍掉脚;而以瓦罐陶器为业的人,却能按田亩计算、一年得到数盆。成就或不成就,前者是义,后者是命。但君子始终不因命而改变义,所以能够处在穷困或显达之中而不混乱。墨庄言语有法度,行为有表率,道德始终尊崇,和乐地以他人的善行为乐;遇到不合适的事情,就暗暗感到恐惧,能够修养义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他的才能本可远达,却受困于短促的际遇;他的学术本可综合治理世事,却受限于卑下的职位。他内心刚强,不因忧闷怜悯而改变,能够听任命运了。修养义道,所以能够通达;通达,所以在人际关系上顺遂。听任命运,所以不忧愁;不忧愁,所以自身宽裕。对别人顺遂,对自己宽裕,这叫作完备的善德,难道就是为师之道吗?而所谓老师,就是用来给人作规范的。谈到繁弱弓和秬黍的功效,最终都必须归结到规范人的作用上。《诗经》说:‘青翠茂盛的莪草,是乐于培育人才。’又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哪里不能造就人才?’说的是君子能够造成人才。孟轲所说的快乐,也说:‘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义道未必能在自己身上大行,却足以帮助别人;恩泽未必从自己发出,但功效不会被形势遮蔽;不必地位崇高,仍然可以获得快乐。墨庄面对命运,从来没有不把它看作遭遇的。那么墨庄用来自我解脱的办法,也许就在这里吧?也许就在这里吧?○偕寿集序 《偕寿集》是为美满的双寿而作的。丹徒袁侗庵仲彛父享年八十,他的妻子沈氏孺人也享年八十。朝廷公卿中欣喜而作颂诗的有若干人,大夫士中欣喜而作颂诗的又有若干人,乡里的士人中欣喜而作颂诗的也有若干人。袁子倞如到京师,把这些作品接连拿给我看。我读后欣喜地说:‘可以从中观察德行了。’“侗”就是无所知,无所知是德行的根基。君子以无知来保全德,以德作为长寿的根基,所以能够完备。庄子说:‘人的生命有边际,而知识没有边际,以有边际的生命追随无边际的知识,就危险了。’所以人人都知道有知的知识,却没有人知道无知的知识。以无知来认识事物的人安逸,以有知来认识事物的人劳苦;以无知来认识事物的人获得解脱,以有知来认识事物的人受到拘束;以无知来认识事物的人安静,以有知来认识事物的人躁动。安逸所以解脱,解脱所以安静,安静所以长寿;劳苦所以拘束,拘束所以躁动,躁动所以危险。因此天道不凭知识,却能长久覆盖万物;地道不凭知识,却能长久成就万物;至人不凭知识,却能长久明察,这叫作万物的根本,天下没有什么能与之竞争。君子的道理完备了:有天,遵循它的照临;有幽冥,遵循它的枢机。以天为法则,以地为纲纪,以日月为尺度,以四时之气为根本,以至人为常法。以天为法则,所以精神不息;以地为纲纪,所以形体不裂;以日月为尺度,所以精气不竭;以四时之气为根本,所以事物的端绪不可测量;以至人为常法,所以德性得以保全而精神专一。因此兽类陷入困境,是因为受到机关的限制;鸟类陷入困境,是因为受到罗网的限制;鳞类陷入困境,是因为受到鱼网的限制。用知识去穷尽万物,时间久了,灵性就会失去持守,和万物一起变化。所以说:‘不知是深,知是浅;不知是内,知是外。’因此称为危险。仲彛把自己埋藏在田野,以无知作为守持,顺着事物的中道,任凭变化,顺应自然,消除心中的芥蒂。然而他享用鼎食、车骑相连,可以同一都之君、拥有爵邑的人相比。年高而身体强健,不损伤自己的身体,并把福泽留给后代。君子认为这就是完备。所谓完备,是无知的汇聚;以无知作为汇聚,德性就没有什么不能收藏。因此既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既可以简约,也可以离散;既可以保全自身,也可以保全天性、享尽寿命。因此可以歌咏,可以著书,可以流传。○戴星集序

张子曰:诗志也。潜于中而词以形者也。予尝即古人之词而论其志矣。屈宋之志思,其词哀;渊明之志幽,其词离;太白之志旷,其词远;子美之志忧,其词郁。夫四子者之词也,皆流离拂逆之余也。其变也已。及读《楚洞野学士戴星集》,则叹曰:「维志之贞哉!」麓亭似屈原,至乐似陶;虎邱嵩高黄河似太白,苍彗日夕改岁似杜。然思而不哀,幽而不离,旷而不远,忧而不郁。维志之贞哉!史内方子曰:夫四子者之词也,皆流离拂逆之余也。其变也已。《洞野子蜚英词苑》叶歌明良,一言之形,国家藻黼焉,海岳丹雘焉。判徽未几,旋复召还,晋宠日骈耀骎骎尔,钧轴矣。夫枅臼濠激,固与天籁徐徐者异也。然则斯集也,岂亦其变者与?张子曰:君子同志而异道,同情而异感,同事而异遇。夫道者,其趋也;感者,其物也;遇者,其时也。君子慎其趋焉耳矣。其物与时之遭焉,则有不可必者。是故车正其轴而康庄大行,莫匪致远矣;弩慎其括而远迩左右,莫匪适的矣;人端其趋而夷险逆顺,莫匪成行矣。是故贞志之立,可以纬事,可以经德;履贞之信,可以饬听,可以昭远。故曰:诗志也。

○晋昌荣哀录序

荣哀录》辑公卿大夫士诗凡一百二十有一篇,文凡九篇,事状、志铭各一篇,皇帝谕祭文一篇,公卿大夫士吊祭文凡八十有五篇。中丞邵阳六亭唐公应韶录成帙,攸陈子惟顺谋诸梓以传,乃示茶陵太史治治曰:「噫嘻!盛哉!有劝之道存焉。昔沃州公之举于乡也,父死恸,呕血;母死恸,复呕血。及佐庆远,不两月而卒,盖天之未定也,有余不尽之泽,乃大振于六亭,有植槐之遗焉。非仁人能如是乎?故读大夫士内艰之释、庆远之篇与状而志焉,哀而祭焉之词,可以劝父矣。六亭为御史,陡贰京兆,母王恭人俱奉以随,绥此百福,底于令终,有晋国之荣焉。非有德能如是乎?故读公卿大夫士称寿之释、萱日之篇与哀而祭焉之词,可以劝母矣。初,六亭居京兆,以母恭人久于邸弗怿,欲奉以归,乃具疏以请,诏许之。及恭人之没也,锡之谕祭,嘉宠用昭,有湛露之仁焉。非圣王之以孝治也能如是乎?故读公卿大夫士送母之释与天子锡谕之章,可以劝臣矣。六亭之籍于仕也,以使于四方,命用弗辱,以茂邦宪;邦宪其贞,以丞畿辅;畿辅用乂,以抚于蜀;蜀人罔弗靖,以德于风纪;风纪维肃,是谓能成身以成其亲,有不匮之善焉。非君子能如是乎?故读公卿大夫士荣生哀死之言,可以劝子矣。为父者劝,斯天下知义矣;为母者劝,斯天下知慈矣;为臣者劝,斯天下知忠矣;为子者劝,斯天下知孝矣。义、慈、忠、孝之化行,而天下有弗治哉?是谓王道之本。故曰:有劝之道存焉。」记曰:「夫子之得邦家也,绥来动和,其生荣,其死哀,此之谓与?此之谓与?」扬六义之华,以侈百禄之盛,具焉尔已矣,非荣哀之实也。

○双槐序

黄子才伯崇蓄迈树以售章彻沨沨乎世。黄子曰:予弗惠,实维先人是仰。予闻之先人之言曰:人之无良,维善之盩。尝手植双槐于庭,曰:非敢望如王佑也,善不可以已耳。用有兹封福,予恐无以宅其丰也,敢居惠治?曰:天啬其出,地厚其翕,物丰其入。君子之道,毖懋其服,不悔不竭。是故天运于上,其化悬矣;地运于下,其施专矣;物领华藻,远其椷矣。君子之道■〈目往〉■〈目往〉穆穆无或厌矣。夫植卉者,力省而美疾见;植柏者,力倍而久乃成。然卉之美也,以日;柏之秀也,以岁。卉可玩而柏可材,其用之差万矣。是故君子创乎夷原,成乎乔岳,淑乎瀸瀱,放乎溟渤;小人之道,志乎渠畧,是以其泽忽然也。传曰:雨小汉故潜,言积小以致大也。诗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言小道之易觳也。是故惠施,惠获理之常也;施而后获,数之变也;徽绝废调,德之贞也;旦夕而辍,行之惑也。君子贞以神变,小人惑以乱常。故良农之耕,不视凶穰;良贾之货,不昭盈缩;良士之德,不昭视福。君子贞以神变,变亦定焉。苏子曰:天定固能胜人,人定亦能胜天,此之谓也。是故朂而由之,存乎常;积而至之,存乎贞;逷而享之,存乎定。若黄氏者,盖处乎天人之定矣。

○楚潭世惠序

译张子说:诗就是志。志藏在内心,借助言辞显现出来。我曾经根据古人的言辞来论述他们的志向。屈原、宋玉的志向深思忧虑,所以文辞哀伤;陶渊明的志向幽深,所以文辞疏淡;李白的志向旷达,所以文辞高远;杜甫的志向忧患,所以文辞郁结。这四个人的文辞,都是在流离困厄、遭受违逆之后形成的。这种变化已经发生了。等我读《楚洞野学士戴星集》时,便叹息说:‘他的志向多么正贞啊!’《麓亭》像屈原,《至乐》像陶渊明,《虎邱》《嵩高》《黄河》像李白,《苍彗》《日夕改岁》像杜甫。然而其中有思考却不哀伤,有幽深却不疏离,有旷达却不高远,有忧患却不郁结。志向真是正贞啊!史内方子说:‘这四个人的文辞,都是在流离困厄、遭受违逆之后形成的。这种变化已经发生了。’《洞野子蜚英词苑》歌咏贤臣良将,一句话就能显现出来;国家的文采、山海的色彩,都由此彰明。任职不久,便又被召回,晋升和宠荣接连而来,越来越显耀,似乎将要进入执掌国政的中枢了。车轴和车毂受到冲击,当然与天籁徐徐发声不同。那么这部集子,难道也是这种变化的表现吗?张子说:君子志同而道路不同,情感相同而感受不同,所做事情相同而遭遇不同。所谓道路,是他们所趋向的;所谓感受,是外物所造成的;所谓遭遇,是他们所处的时机。君子只应当谨慎选择自己的趋向;至于外物和时势如何遭遇,则有不能预先决定的。因此车轴端正,行走在平坦大道上,无不可以到达远方;弩机扣得谨慎,无论远近左右,无不可以射中目标;人端正自己的趋向,无论平险、逆顺,无不可以成就自己的道路。因此正贞的志向一旦确立,可以贯通事业、成就德行;践履正贞而坚定,可以整饬听闻,可以彰明远方。所以说:诗就是志。○晋昌荣哀录序 《荣哀录》辑录公卿大夫士的诗一百二十一篇,文章九篇,事状、志铭各一篇,皇帝谕祭文一篇,公卿大夫士的吊祭文八十五篇。中丞邵阳六亭唐公应韶编录成册,攸地陈子惟顺谋划付梓流传,于是拿给茶陵太史治治看,说:‘啊,盛大啊!其中存在劝善的道理。过去沃州公在乡里被举荐时,父亲去世,他悲痛得吐血;母亲去世,他悲痛之下又吐血。等到辅佐庆远时,不到两个月便去世,大概是上天的命运尚未确定;他未尽的恩泽,于是由六亭大为发扬,有栽植槐树遗泽的意味。不是仁人,能够这样吗?因此读大夫士悼念母亲丧事的文章、庆远的篇章和事状,以及哀悼祭祀的文辞,可以用来劝勉做父亲的人。六亭任御史,随后升任京兆副职,把母亲王恭人一起奉养、随行,使她享有各种福祉,安享善终,具有晋国的荣誉。不是有德之人,能够这样吗?因此读公卿大夫士祝寿的文章、咏萱的篇章以及哀悼祭祀的文辞,可以用来劝勉做母亲的人。起初,六亭居于京兆,因为母亲恭人长期住在官舍而不愉快,想奉她回乡,于是具疏请求,诏令准许。等恭人去世,皇帝赐予谕祭,恩赐和宠荣因此彰显,具有《湛露》所说的仁恩。’ 不是圣王用孝治理天下,能够这样吗?因此读公卿大夫士送母亲归葬的文章和天子赐下谕祭的篇章,可以用来劝勉做臣子的。六亭进入仕途后,出使四方,奉命行事从未辱没使命,发扬国家法度;国家法度端正,于是辅佐京畿;京畿得到治理,于是巡抚蜀地;蜀人没有不安定的,因此以德行成就风纪;风纪严肃,这叫作能够成就自身并成就亲人,具有不会穷尽的善德。不是君子,能够这样吗?因此读公卿大夫士赞美生者、哀悼死者的言论,可以用来劝勉做儿子的。做父亲的受到劝勉,天下就知道义;做母亲的受到劝勉,天下就知道慈;做臣子的受到劝勉,天下就知道忠;做儿子的受到劝勉,天下就知道孝。义、慈、忠、孝的教化流行,天下还有不能治理的吗?这就是王道的根本。所以说:其中存在劝善的道理。’《礼记》说:‘孔子得到邦国天下之后,使远方来归、近处安定,使生者荣耀,使死者哀悼,说的不就是这个吗?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弘扬六义的光华,盛大地表现百禄的繁盛,内容都已经具备了,但并不是单纯表现荣哀的事实。○双槐序 黄子才伯崇积蓄超迈的德行,以此使文章显著流传于世。黄子说:‘我并不是聪慧,实在是仰赖先人。’我听到他先人的话说:‘人若没有善良,只有善行才可以纠正他。’他曾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两棵槐树,说:‘我不敢希望像王祐那样,只是善行不能停止罢了。’因此有了这样的福泽,我恐怕没有办法承受它的丰厚,哪里敢居有惠治之功呢?我说:‘上天吝惜它的发出,大地厚重地收纳它,万物丰盛地承受它。君子的道路,谨慎而努力地奉行,不悔恨,也不枯竭。因此天在上面运行,它的教化高悬;地在下面运行,它的施化专一;万物领受华美,远远超出原有的范围。君子的道路□□穆穆,没有任何厌倦。种植花卉,费力少而美丽很快显现;种植柏树,费力加倍而且要很久才能成材。然而花卉的美丽以日计,柏树的秀美以年计;花卉可以观赏,柏树可以成材,它们的功用差别极大。因此君子的道路从平地开始,在高山上完成,在浅水中养成,在大海中放展;小人的道路只志在狭窄的沟渠,所以它的恩泽很快就消失。《传》说:‘雨小,汉水所以潜行。’说的是积少可以达到多。《诗经》说:‘我自身还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说的是小道容易浅薄。因此惠施,是施惠后获得回报的常理;施予之后才获得,是常数的变化;细微断绝、废弃调和,是德行的正固;早晚便停止,是行为上的迷惑。君子以正固来应对变化,小人因迷惑而扰乱常理。所以优秀的农夫耕作,不看年成是凶是丰;优秀的商人经营货物,不显露盈亏;优秀的士人修养德行,不炫耀福报。君子以正固应对变化,变化也就能够安定。苏子说:‘天命既定,本来就能胜过人;人的意志坚定,也同样能胜过天。’说的就是这个。因此努力奉行它,关键在于守常;不断积累直到达到,关键在于守贞;遥远地享有它,关键在于守定。像黄氏这样的人,大概处在天命和人力共同确定的境界中了。○楚潭世惠序

嘉靖甲午秋,御史按楚者,当代台臣以闻。天子曰:“俞。”四方之疆,惟楚为巨,其慎择以往。台臣以章山沈子应命。沈子乃谋于内史氏张曰:“四方之疆,惟楚为巨,予惧予力之弗胜也。”治曰:“御史者,人主之耳目也。惧弗惠,弗惧弗任;惧弗和,弗惧弗威;徒淫逞之,而民休戚弗省焉,其犹壅蔽与?”昔闻子之治番禺也,政循循与物妪育,民乐而安之。恒廸兹,虽天下往矣,何有于楚?盖民安则不思弊,弗若其性维弊之厘也,益弊已。沈子按楚,乃求民疾苦,若植弱树,善扬德平俗,抑强饬蛊。既朞,百度具和。自是楚欣欣然乐生也。潭夙寇傅万受者,鸠众恃险,褫民肆刼,人弗有宁宇,积十余年。沈子曰:“患寇若疽若腐败,弗速虽有善乐,弗可施也。”元无其伤,乃以谋于巡抚中丞翟公曰:“兹维予志,其协举之,勿疑。”疏以请。天子曰:“俞哉!维尔抚廵,其徂征踣厥顽丑,柔惠是驯,予德用舒。”于是誓众布方,诹日命师。谓参议刘子思曰:“给兵饷弗匮弗滥。”维尔谓佥宪张子素曰:“严厥用,命不用命以底于成。”维尔谓都指挥潘子玙曰:“节土兵,俾勿虐于良,耀武督陈以襄厥功。”维尔谓潭守李子日章,倅刘小安曰:“募饷置谍,练勇佐备,度机与宜,以协厥猷。”维尔四月治兵,五月往伐于柳林,六月而凯旋。凡馘者若而人,俘者男女若而人,抚者男女若而人,燔崇削险,是拔是辑。潭民诵休焉。捷闻,天子曰:“都维予有臣,畴允大邦以惠朕人?厥劳孔嘉,乃赉之金币,锡命用章。”张子李子使人谓治曰:“昔者章山侍御之先大夫栢轩公宪于楚也,勤事于潭,潭之民复籍惠焉。子潭之产,且职史,其敬述之以告乎潭之人,俾世世不忘乎沈也。”治曰:“有世德者,则有世报。报莫大于忠孝仁义也。意山之兹举也,备之服君事忠也,祖武孝也,勤民仁也,去残义也。夫四者固栢轩公之所以遗也,遗之而能昌。”也,其为报也不亦大乎?章山复以是遗诸其后,而后之人复昌之焉,则沈氏之泽殆无穷也,独潭尔哉?《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作《楚潭世惠》。

○攸水之释序

攸水叙离也。仰斋胡子为给事中,以直言谪攸簿。既朞,帝念其良,以令浙之海宁。濒行,攸之士在门下者凡五十有六人,咸祖于道,相歌以送之。洪子昭歌《风雨》曰:“公之立于朝也,其不改度矣乎?”曾子钦鲁歌《鸤鸠》曰:“公之仪也,其惟不忒矣乎?国人是正焉。”龙子天与歌《菁莪》曰:“公之来也,人乐育之矣。夫我则休。”谭子世宝歌《九罭》曰:“公其可去耶?公去矣,吾谁与依?”蔡子畴歌《卷耳》之二章曰:“离思其至矣。”谭子晓歌《隰桑》之卒章曰:“惟予小子,罔闻知,惟公之义是保。”刘子钦辅洪子闻为治诵之,治曰:“可以观德矣。风雨嘉其直也,鸤鸠乐其仪也,菁莪安其教也,九罭昭其化也,卷耳爱也,隰桑怀也。六者非德之至而能然乎?”乃为之作《攸水》之释。

○马首刘氏重修族谱序

译嘉靖甲午年秋天,巡按楚地的御史人选,由当代台臣上报。天子说:‘好。四方的疆域,只有楚地最大,应当慎重选择人选前往。’台臣让章山沈子奉诏应命。沈子于是向内史张氏谋划说:‘四方的疆域,只有楚地最大,我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治说:‘御史是君主的耳目。应当担心不能施惠,不应担心不能任职;应当担心不能使人和顺,不应担心不能威严。如果只是放纵逞强,却不察看百姓的休戚,这不就像堵塞君主的耳目吗?’过去听说您治理番禺时,政务循序而行,像抚育万物一样,百姓安乐地接受它。一直这样做,即使要治理天下,又有什么难于楚地的呢?百姓安定,就不会想着弊病;若不顺应他们的本性,只想着整治弊病,反而会增加弊病。沈子巡按楚地,于是访求百姓疾苦,像扶植弱树一样;善于宣扬德行、平定风俗,抑制强暴、整治积弊。一年期满,各项政务都和谐完备。从此楚地欣欣向荣,百姓乐于生活。潭地一向有盗贼傅万受,聚集党众、凭借险要,剥夺百姓、肆意抢劫,使人没有安宁居所,已经延续十多年。沈子说:‘盗患像毒疮、像腐败,若不迅速处理,即使有善政和欢乐,也无法施行。’他没有顾虑损伤自己,于是向巡抚中丞翟公谋划说:‘这正是我的志向,请您协同举事,不要迟疑。’ 他上疏请求出兵。天子说:‘好啊!你们巡抚和巡按,前去征讨,击败那些顽劣丑类,使他们驯服于柔和恩惠,我的德化因此得以舒展。’于是誓告军众,公布作战方略,选择日期,命令军队出征。他对参议刘子思说:‘供给兵饷,不要匮乏,也不要滥用。’又对佥宪张子素说:‘严格军需使用,命令军队不要违抗命令,以求成功。’又对都指挥潘子玙说:‘节制土兵,使他们不要虐待良民;显示武力,督促列阵,以辅助这次功业。’又对潭守李子日章、倅刘小安说:‘招募兵饷,设置侦探,训练勇士,辅助防备,估量时机和适宜的办法,以共同完成谋略。’沈子四月整治军队,五月到柳林进攻,六月凯旋。斩首的有若干人,俘获男女若干人,安抚收容男女若干人;焚毁高大的据点,削平险要,拔除祸根,整顿地方。潭地百姓歌颂安宁。捷报传到朝廷,天子说:‘天下都有我的臣子,谁能治理这样的大邦来惠及我的百姓?你们的功劳非常可嘉,于是赐给你们金币,并颁赐诏命以表彰。’张子、李子派人对治说:‘从前章山侍御的先父柏轩公任楚地宪臣时,曾在潭地勤勉办事,潭地百姓又承受他的恩惠。您是潭地人,又任职史官,请恭敬地把这件事写出来告诉潭地百姓,使他们世世代代不要忘记沈公。’ 治说:‘有世代相传的德行,就有世代相传的报偿。报偿没有比忠孝仁义更大的。意山这次的举动,完备地奉行君事,这是忠;继承祖先的事业,这是孝;勤于安抚百姓,这是仁;除去残暴,这是义。这四种德行本来就是柏轩公留给他的遗产,他继承遗德而使它昌盛,这样的报偿难道不大吗?章山又把这种德行留给后代,后代再使它昌盛,那么沈氏的恩泽大概没有穷尽,难道只惠及潭地吗?’《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这种美德赐予你的同类。’于是作《楚潭世惠》。○攸水之释序 《攸水》叙写离别。仰斋胡子任给事中时,因为直言进谏被贬为攸县主簿。一年期满,皇帝想到他的贤良,任命他为浙江海宁令。临行时,攸地在他门下学习的士人共有五十六人,都到路上为他饯行,互相歌唱送别。洪子昭歌咏《风雨》说:‘公在朝廷立身,大概不会改变法度吧?’曾子钦鲁歌咏《鸤鸠》说:‘公的仪表,大概不会有差错吧?国人将以此得到端正。’龙子天与歌咏《菁莪》说:‘公来到这里,人们都乐于接受您的培育了;我们也因此安乐。’谭子世宝歌咏《九罭》说:‘公难道可以离去吗?公一旦离去,我们将依靠谁?’蔡子畴歌咏《卷耳》第二章说:‘离别的思念,大概已经达到极点了。’谭子晓歌咏《隰桑》末章说:‘只有我这个小子,什么也没有听闻和知晓,只愿守护公的义德。’刘子钦辅和洪子闻把这些话向我治诵读出来。治说:‘从中可以观察德行了。《风雨》赞美他的正直,《鸤鸠》喜爱他的仪表,《菁莪》安于他的教化,《九罭》彰明他的教化,《卷耳》表达爱慕,《隰桑》表达怀念。这六种反应,不是德行达到极致,能够这样吗?’于是为他们作《攸水之释》。○马首刘氏重修族谱序

予里之刘氏,其先有名椿者,周广顺中,自泰和来居马首,迄于今,族远以蕃,茶陵称故家也。泰定丙寅,名定宇者始作谱;至正乙未,名敬仲者复考其世而续焉。然而兵燹之余,松楸零乱,亦既有遗慨矣。国朝洪武二十年,名仲济者继辑之,学士刘坦翁为之序。成化大学士李西涯翁又从而识其端焉。刘氏信振振乎显矣。弘治乙丑,名镐者复因谱之旧而订之以传,然而未之刻也。嘉靖庚子,温泉新谋乃取而加辑焉,将寿诸木以颁之族人,成先志也。予时在翰林,新谋以书来曰:“谱者,宗法之遗,所以合爱敬,尚敦睦也。先人有志而未就,谋大惧久益荒废,乃率厥往绪,惟君子之言能信于后世。先生同里闬,且有姻好,愿惠之言,俾刘氏之子姓藉光重也。”辛丑,予陡贰留铨,新谋复以书来,如前请。壬寅,予以赴天部之召,便归展省先垄,新谋率其族人来请,如前。予曰:“诺。”癸卯,谋又以书来京师,予乃授简而序之,且申告之曰:“孟子有言,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家亦然。古之有天下者,联万国以为姓,及其更也,子孙曾不能托尺壤以处尧舜周孔,万世尊事之,莫不欲以为宗祖焉。其贤使然耳。予闻刘氏有太郎者,死于王事,至于今,子孙无亲疏少长,咸神事之,岁时持牲酒走祠下不绝,过者必拜焉,是何也?其忠烈有以感之矣。不然,则数百岁之间,刘氏之羣生而逐死者莫限也,其何有于太郎哉?由是而观,则家国之所以能光重百代者,以贤焉耳。是故贤者之名,宗族称焉,乡党称焉,虽世世有识其子若孙焉,曰:‘是贤者后也’,则肃然敬之矣。其子若孙虽世世,亦曰:‘予不肖,惧愧于贤者后也’,则奋然思立之矣。其为光重也不亦远且大矣乎?汨汨沉浮于世,无所树表,甚而残行秽心,夺天亲而戕之,尺帛寸产相雠讼若异类焉,俾乡之人嗤曰:「斯某族之不肖也,不犹大诟尔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吁!可畏己!为刘氏后者,其尚敬慎之乎?其尚敬慎之乎?否则,虽文与谱,亦乔木者耳。予惧其弗竞也。

○赐金汝砺荫武东归序

燕之客有谈辽左金君良佐之贤者,为锦衣王子汝和谓其武而能文,宽而爱,勇而谋,正而不随,廉而不污,有古名将风。张子曰:“自是知有良佐也。”惜不及其人以修礼其右。一日,汝和偕其子汝砺造焉。张子见其崭崭然卬卬然,凌厉而立也,曰:“将类也。”伛伛然偻偻然,循席而避也,曰:“承是教者也。”舒究其志,若驰焉,若逸焉,而有所骛也,曰:“岂亦纨绮愒者乎?”既而受钺以归,汝和复请于张子曰:“惟君子之言,惠夫子,幸为予惠金子以言,使佐有嗣,也不亦善乎?”张子曰:“少成性也,习从化也,事远诬也,熏入深也。金子钦懋若德,以惠厥服,而无废尔先人,则几矣。”夫武而好文学也,宽而爱仁也,勇而谋智也,正不随德也,廉不污守也。学以识道,仁以使人,知以应物,德以立,守以恒。五者备,是以有令名也。故本焉而无以文之谓愚,末焉而无以容之谓残,嬉嬉焉以动之谓冥,靡靡焉以趋之谓流,昧昧焉以取之谓墨。一有于是,所自邪也。五者之来,宠禄过也。故以羽镞饬者荣,以纨绮愒者辱。其居悠悠者,无丕功。共之人有苦鼠之患者,畜猫而至于百也,穷三舍,夜无啮啮。自是猫之功益大,而孳益蕃。鼠惮而饲之肉。后复有患鼠者,假以往盖食肉者也,寘之鼠所,视之矍矍焉,即之皇皇焉,不敢逼,卒累累以逸。故习乎纨绮而无以饬者,鲜不以鼠畏也。此五者,君子所以自饬也。金子钦懋若德,以惠厥服,而无废尔先人,则几矣。《诗》曰:“聿修厥德,无忝尔所生。”金子其懋之。

○别蒋崇冕序

译我乡里的刘氏,其先祖中有一位名叫刘椿的人,周广顺年间从泰和迁来居住在马首。直到如今,族人繁衍日盛,茶陵人称其为世代相传的望族。泰定丙寅年,名叫刘定宇的人开始编修族谱;至正乙未年,名叫刘敬仲的人又考订其世系而续修。然而经历兵乱火灾之后,松树楸树零落散乱,也已经留下了遗憾。国朝洪武二十年,名叫刘仲济的人接着编修,学士刘坦翁为此作序。成化年间,大学士李西涯翁又为之题识其端。刘氏确实振兴而显赫了。弘治乙丑年,名叫刘镐的人又依据旧谱加以订正,准备传给后人,但还没有刊刻。嘉靖庚子年,温泉刘新谋于是取旧谱增辑,准备刻印成书,分发给族人,以完成先人的志愿。我当时在翰林院,新谋写信来对我说:“族谱,是宗法遗留下来的东西,用来使族人合于亲爱和敬重,崇尚敦厚和睦。先人有志于此却没有完成,我很担心日久更加荒废,于是继承过去的事业,只是君子的言语才能取信于后世。先生与我是同乡,而且还有姻亲关系,希望您惠赐一篇文字,使刘氏子孙借此增添光彩。”辛丑年,我忽然被留在铨选部门,新谋又写信来,像先前一样请求。壬寅年,我因奉天部征召,顺便回乡祭扫并省视祖坟,新谋率领族人前来请求,也和以前一样。我说:“好。”癸卯年,新谋又把信送到京师,我于是拿起简册为它作序,并且再次告诫他说:“孟子说过:所谓故国,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相传的重臣。家族也是这样。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把万国联结起来作为自己的姓氏;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他们的子孙甚至不能够取得一尺土地来安身,可是尧、舜、周公、孔子,后世万代都尊敬奉事,没有不想奉为宗祖的。这是因为他们贤德所造成的。我听说刘氏有一位太郎,为国事而死,直到今天,子孙无论亲疏老幼,都把他作为神灵来奉祀,每逢岁时便带着牲畜酒礼到祠堂祭祀,从不间断,经过那里的人也一定下拜。这是为什么呢?是他的忠贞刚烈足以感动后人。否则,数百年间,刘氏出生而后死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那太郎又有什么值得刘氏后人如此敬奉的呢?由此看来,家族和国家之所以能够光耀厚重百代,是因为有贤人罢了。因此,贤人的名声,宗族会称道,乡党会称道;即使世世代代有人认出他的子孙,说:‘这是贤人的后代。’也会肃然起敬。他的子孙即使世世代代都说:‘我不肖,恐怕有愧于贤人的后代。’也会振奋起来,想着有所树立。这样带来的光耀厚重,不是又长远又宏大吗?有人在世间浑浑噩噩、随波沉浮,没有任何建树,甚至败坏品行、污浊内心,夺取并伤害亲生父母,为了尺帛寸产彼此争讼,像异类一样,使乡人讥笑说:‘这是某族的不肖子孙,难道不是最大的耻辱吗?’孝子慈孙的声誉,百世也不能改变。唉,真可畏啊!做刘氏后人的,难道不应当恭敬谨慎吗?难道不应当恭敬谨慎吗?否则,即使有文章和族谱,也不过只是高大的树木罢了。我担心他们不能争气。○赐金汝砺荫武东归序 燕地有客人谈论辽东金良佐的贤能,锦衣卫王汝和说他勇武而能文,宽厚而仁爱,勇敢而有谋略,正直而不随波逐流,廉洁而不受污染,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张先生说:“从此知道有金良佐了。”可惜没有来得及亲自见到他,以便向他行礼请教。有一天,王汝和带着他的儿子金汝砺来拜访。张先生见金汝砺精神峻拔、气宇轩昂,意气凌厉而站立端正,说:“这是将帅一类的人。”见他弯腰曲背、恭敬退避,又说:“这是接受这种教诲的人。”舒展而详尽地观察他的志趣,只见他像要奔驰、像要飞逸,似乎有所追求,又说:“难道也是沉溺于绫罗绮绣、虚度时日的人吗?”后来他接受了钺,准备回去,王汝和又向张先生请求说:“只有君子的言语,才足以惠及后人。希望您赐给我一篇文字来惠赐金氏之子,使良佐有后继之人,不也是好事吗?”张先生说:“少年时形成的,成为本性;长期习染,便随之变化;事情相距遥远,便容易失真;熏染深入,影响也深。金氏之子若敬重并努力实践你的德行,以此惠及他的职事,又不废弃你先人的事业,那就差不多了。武艺高强而喜爱文学,是学;宽厚而仁爱,是仁;勇敢而有谋,是智;正直而不随俗,是德;廉洁而不受污染,是守。用学习来认识道理,用仁爱来役使和对待人,用智慧来应对事物,以德立身,以操守持久。” 这五者齐备,所以有美好的声名。因此,只有根本而没有文饰,叫作愚;只有末节而没有容纳万物的气度,叫作残;轻浮嬉笑而任意行动,叫作昏昧;软弱随波而趋附,叫作流荡;昏昧不明而贪取,叫作贪墨。五者中只要有一种,行为的根源就已经偏邪了。这五种弊病的产生,是由于宠爱和俸禄过度。因此,用羽饰和箭镞来修饰自己的人荣耀,沉溺于绫罗绮绣、虚度时日的人可耻。那些处世悠闲而无所作为的人,不会有大功。有个地方深受老鼠之害,养猫,后来猫多到一百只,老鼠便逃出三舍,夜里再也听不到啃咬声。从此猫的功劳更大,繁殖也更加兴盛。老鼠害怕它们,便用肉供养。后来又有一个地方闹鼠灾,有人借来一只猫——原来它是惯于吃肉的——把它放到老鼠出没之处,只见老鼠惊恐不安,猫靠近时也慌张逃窜,不敢逼近,最终纷纷逃走。因此,习惯于绫罗绮绣而不能修饰自身品德的人,很少有不使人像害怕老鼠那样畏惧他的。这五种品德,是君子用来修饰自身的。金氏之子若敬重并努力实践你的德行,以此惠及他的职事,又不废弃你先人的事业,那就差不多了。《诗经》说:‘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不要辱没你的父母。’金氏之子,应当努力做到这一点。○别蒋崇冕序

龙湖子往岁客京师,莒城蒋生励,因永平冯子而见焉。励苦于学,久弗自表,见志郁郁,可哀也。居数月而去,龙湖子亦归山中,凡十载不闻励消耗也。戊戌,龙湖子复至京师,有叩门者曰:“莒城蒋生见焉。”意其必励也。既见,则励之兄纮也。龙湖子与之坐而问焉。纮曰:“励苦于学,久弗自表,见志郁郁,遂疾狂狂而苏,则必念先生也。”龙湖子益哀之。纮起曰:“予少也学为举子,亦久弗自表,见乃以贡卒业,冑子今且谒选冡宰矣。”龙湖子见其貌朴而不华,语吶吶若不出诸口,动止弗踰,察其中肫肫乎诚者也,益乐重之。居无何,纮冠而束带以谒曰:“纮不似荷天子命为松江经历也,忻忻然无弗豫意。”龙湖子曰:“郡之幕职且卑守以下咸制焉,子何豫于是?”纮曰:“梁丽编苇,厥职则然,况义命所制,弗可强也。夫纮弗惟卑之惧,惟弗称之惧,苟称焉则卑也有不为崇者耶?”龙湖子曰:“噫,谅哉!夫人弗达于义命,类役役于非分之求也,弗得则怨尤之意生焉,虽受之直弗思称矣。故义命者,君子所以修身处物之道也。然惟诚而后能知义,知义而后能达命,达命而后能安于所处,能安于所处则无入而不自得矣。孔子为委吏曰:‘会计当而已矣。’为乘田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非知义命而安焉,其孰能与于此哉?纮也质诚而弗渝,知义与命,崇卑不移于其心,视世之役役以求非分者,殆远矣。孔子曰:‘木纳近仁。’非斯人之谓耶?”纮请曰:“先生之言大矣,请奉以终身焉。”乃识而归,以告于励,俾无郁郁以疾狂也。

○愿乐亭序

湘东中丞罗公既致政归隐于潭之柳坪,结愿乐亭以自怡焉。治曰:“可以观德矣。”夫乐有二道焉:己为世乐也,世为己乐也。章志白道以泽万物,万物时育□。也有不为世乐者乎?忘情释虑以游万物,万物时融世。也有不为己乐者乎?己也为世乐,故君子之进□重焉。不然,有能为世乐者乎?世也为己乐,故君子□退也安焉。不然,有能为己乐者乎?故重而后能民□失望焉,安而后能得己焉。能得己之谓信,能不失□之谓顺,能信顺之谓有德。公谏而谔谔焉,旬宣而愉愉焉,总宪度而秩秩焉。世莫不乐之。其进也不亦重乎?及归而隐于潭也,于于焉,愉愉焉,与乡之人相忘于贤愚贵贱,且以为慈母焉,且以为婴儿焉。机忘嗜淡,以乐乎世之化。其退也不亦安乎?持信顺之实,以游乎二乐,谓非有德者能然哉?故曰:“可以观德矣。”昔谭端洁公居昭潭,属世弗靖,崎岖兵戎,卒不得首邱其间。李文正公家京师,有岳麓之怀,而不能遂焉。夫公之进也,能与二公同其重,而二公之退也,不能与公同其安。同不同,其有数乎?公名亭曰“愿乐”,非有感于是耶?非有感于是耶?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五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六

记

◆记

安仁县兴建记

  修复汶漕记

  道乡书院记

  尚宝司题名记

  安仁修城记

  重修文安县儒学记

  涿州北河胡良渡舟记

  易州怀爱祠记

  遗爱祠记

  北堂玩适记

  龙田贺氏祠堂记

  修仓厂题名记

  志海楼记

○安仁县兴建记

译龙湖子往年客居京师,莒城蒋生蒋励,因永平冯子而来相见。蒋励勤苦求学,长久不能自我显达,志向郁结不舒,实在可悲。过了几个月他离开了,龙湖子也回到山中,此后整整十年没有听到蒋励的消息。戊戌年,龙湖子再次来到京师,有人敲门说:“莒城蒋生来求见。”我以为一定是蒋励。见面后,才知道是蒋励的哥哥蒋纮。龙湖子同他坐下询问。蒋纮说:“蒋励勤苦求学,长久不能自我显达,志向郁结不舒,后来竟患病而狂乱,病愈后一定会思念先生。”龙湖子更加悲伤。蒋纮起身说:“我年轻时学习做举子,也很久不能自我显达,后来通过贡生考试完成学业,我的长子如今将要拜谒吏部尚书,参加选官了。”龙湖子见他相貌朴实而不浮华,说话迟钝,好像难以从口中说出,举止不越矩,观察到他内心确实诚恳,于是更加喜欢并敬重他。没过多久,蒋纮戴冠束带来拜访,说:“我将承受天子的任命,担任松江经历,对此十分欣喜,没有一点不愉快的意思。”龙湖子说:“郡府的幕职低下,太守以下都能制约它,你为什么对此感到高兴?”蒋纮说:“栋梁和彩饰芦苇,各有各的用途,我的职分本来就是如此,何况这是义理和命分所决定的,不能强求。” 蒋纮并不是害怕职位卑微,只是害怕不能称职;如果能够称职,那么职位卑微难道还不能变得崇高吗?”龙湖子说:“唉,确实如此!人不能通达义理和命分,大多忙忙碌碌地追求非分之求;得不到时,便产生怨恨责怪的情绪,即使接受了正当的职分,也不去想怎样称职。因此,义理和命分,是君子修养自身、处理外物的原则。不过,只有真诚之后才能懂得义理,懂得义理之后才能通达命分,通达命分之后才能安于所处的地位,能够安于所处的地位,便无论处于何处都能自得。孔子做委吏时说:‘把会计做得准确就够了。’做乘田时说:‘让牛羊茁壮成长就够了。’如果不是懂得义理和命分而安于职守,谁能做到这样呢?蒋纮质朴诚实而不改变,懂得义理和命分,职位高低不能改变他的内心;与世上那些为非分之求而忙碌奔走的人相比,他相差很远。孔子说:‘木讷接近仁。’不正是说这样的人吗?”蒋纮请求道:“先生的话意义重大,请让我终身奉行。”于是把这些话记下,回去告诉蒋励,使他不要因郁结而至于发狂。○愿乐亭序 湘东中丞罗公辞官后回乡,隐居在潭州柳坪,建造愿乐亭来自我怡悦。罗公说:“从这里可以观察一个人的德行。”快乐有两条道路:自己成为世人的快乐,世人成为自己的快乐。彰明志向、阐白道理,用来恩泽万物,万物按时生长,难道有不成为世人快乐的吗?忘却情感、放下思虑,游心于万物之间,万物时时融入自身,难道有不成为自己的快乐的吗?自己成为世人的快乐,所以君子出仕时慎重而庄严;否则,哪里能有人成为世人的快乐呢?世人成为自己的快乐,所以君子退处时安然自得;否则,哪里能有人成为自己的快乐呢?因此,出仕慎重之后才能使百姓不失望,退处安然之后才能真正获得自我。能够获得自我,叫作诚信;能够不失去[缺字],叫作顺;能够诚信而顺,叫作有德。罗公进谏时正直敢言,巡视宣抚时和悦从容,总管宪纲法度时严整有序,世人无不以他为乐。他出仕时不也是慎重庄严的吗?等到归来隐居潭州,他安闲自得、和悦从容,与乡人不分贤愚贵贱地相处,既把自己当作慈母,又把自己当作婴儿,忘却机心,安于淡泊,以世间的变化为乐。他退处时不也是安然自得的吗?守持诚信顺理的实际,在两种快乐中遨游,若不是有德之人,能做到这样吗?所以说:“从这里可以观察一个人的德行。” 从前谭端洁公居住在昭潭,适逢世道不安,历经艰难兵乱,最终未能在那一带归葬故丘。李文正公家居京师,怀有归隐岳麓的愿望,却不能实现。罗公出仕时,能够与这两位公同样慎重庄严;而两位公退处时,却不能与罗公同样安然自得。同样与不同样,难道自有命数吗?罗公把亭子命名为“愿乐”,难道不是对此有所感触吗?难道不是对此有所感触吗?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五 ●张龙湖先生文集卷之六 记 ◆记 安仁县兴建记 修复汶漕记 道乡书院记 尚宝司题名记 安仁修城记 重修文安县儒学记 涿州北河胡良渡舟记 易州怀爱祠记 遗爱祠记 北堂玩适记 龙田贺氏祠堂记 修仓厂题名记 志海楼记 ○安仁县兴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