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一

译【五言古诗】送别方伊蔚 南韶杂诗 寄赠并送别汉臣 寄赠并送别徐浩存方伯 病中即事 记述舒公的话 文趾许中翰谈论治理，把安静作为首要原则，我赞美他的话，叙述其意而写成这首诗。九月初一日，嘉禾郡城讲会招我参加，于是同施约庵讨论克复格物致知之义，便疏列大旨，呈给同席诸位先生。赴陆话山明府的茶会，听说他三十年的经历；这个奇人进入险境，发表痛快的议论，精神振奋而意气消沉，不禁赞叹他的俊秀爽朗、不同凡俗。将要登上半云阁时，拿出他赠给我的《徧行集》诗作，其中有赞赏爨下焦桐的意思，便依照原诗韵脚作诗奉答。酬答项长孺 酬答徐子庆 赠给袁广文实斋 同俞鹿床、犀月、徐子庆、周筜谷、汪晋贤到郊外陪伴青山。曹远思邀请我同阮不崖、家若千举行茶会；从顺安堂出来，在北郭观看菜花并即景赋诗。在黄叶村庄举行茶会，呈给孟举 在语溪留别，依桂作次韵诗 孙熊襄以诗索取我的字，我开玩笑依照来韵作诗答复他。到清和书院拜访新安吴瓶庵，因而会见瑶如太守，作即事诗。云间徐鹿公、苕溪潘霞山想替我谋求一处静修之地，题诗于此奉上书简。霞山馈赠药物 答复武林汪元隐 酬答当湖陆旷庵 答张洮侯 沈友圣有一首唱和阮咏怀的诗，拿来给我看，我题诗于此作为答谢。阅读《松江府志》，看到贞简王先生的传记，知道农山侍御的世代恩泽深长，感慨而作。留别顾介石给谏 扶病来到孝山，南园筠修翁率领他的儿子文孙同家梅格前来拜访，作诗表达谢意。题写恬冷翁的画像 《徧行堂集》第十三卷：诗类第一。丹霞今释澹归撰写，侍者古止传涌编纂。五言古诗 送别方伊蔚 山岚笼罩着千重山嶂，远处层层波浪，一条溪流幽深。落日挂在高楼上，疲倦的鸟儿归入稀疏的树林。韶华也有尽头，寒雨使无边的阴冷更加深重。北飞的鸿雁和南归的燕子踪迹交错，直到今天仍是如此。飞鸟的声音怎能忘记，想要并翼相连却难以寻觅。方侯是古朴安静的人，钵中之水也会投入他的口中。安守节操，迟迟地进行旷达的观览；触及暑热，早早便使心神休息。孤灯下展开白绢书卷，凝聚香气，弹弄瑶琴。清雅的谈话适合小坐，花与月光分给我们微吟。中丞已经不可复见，断绝的琴弦令人叹息知音难遇。我来与你缔结非同寻常的情谊，面对浅薄世俗，想与你共同以箴言自勉。石上的藤萝参差垂下，松风吹散一片萧瑟森然。西湖一位年长或年少的朋友，客中的梦也停止了登临。黄河已经浑浑滔滔，白云又沉沉低垂。永远怀念割除春草的时光，离别的愁恨写在秋日山峰之间。已经没有再次相见的期限，扁舟映照着空旷的水口。时机如此，各自顺适而行吧，不要让雪霜侵害自己。【南韶杂诗】十一月初一日离开丹霞 夏富处寻找萝卜却没有找到 听说韶水口有事，正遇到兵士来收取船只，被像鹰一样拘留了一整夜。买船 有所见而作诗 龙护园寒雨 在凌江放船 在修仁追忆范云的事 草地询问兔子 岸边荒废的院落 寒雀 睡醒起身 鸡笼石 看见峯滩 平圃 夜宿横滩 佛成道日供奉舍利塔 会龙下院 在塔下得到海云和海幢的书信 相江门 郡城中随处寓居 欣喜听说乐说、辩弟受到大众邀请，接任丹霞住持。戊午年元旦，在岳庙与关帝祠之间，耳边喧闹而无法入睡。买船 收取职骨 莲华岭 埋葬马 蔡宾球施舍土地建塔 颇有被人责骂的地方 皇冈寺已经荒废，钟被周人取去供应大炮使用。武江夜间刮起大风下起暴雨 友人到来 船遭劫掠而得以免难 随从生气 通天塔 船遭劫掠而未能免难 汉臣邀请我留宿斋中 送别瞎堂老人走出匡山 夜宿会龙破院，风雨寒冷异常 相江夜间涨潮，停宿横滩 到了山中，夜色寂静，乘着月色进入寺院，欣喜地会见乐说长老和泽萌西堂两位法弟。南韶杂诗 【十一月初一日离开丹霞】竹轿已经下山，送行者的心意难以揣测。我已经决意离去，却惭愧没有摄受大众的力量。这里的人啊，承受天赋而抱守道义，又怀有恩德；筹室不应长久空置，诸位应当自行获得成就。傍晚的风吹落在空旷的江面，群物在半明半暗中若隐若现。我笑着指向向西流去的水，怎么能够向东返回呢？登上船寻找枕头，梦乡中遇见旧日相识，谈笑还没有结束，船篙声已经在一叶扁舟上喧响，晨烟在树林梢头缭绕。我偷偷回望，目送远处的青碧。又作【夏富处寻找萝卜却没有找到】萝卜是我喜欢的食物，吃饭时常常需要它。我停船询问夏富，地里挖出来却没有根株，幸好还可以摘取新苗。霜寒之中叶子尚未舒展，粗淡的食物能吃饱就已经得到了，哪里还需要多余的菜羹？园丁整年辛勤劳作，三秋以来盼望收成却落了空。房屋被毁，只好编成木筏，想要回去却连住处也没有。难道盗跖天生就是盗跖吗？业力为何如此不同！迎风长叹一声，我也怜惜自己的迂拙。又作【听说韶水口遇到兵士收船，被拘留整夜】将军正臂上架着鹰，牵着绦绳飞快渡水。落日像坠落的弹丸，寒冷的水流到了傍晚更加湍急。他策马又徘徊，两手一边拍打一边指点。我有一只逆流而上的船，栏住它来收取鹰，使人忽然对去留产生疑惑。于是变成了互相交换的人质，穿田衣睡在帐中，霜刀停放在篷底。老翁因此发笑，人到底没有白白送死。天亮后一切无事，鹰回去了，我也感到高兴。拿一只香栾赠送给他，只是嘱咐围墙尚未修好。又作【买船】想到这件事，这不是一只空船，哪里敢贸然相撞？岸边纷纷扰扰，谁的两眼赤红而横视？船篷窗上竖着一面旗，覆盖着的芭蕉叶每每使人错过鹿；暂且还没有错过凌江，幸而免于中途跌倒。同路况且安静美好，早晚一起喝粥。元戎能够护念，不必麻烦七天之后再来；只是屡次得到又屡次失去，很惭愧一再烦扰。穷困的鱼直到泉水干涸才归于法理，理当处在陆地。有客人来请我去做买卖，既然不怀疑，又何必占卜？把买船的钱用来支付租船的费用，便可以到珠川去，心中无所求也就很满足了。又作【有所见而作诗】百行之内看不见人，夜宿时听不见狗叫，只有鸺鹠的声音，时而近，时而远。白天也围闭门户，连喘息片刻都没有余暇。忽然传来辕门的命令，长跪着接受刑讯，生死要看钱神的脸色，根本无需读囚犯的供词。我们的百姓尚且还有根基，这样芟除草木的做法本来就应当斩除。源源不断到来的兵士，舔食破碗中残存的汁液；赤身露体，连一件完整的衣服也没有。这些肉身不必等到脱衣验看，朱轮车和墨绶官员也以死人的眼光对待活人。皇天如果还有眼泪，一滴也许就能使局面转变。又作【龙护园寒雨】寒雨没有化成雪，凛冽的风把它吹散，像霜一样。落叶望着故枝，枕藉在道路两旁。土偶仍像从前一样挺立，木偶站着而且僵硬。什么时候春水到来，它们才能各自适应行走和潜藏？剥落的气运遭逢龙争，鲜血纷纷染成黑黄。两边都不袒护，水弩在中央交战。浮名能够误人，挂角想羊？灵羊！”我有一寸土地，却与千仞高处一同飞翔。伟大的寒号虫，文饰与本质随着炎凉而改变。又作【凌江放舟】出了城，天就放晴了，这正是我所欢喜的。江水已经滞涩，阴暗的晴云荡漾；曾经寒冷，正要起行，却遇到诸位先生，大家没有唱《行路难》。上下相互征取，官府贫困，百姓也疲敝。送远的人中有一位残僧，临别的话劝我多多加餐。日暮时船逆流而行，新月在前方沙滩上升起。忽然听到呵斥声，柔橹漂浮在惊急的水流中。乘船好像怀藏玉璧一样，平民终究不得安宁。东江又转到西江，哪里能够乘着飞鸟般的翰翼而行呢？又作【在修仁追忆范云的事】

译始兴是古代的一个郡，分开便成为两个；修仁不饮酒，斜阶上的流水仍在，表面上像是灭亡了，实际上胜过母亲去世而不入室的做法，更何况弑杀自己的君主呢？请问君子之人，为什么反过来不能推及自身呢？又作【草地询问兔子】荒原萧瑟，草被霜覆盖，不能挺立。上面有一只寒兔，你什么时候还会蹲在这里？寒冷时兔子舍弃了草，温暖时兔子便停留在草上。推开寒冷的兔子并不推辞，攘取温暖的草也不以为耻，彼此借用却互不相知。世间万事都是这个道理，对于这一点如果能够无心，就可以忘掉彼此。又作【岸边荒废的院落】从前是美好的村庄，如今镇上还剩下几户人家？破败的房屋一半连门都没有，清清楚楚地蒙着霜花。庵堂荒废了，僧人也离去了；老树上饥饿的乌鸦啼叫。丈夫贫薄，兵士怎么能像刘巴那样呢？桄榔和芭蕉一直向上生长，都没有枝杈。一种坚硬，一种脆弱，这件事是谁萌发出来的？依附骏马的苍蝇不离开，扶着蓬草也不必感谢麻。前缘各自听任天命，我的一生难道没有尽头吗？又作【寒雀】嘴里不放下诗书，手里不放下锥刀。我悲叹纸上的言语，还不如脸颊上的毛发。肝肠回转，面目变得残忍，依靠贪食暴食。天网布在云中，奋力飞翔又怎能逃脱？时运啊！篱笆间的雀鸟，收敛身形，隐藏在蓬蒿中。万一鹰和狸猫居高临下，它们连秋毫也不会遗留。有危险时不一起前行，有幸运时或许一起逃脱。紧闭口袋，没有可以出头的地方；毁誉本来就是同一条路。又作【睡醒起身】被子暖和却仍多有寒意，风吹来回旋转，势头越来越大。昨夜还没有察觉，长二受都无所着落。梦中多次游历，再也看不见衰弱。万物的变化如同游园观赏，通达的人已经忘记了觉察。又作【鸡笼石】水落之后看见鸡笼石，是谁凿成了太古的形状？先应当估量它的价值。水势强盛时谁在飞，又有谁在潜？其中本来没有什么东西，长久鸣叫也没有言语。大地上没有一件真实不变的东西，却相似地延续了千年。空幻的花结出奇异的色彩，阳焰抽出灵妙的泉水。不打开一勺大小的池塘，却开出十丈高的莲花。倚窗直到半夜，听着这种玄妙而又并非玄妙的声音。又作【看见峯滩】在江上看见几座山峰，遥遥认出丹霞所在。丹霞不显露身影，忽然与江水相遇。江水不停留顾盼，难道会为了丹霞而停住吗？究竟因为什么日夜奔忙？万条支流争相汇入一注，到了大海都销声匿迹，苍茫之中连云树也看不见了。又作【平圃】落日西斜，山腰一片赤白色的烟浮在草上。想要描写惨淡的心情，看看这种苍凉的景象。一个士兵牵着两匹马，不知要走向哪里。有人说接近周田，稍稍有所惩创。我听说莽镇南道，汇合古代的良将，不忍心割除遗民。生机一天天疏朗畅达，这些百姓从老到少，逐渐由幼稚走向强壮，并不容易。岁月耗费在抚摩上，呼吸之间便凋零丧亡。谁能和我有同样的心情，捶胸独自惆怅？又作【夜宿横滩】枕上听见江水声，平铺开来像一道瀑布；能够流向哪里，就流向哪里，这种道理常常独自显露。譬如人的壮盛容色，刹那间就会变化，早晚变化不止；没有刹那，三世也不过是一步。雷霆和冰雪都归于寂灭，纷乱地回旋交错。早先风力已经很紧，撞击石头还余怒未消。众孔窍相互传声，金口已经闭塞。又作【佛成道日供奉舍利塔】小船载着舍利，腊八日准备早粥；果蔬随所有而供，盐和豆豉偶然也已经足够。我这一生晚年才听闻佛法，供养因缘还不成熟，分得这甘露般的食物，剩下的却让别人服用，实在惭愧。按理应当把食物分给船夫；这种道理并不分真俗。如来白眉间的光明，法界共同由它养育。妙香七日飘浮，远风吹散朝阳；前路指向韶阳，还来得及用鼓腹充饥。又作【会龙下院】佛前供奉的欢喜丸和炮子也不少，众生既然遭逢灾难，佛法之地怎么能够保证金身长久不动？二谛同在一个表面上。【炮子穿透柱子，折断屋梁，在佛像前后左右约五寸处都坠落。】从容地讨论将略，笨拙迟缓反而胜过急速；巧妙地据守一隅，长久聚集兵力并分道进攻，却忘了直捣。我佛法贵在有能担当国家屏障的智勇之士，所以所珍视的反而是衰弱懒散，吝惜些微劳苦。哭祭宗庙，后悔没有早些行动，眼泪落在断砖之中；疾风之中惭愧于劲草。【敌寇退去后，我打算亲自到下院去，但没有实现，只派掌管事务的僧人前往察看并打扫清理，大概是对古人哭庙的意义有所惭愧了。】又：《塔下得海云及海幢书》。庆贺你的生日已经迟了，准备扁舟也已经很久，却没有什么东西献给高堂。醉翁的兴致不在酒，晴光摇曳着塔影，暖意映入蒲柳。人的话被风吹断，降下帆来便看见有人招手，停住船桨阅读素书。土偶想起桃偶，我这一生本来就没有根蒂，行止又有什么一定呢？出了关又入关，问问那丧家之狗吧。又：《相江门》。我不是从玉泉来的，不应当被当作细作。森严的城门苦苦盘问，有道理却无从回答。羽毛轻轻地自行上升，骨肉沉重地自行下坠。四寸之地也不能离开，前进一步又退后一步。俯视惭愧于雪中的鸿雁，仰望感谢云中的仙鹤。回头还自我一笑，战守之事借助雄奇的谋略。昨天还操着秦刀，今天又握着楚槊。刀和槊是你们所造作的，难道是我所约定的吗？又：《郡城随寓》。夜里有时在这里睡，白天有时在那里走；有时住在僧舍，有时进入官府。有时饥饿而不吃，有时饱了又吐不出；闲时有时不能起身，忙时有时不能俯仆。难道不是失去了常态吗？我也只是照旧而行。处世如同一场大梦，做梦难道还要以人间境界为尺度吗？眼前一时有新的事物，又有旧的事物；新的不曾预先听闻，旧的也不能再看见。浮云忽然生灭，太空并没有任何举措。哪里有醒着的人，还要再寻求梦中的道路呢？想到这里不禁捧腹，古今就在早晚之间。既然胜负已经不能相容，哪里还容得下喜怒？又：《喜闻乐说辩弟受大众请继席丹霞》。山中催我归去，使者天天相望。我从前已经许下成全的诺言，又要渡过这样的大江。玉友愿意继承法席，元旦刚刚开堂。听到这消息高兴得不能入睡，独自起舞，像商羊一样。久旱使泉脉枯竭，龙行降雨，吹来天上的香气。派人前往致送斋供，力量虽小，心意自长。对亲近的人有时用柔和，对疏远的人有时用刚强。道法隆盛不在于炎热，道法污浊也不在于寒凉。往年建立道场的心愿，在暗室中分出千道光明。幸而没有长夜般的忧患，云水足以任意翱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又：《戊午元旦，在岳庙关祠之间，喧闹得不能入睡》。两处都响起鼓钟声，子夜夹杂着一种刺入耳中的声响，耳朵刚想合拢，声色忽然已经冲破。孤灯照着，斜倚着枕头披衣而起，默默独坐。去年和今年，像糠秕一样时时被簸扬。有人看见蚂蚁在行走，有人看见石磨在转动。石磨和蚂蚁其实都没有真正前行，一张口便成了负累和堕落。又：《买舟》。好友想挽留我，结茅屋依傍旧院，建筑还没有完工，客兵已经先来占据。我正好买了一只小船，彼此都可以自在方便。闲步查看营造之事，草草中断，惭愧已到深春。营造者和暂住者，各自有一半无心。住在山中，鹿和野猪受到惊扰；住在水上，鱼鳖四散。如今进入市廛，又对瓦砾生出厌恶。人与人若能早早相知，又何必一定要见面？又：《收战骨》。没有谁来收拾战场上的尸骨，青色磷火在风雨中飘荡。深夜听见鬼魂争斗，胜负两边都没有得到什么。筋脉缠在蔓草上，肌肤被野鼠啃落。可怜你们死后无所归宿，正如我应当做你们的主人。韶阳有贤明的太守，还没有开口，心中已经答应。掩埋尸骸，正可以趁着春令施行，这本来就是王政能够实行的事。愤怒的蛙尚且能对武车行礼，雄健的魂魄也可以与我的心意平等如砥。四海之内都是同一家的子女，顺逆哪里有永远不变的时候？应当审慎地看清所处的位置。

译又：《莲华岭》。听说要登上莲华岭，那里据说是昨天的战场。凭借险要地势虽有优势，但不适合持久作战。两次胜利最终造成一次失败，双方的杀伤大致相当。折断的箭像败芦一样，散落在地上，任严霜栖息。冷风吹着白日，凄惨寒冷，连光彩也没有。山溪自然有高有低，人俯仰之间也随地势升降。有时坠入山涧底部，水浸其中，仿佛漂浮的袋子。两把钩子猛然一拨，白沫流动，像猪油一样。干柴燃起湿火，黑灰装在青筐里。你们也都是健壮的士卒，奋臂而起，轻视螳螂般的阻挡。活着时还思念故妻，死后却沉埋异乡。夜深时偶尔说话，凄切声中又夹着寒蝉的哀鸣。狐狸在面前跳跃，鸱枭在旁边长啸。先登的是哪位大将，后死的又是哪位真王？同一事业化作鲸鲵，彼此结怨，孕育了豺狼。我没有度脱世人的力量，却为你们痛断心肠。极乐世界有莲花池，宝树郁郁排列成行。愿以慈悲平等视你们如一子，使热恼重新变为清凉。又：《瘗马》。牛骨能够带来富贵，马背却能带来贫穷。求富贵便有人主持，求贫穷便无人过问。活着时竭尽它的力气，死后却不替它收葬。我只凭一只眼睛观察，人的待遇和马并不相同。对马常常自卑，对人常常自尊。不能让人与马同穴埋葬，却也可以在同一时间焚烧。黄金台上的泥土，破旧帷帐箱中的尘埃。你若连劣马都不能安顿，又怎能使群马空群而立？又：《蔡宾球施地为塔》。鹤冲施，暮田，你的心意实在值得嘉许。我想问官府吉凶，却会产生瑕疵；我想问百姓能否安定，却会形成纷争。用这地上的泥土，去驾驭那天上的木筏。人情如果彼此相安，四方就可成为一家。也如春水中的船到达岸边，无所谓渡口和涯岸。拿钱去买捞取水波的器具，却在陆地上铺开莲花。又：《颇有见骂者》。攘取福分并不是合宜的事，各人只应尽力而为。刀割伤了自己却还发出香气，涂抹在我身上，对我既无损也无益。恩惠也不能轻易怀抱，威势也不能使我屈服。驴耳边吹过春风，风自己进入又自己出去。对于说的人和听的人，要问你究竟得到了什么？又：《皇冈寺见废钟，周人取供大炮之用》。韶阳的古老佛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荆棘丛。皇冈还没有完全毁坏，重华忽然显现威神。完整的钟被丢在墙壁旁，破碎的钟堆积在沙尘中。毁掉钟还没有铸成大炮，幸而免于残害我们的百姓。雷霆同样一声发出，生与杀都毫无缘由。又听说菩提树苗也被拿去烧火，砍毁成为柴薪。沙门被充作劳役，钟被击断，和杀鸡宰豚一样。你虽然是“一阐提”，这种佛性却天然真实。毁掉大炮重新铸成钟，难道还要等到秋天和春天吗？为什么要自相残害，使灾祸之气连及波旬？迷失道路归来的孩子，为什么不亲近自己的亲人？又：《武江夜大风雨》。入春以后能够长久晴朗，像你们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是福气吗？我把船移到武水上游，阴雨整天淋漓不断。北风在夜里怒吼，石上波浪锐利如箭镞。孤灯发出猛烈的火焰，通宵自行闪耀。即使须弥山碎成尘土，神光也不可触犯。早些来彼此慰问吧，暂且掩住船篷蜷缩起来。拥被停止诵经，收起双膝又闭上眼睛。天道难道会偏私吗？只是人心常常难以满足。这座门庭正遭逢饥寒困苦，有时断绝，有时又继续。远山显出雨后晴色，晚来的香气随着稀薄的粥飘来。又：《友人至》。江边没有固定的停泊处，旧交有时也难以寻访，不知道相见是否美好，试问彼此相思究竟有多深。人并没有因为黑白而不同，事情也不过分为古今；正要系上有心之盘，又抚弄无弦之琴。笔墨并不是我的长处，只用来安慰来客的心。有时带着果饵来，粗茶也共同斟饮；放眼远望寄托长久情怀，白云从遥远山岭升起。这样可以送走晚年，随处都能成为知音。又：《掠舟得免》。一个月以来泛舟两江，幸而没有遭遇劫船。恐怕八方的光明涌起旛幢，白骨接连相捧。乐于行善的人有同一颗心，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失去了勇气。我听说活着称王的人，不如死后埋在壮士的坟垄中。又：《从者愠》。想走却走不了，只得回到孤舟，任它系在哪里。寒雨更加侵袭，猛烈的风不肯停息。湿烟贯入船篷底，浓云正笼罩大地。掌管炊爨的人略有怨言，苦守戍地，难道没有替代的时候吗？你们还要多多进餐，平常的饱食却使我流泪。老僧我还听得见，合上书正好假装打盹。怨恨上天，上天并不知道；责怪他人，他人也不计较。鱼和水倘若彼此忘却，就把这江湖寄托为遥远的契约吧。又：《通天塔》。佛塔逼近太虚，从前曾为文运开路；低处如白玉田，高处如黄金台。若能与帝座相通呼吸，就足以资助英才。六经被弃置为糟粕，七者又给驽骀增添负担。士林一旦失去势力，年老之后便如婴孩。福气的产生本来有根基，灾祸的产生难道没有胎芽吗？北溟若不藏有鲲，大鹏又从哪里来？愤怒飞翔，树叶震动，神妙变化潜伏其中，令人疑心斋戒。万般变化乘着一念而起，次第并非人为安排。庄子不专门记录怪异之事，我却想用《齐谐》来称说它。又：《掠舟不得免》。白骨已经安葬，小船却随即被夺走；此前一个月的安稳，确实仰赖死士的力量。活着称王的人幸好不要惭愧，老僧更没有什么功德。又：《汉臣邀宿斋中》。被逼迁徙到沙岸，世尊仿佛把我托在膝上；绕城而行没有一寸土地可以安置几席。过去并没有断绝往来，如今也不要再问消息。刘郎派使者来迎接，暖意充满一室；谈笑都很俊爽，饮食也精美洁净。半夜忽然感慨，风雨正萧瑟；百姓的田地一半荒芜，百姓的居所一半倾毁离散。我这一生独自究竟是为了什么，像飘尘一样怎样才能安定？请替我传话给塞上的老人：我的马还没有失去。又：《送瞎堂老人出匡山》。三年没有缺席省侍之事，彩色的船随着归鸿而来。到如今终于能够问候起居，夜月来到江中；欢聚还没有多久，为什么惜别竟如此匆匆？问津有先有后，出关则没有差别。到卧榻下叩首，听见清醒的话语伴着晨钟。古人看重一个小小的介士，却能轻视三公。今人随着利害而改变，有的竟变成师子虫。法藏从这里离去，五月里有许多深密的松林。愿我们相期不要辜负，归向紫霄峰。又：《宿会龙破院风雨寒》。早晨的太阳足以疗饥，晴朗的天空适合破败的院落。一天忽然阴冷凝滞，根尘之间也顿时发生变化。砖头层层堆着还没有涂抹，夜风吹散，像丝线一样；空檐洞开没有隔板，白天的风连绵如扇。我没有牙齿可以相斗，百节却自行战栗。抵御寒冷使身体更加虚弱，腹泻之后内气又中断。把破席编成帘子，救活性命大约只做到一半。乞丐穿的这种衣服，裁到刚过小腿。躺着阅读《阳明书》，闲时思考《玉局传》。有堂屋可以载酒，有亭子容易游赏。有人不善于居住在夷地，居住在夷地难道就不能善处吗？又：《相江月夜溯流宿横滩》。初升的月亮洁净无云，江水更加空明。我独自牵船上滩，侧耳倾听，四周没有人的声音。白沙截断横浦，黑色的岩石如斜立的屏风。野外的情怀姑且自得，船夫却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无所依凭。丛生的草木仿佛藏着虎狼，我就在这里谈论无生之理。停船靠在清澄的潭边，潜游的鱼也自行受惊。在山丘沟壑之间安置自身，一旦归去便无所求名。推开船篷起来四望，天空正显得峥嵘。浮生已经六十多岁，仍然独自站立、孤独行走。难道没有离群的感受吗？只听见叶底黄鹂鸣叫。怎样才能获得千年寿命，坐着等待黄河澄清？又：《到由夜静乘月入寺，喜晤乐说长老，泽萌西堂两法弟》。

译晚钟的余响已经凝结，乘着月色登上天梯。月光穿过松树的阴影，斑驳参差，不能整齐。万物都向着春天繁荣，也有秋虫在鸣叫。石角处转来微风，众多花香纷纷散布。文章繁复之处彼此都可以略去，真实的神色低垂在眉间。这是宗门回向之地，虽然武力不同，道路却都相同。又如太阳运行的车轮向西而去，不会向东倒转。蔷薇隐在暮色的屏障中，淡淡的烟霭迷离。我的欢喜也正是如此，甜美的黑甜乡将赴前程。枕头和竹席一经铺设，便用来驱遣长鸣的公鸡。寄别汉臣。壮士听到鸡鸣声，踏破霜钟迎来拂晓。仅有一间小屋，只能抱膝而坐；要结交朋友，本来就难以太少。赞美你具有旷世才华，独自挺立在群类之上。纯钩剑锋利得能夺取月光，海墨翻动，波涛苍老。金门相隔万里，玉帐之中可以扫荡千军。大丈夫贵在得志，意气不可草率。你同我这物外之人相对，面对寰中的珍宝。真与俗之间四处无碍，彼此都笑倒三次。仿佛骑着孤独的月轮，喝散满天小小的群星。举手遥望江南，共同歌唱江南美好。结庐有水有竹，乘桴有洲有岛。美酒不必独自沉醉，奇书可以一同研讨。拿水底之鱼来比拟天上之鸟。百姓的生活两者都不能达到，藏身之处怎能巧妙寻得？我的心灰已经很久，你的树木幸而还没有枯槁。努力应当乘时而行，时机啊，苦于久久不至。寄别徐浩存方伯。薰风吹垂五两，急桨划过西江。回头想到丹霞，道路虽远，心意更加深长。薄田只能补助稀粥，三次征发严酷如霜。善于护持，问道于灵山，早先的诺言怎能忘记？一句话拔出火宅，千里之外分得甘棠。佛法门中有神骏的马，惭愧我不是乘黄。唯有您能刮目相看，回响应答如笙簧。那时正当用兵，飞挽粮饷，资助腾骧。以平等慈悲顾念织机，鼓起勇气报效疆土。泽中有归鸿，歧路上没有迷失的羊。松枝自然向西牵引，明月使人怀念东方。尚未归来先举以相示，微尘之中蕴含洪荒。凭您的指端开启它，星斗排列成文章。其中有一个字，不属于梵文，也不属于唐文。它化成毗耶钵，七月里吹来天香；有时鸣响率陀鼓，有时流出甘露浆。向下垂落七宝盖，向上结成莲花房。它飞入您的怀中，整个世界都潜藏其中。想要把它握住却不可得，明亮的太阳已从扶桑升起。白云自然高高耸立，珠川自然浩荡。岭南百万户，诵读声琅琅。到了深秋便传来禾谷，粒粒都登入神仓。这才知道供养空叟，并不在无何有之乡。病中即事。少宰公来探视我的病情，恐怕我说话太多损伤元气，便转身扶杖离去。我对客人到来时，即使只能在枕席之间翻身，也总是不停地滔滔问答。侍僧竭力劝谏，我指着自己的舌头说：“这东西难道能够咽回去吗？”题写此诗给他看。老僧我不下床，将军在佛殿中；客将要来传话，彼此已经见面。担心多说损气，便回车停止相见。爱护我难道有什么私心？只是前世以来寄托着深厚的眷顾。我有张口说话的癖好，像弦已张而箭未挂。空床上躺着年老多病的身体，寒灰中还温着一线余火。客人来时多问多答，滔滔不绝而不能疲倦；客人离去后频频翻身，像转动的火轮，又如罡风旋转。侍者苦苦劝谏，我若默不作声，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笑着指向自己的嘴：这条舌头怎么能够咽下去？譬如凤凰被关在笯笼里，不会装扮成麒麟；有时吐出，有时吞食，各自依照本性方便。呼吸之气不能接续，言语之道也将断绝。此时如雷霆震动，六根交替显现变化。等到真的有话说时，点画难道能自行辨认吗？耳识与声尘相合，虚空中并没有两片不同的声境。色相之后、声音之前，鬼穴幽深，不可穷究，不必留恋。单刀能够直入，恰好在言语中得到荐举。世俗真理与第一义谛，像两只雕鸟被一支箭贯穿。记舒公语。忠臣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贤臣也难以自行获得施展的机会。龙虎如果没有能力，风云又有什么用呢？作为君上的忧患，是祸患不发生；即使发生了，也可能用非其人。作为臣下的忧患，是不能响应；即使响应了，也可能只是偏私自身。一点私心产生百般欺骗，最终发展到出卖君主；一次欺骗产生百般猜疑，最终发展到残害臣下。权势和利益各有旁门操持，法度又怎能得到申明？大运还给上天，直道还给百姓。朝廷剪除强劲的杂草，四海便随着风尘而动。只有皇帝建立中正之极，能够知人，才称得上明哲。一人若善于射箭，百人都会争着取箭。若弃置这一人，百人都会屏息失色。汉文帝赦免魏尚，冯唐让他持节出使，难道世上没有石将军吗？君主仁厚，臣下自然正直。【太宗皇帝曾对群臣发出没有得到魏征的叹息，石将军进言说：“如果有唐文皇帝，就不必担忧没有魏征。”皇帝变了脸色进入内宫，诸王大臣认为石将军失言，把他捆绑起来等待治罪。有人询问此事，皇帝出来说：“你们这些人反而增加了我的惭愧啊！这是正直的臣子。”立即释放了他。】文趾许中翰谈论治道，以安静为先，我赞美他的话，叙述其意写成这首诗。有病却不服药，有人说这样可以得到中和；医生使人活、使人死，反掌之间竟成了儿童游戏。兴办利益往往反而得到祸害，去除祸害往往反而失去利益。庸人总是自寻烦扰，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曹参与后来的丞相所寄托的道理，不过是掌管狱讼和市场，天天歌唱呼喊，社会小康便坐着实现了。许子方正当年少，却说出了长者般高明的话。文纲缜密地张设，猛烈的火中没有清凉的泉水。大丈夫若能拯救时局，这条道路并不是权宜之计。鸟飞翔不怀疑天空，鱼跳跃不怀疑深渊，天空和深渊也不怀疑鱼鸟，彼此都自在逍遥。九月朔日，嘉禾郡城讲会招请我，于是同施约庵谈论克复、格致的意义，便疏理其大意呈给同席的诸位先生。尼山昔日所难做到的事，亲身实行并不容易获得。施先辈真是伟大，万人之中传承一个真实。狂涛每日向下倾泻，天倾斜了，地的维系也残缺了；就用这个来补救天的倾斜。指端飞出五块巨石，就用这个来安定大地的维系。脚下安定四极，正好让我来随喜。旧日的习气本来难以脱离，大道却绝非言语所能穷尽。只要有所见便有外物，追逐外物便把它化成自我，执著自我又化成盗贼。我的法门比炉火还猛烈，王铁灿烂如雪。九次征伐自有征验，所以称为“克”；两阶之间本来无须交战，所以称为“格”。这才觉悟始觉与本觉相合，曾经失去的其实从未失去；本觉泯灭始觉，虽有归宿却从未真正获得。见闻并不是全无，运粪之事却怎能容纳；实践也不是全无，步行于虚空却不留下踪迹。明德的作用有两种，至善的本体却没有两个。在这里不能止步，全家就会离散。无功之中包含有功，以妙悟作为准则。双眼若能圆满明澈，绝不会走入荆棘。将要一起坠入火坑，是眼睛有病，并不是脚有病。舍弃眼睛而只扶着脚，放下手杖便会跌倒。早晨听闻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寿命长短并不由日月劫数决定。时与地不能相遇，谁能共同经历？只立知而不立行，必然迷失；只立行而不立知，必然产生感受。随意说来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见晓风吹落残月。赴陆话山明府的茶集，听说他三十年来的行履。他是奇人而进入险境，发表痛快的议论，使人精神振奋、心意开朗，令人赞叹其俊逸爽朗、卓尔不群。将要登上半云阁时，拿出他赠给《徧行集》的诗，其中有“爨下焦桐”之赏，便依韵奉答。

译疾风起来，极北荒野的坚贞树木凋零，繁密的树阴萧萧作响，树顶的丝缕早已被霜雪侵染。大丈夫没有破解困局的办法，雄伟的谋略却保存在完整的内心；有时像大樽漂浮，有时像鸿毛沉没。浮沉难道有常吗？只应把云林看作幻象。寒威凝结在破败的絮衣上，炎热的日光披在华美的衣襟上。山峰已经高高矗立直入云天，难道还要推辞成为遮蔽深谷的云吗？谨慎护持堂上的萱草，哪里敢充作席上的珍宝。无始便是返回上古，有终也仍然顺从今日。悲痛来时发出长声嘶鸣，羞于同凡马一样沉默。万物承受变革而自行化育，烈火之中仿佛柔软的金子。火焰燃尽，金子重新坚刚，炉灶鼓风也徒然往来。洗涤溪流容易显出浅处，封闭山谷却难以窥见深处。种瓜的人仿佛邵平，我却不是那能垂钓大牛的任公子。您游览徧行堂，能够欣赏弦外之音；我登上半云阁，想在细密的毳毛上拈出一根针来。哪里知道止息在泺水的鱼，正是能飞入空中的禽鸟？境界的肉身损害了智慧之刀，悲哀的声响缠绕着秋日的砧声。希望不要拾取祸患忧戚，先行断绝邀取福乐的欢欣。高山与流水之间，何必一定要弹奏瑶琴。酬答项长孺。秋色淡薄，四野只有孤独的行旅，心情萧瑟。有客人来相看，转手便使轻舟漂浮。离别的情怀还不觉得遥远，残冬将尽，已成为春夜。投来诗篇，显见高雅的情趣，风声尽头传来松涛。我余生本是求乞之士，短暂游历也退让于喧嚣。只求同罗汉分一钵饭，颠倒住在三重茅屋中。饥饿驱迫我不择食物，哪里还问西山高不高？文笔又有什么能耐，不过同儿童杂然嬉笑。惭愧您赠来华美诗篇，使枯槁的腊木生出柔嫩的笔锋。湖畔有垂杨，微微吐出黄金色的嫩芽；碧水荡漾着绿莎，缓缓策马来到芳香的郊野。请替我写下离别的愁恨，寄托在江边。酬答徐子庆。人才难得，家学流传往往不容易长久；名节尤其艰难坚贞，合乎原则的事也很少能世代守持。宝气凝重，价值连城，这块璞玉不可轻易剖开。丹穴生出凤凰雏，一只便可以抵得九卿。光彩夹在日月之间，华山排列着群峰；风雅之旨专擅四诗，博物之学倾倒二酉。唱和酬答在趋庭之间，最大的快乐应当永垂不朽。我从云水之间来，污垢破旧遮蔽了老丑之身；收到您的赠诗，惊如黄钟，回答您的厚赐却惭愧如瓦缶。我的儿子如豚犬般，只要不死，就应当奔走于天伦之间；歌颂祥瑞，穿彩衣，献上春酒。您的父亲正想着戏弄孙儿，应当为他占卜佳偶；还要看庭院绕着芝兰，怎能只作微薄的箕帚？因此又为您叹息。粗粝的脱粟饭刚刚拒绝入口，朝廷却有重大的典册，父子都被称为能手。昔日贤人遇到圣主，如今世上却少有石友。什么时候才能撤去阴霾，为您打开星斗？赠给袁广文实斋。古道长久没有实行，如今的文章浅薄得更厉害。浑浊之中失去了深厚涵养，外表萎弱而亏损了山岳般的峻拔。道理穷尽，才华便无法施展；志向低劣，气概也随之耗尽。天台山摩近苍穹，潮音随着海运而生。境界中的风吹荡《楞伽》，智慧之波翻动识蕴。灵妙的根柢结成奇异的光彩，诗笔在天下强劲。情思远接羲农，义理兼有雅颂的正大。渺然超越三唐，率然驾驭两晋。刚健的格调挺立出雄姿，秀美的辞藻流露出英华。悬崖荡漾着春日花光，排列的树木散布秋日浓阴。赤城山建立霞光般的标志，佛寺传来玉磬声。梦中仿佛受到招呼，尘俗之人何必奔命？我携带重重茅草前往，为您激发幽深的兴致。吟诵您惊人的诗句，山鸣谷应，群声响应。清越的声音震动帝庭，众神灵一息之间都安静下来。排斥耳声，更剖开内心，各自以气息来倾听。深潭中有老龙，蜷缩得像蚯蚓，不满一寸。寄语黄莺与蟋蟀的鸣声，雷门之前暂且不要靠近。同俞鹿床、犀月、徐子庆、周筜谷、汪晋贤到郊外作伴游青桐乡【子清明日出游，名为“伴青”】。年老衰弱，应当缓步而行，遥远的道路哪里能够赶上？为了作伴，大家同行，各自都得到同人的情意。今年春天寒冷得久，桃李的花苞还没有绽开，菜花先送来香气，桑枝懒得呈现颜色。妇女和孩子虽然姿色倾城，衣服容貌却少有华丽装饰。此地风俗朴素，田地一半已经开辟。暂且寻找寺院坐下，茶香，泉水也清洁。主人忙于应酬，客人的心意却很简直。回程驾着凉风，回转衣袖，自由地往来。我的一生如浮萍漂泊，聚散哪里有固定的轨迹？杨柳还没有飞花，池水也没有盈尺。寻觅它的枝条和树干，新旧都没有痕迹。日月迅速变迁，风雨有时狼藉。此后还有什么呢？看红色常常变成碧色，回去躺在净名床上，心忘了，影子也寂静。曹远思邀请我同阮不崖到若千家茶集，从顺安堂出来，到北郭观看菜花并记其事。吃完饭，想在春日郊外散步，以放眼游观。道路不适合远行，只有一条小径转入幽曲之处；凝聚的云层漏出一点微青，桑枝吐出柔嫩的绿色。好鸟在枝头鸣叫，将要飞起时翅膀又收缩。又寻找兰若寺，法筵正整肃。挥手想回转马鞭，菜花吹来远方的香气，把我们引入平坦的田野。连绵的村庄聚居着同族，忽然想起少年时，天天提壶奔驰游玩，铺开席子躺在田埂上。温暖的香气透入春衣，危桥显露小阁；余下的勇气像口渴的鹿，躺在深处反而容易取得高处的位置。水面不能走成陆地，田公和田母的意思，古语更加朴实。去年秋收微薄，穷民困于糠粥；山左的人互相食食，江南的榆树也被剥尽。用兵已经六年，啃噬得只剩皮骨。叹息你们这些先农，不要厌弃我三番五次地亵渎；献上一只猪蹄和一盂酒，愿以五谷报答丰熟。提起衣服渡过略彴，翻动云层，羡慕鸿鹄；骤雨乘着东风而来，枯藤使人寒栗。仿佛听见泥泞滑滑的声音，奔驰的车子要提防折断车轴。所乐正是所忧，万事都应观察其中的祸福相依。主人暂且准备火，烘干衣服留我住宿；夜深谈话有些疲倦，垂下帷帐呼唤熄灭烛火。梦中不要化为蝴蝶，树枝上正淋漓着雨。泉水在山中清澈，出了山便浑浊；还应记得古人的话，闭门不出难道不是福吗？在黄叶村庄茶集上呈给孟举。名园是我所敬重的，地势形貌可以与五岳相齐。风雨住宿已经辞别，登临观览怎能草率？主人告诉我天晴了，浮云像坠落的竹箨；城外没有泥泞道路，阴晴两种天气都恰到好处。凉风送来柔和的气息，群芳迎来婉约的姿态；遥遥指向黄叶村，这种意趣不是台阁所能有的。回廊连接松竹，夏屋分布在山丘沟壑之间；空池疏朗，足有十亩，宽阔的庭院相距一索。夜月为笙歌饯行，朝霞散开花朵；身姿矫健的鸟像出谷黄莺，又化作摩天仙鹤。穷究源流才得到营建的规模，直到显露才看见挥霍之才。当初开始经营时，军书已经露出锋芒；城市自行空荒，鱼鸟自行飞跃。五月便停止施工，天然景致避免了穿凿。观看的人不说它新，反而疑心是古人所作。木石呈献苍润，图书汇聚卓异。闲暇寻找种菜的诗，寄托心意于寥廓之外。小人艳羡富强，君子服膺礼乐；大星系在匏瓜之上，神龙隐伏如尺蠖。一旦乘着风雷而起，仰头观看便迷失了燕雀。归来经过僧庐，周围的墙垣改成篱笆；女萝攀附高松，安危确实都托付于所依附之物。半夜云气又低垂，竟像隔日疟一样反复。人的安排也能胜过天意，迅速强盛的反而容易衰弱，迟缓的自然会变强。许君有午桥的才略，便把北门的钥匙交给您。在语溪留别桂次。

译我从前与你的父亲分别，那年太岁在庚辰，当时你还没有出生。如今你已经三十岁，我们这些人难道不衰老了吗？隔世招来离散的魂魄，明室将要改换姓氏；你的父亲自称遗民，持守义节伏在草野之间，隐约行迹常常害怕见人。田园屋舍可悲地旧日荒废，宗族甘愿承受新的贫困。我也号称痴叔，靠一钵饭依托空门。面对客人只伸手求取，心中所志不过是一餐饭。你没有玷污我的操守，容貌神色仍然温和。你在语溪停留半月，早晚都来相亲近。你的父亲年老而有传承，你才华秀美而且淳厚，也继承了遗留的清白。才华难道只是诗文吗？功名如春花浮华，道义才是根本。老马幸而认识道路，小狐狸却卑贱地混同群类。美味和甘食没有缺少，对伦常万物的思虑应当长久敦厚。沿墙行走时瓦片忽然飘落，安置不慎的火使巢室一起焚烧。不要给老人留下忧患，谨慎洁身以安顿自身。我曾经学习轻薄之行，导致断绝后代，连鸡豚也受牵连。武林的劣子女彼此啃咬，发出喧嚣的叫声。人心本来同源，像禹所治理的浊流自然会混浊。你的父亲性情宽和，元气正氤氲充盛。积累善行会降下祥瑞，你应当能够拥有贤能的子孙。庭阶之间芝兰茂盛，篱落之中归来凤凰麒麟。想到这些实在难以忘怀，杜宇啼声已经送走残春。明年秋九月，傲霜的菊花将重新开放。想来你穿着彩衣，玉液在华美的酒尊中飞溅。仙人王子乔将为你携来嘉宾。我有一首花鼓词，踏着节拍敲打砂盆。文康唱着《九九》，眨眼之间穿过晨昏。忽然疑心是李八百，乞食经过前面的村庄。孙熊襄用诗索要我的字，便戏次他的韵来答复。落日不会再次居中，闭住酉门便成了空虚；名声挂在半天空中，南箕连接着北斗。金吾有严厉的训令，你的罪过在你自己手中。长期操持苦竹，持枪守石潭，克制墨守；退军后供给杂役，田地荒芜怎能长久？芦苇中的人招呼你，这里正是逃亡者聚集的巢穴。进入树林忽然吓破胆，躲避笔墨却又遇到扫帚。到清和书院拜访新安吴瓶庵，于是会见瑶如太守，记下眼前之事。晨风吹动我的衣袖，我出门询问同道。朝阳照耀远山，野水流入平坦的田野。排列的店铺还没有完全开门，兰若寺幽静了三分。主人还带着隔夜的醉意躺着，为了客人回身护看。昨夜月亮已经望满，美景如同中秋。我家的贤太守，把瓦片下注看得轻如钩。吴地百姓歌颂汉代的丞相，难道不会再唱一曲齐地的歌谣吗？因为我高兴得不能入睡，侧着酒瓮沉入糟丘。兴致来了不觉醉倒，矮榻上垂着沾泥的头。听说有共同爱好的人，何必一再相求【都是瓶庵的话】。不一会儿便出来相见，一笑之间又彼此挽留。独自登上可中亭，一同来到梅花楼。纵情谈论而且解衣，像海上漂浮的群鸥。吃完饭铁桥来了【张穆之】，携手同方侯【月斯】相连；新知和旧识忘却形迹，各自遨游于天地之间。瓶庵谨慎地守住口舌，言语与沉默分别恩仇。忽然遇到我们这类人，泼出去的水实在难以收回。牙齿往往败于刚硬，舌头也因柔软而长久。郁积的情绪没有不宣泄出来，我因此得以忘却忧愁。唾壶很久没有击出声响，年老之后自矜于空船。祥瑞不会向鹓雏鸣叫，妖异也不会向鸺鹠鸣叫。难道不是千年之计吗？三缄其口，以辞谢包藏羞惭。王家的铁如意，平地也能生出戈矛。守口成了缺失，口一闭，门户之内的人哪里还能隐藏？频伽听见这些话也害怕，举起空中之物又举起忧愁。骤雨驾着疾风，轰然如鼓，久久不停。这时正叹息严重的旱灾，刺耳的声音究竟要向谁招来责难？您为什么辜负这样的才华，去博取金子却终于失掉鍮石？不如打破瓶子，让峡谷倒流，深潭也倾泻而出。云间徐鹿公、苕溪潘霞山想替我谋求一处习静之地，我题诗奉上书信。有这一枝，怎能像毁坏的土偶一样安然？即使没有这一枝，水流也会冲着枯梗而去，不能停留。我带着瓢经过吴门，心意追逐孤云。还不能辞别聚散，只略略占问久近。良友回顾我，怜悯我年老，何必如此奔波？难道没有三重茅屋，可以为你们遮盖温暖的云谷？感念这超过常情的厚意，得到安居难道不是福吗？我不想过多累及他人，所求只是脱粟和土灶，尚未生烟；背负柴薪，希望能够装满一束。空地可以种菜，剩水可以映竹；近山不太荒凉，近市不太庸俗。支床缺少一只脚，古人还有多余的朴拙。若方便之事还未协调，到了秋风起时便跨上鸿鹄而去。霞山馈赠药物。四条蛇同在一个箱子里，傲然彼此不相知；面目开始各自不同，干戈于是交相奔驰。可叹你这个养蛇的人，难道没有听说养虎的方法吗？饥饱应当有一定时节，喜怒难道可以没有节制？药与病彼此相待，何况贫穷的孩子还作客在外。名流能够勤于施舍，这种道理自古以来就有。想到这里又惭愧自己，驾着破船奔向惊险的潭水。逆水时不要放开舵，顺风时不要张满帆。违背时机一旦失手，四条蛇便掉到地上逃走。替我感谢医王，这破箱子本来就不能长久。答武林汪元隐。枯木不能依靠山岩，靠近火也没有火焰。忽然夜里有了光，却因遇人而遭到按剑相向。元隐先生真是俊逸，想要辨明儒与释。仿佛看见彼此的内心，彼此却又不能自见。先圣能够自见，却同人一样有不知道之处；随顺机缘显示教化的仪轨，在五浊恶世中被称为导师。世上没有超出众人而有权变的人，只能以经书为准则，上下都私自执一。下手轻重两方面都失当。我本来眼目明亮，一着于外物便成为迷惑。金玉和尘沙相等，都会成为遮蔽眼睛的盗贼。心空了，所以眼光能够到达；眼空了，所以笔墨才精妙。认识本心而读书，是下士所讥笑的事。酬答当湖陆旷庵。我想归隐庐山，如风吹木叶越过溪流；有时离树百步，有时常在半塘咫尺之处；借一枝来度初秋，想着在船边整理船桨。听说缥缈峰是绝境，高冠于震泽；朋友想结茅屋，买山等待筹划，又如马已经络住，却还要等待迟疾，询问鞭策。因人而决定行动止息，难道能够控制南北方向吗？陆先生有绝妙诗句，宠爱远方的游客；长天与秋色相共，水墨般的花影沉入碧色。抬头望向冥鸿，烟霄之间仿佛扫去了踪迹；它依然落在眼前，正如眼睛看不见自己的睫毛。浮萍漂泊哪里有定处，风一吹起，幽远之事更难预料。您既新近纳姬，我却妄自占卜宅舍；各自为此事劳累奔忙。这个道观，有所损益可以有，也可以无；无心便可以安逸。山空之中羱羊老去，头戴草木便足以游息；巧鸟筑起危险的巢，大风吹倒树梢。求减少反而得到增加，求增加又哪里有尽头？替您拍掌赞叹，闲庭中树木却丛生荆棘。不要说只有一个法界，又重新分别动与寂。答张洮侯。神龙消隐，屈伸适应时势，形成隐现。一念生起，没有固定方向，六根交替产生变化。我喜爱张子房，始终不执著；全体仿佛都在云雷之中，转眼之间如闪电掠过。可悲啊，秦朝顷刻之间如惊涛穿过一线，汉高祖尚且难以保存，梁、楚又有什么值得留恋？赶快跟随赤松子游历，早早接受黄石公的指点；即使遇到君主也不过偶然，难道在于名分和实际吗？在眩乱之时像我一样的洮侯，挺身而出，超越狂狷。时事的笔锋利过刀剑，酒筹飞动快如箭。云上俯视篱笆之间，大鹏仰看斥鷃；听它反复争论，哪里一定要用黑黄之物交战？昨天承蒙得到您的心意，不只是认识您的面容。新诗奏响咸英之乐，爰居鸟却不是能够辨识的对象。空阶上滴着细雨，冷风送来余下的善意，想要报答却没有可奉上的东西。试举风与扇为例：扇子静止，风便不生；扇子摇动，风却看不见。一动便有一分清凉，原来就在空王殿中。沈友圣有一首和阮咏怀的诗，拿来给我看，我题诗以作答报。

译人生不是木石，不能同于无怀氏那样无情。前人纷纷尚未离去，后人又接踵而来。如今又有人说：合风而成，可以开启志向；通达便产生喜悦，路穷便产生哀伤。起落形成万古，是非又由谁裁定？阮公只以白眼相看，青眼之色委弃在莓苔之间。英雄立即变成竖子，锦衾覆盖着枯骨。有话说出却不入耳，无话可说又徒然彼此猜疑。沈昭略气势高峻，才华可量天而知八斗。清瘦狂放胜过肥胖痴愚，游戏世间如同婴孩。有时逸气发作，扬起衣袖，登上高台。天门不接受呼喊，只得痛哭回到荒斋。通达之士戒备伤心，生火焚烧他的槐树。身后只剩供人啖食的浮名，露水和树叶栖在霜草根上。五岳钝重而自行衰老，四条大河浩荡无边。遨游可以得到最大的快乐，献上笑声并非人为安排。诗酒供我驱使，顾盼之间何等雄伟！病僧年老而生命还未结束，心里想投生重新入胎。为您汲取清爽之气，挂起我的两只麻鞋。读《松江府志》，看见贞简王先生的传记，知道农山侍御家世恩泽绵长，有感而作。造化的机理有显有隐，德业在潜移默化中相互斟酌。炎热并不只是阳气，寒冷也不只是阴气。秋实收束繁茂的芽，春花舒展茂盛的林木。云间聚集灵秀，自古以来冠绝今日。灿灿的王侍御，蔚然成为邦国的珍宝。三桑吐出锦绣般的丝，四海凭借它资助读书人。当年的贞简翁，山高水深而来。怀中藏有五色之笔，指下弹着无弦之琴。揭开帷幕阅读旧编，挥锄却抛弃兼金。同学乘着肥马驾着车，他只捉鼻作高吟。姿态矫健如九皋之鹤，万里之外独悬一颗心。有才华却不能配合命运，悲风日益萧森。龙腾与蠖屈，同一体而分出升沉。怎样传扬他的仁德？就像洗兵之后降下丰沛甘霖。怎样传扬他的清白？就像澄澈深潭中绝无飞禽。怎样传扬他的正直？就像危言直谏，闻于六箴。怎样传扬他的高雅？就像和气流行，发出本元的声音。继承先人而归于淳朴，造化也没有过分淫滥。百花显现于园中，有枯有荣，祸福相依并不难寻。难道因为雨露滋润，就敢忘记霜雪的侵袭吗？合上书托付长歌，帝王的鉴察仍然深切而敬重。留别顾介石给谏。旅雁落在沙岸边，在海上漂泊休息，衔着芦苇露出面容，认出同群，便鼓翅遥相呼唤。威凤从前乘御风云，筹划壮大的图谋。一旦丹穴被毁，万里之外悲伤地仰望乌鸦。您怀有治理天下的才干，击鼓之后有谁来承当？我没有摩云的羽翼，坠入荆棘而没有完好肌肤。得以跟随受惊的鸽子栖息，仍然寻找水云间的藏身处；震泽归向海门，孤独地如一颗星。问我究竟需要什么？遥远的梦仍存于江湖，并非没有谋求稻粱的办法；从前笨拙而来日渐疏远，归去正好振济困乏。啄食茭蒲而饱，黄海上群峰浮泛，水鸟与野鸭随之沉浮。我作观幻之游，凌空登上天都。聚集艰难，离散却容易，短促的光阴走成长途。就像观看案山之树，一次繁荣又一次枯萎。繁荣如洛阳春日，芳华照耀清晨；枯萎如炉灶下的桐木，火势虽烈，声音还未消失。遥远天空写出一行飞雁，义理在有形之中又归于无形；在这里得到精神上的契合，符合古人的著述，又开创了新的体式。扶病来到孝山，南园承蒙筠修翁率领令子文孙一同前来，家梅格也来拜访，作赋致谢。疲倦的鸟翼想要归林，我谨慎地筹划、审度形势。故人有一座荒园，我在那里安卧，以慰托身之处，难道会不思念旧交吗？我屡次想前去，却忽然承蒙长者驾车屈临，内心反省，实在惭愧。长者高寿几何？今年八十八岁，精神仪表日益俊秀茂盛，牙齿头发还没有衰败。令郎穿着鲜艳的彩衣，文孙如玉树般环绕身旁；又听到我宗族彦高的高论，如锦绣交错，深情厚意如饮醇酒，病眼也仿佛得到清溪疏朗之景。我本是佛门中人，只有一瓢粗食，拿着它向贵人求问，有时竟答不上来。尊长年高，本应按礼前去拜见，哪里还应等您先来？这违背古道，这份心意实在不是寻常酬答。那天阴云低垂，衰弱的身体凛然难以行动。老人到来，像明亮的太阳，清光照满床榻；老人离去，留下春风，至今吹满山林沟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题写《恬冷翁真容图》。懂得冷寂，才能恬淡；不能恬淡，也就不能冷寂。世间那些自以为看得明白的人，前进一步，常常反而掉进井里。这位老人本是贵族子弟，曾在仕途上日夜驰骋。恰逢改朝换代的时运，时常经历坎坷困顿。他收敛自身，退到万人之后，退步而行，时时反省。红尘飞扬如寒雪，春日的鸟却去聒噪秋日的蚯蚓。他把自己化作百合根，杯筷之间也能品出隽永滋味。恬淡之中有淡雅丰厚的滋味，冷寂之外能够驱除热病。每每听到紫芝歌谣，白云也劳烦我引颈相望。众生都在火宅之中，各自具备无相之顶。大车自然庄严，小孩子却正在酣睡。天然的白虎汤，忽然满满一瓯；引来足底的清凉，使山中的烦热消退，胸襟舒展，口吻不再干渴。行止没有特别的操守，影子也不必追问形迹。浙西与岭南，相隔一世也只在顷刻之间。后来的境遇既难凭借，前世的因缘也没有准定。现在难道真有一个“现在”吗？若有，也应当日日减少。请看市场之间，始终离不开箕与颖。【七言古诗一】陈长卿诸公把《丹霞雪干图》作为寿礼，我作诗致谢。池仪伯再次游丹霞。丙辰二月的事情，海幢作诗寄托怀念，我题诗奉答。叹春雨。孟夏。答谢并赠给廖梦麒文学。送彭玉翰调任镇守惠阳。《杀星歌》：追述黄碧生明府谈到张献忠遗事，写信戏赠。《采药山人歌》为周俊生祝寿。《莫愁歌》戏赠沈存西。依王岫青原韵作答。陆园。赠张伯宣长者。酬答陆旷庵。游庐山，酬答沈尚庐。舞两把树根天然龛赠给我。为声来作《草庭歌》。酬答李潇月赠我的长歌。赠于甘山。叹米价昂贵。酬答俞右吉。朱山立有诗赠我，我喜爱它不落入世俗谛理，疾笔奉答。天宁禅寺千佛阁遭火灾。《裘杼楼藏书歌》。七言古诗。陈长卿诸公以《丹霞雪干图》为我祝寿，我作诗致谢。火龙所到之处，不再飞雪；十里丹霞山，只有一痕碧色。缁衣般的尘垢从死灰般的心中洗出，寒炉锻炼已定，终于成为古铁。北风凛冽，和冰河相连。破旧的絮片铺在云上，远远遮蔽了天空。把须弥山当作铁锤，把太虚都击碎。白日坠落，仿佛连羲和的车鞭也被折断；刀锋般的棱角削尽壮士的肌肉。花的情意又向南枝聚集，这究竟是月光还是霜色，实在无法描写真切；夜夜都在空谷中生出香气。我怀疑这位公还沉溺于尘世热望，而这位公却怀疑我并非真正甘于贫困。千家只用一钵饭，脱去草鞋，耳根便清净，却辜负了晨昏。如今息影不出，已经久病；牙齿经不起风吹，言语也不清楚，等到有人搀扶，才懒懒走出门去。点点尘埃封住山水之恨，半间云彩不肯离山；山外的云又来争占这半间地方。小龛不过六尺，千里之内哪里能找到一个清闲之人？诸位义气高尚，怜惜我年老，即使冒犯梅花也不算美妙。刚说到调羹的事情，事情已经不是原样了，哪里知道硕果人人都喜欢。老和尚老了，不过是寺里的家奴；爱到人间去唱鹧鸪。春水春风，是三世留下的影子；雪花雪干，只剩半身枯槁。不要让空堂悬挂此图，长松参天，墙壁上水气纵横。恕先在这里却无法呼唤，不如再移来三千株树，环绕屋舍。这样是否能像孤山一样快乐呢？池仪伯再次游丹霞。

译偏僻之地不必传递鼓角声，行动起来，深情便会进入松风梦境。使君乘兴再次登临，一丘一壑都真是天然造化。当年没有登上去，海山门绝顶的烟光之意却独自留存。等到这次登临摩天，仿佛有翅膀，是因为选择了岩石；相信它本来无根。独自击掌发声，还要侧耳倾听；不放声长歌，也会令人断魂。年老的我跟随您，靠着空心的楖木杖，凭公的高步登上昆仑。钵中是一筷子新挑的菜，饱人不爱，饥饿的人才爱。试把公事拿来问闲鸥，忙碌至极又何尝不自在？且把秋兰插在香闺，坐在草席上同样无碍。霜气清冷，水位下降，柴门掩闭；失意的穷布袋流落街头。金山不打算放下小舟，三次到亭中，应当另有一番胜事。离别的愁思在玉台西边簇起，重重山峦连接着曲曲溪流。暮云大约升出三百丈，使双眉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谁低垂。丙辰二月的事情，海幢有诗寄托怀念，我题诗奉答。九只金乌，也抵不过一张弯弓。它们仿佛要坠落天边，太阳在海上竖立，山崩之势自以为骄横。鱼惊鹿骇，还想逃到哪里去？众人正陷于困穷，我也正患病。同死同生，难道不是命吗？将军纵兵掠过韶阳城，传令呼喊，仿佛日月如今重新明亮。廉石山中，枪已经朽坏；师子岩前，失去进退的出口。扛戈负枷，谁来投下罗网？刮皮啃骨，什么时候才停止？雷峯击柝，夜里还没有停歇。忽然听说海幢在白天遭劫，丹霞重门虽然洞开，却只有白鼠，没有银台。业海风涛从八面涌起，百般苦难之中，怎能只想着独自快乐？你们不要去寻找沙子打油，佛灯熄灭之后，只听见鸺鹠鸣叫。老来甘愿饮食安睡，茫茫大地上谁能安枕？一星火足以焚烧须弥卢山，聚集茂盛之物不如仍聚枯木。六十多年只化作一声长叹，玄黄之血飞溅，像龙正在酣战。山中空寂，夜寒，杜鹃啼叫；今年莫非是周三年吗？叹春雨。春雨时时鸣响，泥泞湿滑；昏暗的云压在头顶，青山也被遮没。老夫紧紧裹着两层棉衣，苦苦回想三冬□日脚。种菜不生，已经长成的菜也死了；饥荒何时结束，还不知道，才知道它刚开始。去年没有油，也没有豆，轹釜刚刚运来，渐渐都生了锈。几年以来，墙角的老苋菜干了，拍去尘土，蘸水食用，勤奋加餐。隔一三五日，忧愁几乎要耗尽；破僧衣被风吹动，人又病了。九十天都埋在烟雾中，水声压倒了晨昏的钟声。转眼之间，不要夸说开凿混沌，聪明才智仍旧归于盲聋。你没看见吗？火夫没有柴薪，拆毁人屋；湿烟坠落，早晨的炊烟直到午时、未时还接不上。百里方圆的草都不萌发，健壮的男儿只剩皮包骨头。又没看见吗？官府役夫横陈死在道路旁，鬼吏靠近官府，严厉催缴粮食。穷民夜里走进空谷，溪水深，荆棘密，还遇到豺狼。只能在六尺单席前交叉双脚坐着，不要奇怪山野荒凉、老屋破败。一盂清淡的饭姑且调节饥饿，不求有福，只求没有灾祸。香篆的烟缕刚刚飘起，仿佛要报答恩德；白毫光才照耀，四天尚存。不必计较算子上的加减乘除，请取松枝来扫净石门。孟夏。孟夏之初，海上风波兴起，铁锁仿佛要横断峡中。到了孟夏末，通往大庾的道路打通，凌江直流而下，三江汇合而过。电光之中一片颜色也没有，左手解开，右手又结上。城中、村中，官吏多如麻，有人因此发家，有人因此破家，只是驱使穷民拿性命填补，前面供给猛虎，后面供给乌鸦。我们宗族的三座刹寺悬隔在两地，不懂得为自身忧虑，只懂得为世道忧虑。苦雨连夜不停，也不肯干；皇天虽有眼泪，何曾救济过？层层山崖四面围困，妇女孩子哭泣。早晨丢了牛，晚上又丢了鸡。兵乱声喧嚣，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平定以后还要催征赋税，百姓皮骨都将耗尽。答谢并赠给廖梦麒文学。廖生的笔墨，在岭南一带称雄；仿佛要摩触青天的两座芙蓉峰。他半生落魄，不得志，只能以妻为梅、以子为鹤，随着飞蓬漂泊。如今梅树枯了，鹤也死了，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并不是顽空。王郎同样遭逢时运，东坡也曾穷困，寻找舵石，像涪翁一样。长篇落墨，铺满一丈纸；笔管秃了顶，却仍像生猛的蛟龙。大丈夫举步可以轻视八极，穿篱而过的燕雀只能徒然啾啾。此身没有牵挂，如浮云一般，为什么不向东向西、又向南向北？语言曲折，怎能依附世间？半张白纸，就是三重关，直入莲华台。藏中的一线光放出去，便化为千道光。这里没有宾客，也没有主人；万里苍烟之中，只有一只孤鹤高举。业海完全化为智慧海流，混沌刚刚产生，转眼又死去。何必再谈古代的龙门？一句话便镂空天地的根本。二十一史中没有一点墨迹，可怜白日竟成了黄昏。送彭玉翰调任镇守惠阳。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在中行师的席上谈论；将军略施才略，便驻守仁阳万户。春风吹开玉帐，玉帐中的春风连着鼓钟声。倚天剑从青色芙蓉中拔出，忽然带着荆楚三千宾客，回来镇守罗浮四百座山峰。老僧正想越过梅岭，彼此相思，全都消融在如来顶上。这种相从自古就不可窥测，且到山头去问华阴井，等候您来谈别后的事情。丹霞五百峰，生前原本是一家。月里的河山消去一点，座旁的灯镜现出千朵花。人生何必长久相聚？不同行走的地方，同样都无所住。迎接新来、送别故人，不过一粒尘埃；千百句话中，偏偏不是这一句。天下升平时，还会想起您致力于君主的身影；无论南北东西，都奉献给同一个人生。不要让草被轻易践踏，愿您以自己的名德与麒麟相配。《杀星歌》，追述黄碧生明府谈到张献忠遗事，戏赠。

译从前张献忠贼军攻破四川，四川百姓十人中只能活一个。吴川的黄子对我说：这个贼人的行踪很难预测，像沐猴而冠，并不是他的本性。他双眼夜夜不能合拢，像野兽一样蹲在几十名女子中间，却没有一个女子曾被他狎辱。营盘安定以后，营门打开，纵横毁屋一万尺，飞驰的马路直如弓弦。长长的广柱森然排列，这些柱子数以千计，不止百根。把人捆在柱上才斩截，又把活人的皮剥下来铺在地上。行路的人失魂落魄，不敢招惹；道路两旁如雷呼喊万岁，回头一笑，任意呵斥。成王败寇，我算什么名字？我是从天而降的杀人之星。呜呼，杀人难道真有星命吗？下界罪恶积聚，上帝因此震怒。上帝哪里能不是人情？一阵波浪忽然掀起，千重波浪都随之鸣响；同样的业力彼此牵引，如同绳索相连，想停止也不能。火焰旋转的轮子也是这样。贼军攻破武昌城后，城临长江，只留下一个城门和一面旗，大声呼喊人们赶快离开。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争着向前；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人便倾倒。长江一水，犹如长平之战，赵人楚人同埋一坑。这并非地所生，也不是天所造成，生死本来无可怀疑，却使冤屈之生反而怀疑亲人。我听到这件事，心都要碎了，天下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这个贼人现身成为屠夫刽子手，因中不能解脱，言辞纵横烂漫；果报既至，又怎能免于憔悴？面对美酒当高歌，幸好不要醉倒。当时黄子任吴川令，是一位好官，万众同声传诵《太上感应持灵篇》。旧业已经消除，不再产生新的过错；这个贼人的行为却正如《太上》所说：我不专门杀百姓，只专门杀官；姻亲、党羽、朋友、奴仆都一并牵连，父兄子弟也全都勾连。没收别人的妻子儿女，侵占别人的田地；刀刃落下如雪，头颅堆积如山。居住乡里便祸害乡里，治理国家便祸害国家，村村的鸡狗都曾遭受荼毒。你如今是我的狗和鸡，被人杀、又自相残杀，为什么还要哭？每天诵持《灵篇》一百遍，也不如常常面对这个贼人。这个贼人的话长久留在耳中：既然想爱钱，就不要怕死，因此从来不肯教训儿孙。这个贼人句句都尊奉祖父，却从来不肯遵守国法。这个贼人一声呼喊，众人便齐声唯诺；他们从来不肯相信天道。作恶招来灾祸，这个道理是谁立下的教法？这个贼人奉行命令快如疾风，善恶明明白白，太阳每天都在东方升起；不必等三灾贯通劫火，也不必在午夜听霜钟。世人做官像狼一样凶恶，如火落入洪炉，也不怕铁被熔化。黄子做官，善良如佛，眼中什么时候沾染过金屑？又作我们门中的法喜之游，身、口、意三业都和柔，圣人与凡人的四相都不起，得与失两条道路都任其流转。我为世人狂歌，反被世人憎恨，却忽然把这个贼人推到了最上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手里拿着猪头，口中诵着戒律；无缝天衣、七宝华盖，三十二种身相一齐显现时，称作观音，也全都只是白费口舌。如今究竟什么才是观音？刚到琴堂，便有琴声。这个贼人有诗，不求“是”——好，好一副面孔，不要在脸上刺字。【这个贼人忽然题诗说：众人都躲避错误，而我不求正确。】《采药山人歌》为周俊生祝寿。采药山人头戴斗笠，手提斧子，砍凿泉石。山姜结出紫金芝，仙术酿成玄玉液。在空山中拨雪，在松树下卧息；额边的美人，正在玩弄明月。偶尔看见马蹄踏入红尘，仍旧咀嚼着寒雪中的梅花。乐天知命，相信天命；任其真性，救人而忘掉自身贫困。热衷权势的官员来到门前，懒得接受。纷纷的浓艳之物，如传薪传火；薪木烧尽，官位也烧尽自身。古今之人送别古今之人，内心各不相同，正如面貌各不相同。声音本身就是束缚，听见色相便受色相束缚，看见、听见与声色本不相干。金屋有谁来缝补？闪电的口中降下甘露，丰盛的碧霞从手下片片分开。人间的噩梦何其漫长，山人的梦却在无何有之乡。丹砂九转炼成大药，只留一只冷眼守着单方。知足知止，可以作为世间准则；无始无终，仍归于心王。三千学士各自欢喜，一万菩萨居于清凉之境。《莫愁歌》戏赠沈存西。即使证得阿罗汉果位，各人的身命也各不相同。关系最疏远的人，有时反而像亲人；关系最亲近的人，也未必有同样的病。慈父手中忽然生了疮，孝子的手却不能替他敷药。沈侯仰望屋顶长声叹息，我劝沈侯不要啾啾不已。人生百年终究有尽头，不要把已经有的损失再加到无益的忧愁上。天不怕，怕的是人忧愁；地不怕，怕的是人忧愁；人不怕，怕的是人忧愁；鬼只喜欢人忧愁。天若怕人忧愁，就会降下黄金雨打在头上；地若怕人忧愁，脚下就会全变成七宝洲；人若怕人忧愁，就会拿钱拿米堆成高山。鬼只喜欢人忧愁，于是敲针做成钓钩，把人牵去栏中钓水牛。大丈夫怎能落入鬼的算计？眼前做事，背后再看。刘毅一掷输掉百万，家中连一石粮食都没有，拿什么办理？又如刘裕字寄奴战败跌下高岸，突然跃起，奋力挥动长刀，独自驱逐千军，像僬侥小人一样轻捷。枭、卢、雉、犊，哪里有固定的胜负？他用手揉搓五水，眼睛一眨不眨，快意而大胆地发出豪兴。万事何必追问究竟？有时我离去，忧愁也就尽了；难道一钵饭能徒劳地安放两副柄？有时我留下，忧愁离去，彼此互不相知；一念不生，我和忧愁都不可得。万重云中，有一只飞向辽阔长天的鹘鸟。依王岫青原韵作答。一片云忽然遮住青山顶，眼前昏暗迷蒙，仿佛掉进井里。片刻之间，太阳从扶桑以东升起；我伸手招呼云，云却不肯跟从。爪牙已经露出，鳞甲也干燥了，必定知道这东西不是真龙。前门敲锣，后面击鼓；三千年前佛已经灭度。喜爱你磊落高峻如长松，杂乱的枝条已经坠落，形成两座山峰。胞胎入世时便已老大，胡须眉毛白了之后，反而又成为儿童。一座山刚看见，就隔着千座山；这里原本没有函谷关。绿荫罩地，鸟声破碎；水流花落，哪里还能攀取？陆园。这里原是故孝廉冯茂远的园子。茂远经营了几十年，死后没有儿子，如今归鹤田侍御所有。戊午初冬三日，他邀请我到桂山堂聚茶，因此得以遍览园中各处胜景。我就眼前的境地和事情，以及同游者共同谈论的内容，错综写成诗；不是当时同席的人，便无法知道其中的兴会。

译名园我并不知道，金谷的豪富满腹，奢华景象也难以入眼。哪里吹来微微的村落风，稻子正黄，蔬菜正绿。高雅之士的构筑显露出心髓，必定不是只分辨皮表、又分辨肌肉。迎门而来的苍翠扑上衣襟，两旁道路排列着高长的修竹。竹林尽头遇见天目松，挺拔如铁柱，盘曲如狰狞的龙；有的想摩触云层，有的仿佛吸饮水气，鳞甲怒张，向空中呵斥。曲折的桥梁回旋下垂，倒影虚明，玲珑生动。主人和宾客相互作揖入座，言语似有若无。千里飞尘荡起寒雪，把我置于深山之中，心意顿时悄然。明明暗暗、疏疏密密都显得错落，莲台一叶涌起层楼，幽深烟光使树树都浮动。听说楸花四月开放，红云不动，奇妙的香气流动。我怀疑这里就是圆生种子，游戏诸天，姑且作为创始；分取无忧之境，显露半身。西方与东土遥遥相对，鶮榭高题，层层都是山。人工已经穷尽，化工仍在继续。年深日久，不同的形体合成一股气，生出的烟气细□，莓苔上斑斑点点。茶罢在长廊外散步，秋香曾经结成黄金世界，却不能登银桥看白鸾。稍稍分开密叶，听见清越的籁声；挨着红色、杂着白色，本来同出一根；送暖迎寒，原本却分属不同支派。树旛击鼓，乐意效劳；砍荆棘、除茅草，不要怪罪。微尘世界中剖出大华严境，次第与圆融同样没有障碍。在楼头挥手辞别花神，跨过山涧登上山峰，不再问通行的渡口。丹砂井边拓写葛洪的稿本，希夷峡中描摹陈抟的真容。脱衣坐在石上，盘腿而坐，各自选择岩石，不知谁是主人，谁是宾客。令人疑惑，似乎彼此听说过却不能相见；相见时像旧识，思念时又像新交。旧交仿佛有余，新交却没有穷尽。秋水边的蒹葭啊，那人究竟是谁？这里是名园，也是名手造就的园林。每逢离合，便把空无翻转成有；入园时借助铅华显出风格，绝代文章兼有老成与丑拙。从前主人常常紧闭园门，与人游玩时也不敢轻易携酒而来。如今主人来到门外站立，五指直想排开昆仑山。一方面显示高峻，一方面显示广大。两位主人有共同的玄妙欣赏；胸中没有丘壑，哪里值得来？心中若有界限，又何必前往？回到堂中，更饱餐净名斋饭；眼角的风流在脑后舒展开来。幽深的兴致昏蒙地落入空谷，逸荡的情怀朗然拔起高台。席上的彭翁喜爱小小的建筑，像鸟巢只占一枝，心意总是满足。陆公正要驾车追赶古代的桓公，七天之内打算建成三百间屋。蒲团上有人谈论无生，拳头大的石头忽然传出松风声。千寻高的松树只有一尺，梦中仍要和蛟螭争斗。千寻高的松树原来是一尺高的石头，石头想避让松树，道路已经狭窄。千寻大的石头原来是一尺高的松树，松树想靠近石头，途路已经穷尽。道路狭窄，途路穷尽，人们或许会说它们本是一家，但我全不相信。即使全都不相信，它们仍然是一家；一条直路却分出三条岔路。世间每件事都是这个道理。闭门所用的，正是开门的体；前一重波浪和后一重波浪，如同连在一起的树枝。远山一点青色，高耸嵯峨；想要取它取不到，想舍弃又舍不得，纷纷扰扰万古以来，肩膀彼此摩擦。不要向行窝寻找住窝，小车轧轧，传来清亮的歌声。苍天啊，苍天啊，怎么能承受这样的快乐？赠张伯宣长者【年八十三岁】。先生是文苑中人，曾经在时势中拔旗争先；不再违背本心抱瓮灌园，居住在城西，幽深得像绝壁临着深溪。眉毛高，眼神直，腰却难以弯低。春秋八十岁，已经超过三度；精神意志精明，筋骨强健坚固。不必说门前原本有路，只管抱膝低吟，长久闭门。门虽然狭窄，门内却宽阔；四海十洲，都可以往来。飞尘隔断外界，仿佛有三重关；鬼神簿册不要争论，上下自有次序。在谷城山旁可以见到黄石，那是留侯脑后的骨头，与赤松子同一种本质。劫火熊熊燃烧时，它时隐时现；整体清凉，又兼有润泽。南海之神号称祝融，热并非夏令，寒也不是冬天。替老人向张龙公传话：一只鹤既能登天，九重天上难道没有蓼人争逐？我从鲛宫说出这话，请停止争斗；天仍旧高远，地仍旧厚重。八万四千种寿命本来都能长久，大鹏与斥鷃都各自成就。酬答陆旷庵。旷公寄诗来探求本性，说森罗万象同印于一法。一声弹指，究竟听见还是没听见？若认得声音出现以前的境界，便失去了性命。老僧想要行走，却还没有真正行走；每每想到潮水，便有格外的情意。彼此都须偿还文字的债，于是瓦缶也能响如雷鸣。我看他的篇章，题作《木□黍草》，其中杂乱之处也不少。把这些话告诉庐山两位侍僧，照样拓摹下来作为缘起稿。缘在生起之处，本来没有生；蛇尾龙头，不必扫除。总是向门前看刹竿，声音一呼一应，全都放倒。眼前是地，背后是天。八百位守主守护千年田地；锦上添花我在后，雪中送炭你争先。为什么甘愿称作篱笆外的客人，运转自身却不走出绣床安眠？两次归飞都隔着夜雪，传报丰年好时节。三冬夹带一春一秋，九夏像火一样焚烧，五谷却结实；任凭游子落在异乡。关山万里同照一轮明月，绿杨枝上呼唤归来。锋利的刀截断啼鹃的舌头。旷庵以长歌送别，于是谈到见性的事情，我题此诗奉答：这只是衲僧家常的茶饭罢了，却还须问取乡下夫妻才知道。游庐山，酬答沈尚庐。年老的我正想穿蜡制的游屐出游，虽有济胜的心志，却已没有力量。想搏击长风，却不能欺凌发怒的大鹏，难道要和燕雀一起啾啾吗？匡山拔地而起四十里，汉阳离天不到一尺。它面向星渚，背靠江州。风静时鄱阳湖献出沉沉的碧色，众人都说天下的秀美以此为第一。水在低洼堂地中翻起一滴，我便在其中漂浮一叶小舟。一片帆撞落天边的月亮，恰好听说宝藏就在龙宫。半在云中、半在水上寻找两只船桨，忽然遇到高人沈尚庐。胸襟浩荡，仿佛江湖张开；红炉尚未熄灭，眼前的白雪却未消。想走却没有伴侣，心中羁旅孤独；他自说准备乘小舟同去。新诗十首，价值五两，哪里能够借长江的北风？五老峰听说后摇手拍掌；大鹏还没有飞到须弥山。七天七夜窥探天关，有时低头又看下界。微尘般的九州烟云整齐排列，老僧靠近细看仍不能看清。苍苍一气迷蒙了内外，庄子听见这话，笑着相互说道：“我在漆园时不过如此，俯仰高低的事情只是偶然。一拿起，一放下，感叹还要重新举起；井蛙不羡慕黄鹄高飞。阿修罗却说玄驹也微小；有人喜欢行走，有人喜欢坐着。我和尚庐姑且都各自如此。” 舞两把树根天然龛赠给我。

译它本来从山林中来，也应当回到山林中去。在浩浩红尘之中，我知道你难以久住。当日曾邀请两位贵人怜爱，如今忽然与孤僧相遇。千座山峰、万座山峰，不过一把茅草；满谷白云，已经无处寻找。鹉湖的我宗族中有俊才，见到我时像两扇门豁然打开。这件东西气质类别很相似，如同延津双剑相合，还需要好的媒人。眼前突兀而立，使人想到大始。冷泉中的怪石孕育成胎，筋脉做成盘曲的肠，骨髓做成肉，皮毛却不能生出根芽。优秀的工匠入山苦苦搜寻，严谨地剪裁败叶繁枝。忽然像老聃八十岁，一朝坠地便成为婴孩。大士塔中的锁子骨，断肢错节，交相萦绕。臃肿而玲珑，合成一相；补陀岩便是莲华台。坚牢地神请它来作座，头发直竖，仿佛顶破菩提的面颊。树神的头发也向下垂，或喜爱抚摩，或怒而击打，腾起风雷。把草屋建在溪山佳处，在折脚铛中煮黄独。前窗一株支离的松树，后门十竿龙钟的竹子。中间安置我这个邋遢老头，彼此相对无言，心意总是满足。刁钻古怪，不知是什么东西；勤勤恳恳地擦拭，不要使它污秽。有根就不可能没有枝柯，三生石上如同波浪相连。你我在毗耶曾经拓下影像，又有谁没有缘分，在山的一边呢？云封住古洞，藤萝缠绕；支着下巴枯坐，放眼远望。在无明岸口观看填河。为声来作《草庭歌》。鲍子的草庭不会凋落，剪裁着空床，梦与天空一样遥远。三重茅草覆盖，恰好符合名称；百种花开放，也没有超过情意。尧峰分来香气，而厌恶古道的良好规矩已经很久没有实行。恶草不能留存，香草也一并铲除。长长的水波冲断岸边，连接着青山。明亮的双眼明明没有掉进井里，哪里会开田种植钩吻？室内横放的全是奇异书籍。今人与稽古之人同居，一枝大笔点在鬼神簿册上；使死者如同新生，使生者如同故人，因此这种快乐不亚于面南称王。铺陈萧、荣、艾草，悲叹秋霜。题写楼阁又为它命名，惊觉岁月已晚。奇怪的是时文竟能遮碍眼睛；被文章遮碍的并不是眼睛。西方落下，东方升起；太阳绕妙高峰一周，光明便重新显现。不是你看见黑暗，也不是你瞎了；夕月晨风，既开启也关闭。诗筒与酒杯，是忙碌中的闲适。秋风凋尽梧桐的影子，合上书挑亮灯，人还没有睡。学海刚刚形成，鱼便纵入深谷；“三豕渡河”之后，收起墨猪。天门直通九衢之路，巍巍堂堂，只有独自行走。寒松青翠，寒菊金黄；胸中没有万卷书，就不要登堂。酬答李潇月赠我的长歌。老夫卖书经过当湖，有些人不喜欢，也有些人喜欢。在尚庐堂中，我见到李侯，确实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来了。一朝前来相访，没说几句话，眉间眼底便都豁然开朗；这才知道人的根性有利钝之分。石铲自请，桐鱼传来长歌；他的情意惠及我，浩浩波澜尽都倾泻而出，生在晴朗的江川。有时在闲窗前朗声吟诵，耳边如有金石之声深沉回荡，松子掉在地上，也不会长成荆棘。家风难道不是青莲与素友相约只走这一条道路吗？幻影牵引人心，使人日日颠倒；蕴积崇聚三毒，便生出三灾。旧业还没有偿清，新的罪业又造出来；杀伐的时运相互追逐，正未停止。一寸青草也化作干戈刀矛，谁说来年想要遭受苦旱？跛脚的鳖不肯前行，穷困的鱼儿便忧愁。和你一坐，同享欢息；今天突然寒冷，昨天却还炎热。刹那间的起灭仿佛循环，哪里还要追问过去的兴亡？常常用冷眼面对青山；看不见遗失的明珠，哪里看得见它归还？分别以后，为了搜寻酬唱的情意，便把红尘深深关闭在白云关外。赠于甘山【年八十三岁】。念佛若想见性，已经落入第二个念头。一句“阿弥陀佛”，心心相续，没有间断。全身都在一念之中，似见又似不见；所见难道有从旁边看来的眼睛吗？难道还要从旁边观看？忽然怀疑念佛是钝根之法；在智者面前三尺之处，仍旧昏暗。神龙不居于一勺水中，七分诽谤中还借三分赞誉。【尚庐对我说：神龙哪里能居于一勺水中？我笑着说：这句话既是赞，也是谤。】无穷世界都在一根毫毛之中，历劫游历也难以寻找边岸；情执存在，便树立大小疆界。两座铁围山坐落在涂炭之中，正是用钝锤击打利锥；得到了明珠，却拿饼来交换。于翁从前负有才名，老来虔诚信奉西方净土；观看六时风铎和着哀吟，捻着念珠与草珠，完全忘了计数。佛法园苑中共同推尊为精进之幢，外道和天魔都不敢侵犯。请老人住世一千年，我翻着筋斗长久相伴。如今见面便知道心意，从此心意相知，却未必还要见面。叹米价昂贵。米价低时讨米容易，米价高时讨饭困难。米贱时，施主有一石米；米贵时，施主连一盘米也没有。地自然狭窄，天自然宽广。砍竹子编成梯子，在空中观看。左手接右手，搓揉出长粒白米，涌成瑶华山。入水取月，迎风进食。丙丁年间，悲叹南安米贵，催交本色粮；米贱时催折，干肥水从来不到田里。张弓弹射雀儿，早晚它会落在屋檐尽头。你们究竟还能逃到什么地方躲避饥寒？长安道路断绝，只剩下黄金丸。酬答俞右吉。檇李的名流中，谁可称祭酒？俞子分才，足以胜过八斗；水轮百转，海潮飞涌。雷铎一声，山石奔走；世道衰败，道义丧失，心中没有可以耕种的田地。厌恶顺应人情，喜爱违逆天意；想挽回银河，却只能怜惜孤掌。问谁能使金谷千年不朽？我从前把话说尽，曾因此结下怨仇；在棒下刀头之间争取一线生机。年老以后没有力量放纵狂态，只能让生铁般的心肝带着笑脸。请经刚开始时，我曾做贩书的佣人，忽然听见寒涛在碧松间响起。错落的长笺如有万斛珍珠，昭明回旋的月光照着破寺和千峰。茫茫往日的踪迹难以重新举起，西郊云层浓密，仍然不下雨。造物因人而称作小儿，火车旋转得厉害，谁才是主人？黄金台下驰骋骏马，跛兔与飞龙各自遮住眼睛。大鹏展开双翼覆盖九州，岛雀跳跃，鲲鱼潜游，都纷纷掉头。墙东想要烘烤，应该还有日期；砚北想要提笔，应该还有笔墨。西方那个美人究竟是谁？绿萼梅在南枝泄露春色，短诗不足以报答琼瑶美意。客人在天涯，别梦特别多；五老峰前又增添了两位老人。不要限制在虎溪桥迎来送往，否则就把丹霞稿本拓下来。绝壁靠近虚空，可以望见三岛；卧游山水，不必离开枕函边。毛孔无穷，天地反而显得狭小；我把你的诗当作半间云。五湖烟水每日潺湲，妙音秀色处在仁风之中。白犬与青猿停止了往来。朱山立有诗赠我，我喜爱它不落入世俗谛理，疾笔奉答。

译老僧不敢把自己安置在名节之中，出世与入世本来就各有因缘。在诏狱中余生尚存，靠的是大愿之轮，也曾凭借摩诃般若的力量。因地修行并不从名节生起，果地也岂肯从名节结成。人人喧闹时，我走入这道门；这道门我却已经先一步走出。有时在市场中解脱而藏身，吹起黄尘遮住白月。众人议论我，我不知道；我看见众人，众人却不认识我。两种毁誉都只是徒然。旁观者朱山立笑倒了，说我根本不是忠节之人。麻衣下面摸到的，仍是亲近的骨头。三世以前，三世以后，谁没有父子，谁没有君臣？这条道反而能够成就忠孝，忠孝却不能成就这条道。三十六宫全是春色，偏偏点到春天时却到不了。迷乱的情欲故意生出男女根，生生世世不断地夸耀儿孙。横流难以返回控制，即使以礼制约，也像贼已离去而仍重重关闭关门。欲望结成贪，贪欲结成杀；弱者被割取血肉，强者吞并。大事便兴师，小事便起诉。调和争端的老人反而成为至尊，有权、有利，又有名声。诸侯门下声称保存仁义，唐虞的禅让停止以后，商周便开始争夺。微尘一点之中也争夺乾坤。夫妇伦理本是人道之正，用理性压覆欲望，终究不能清净。反而要向无声无臭之处寻找幽冥真理，完全采用外道的印证。何况又沉沦在势位之间，排比安排所谓义理，竟以为合乎美好天性。又听说不共戴天的仇恨和杀业循环往复，没有究竟。我所传的法，曾经承继国士之风；三千里之外也绝无罗网束缚。不涉入众多因缘，叫作节；不存两种分别见，叫作忠。眉毛下面有一双眼睛，事情交汇时光芒分出远近。天空海阔，本来就是真实；坐在井中观看，只能看见短浅。高兴你所站立的位置不同寻常，三寸柔毫还要继续高举。门外不要让人听见，免得劳烦他磨动旧刀枪。天宁禅寺千佛阁遭火灾。己未正月初四，天宁禅寺的大火焚烧了千佛阁。老僧合掌，安乐欢喜地微笑。有人叹息，有人惊愕；微笑的人，难道是幸灾乐祸吗？我看这场灾难也是福德所造成的：往昔世尊在祇陀林，才过二百年，也曾遭火焚。布施的法海中波浪涌起，国王相继兴作，乘着风云；云从龙，风从虎，难道今人会不如古人？古人和今人并非两种人；没有旧的，哪里会有新的？旧事所造成的东西，假如不毁坏，想要创造新的时候，岂不是要借助盘古以来、让宗祖占有一尺土地，不能遗留给后世子孙？不仁的君主有一个，不仁的臣子有两个。晏婴一笑，便打开了生死重门。新人的福德已经屡次增长，旧人的福德原本也没有穷尽。须达多居于兜率天，一日便等于人间四百年。二百年的灾难，不过半日而已。他饭后经行，正悠然自得。新作的事已经蒙受过去的记记，旧作的事正是未来的根基。虚空中的福德没有边际。我看这座楼阁似乎从未迁移，却也如同刹那间发出烈焰。千焰万焰合成一片，其中每一片又各自有成有亏。既非断灭，也非连续；既非变化，也非不变。不是连续却似连续，彼此不隔一线；不是断裂却似断裂，彼此不能相见。成、住、坏、空四劫如波浪，三生都在一念之中，没有丝毫欠缺。人们知道四劫的时间最长，却难以丈量一念的长度；人们知道一念的时间最短，却难以在眨眼之间容纳四劫的短暂。又是这样：佛像由铜铸成，先是一颗星，乃至无数颗星。星星各自不同，互不相到；一旦合离，便成为相好。相好虽然相同，又仍然不同。聚合与离散没有始终。古佛才结束，今佛便开始。看见这一点，也只是粗浅的认识。既然开始本来没有开始，终结也没有终结。古今每一念都如同追逐疾风。正在形成时，每一刻都在毁坏；正在安住时，每一刻都在空无；正在坏灭、归空时，每一刻又都是成就、安住。生老病死，每一刻都圆融通达。释迦佛背痛，想要入灭；在不动地中，才是真解脱。天鼓的声音从灰烬中传来，皮肤与髓骨都落尽。人若能在这里得到无心，便可向天宁禅寺重新布施黄金。火首金刚弹奏一曲，洪炉大冶也遇到了真正的知音。【齐景公登上牛山，流着眼泪说：“怎么这样茫茫然，要离开这里而死呢？”两个宠臣跟着哭泣。晏婴笑道：“如果仁德的人能够长久占有它，那么太公、桓公就会长久占有它了；如果勇武的人能够长久占有它，那么庄公、灵公就会长久占有它了。”齐景公曾想和百姓分田耕种，这是不可能的；如今却偏偏想长久占有它，是一个不仁之君，又看见一个不仁之臣，于是便成了两个。】这就是我暗自发笑的原因。须达多长者与舍利弗建造祇桓精舍，正牵绳确定地界时，五座天宫同时显现。长者愿意生到兜率陀天，于是四座天宫都隐去，只有兜率宫殿独自留存。佛灭度二百年后，精舍被焚毁；旃育迦王、六师迦王相继兴建恢复。这也是一场灾难，却成就了新菩萨的愿行。即使是不大的不仁之火，也能使至仁之德显现。有人怀疑旧施主的福德已经耗尽，有人怀疑佛有大威神力，为什么不能免于焚毁？我大略举出这个意思，写成法界海中的诗；本来就是如此，却不能自己相信，实在有愧于晏婴。】《裘杼楼藏书歌》。少年时遭逢贫困，成年后又逢乱世；闭门自我精进，时续时断。老来忽然登上裘杼楼，隔着一世举起前身的愁苦。人生读书也有命数，不能藏书，难道就没有遗憾？读书更喜爱能够收藏书籍，自有神珠可供玩赏。落在这个乡里，足以含笑终老。走出门便成为小草；汪子晋贤，是超越时代的才子，从高台上俯视末俗。往昔往昔收藏书籍，往昔往昔读书；心眼有余，而时间不足。石仓收纳五谷，玉田中生出三管彩笔。青莲弹琴，早早见到文王；举杯想把剑赠给留侯。风清时鸱吻摘取星辰，水势激荡时凤凰的嘴吞下昆仑。席上专擅胜场，提旗击鼓；文坛中拔萃而出，跨越龙虎。我想到这些，忽然自己悲伤。翻动的波涛和阳焰窥视虚窗，鼎彝排列整齐，内心不动；摩挲字画，目光微微送出。公安暂时辞别庐山僧人，读尽世间书籍却从未……【公安即袁特丘。其子劝他出家，特丘说：终究还要归于此处，只是来生有一点心愿；读尽世间书籍以后，才出家作僧。】怪我勤于思索、遍阅龙藏，□□□头却还在盲目冲撞。麻烦再置办三百函书，使东土和西天同有一□□□，分出光明，争相映白。月亮既非世俗之物，也非真人所能识；碧空寥廓，夜色中的光寒冷。银桥的道路湿滑，金色秋风干燥。【卷十四】七言古诗（二）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一） 【七言古诗（二）】念峯居士的侄子写长歌赠给我，我作此诗作为酬答。《梅泾老叟歌》答赠濮澹轩 赠给善友王剑如 王农山想先来拜访我，我寄语周鹰垂让他劝止王农山。于是按照他的意思，代写这封信。赠周鹰垂 诸勿斋来访，约定同游九峯 赠沈健翎 南园口号 《徧行堂集》卷十四，诗二，篇名《丹霞》：由今释澹归撰写，侍者古止传涌编纂。七言古诗 念峯居士的侄子写长歌赠给我，我作此诗作为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