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七言律诗二

译【七言律诗二】陆鹤田侍御来访，约定不再往来酬答，仍作诗相赠。再次来到北寺，拜访陆芳洲孝廉；他居住乡村已经很久，欣喜地见到孟公的令子，题诗作柬。俞君山孝廉来访，详细诉说加税的困累。饱声来把《黄山游纪》拿来给我看 欣喜李竹西孝廉远道来访，谈论旧事 依韵酬答曹秋岳侍郎 依韵酬答沈客子 依韵酬答陆平仲 依韵酬答徐又孺 赠给过叔寅 赠给抑庵中翰 陆永锡来访，作诗回赠。依沈声陶诗的韵脚作诗酬答。《贞顺汪母传》写成，寄信给子倬。朗如来访。依冯石良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依独榕禅师诗的韵脚作诗酬答。陆石年来访我，说一切都已经看破了，只有读书这一念还没有完全消除。当时他将要北上，便作这首诗赠给他。张友声把《蓟门怀古》诗拿给我看。依陆仲孙诗的韵脚作诗酬答。陆古玑在郊外居所举行茶会。屠我法远寄来诗作，先投赠给我，依其韵脚作诗奉答。依可登庵主诗的韵脚作诗酬答。叔云很有心得地探究这条道路，作诗给他看。程唐侯从武林来访，告辞回去时作诗回赠。尚庐邀请我到东湖泛舟赏雪。雪已经融化了一半，寒风淅淅沥沥，水面和云气都朦胧幽暗。也自然是满天雪意，并不逊于一幅水墨画中的平林景色。松风台。寄给融谷。给侄子孔仪看。依陈天斿诗的韵脚作诗酬答。旧日同门的徐横秋孝廉先到了精严寺，我从当湖回来，欣喜与他偶然相逢，作诗相赠。到歇庵拜访项眉雪，并在那里留宿。在武塘蒋孚九家留宿。写信给钱尔斐孝兼。赠给吴非庵。寄给李子乔。张孟高在葵日邀请我，并把《楞严》的一席讲说推让我来承担；承蒙他知晓我的心意，答应允许我辞免，题写此诗以记下谢意。酬答林文尗。赠给锺舒闻。依陈尧夫诗的韵脚作诗酬答。应华国明府请求题写小像。寄诗赠给湛公居士的弟弟。沈参辰文学邀请我和横秋、文可一同作小型聚会。欣喜曹远思从石门来访，作诗回赠。依沈宏畧诗的韵脚作诗酬答。赠给项子聚。赠给徐渊中。依高文山诗的韵脚作诗答复。在梅庵留宿，写信给张皜亭中翰。赠给查王望给谏。经过涉园，悼念张螺浮给事。酬答查声中、雪山来访时所赠诗的韵脚。题写张咸尚的《玉照堂》。赠给曹中陕。张禺?隹侯孝廉将要北归，题写此诗以记别。题写王望如的园圃。在桐溪草堂留宿，呈给汪周士晋贤。俞犀月依照我过去所作的《梅花》诗写诗相赠，我作诗奉答。赠给俞鹿床。到语溪拜访吴可黄。吴孟举来访，把《宋诗选》赠给我，我作诗辞谢。胡星来远道来访我；我已经买了船准备回禾郡，没有时间从容款待，约定在苕溪再次相会，题写此诗作为约定。我寄居崇福寺，阶上人请求我作诗，便留下这首诗赠给他。依若千兄赠别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依锺湘涛诗的韵脚作诗酬答。汪晋贤拿《草堂即事》诗来请求唱和，我依其韵脚寄诗给他。依海昌潘梅岩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依陆宙肩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依褚芳型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依徐昭千诗的韵脚作诗酬答。武林的徐充伯来寿圣寺拜访，谈起相隔四十年再次相见的缘分，并拿出从前的墨迹给我看。赠给李灌溪侍御。张颖坚邀请我畅谈一整天，记下这件事。酬答文与也的赠诗。欣喜与玉峯徐健庵太史相见。酬答桐城钱饮光《田间集》所寄怀的原韵。酬答周敉宁。栢岩黄公邀请我在寓庵聚会，依青印长老的韵脚作诗。依朱望子诗的韵脚作诗酬答。再次与米三岳太守相见。依云闲徐鹿公诗的韵脚作诗酬答。姚均裳来访，作诗回赠。依武林丁勖庵诗的韵脚作诗酬答。寄给毘陵郑素居。追依檇李谭扫庵的韵脚，赠给高念祖。贺天士从丹阳来访。题写《雪滩钓叟》册，赠给吴江顾茂伦。兴福禅院举行茶会，是应圣予开士的邀请。依闽中张超然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三山林天友别驾邀请我和袁重其、高澹游、徐用、王夏来、雍悦可上人在半塘客舍举行茶会，整日一同作诗。八月十四日，张颖坚带着蔬菜来一起谈话。十五日下雨。家若千经过半塘，和袁重其夜间谈话。当时若千要到安陆游历，重其傍晚穿着木屐，冒雨前来相会。寄信给莱阳姜奉世。赠给程子敷。在拣石草堂度过夏天，呈给居停主人古方。祝贺宁都魏和公长寿。依新安方望子诗的韵脚作诗酬答。依张六子诗的韵脚作诗酬答。答复徐用、王二人询问入山日期的信。《徧行堂集》卷十五：诗之三《丹霞》，今释澹归撰作，侍者止古编次刊行。七言律诗。陆鹤田侍御来访，相约不再相互往来，作诗赠给他。清正的流水卓然独立，门高千尺；名闻当世的人一同归入第一等。梦中似有鹤羽，杨内翰乘虎背经过，李方山的墨迹成双点缀在龙鳞之上。霜色的影子完全遮蔽在蜗牛壳之间，已经答应往来，不再谈世俗的真谛。自东边来往，自西边返回。再次来到北寺，拜访陆芳洲孝廉。他在乡村居住已经很久了，欣喜见到孟公的儿子，题写此诗寄给他。还记得从前沉醉的地方，如今清醒之后却又重新回来。年老的兄弟耳朵常常发热，远道而来的风尘使眼睛疲倦难睁。家传的学业再传，都已经达到；面对海物的情怀每每低落，独自登上高台。柴门还没有打算轻易敲响，请不要为了避开尘俗而再添一粒尘埃。俞君山孝廉来访，详细说起加税所造成的困苦。整个身心都想在尘世中冲破尘垢，一次次显露出来，又一次次焕然一新。故乡认得我，我不是陌生客；在冷落之地遇到你，你是旧日之人。身子仿佛鹤一样轻，还没有老却已经像被焚烧。两项税负沉重，大家都贫困；薄田还成了不得高枕安眠的负担，哪里有办法消除劫难之外的春天。鲍声来把《黄山游纪》拿给我看。本想邀请白社同道相聚，忽然看见《黄山游纪》，便得到了一次卧游。却要问你何时从凤池归来，不知云海间已经过了几个春秋。从今以后只需展开这三张纸，此后还有谁登上百尺楼？将来若能带着竹杖来畅快阅读，老人峰顶一定浮现墨色的光华。欣喜李竹西孝廉远道来访，和他谈起旧事。四十多年后，今天又这样相见，欣喜你的壮年气色还和当初一样。长驱于花月之间，天地无边；严守诗书，古来本来就有同道。把旧日的梦写在往来的笔墨中，把远方的情意寄托在询问江湖近况里。不知经过杨柳春风之后，能否乘一叶扁舟再谈一场离别？依曹秋岳侍郎诗的韵脚作诗酬答。我这一生常常觉得自己被淹留，清澈的双眼如水裁成，映着一片秋色。祸福相倚，早有征兆；看塞上的战马来来去去，只能听凭命运。空舟般的酒杯，北海的征召又有新的所得，南湖的烟雨却勾起往日的愁情。送行的菱歌从隔岸传来，不必劳烦洗眼，也能认出杭州。又一首。天空空阔，月色明净，群星稀疏零落；相互面对，怎忍心匆匆分别？井中有寒泉，应当早些汲取；巢中没有阿阁，不要轻易飞去。十道的貔貅军队疲惫而酣战；三秋的禾黍将因饥荒而害怕受阻。忧愁和欢乐不知由谁作主？姑且分辨一下痛痒，问问穿麻衣的人。又一首。树上生出霜雪，石上生出云。懒得登上匏居，只是望着国事的气氛。暂歇在一座亭子里，无梦却梦见高远的言论。四座之中还没有听到，所听到的只是浮踪。难道曾经安居于土地吗？最高的德行必须知道不扰乱群体。回首苍梧，那里是最先醒悟的地方。干柴烈火，判定一同焚烧。【本想设宴，因为坐在地上不敢，又因时局困窘而连累。】又一首。耳根寂静之处，风铃发出声响。谁在谈论空理？更有一座亭子。楼阁上分开月光，虽是五更，箩中只落下影子，只有三颗星。霞光像皴法一样铺满沸腾的海潮，整个赤色的月亮笼罩着傍晚的枯岩，显得更加青翠。你从前梦见我，能够画出断裂的怜人之情；我们一同沉醉，却没有一同醒来。又一首。

译寒烟消尽，分挂在松萝之间；邻船上传来歌声，又能怎么办？只怪我全身埋在地门之中，凭借你的力量一手挽住天河。正当物资匮乏之时，饥鹰很少，却不避让豪杰；猛虎很多。唾壶都击缺了，只能长声叹息。站在九霄之上俯视一切，不要蹉跎岁月。【颇有外来侮辱，同道之人共同为此不平。】又一首。完全领会法藏的深意，遥远地翻转着不同的身影；从今以后悬空此座，难道肯辜负故人的真挚爱意？我怎能承受秋水远远连接天际？冰并不因高龄而寒冷，徒然相结；油膏不求光明，白白自我煎熬。一钵饭与千家结缘已经注定，寄寓于诸事之中，终究能够忘却年岁。依沈客子诗的韵脚作诗酬答。碧山从来没有被黄尘遮蔽，在野之人何必推辞做草莽之臣？却在耆阇山忘掉旧日的自己，忽然从姑射山见到这样的人。千种花将要开放，先供我落笔；一场梦将要回转，又显露出自身。什么地方能在梅花之间分得半席？多少年错过了腊月前的春天。又一首。名士向来懂得抒写愁情，同在一方自许为同道，却不一同出游。先声夺人，仿佛要赢得红绫饼；后来者不要再题写黄鹤楼。春日池沼才探得珍珠已经握在手中，冻云还没有破开，头上已经满是白雪。喜爱你清澈纯净到没有寒冷之处，万顷水面如玻璃，映着一片秋色。依陆平仲诗的韵脚作诗酬答。同样的资质，谁来区分大小和年岁？家传的智慧事业，难道是由上天决定的吗？冠礼完成，十地的金光才灿烂；刀从昆吾山炼石中发出，玉还没有坚硬。重返故国并没有另一条道路，新诗一经写出便落入寒泉。彼此约定也有还乡的曲调，僧衣和朝章一同在讲席上讲论。【来诗：故乡重到不是怀才的士人，哪里肯让霜色澄清来等待法筵。】依徐又孺诗的韵脚作诗酬答。黄粱还没有煮熟，就别急着扔下枕头；青草已经长得满满的，姑且泛舟湖上。远方的客人来了，仍然洒脱不羁；一家人相见，却忽然徘徊不前。风前的别调还听得见，雪外的生香是否随手便能取得？我想和你一起做两个老人，别让眼中还容得下世俗的头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赠给过叔寅【年八十】三灾过去之后，我们重新携手，悲喜全都化作爱敬之情。五色早已分明，如飞凤的羽毛；一泓清水迟迟才听见伏龙的吟啸。家中徒有四壁，难以求得辞赋；一个月饮尽千壶酒，却懒得署上姓名。陨落大海，不要说像雨一样消散；如今却屡屡看见老人星。赠给施抑庵中翰【年九十一】这里曾经瞻仰过前任相国，如今前人的旧德已经没有遗余。我本想借长者来知晓寒暑，却怕使闲僧为起居之事而动。满头黄发的人中，谁还能来问道？碧色的眼睛到了夜里还在翻书。只要眼光尚存，便不会隔断当年的事情；还认得出交相映照的领内明珠。陆永锡来访，因而赠诗 误把名帖投错了地方，几乎成了赚人入径的圈套。叩响禅门，却反倒显得过分热情；像我这样，只配随着败种沉沦；像您这样，正应当请缨报国。眉间爽朗之气，如朝霞升起；耳边雄健的谈论，如天鼓轰鸣。登上广武原，听见您的长叹；也应当格外再相互呈示一番。【初次拜访陆永锡时，误把名刺投到了末居的新宅，彼此都不知道。】次韵酬答沈声陶 立锥之地都没有，还要开拓疆土。宾客座中相逢，往事如梦仍未忘。涌起的宝塔绽放奇妙光华，重新挥动劲健如鸾的笔，在高冈上发出清啸。衣裳翻动着薜荔，身形也一同显得古朴；露水洗过蔷薇，手上也带着香气。只是惭愧诗兴也随年老而衰退，您可愿到上池来，为我求取长桑之术？贞顺汪母传写成后寄给子倬 从前两位贤者在毘陵分别，如今孤独的客人从庾岭而来。越过丧礼的绳索哪里能够承当？因过分的礼节请我作文，不觉引起深深的悲哀。高尚的遗风巍然如山，河山仿佛捧出您的生面；凛然如冰雪般清峻。白色的文字、青色的松树，整体精神都具备了。姑且把这份心意带到泉台，聊以安慰亡灵。朗如来访 偶然再次相见，仿佛还是真实的；看起来朴实无华，情意反而更加亲切。一段家缘留存着感慨，半生的梦境已经沉沦。东湖还没有接受您挽留我的心意，南海曾经有我不肯停留的身影。您若肯再盘桓几日，就不要计算日子；否则蹉跎之间，仍会辜负去年的春天。【朗如想让我迁居化城，所以有第五句。】次韵酬答冯石良 一叶小舟行在烟波中，心情惘然。没有逃避文字，却恰好逃避了禅。业风吹过的地方，一切都成了颠倒；夜壑趋时，其中一半还没有迁移。彩色羽翼本来自丹凤之穴，谁在赤霄之上演奏白云之篇？如今皇甫的文章在哪里？千古以来，只有左氏的笔墨流传而且秀美。【石良□作诗序。】次韵酬答独榕禅师 月前露水降下时，在墨床边吟出一句诗，全都超越了对皎然的追忆。此去之后，诗僧应当还有同伴；自古以来，祖师传道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传承。为落叶题诗，坐在林间不理会流泉；躺在石上，剩下的不过是残鳞断爪。难以自惜，便把这些作为您的衬托，终于得到一篇含珠的好诗。陆石年经过来拜访我，说一切都已经看破，唯独读书这一念还没有完全消除。当时他将要北上，我赠给他这首诗。读书之心啊，不要完全消灭，姑且向春波中钓取巨鳌。独自面对天人三策这样的奇文，谁来歌唱征角之声，直达遥远的九重？文章中的旗鼓，陈同甫已经陈列；格外的笙簧，张子韶已经奏响。行于大地、飞入长空，并不是两条道路；直到今天，心与行迹仍未相互交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步〕 张友声把《蓟门怀古诗》拿给我看 骑龙而行，有谁能与我一同遨游白云？愁绪充满天边，不要再寄来愁苦。乡野老人无家可归，连钵都难以覆盖；才子有笔，却容易登楼远望。空中指点描画的全是王土，纸上传闻的不过是帝丘。衰草和西风，到哪里去寻找？穿着短衣、骑着瘦马，禁不起秋寒。酬答陆仲孙，依次韵 小径无法打开，只好避开求羊明。手握两颗明珠，映着雪色的清凉。回头却见同道之人全都是旧日的自己，还要到哪里去寻找异乡？眼前梧桐叶低垂，短了三分；思绪随着葭灰中的一线阳气而增长。眼下没有生、没有举的出路，又怎能拿昨夜的梦去问韶阳？【来诗说从公喜好会通无生之义，直上丹霞谈论夕阳。】陆古玑郊居茶集 小舟通向曲水，映着门前的清景；屋舍环绕着肥沃田地，把小径锁在寒日之中。稀疏的篱笆分出野外的趣味，微风从密集的座席间透过，送来读书声。寻访僧人进入寺院，并不是为了往来应酬；关门横经而坐，也减少了迎送。还没有走出主人青眼相看的范围，便已是临湖七子中旧日知名的人物。屠我法远十首诗先寄来，依韵奉答 咀嚼白雪，吞饮碧霞。欢喜地写成《安节漫兴》，却叹息堂前奉养父母、存养志节的人先辞去了俸禄，在宫阙之下输尽忠心的人已经破家。老人开垦田地，只为洗涤砚台；有了儿子提笔，便能生出鲜花般的文章。尘尘世世都领会到天然的诗句，满鬓白霜在风中摇动，映着月华。次韵酬答可登庵主 同样是孤峰，各自都不可攀登，谁能把壮年的颜色换回衰老的容颜？彩笺想要投寄千首诗，铁钵想着悬挂在半间屋中。风停之后，落花分散在流逝的水面；月亮移动，横笛声响遍空山。眼前随手拾取的全是作诗的材料，忙碌之中反而省力，在闲暇中得到力量。叔云很是叩问此道，我作诗给他看 肯谈佛法的人，像您这样少；懒得读经文的人，像我这样多。非常欢喜您频频来探访宝藏，闲来几度抛下俗务，听那清越的歌声。停聚的云已经覆盖青山之顶，流动的水又形成白月映照的水窝。弹指一声之后，又到哪里去了？寒酸的儒生怎奈头上还戴着幞头。程唐侯从武林来访，将要告辞，因而赠诗 既然肯向溪山之间往来寻访，如今相见又有什么话可说？赤贫之人都穿着娘胎里带来的裤子，白白踏着单薄的、带尿臭的裙子。不要自行抛弃诗书，到了最后，自己的病苦又请谁来分担？送给你一阵梆铃声，震耳欲聋而又无声可听。【我自称《徧行堂集》全是梆铃声，唐侯姑且侧耳听听，也不妨领会无声的境界。】尚庐邀请我，到东湖泛舟赏雪。雪已经消去一半，寒风淅淅沥沥，水面和云气都幽深迷蒙。天空中仍然满是雪意，并不逊于一幅水墨画中的平林。

译泛舟赏雪没有成功，却成了送雪，依然是人来到了白云之乡。寒鸦和古树，如今还在；瑶室琼宫，过去已经荒废。野外的景色渐渐分明，天却还没有远去；高远的情怀独自超出，天地都仿佛变得绵长。是谁这样惨淡经营，用笔一笔笔皴擦出水墨的光彩？松风台 登上松风台远望，松风【城北有松风冈】百世流传的清越声音由此响起。碧绿的草木丛生在水上，葫芦长久地按捺着，月中的锁子正玲珑可爱。读完残碑，在斜阳下，只见归巢的鸟儿喧闹，雨后明月空自照临。难道古今之间，争让的情形不同吗？一堵墙横断了旧日的玄宫。十一月望日，我和友人登松风台，问候竹庵法师。塔在阅世堂后，一堵墙横断其间，直压在碑前，堵塞得非常厉害，侵占了墓道。世俗之人尚且叹息，何况修道之流，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于是题写此诗，希望能够对截断后路的住持有所劝止。寄给融谷 草鞋刚从岭头脱下，鞋上还带着尘土，母?鸟水将迎，忆念故人；眼见珍惜的高文仍被弃置，哪里承受得住客路上正逢贫困？西山的冰雪严寒，催促着腊月到来；南国的烟花懒得报告春天。我想去寻找您，却悲叹道路遥远；梅梢上难以寄去一枝新梅。示给侄子孔仪 请来讲经，不过是取书而已；老人教书，还胜过卖菜的佣人。向我乞求一文钱，我虽丑陋笨拙，也会让你三步。你若疏通这个心结，炉中的火从四面八方来时，水面上便有风。老年要作少年，必须彻底斩断旧习。真实的观照如同幻境，一旦做到，便会玲珑通透。次韵酬答陈天斿 深深拥抱书城，未曾允许自己寻访；忽然却从山水之间发出清越的声音。学问深厚，不必借助吹藜火的神话；肩负山岳，也仍能到达竹林。置身局外相逢，人人都是智慧之业；年老以后反而欢喜重新拥有童心。归帆像一支箭，连着云彩驶向远方；什么时候才能敲钵听您朗声吟咏？旧日同门徐横秋孝廉先到了精严寺，我从当湖回来，欣喜地在此相逢，作诗相赠。到了垂老之年，仍能安守困苦的节操；写诗也足以排遣贫困的愁苦。流逝的河水自在天边落下影子，狭路相逢的却是海上的鸥鸟。故乡荆棘遍地，只得裹足不前；萧寺积雪很深，正把屋顶和僧舍覆盖。只是怜惜三十年前的心意，向您一笑，谈起那次梦游。到歇庵拜访项眉雪，并在那里留宿 一片严霜透出清晨的寒意，小舟曲折行过几道清澈的水波。曾经怜惜来往如烟云般虚幻，如今自爱东西两岸水草宽阔。土地开辟之后，更使开卷读书容易；情念空明，却还没有说到谋生的艰难。我来此高枕而卧，仿佛回到自己的居处；大隐生活哪里比得上小歇庵的安适？在武塘蒋孚九宅留宿 石佛从未沉入弱水，铁船偏偏能够驾驭罡风。孤独地留守肝胆的，是无生之客；相伴于饥寒之中的，是安于困穷之人。读史尽可举起大杯痛饮，谈经更可剔除残余的红尘。不知道那些闭门持筹、谋划事务的人，能不能让清正的思想进入梦中。简寄钱尔斐孝兼【整日共同谈论，很是疑惑根尘尚未断绝】这里更能留住硕果般的人才，我来谈论道理，以慰藉余生。家风真率，像鸥鸟之盟一样深重；智慧的事业深玄，蝴蝶之梦却轻淡。一念之中不必烦劳频频顾盼，百年之生能否暂时停息？从今以后认识并取用根尘之法，虎跃龙蟠，各自获得太平。赠给吴非庵【由石佛寺一同到蒋氏家】心直，行事也直；我家近来几乎到了忘食忘忧的境地。这个道理亲近凡俗的一面尚未丧失，不能仗恃；楚宪并非有病，只是只能贫穷。迎着风长久逆流而上，直到天晚才停舟；刚收获稻谷归来，便新鲜地借草而坐。最欢喜黄花在晚年绽放，徒然怜惜白鹤坠入飞尘。寄给李子乔 既已出世，哪里还容许追问出身？偶然谈起梦境，仿佛又怀疑它是真实的。武塘确实美好，却没有住满三夜；庐岳令人思归，那里还有两个人。尚未能登堂拜访，已经使我在梦中醒寐劳苦；又想买舟前往，却再次迟疑徘徊。如今使者已经互通消息，心意如同雪中初返的一点春意。张孟高在葵日以《楞严》一席推许我，我承蒙他知心相待，答应以辞免为谢，题诗记下谢意。一点孤独的情怀，在清冷处挑起；千曲百折的小径，直行其中便能消解。如您这样护持佛法，内心都十分迫切；顾念我而移风易俗，实在劳费力量。每每奇怪宝阶之上横陈着剑戟，只能以箬笠来泯除渔樵之别。声音清越，火势炽烈，甘愿化为灰烬；不把它削制成琴，反而更显义理高尚。酬答林文尗【法幢和尚的长兄】高士也能穿着野外服装，闲僧却不懂得背负穷困前行。月光惊动旅中的雀鸟，使它徒劳地绕飞三次；风掠过饥鹰，使我惭愧只发出一声呼唤。有时忽然觉得天地变得狭窄，同归之时却没有察觉水云的孤寂。善来的话若不出自能仁之口，罗云在秘密修行中也听不到。赠给锺舒闻 仍然显得文理纷纶，专擅五经，哪里肯任由尘俗遮蔽文心？台阶前露水沾湿的叶子缠绕着书带，栏杆外风中的枝条摇动着玉树。确实有江沙先行结成文字，难道不能再把钵中的水投入针孔吗？子期传承下来的，听说根基在旷野；我能够弹奏出宝琴。次韵酬答陈尧夫 蓬莱深宫，五色云气聚集；处士的高名震动至尊。新奇的言论足以回天，归来便如铁马；岁星开辟道路，直达金门。鸿儒通晓经史，三山共同捧起盛世；弓旌招贤只留下一线希望。不要倚靠箫声来传递绝调，我曾听说谏诤的文稿足以驱散重重昏暗。又一首 手执簪笔的人，谁来写翠微之景？登楼虽有其地，却不忍依凭。文章中龙虎般的气势聚集在鱼形文字里，海底的儿孙却割断祖先的衣裳。五色分明，丝毫不差，令人怜惜月窟；千寻高树结成枝干，又使人忆念松门。寄语磁石也难留住铁，化作金鸡穿石飞去。【曾为董苍水作《磁石海说》。苍水与尧夫一同被征召并北上，诗中曾提及此事。】应华国明府索题小像 以诗书为友，结下古人的盟约；怀念友人，寄托于山丘沟壑之间的深情。做官时不做令人伤心的事，离开国家后仍留下刚强不屈的名声。千里金城在秋月下寂静，庭院中的玉树沐浴着午风而清爽。不知在这人间世上游戏的人，谁能认出东方朔是岁星？寄赠湛公居士弟 神骏之马不肯寄身于尘俗，野水横山之间，情意反而更加亲切。祥瑞聚集于凤与麟，先世的德音传遍花萼，也传给贤明的您。烟火不用接续，便能分散热气；海中自有河流的源头，不必忧虑贫穷。不要说潜龙归隐就是无用，它翻转全身，便足以带来阳春。沈参辰文学邀请我和横秋、文可作小聚。能够掌握春风，却不受世俗人情拘束；席间有国士，也有闲散的僧人。花到了老去时，忘却了开放与凋落；梦中依恋着人，竟误了睡眠和起居。客人的谈话尚未开始，归途已近傍晚；主人的心意无穷，分别后的怀念更加增多。回想起饮酒论文之后，仿佛看见独自行走、走进寺院的灯火。【我和可公先行离去。】欣喜曹远思从石门来访，因而赠诗 不谈世俗的道理，只谈道。除此之外，像您这样的人很难再遇到。高远天空中的孤鸿，轻轻掠过雪夜；寒月寂静，浮钟声来往回荡。曾经忆起亭中的客人，得失都不必追寻，就像塞上老翁。为此寄语：溪烟和水声绵长，留下春色侍奉从容岁月。次韵酬答沈宏畧 春燕和秋鸿，各自归去。诗囊和钵袋，哪里能够闲置？家传的八咏，应当继承先人的敏捷。道路湿滑，三次登临，后来便艰难了。耳边传来萧瑟的新征角声，眼前却是遥远的旧日江山。穿透那座无字碑，在内外之间投掷笔管，才得以窥见全豹的一斑。赠给项子聚

译旧国的规模不容易评说，名流的举止却更能保存其风范。已经从墨宝中追思前辈，又看见书城拥聚着后辈。世道兴盛时有人忘记帝王之力，才华高超者却无处登上龙门。偶然窥见峻拔雄壮的传家法度，纤细的草木和柔美的花朵都几乎令人断魂。【观看董玄宰宗伯亲笔书写的《墨林先生志铭》，并阅读子聚近期作品。】赠给徐渊中 彼此有所听闻，便能进入相知之地；从格局之内，还要看到格局之外。两眼自然能像冰雪一样清净，一肩更足以承受水云般的宽广。风前书带翻动，如同翻出心印；月下松涛凝结，形成岁寒之情。最是怜惜病马般的诗情，春湖春草映照之下，太阳已经升到日上三竿。次韵答复高文山 水流到了尽头，云气升起，显露出完整的身形。头戴棕笠，脚穿芒鞋，与四邻断绝往来。热情的客人尚且难以承受，频频送走年老的道士。流水如何才能暂时安于贫穷？座中宾主相融，彼此格外相契；笔下书写河山，也署上了局外之臣的名号。不惜把粉笺投向白社，满襟都是香雪，仿佛一枝春花。在梅庵留宿，简寄张皜亭中翰 尚未相见，便已知道相见会有美好的人世缘分，哪里比得上道缘深厚？春风吹入万物，先后都一齐发生；白月形成圆满的规矩，笼罩古今。错落的千朵花，分开密集的座席；殷勤的一钵清水，寄托在平林之间。生死存亡应当有无穷的遗憾，只希望您看待孤独贫困时，不要被它牵动心意。【皜亭在三年间先后遭遇两位尊亲和一位爱子的变故。】赠给查王望给谏 记住在篁溪等待月亮归来。【王望任东莞令时来访我，我有诗作，便把结句用作起句。】二十年来音信隔绝，如同云泥；在人世间还没有察觉流光飞逝，在世外却完全忘记故国之非。日暮时松枝回荡白迭?毛，天低下来，箬笠覆盖着黑色僧衣。自从一片花飞落之后，惹得空生又显露出机锋。经过涉园，悼念张螺浮给事 梅关一别，便成了永久的长别；如电影穿云而过，无法挽留。报效国家有一颗心，足以承担怨责；怜惜百姓而余下力量，哪里敢求取知遇？自从听到薤露的挽歌之后，必定还会忆起松风入梦的时候。只是奇怪巫咸未能招回您的魂灵，海天之间春意寒冷，雪丝丝飘落。酬答查声中、雪山来访相赠诗的韵 我没有春日的事务，反而适合赏雪。您来到诗坛，独自树起旗帜。一点也不须增饰鹦鹉赋，两声相应，恰如鹧鸪啼鸣。进山便打算寻找黄独，渡海还须询问紫泥诏书。最苦的是三空之境令人睁眼叹息，谁能把杀伐之气逼近荒野中的鸡鸣？题写张咸尚的玉照堂 海滨空旷辽阔，归来时已无相可执。晚色凄清，自有不同的神韵。半是城郭、半是村落，构成尘世之外的梦；一丘一壑之间，仿佛身在画中。冰玉般雕琢磨炼，花朵各自分明；虬龙般长养，细细显出鳞纹。如今谁来领受风月？冻结的云和荒野的水，格外令人亲近。赠给曹中陕 不甘心像燕雀一样活在篱笆边，曾经向着鲲鹏飞翔的云上而来。独自远行，是为了谁去探寻虎穴？远游归来，还我一座读书台。【中陕读书一定要走很远的地方，即使兵火遍途，也不因此躲避。】这是贫穷而不是疾病，叹息的是多嘴多舌。学佛而知儒，评论独断专裁。三寸砚池倾出海量墨汁，一枝荷花对着人开放。张禺?隹侯孝廉将要北归，题诗以记别。我们一同在闲园探看落花，春风春雨正无边无际。两眼冷彻，万事都成梦；一念归真，便已经到家。死得像英雄，才算真正活着；蓬蒿中的将相，还不如平凡的麻草。分别之后，殷勤相问，谁还会思念？千尺冰崖映荡着月光。题写王望的如圃 在金石般的声音中，曾经曳着鞋履而来；在烟霞般的骨气之外，更没有成群之物。暂留魏阙，只是一场三更梦；独自面对英峰，只有一片云。刚到旧亭，便想起百可；渐渐观看老圃，想把它平分。秋日的心境正处在春光之中，风吹潮生，试着返观内听。【这是郑端□的百可图。王望建亭，仍沿用原名。】宿于桐溪草堂，呈给汪周士晋贤 先前约定时不知不觉已到了深春，裁剪进入幽居，四邻都断绝了。各自拥抱书城，把富贵迁移到书中；一同展开笔阵，荡尽尘世风尘。来到这里携手的都是名士，正想谈心，以会见古人。方外的客人游于方内，主人接待方外，一时之间便赢得百年的生命。又一首 向西牵引松枝，渐渐向东行；左手携着胜友，右手携着竹杖。离群的梦中往来，无生之客与合志之人来到。有另外的山峰，先后点名。听说鬼魅与玄黄在野外交战，看那屠龙之术，天花仿佛要解脱空无。生命的意味只在萧萧风雨之中。俞犀月依照我旧作《梅花》写诗相赠，我奉诗酬答。风雨寒冷的夜晚，已经冲破尘世的回旋，天象正属于诗人。拄着藜杖的太乙，曾经点燃火焰；献上肉脯的麻姑，又掰开麒麟肉。春水刚刚上涨，思绪澹荡开阔；岭上的梅花不凋落，诗句清新真实。谁把一点金壶中的汁液，散作祇园海量的清新墨汁？赠给俞鹿床 早已知道国家有能者可以休息，敌手相逢却恨相见太晚。喜爱深谈，羞于把山林丘壑充作孤注。每到羲农时代的境界，便总要长久停留；衡量人物归于水镜般的明鉴，东南的风雅出自云岩。愿为您在笔端催来司花之使，百鸟都移动巢穴，不敢衔走花朵。到语溪拜访吴可黄 四十年来再次以陌生面目相看，不知华表上的仙鹤会说什么？毫厘之间如风火般迅疾，只在呼吸之间；尺寸之内便是关山，从此停止往来。眼看麒麟凤凰将降临，余庆绵延久远；冰霜尚未察觉，独自清醒的人反而更加突出。若劫灰等待着什么，胡僧便问：“难道错过了黄鹂先行的一着吗？” 吴孟举来访，把《宋诗选》赠给我，我作诗辞谢。世间纷纷议论，都看重三唐体，另具眼光的人谁来评看两宋？只要懂得它的来由，本来就有出路；只求合乎格调，又有什么困难？郑庄设置驿站，不分亲疏都予以安置；李渤收藏图书，并不只供一人观看。海上钓鳌的，知道其中的好手；月作钩、风作线，只垂下一竿。胡星来远道拜访我，已经买船返回禾郡，没有时间从容叙谈，约定在苕溪再次相见，题诗以作约定。两船刚刚聚在一起，又各自独行离去。来得快、别得迟，另有一番情意。庾岭的烟光还会进入梦中，苕溪的风景等待着迎接。已经知道此后常常可以相见，再慢慢细谈从前的事情。请听茅亭幽深绝妙之处，在老人星下与白鸥结盟。寄居崇福寺，因阶上人索诗而留赠 草木枯萎，树叶凋落；拿着藤杖敲山门，便懒得应答。忽然来到语溪崇福寺，仿佛遇见绝巘竹林中的僧人。眼中的秋水才刚刚流尽，砚面上的春风已经冲破坚冰。却问木瓜为何含笑，它增加的这么多欢喜究竟是为谁？次韵酬答若千兄赠别诗 成与坏都是空，怜惜大海不过一滴水沫。合欢之处，正是离愁的道路。面对重重险阻，应当加倍谨慎，不要轻易退却。情意正浓时，不要久留。古道还没有走到尽头，天空自然辽远；一叶扁舟没有定处，水面都绵长。明年秋天我将带着杖履前来，知道您会相待；在东篱把菊，记下这次胜游。次韵酬答锺湘涛 青山深深覆盖在白云之中，忽然看见扶桑的影子在东方。红杏枝头推开清晨的太阳，碧桃花下扫荡罡风。蛾眉女子自当以千金般的身价自许，骏马的骨相一出现，便足以使万马失色。我想借您之力焚毁笔砚，跟随您的肩步，留下来与天公抗争。汪晋贤以《草堂即事诗》索要唱和，我依韵寄给他。迎面吹来的和风，年老后更加沉溺于亲近之情，看着日影渐渐离开南方。周妻何肉都已经辞去，累岛瘦、郊寒，不必贪求；哪里肯为了稻粱而再三乞求大雁？想要当作衣被，独自吞下蚕。原来另有一种生涯在，拄着杖斜挑一只小竹篮。又一首

译志在远方，却徒然看着眼前；沉溺于天长日久，泪水多得湿透西南千寻高的石壁。寄托三分遗恨，万道泉流只收容一个“贪”字。花外的游魂飞成玉蝶，路旁出嫁的蛊女拾取金蚕。早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相赠，只有高悬的明月，孤独地托在没有底的篮中。又一首。大家散坐高谈，整天沉浸在游赏之中。来到水的北面，离开山的南边，真是惬意。与花鸟一同寻乐，得意之时，唯有图书最使人贪恋。点校勘订如蟠蛇盘绕，又兼作舞鹤之调以调停。麦子冷了又温，蚕儿也如此，只嫌被人奚落。杭州来的客人，新摘的含桃还少一篮。又一首。长久怜惜那奔逐不止、沉溺不已的状态；海底潜藏的鱼，喜爱迁徙到南方。万事都休问，谁还在做梦？一文钱也不值，却自己忘不了贪求。仙人指着鹿，竟全都说成马；少女鞭打蛟龙，忽然驾着蚕车。惭愧你笔端分出奇异的文采。五芝装满了，百花也装满了篮子。又一首。碧落与红尘，各自沉溺其中。短歌填成《望江南》，六经由我来注释，却一重又一重地错。五种谋生之物，只有浅薄的贪求。只吃文字而没有书，简直可以做蛀虫；把头藏起来结茧，还不如蚕。片帆不要问前程的事，三身坚密，托在一个没有底的篮里。又一首。春日的事情全都归结了，姑且停止沉溺于羲皇时代的想象。北窗近在眼前，南边新绘的贝叶经图很吝惜，仍足以靠旧日掠取的荔枝吃饱；更贪恋忽暖忽寒的天气，轻微得像疟疾发作。三眠三食，懒惰得像蚕。不知消夏湾头的道路，是否允许我又携着瓢、挈着篮前去。又一首。细密的音律不要让病客沉溺，粉笺上约定箭矢，射向弧南，彼此相闻。白雪使人惊讶而又欢喜，各自吐出玄妙的珠玉。既嫉妒又贪恋，字落成一行；筝上雁形的文字织成五色，瓮中的蚕也是如此。丹霞不懂得寻找诗料，只知道提篮和放篮。又一首。迷醉于倾饮法酒，醒来后谁还沉溺？两岸分别飞翔，一只鸟飞向南方，剑逼近能仁。我的爱好是杀戮，座席联成多宝；你不要贪恋。空中击鼓，天狗奔驰；雨后带锄，挖掘地蚕。偷偷从忙碌时得到半点闲暇，可怜佛日竟成了摇篮。用海昌潘梅岩的韵作答酬赠。红尘点点，正如冰凌消解；如今又有谁来询问今人？笑我在空山中遗下木石，因你的壮美文采才显出人的气概。忘却机心，便有知晓机缘的地方；走出梦境，怎比得上进入梦境之时？手挽手踏歌而行，正值风和日暖，任凭猿鹤怨恨我们归来迟。用陆宙肩的韵作答酬赠。春光将尽，却不能使寒意消退。亭长整日无端地停留，烟云飘落的地方，铜钵在风雨中响起，便扫拭石坛。探笔已经归还，愚拙反而更快乐；想要反驹却未能得到，年老只须安然。因为怜惜墙上纷纷的那些人，更作支颐之姿，在墙下观看。用褚芳型的韵作答酬赠。风轻，露润，柳树万条斜垂。客中的梦慢慢牵引，仿佛通往星外的仙槎。墙上只留下身影，水中月、岩中雨不要消散，都是空花。词人仿古诗篇，开启清雅的文脉；乡野老人活在今日，懂得破除家产。难怪衰老迟暮，吟诗的兴致懒散；怀中满是锦绣文章，等着你来索取。用徐昭千的韵作答酬赠。一叶船在烟波中遍游五湖，年老以后更不要计算路程。同心相交，自觉彼此的话都说到了；各自入梦，谁知道道路虽不同，心意却未必相殊？拂袖而去，贯休曾独自远行；偏师出发，秦系也曾长驱直进。千江的水忘却了中天的照临，回首风尘，连影子也显得孤单。武林徐充伯到寿圣来访，谈起相隔四十年重新相见的缘分，并且拿出从前的墨迹给我看。隔世相逢，谈论从前的游历。熏风吹在脸上，白雪已经落满头顶。往日情缘已经同灰烬一起消亡，心中的影子却仍随墨迹一同留存。独自走在尘埃中的古道上，并且把道与器一同载在浮沤之中。趁北窗下得到羲皇般的闲暇，任凭万顷松涛，都收入一钵之中。赠给李灌溪侍御。姑且顺从末世的风俗，却见到了先民一席之间的真实清风；万古以来醇厚的进退有其生命。看清自己正处于忧疑之中，也与世道相合，才亲近这未曾丧失的斯文。推尊先觉，这件事应当让后人知道。等到后人来问：谁曾在吴地分取紫气？岱宗就在眼底，纤尘也无。又一首。取义还要凭什么心思，取名又有什么必要？脚跟踏在地上，便能在空中行走。触犯邪恶，早已磨灭神羊的角；修养志向，完全归于乌鸟反哺之情。已经经历三灾而仍能独立，不必用一句话来证明无生。女娲不必再费炉中的石头，依旧由我把乾坤托在掌上。张颖坚邀请我作整日谈论之作。仿佛将两道身影映照在珠江上，一线波澜越引越长。往事不嫌再提起火鼓，新篇更喜得以面对笙簧【子佩与也拿新诗给我看】。乌衣巷的风流尚未坠落，潦倒之中不要再寻找明月堂。最好是在停舟徐步的地方，横桥和野水送来清凉【傍晚停舟，同到祉先书屋，在野岸散步后告别】。酬答文与也的赠诗。每每奇怪相逢如珠玉飞舞而未曾停歇，谁知你雕琢的玉句已经先投来？赋篇写成，春草如烟气刚刚凝聚；携入寒风之中，翠色仿佛将要浮动。独自扫拂风中的枝条，传承偃竹之意；兼吞月窟，追忆清流。应当怜惜我在炎热中没有高雅的寄托，分给我一幅袈裟，作为一片秋意。欣喜会见玉峯徐健庵太史。在瘴气弥漫的海边曾一同畅谈多日，余下的情怀只够追忆江南。近来忽然耳热，如同三珠树相会；乱世之后，心神苏醒，仿佛打开八宝函。不因风尘劳顿而收起病马，谁会让眠食之事像春蚕一样舒展？在笔端之外重新相逢的地方，月影与波痕各自心领神会【前一天健庵拿我的旧稿请饮光题跋，便知道我已在吴门。三人重新相见，各有一段波澜，不妨共同探讨、共同会聚】。酬答桐城钱饮光读《田间集》而怀念我，依原韵作诗。走出海上的《楞伽经》，随意登临梦中之境，罗刹又有什么凭借？不能吃素，还像老虎；只会吟诗，难道就是僧人？搔首之间便听说能够通达帝座，攀龙髯却长恨失去桥陵。我怜惜自己没有成为翻云的鹘鸟，只能坐断盲龟所遇的第一乘【老虎得到一个人，想吃他。那人哀求说：“一家人靠我活命，王若吃了我，就是吃掉我一家。我家有一头猪，愿意取来代替我。”老虎答应了。他随那人回家，与妻子商量。妻子说：“一家人都靠你，你若杀了这头猪，和吃掉全家没有区别。后园有菜，可以让老虎吃菜。”那人把这话告诉老虎，老虎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你看看我的嘴脸，像是吃得下菜的吗？”饮光不能吃素，便举这个故事取笑他，以报三十年前天师请客时的玩笑。近来饮光能作诗，便随手附在这里，这就是饮光的诗。触及我佛法门最痛之处：会吟诗的僧人不会吃菜，老虎正好与他成一对】。酬答赠给周敉宁。潦倒到这种地步，实在可以同世俗疏远；惭愧你始终没有辜负对我的青眼。黄山一览才像一场梦，白雪重重，□已经成为逋【承蒙你有次韵三诗，我正准备奉和，恰好友人把《黄山志》给我看，我卧游了几日，不觉耽搁】。月光照着江沙，使人惊叹勒字之事；风吹庭中柏树，惭愧它竟被当作梧桐。再看血迹，无论新旧，怎肯向枝间追问荣枯【嘱我题写尊公先生血书帖黄之后】。栢岩黄公邀请在寓庵聚会，依青印长老的韵作诗。敞开衣襟共同坐着，竹间的风吹拂而来。陌上的飞尘各自带着寒意。僧人聚集，已经把花当作座席；客人到来，又涌起日光仿佛将尽【戴千峦使君恰好到来】。截断流水，我便输给香象；错杂采撷，您全都夺得锦官。借来一筒竹管寻找拾得，斋厨安稳地载着钵中残余。用朱望子的韵作答酬赠。

译关河重重阻隔，并不容易相通；相思之情长久寄托在碧山之中。明湖雅集留在人们梦里，文苑中首先发声，应该让你称雄。想化作五彩祥云，飞到太阳两侧；哪里承受得住四极陨落、随风飘散？东篱之下不因黄花而醉，天天让扶桑挂起白虹。又一首。山塘水色清绿，夏天还未深；余生竟在意料之外重新寻得这样的地方。少年时只觉得人不会老，哪里知道落日之下影子容易沉没？浩荡相约，直到两鬓如鹤；飘零之中独自守住一颗蓬心。却思念天上修文的客人，想见他，却叹息被分隔，背向而不能相对【追忆云子，命令先兄】。又一首。三种绝艺声名远播，不借助上天；并以智慧功业破除枯寂的禅法。走遍篱落三千里，卖尽丹青五百年。还可以留连于以文字佐酒的欢聚吗？不要辜负水云之间的缘分。如今从事拂月批风的吟咏，曾经见过尼山谈论流水逝去。这一生前后反复在觉悟与迷惘之间，狭路相逢的事不要再提。万马可怜地争夺海市蜃楼，一只蚂蚁却恰好溃决了金堤。枯涩的心肠逼仄不堪，不必再寻找篾片；短发萧疏，也不用簪子。断定人间没有什么可说可否，玉皇的敕令尾端又请谁来批写？又一首。重新会见米三岳太守。楚国的烽烟仿佛还在昨日，吴门的笑语却已经到了今天。意料之外相逢，原本并没有刻意安排；自许思绪之中尚且有思绪。出仕与退隐虽然不同，同样都是客居；聚合与离散并无不同，只是迟早有异。请看一步步行走在空无之处，流水逝去，归云飘散，各自都不知晓。用云闲徐鹿公的韵作答酬赠。离别把情意撕成片缕，系在袈裟上；劈开大海、分开波涛，早已破除家业。千尺冰绡织成的全是泪水，一江月光篆刻的尽是沙痕。逼近上天，却不许藏起龙剑；大地曾听闻鬼车的喧叫。此时此刻想起你忧愁至极的地方，不知双眼能否看透空花。姚均裳来访，作诗回赠。在惊涛中漂着一块木头，意外相逢；隔世相看，恍如一梦。白月照青林，魂魄已经断绝；残山剩水之间，道路仍旧相通。德行存在于安乐窝中，人也依旧在；寒荒之国尚未空虚。最是虎丘篱落之下，来往的片片落叶随着樵风飘动。用武林丁勖庵的韵作答酬赠。是谁添置了竹院几竿竹子？风云昏暗，花明白各自领会空寂。作客之中饱经来往，现题的诗远远写出，正是傍晚初临。苏门之中有长啸，盈亏变化，蜀道哪里知道？相信自己如转蓬一般漂泊，惭愧我的砚池连一勺水也没有。辘轳声中，一轮红日升起。寄给毘陵郑素居。自己带着章甫之冠，却轻视越地；更何况荒年之中，陈曲阜的价值更高。空有文章，曾经使毘耶城迁移；满钵之中从未有新食物。老妻多病，又常常忘记服药；幼子长久饥饿，大家都习惯了贫困。不要奇怪天花难以结果，岩中自有能够解悟空性的人。追和檇李谭扫庵的韵，赠给高念祖。刹海怎么比得上愿海？深远的源流还要向一家人中寻找。大庄严劫中曾经同调，小白华山又竭尽心力与眼力。不甘心六度徒然，儿孙仍然足以继承双林。不要拿记莂来规范三世，灯影与香光贯通古今【念祖兄弟帮助建造东塔大悲阁，作为庄严祖父、报答祖德之地】。庆贺天士从丹阳来访。长久怜惜别梦中江水深，停舟之时多惭愧于故人的深情。观察众生，却不肯随寒暑变化；评论世事，怎能隔绝古今？看尽困顿之鱼从陆地来到的地方，还想兼作疲倦的鸟，飞去投向树林。锡山应当可以结成团瓢吗？更约定挑着泉水、戴着月色前去寻访【天士远道来访，在半塘叙谈旧事。我想隐居林屋，天士想隐居惠山，约定两位老人往来，题诗于此，末字疑为“隐”】。题写《雪滩钓叟册》，赠给吴江顾茂伦。仙鹤驾着疾风之轮，身影横在半天空中，踪迹绝无，渺然无邻。湖山环绕座席，迎来佳客；风雅登堂，得遇主人。自许以白月照见本心，谁知避世本身便是红尘？在雪中体会垂纶的意味，透过层层寒冰，显出一线春意。兴福禅院茶集，是应圣予开士的邀请。笔端涌出莲花，墨中涌起波涛。清秋的一派气息落在庭院树枝上。仙人谈论的地方，离三山很近；长者床边，一句话便胜过许多。潜伏的金鳞，等着抛下鱼饵；周围翠色帷幕，停止牵引藤萝。更趁着晚色穿过细雨。真正的欣赏，怎会忘记拄杖而歌【秋岳拿出《雪岩拄杖歌》；横巷是赵松雪的墨迹】。用闽中张超然的韵作答酬赠。偶然睁开青眼，正如优昙花在微尘中开放，谁能容纳七种不堪？十重身影连接云彩，徒然使北冀空自盼望；以百金酬答文字，却失去了淮南。月下叩舷，四周全无着落；峰前侧戴斗笠，便是自己的庵。哪里有风流人物似曾相识？碧天如倾覆的伞盖，倚着晴日的山岚。三山林天友别驾邀请袁重其、高澹游、徐用、王夏来、雍悦可上人，一同在半塘客舍举行茶集，整日共同赋诗。面对热情来客，迎来送往，却惭愧自己懒散。使君高雅的寄托在于观照空性，因此携名士而来；满座惊喜。闲僧另有一座山峰，评论世事，独自超越疑信之外；忘却形迹，分别从主宾之中走出。不要奇怪我如草根般没有吟诗癖好，四壁只有秋声和一根短杖。八月十四日，张颖坚带着蔬菜来共同谈话。不妨替我借来中秋深夜，姑且用漫长的一天酬答一钵之缘。欣喜从满溢香气的国土中而来；半生病痛侵入身体【原文“入木?巳人忧”疑有讹误】，因花而见月，催促丹桂谱曲，留住云彩。让虎丘多少辘轳声中的泪水，或许还能载着画船漂浮【旱灾十分严重，山塘水已干涸，画船和箫鼓不能再到虎丘】。十五日下雨。还有人询问情意，以慰藉寂寥；清晨的风吹着雨，故意萧萧作响。田园的乐事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回石室的路程还很遥远。缓步而行，只适合围坐在砚席旁；长声吟咏，或许足以寄托在诗瓢中。不要到华顶去寻找明月，宝镜般的光辉自然舒展，不必召唤。家若千来过访，在半塘同袁重其夜谈。当时家若千将要游历安陆，袁重其傍晚穿着木屐，在雨中前来相会。六尺瘦竹杖，托谁安置？没有料到重新相逢，姑且尽情欢乐。年老还要跋涉泥路，灯火已经很晚；贫困又遇俭年，水云也显得枯竭。胜游近在眼前，却奇怪吴地人冷淡；离别的情绪长久牵挂，楚地客人难以排遣。听说燕京发生灾异以后，许多人的梦都在月中残破【北京发生地震，房屋裂开，人畜被压陷而死的很多】。寄信给莱阳姜奉世【当时他邀请我隐居光福】。龙归、鹤举，都不是徒然；蹈海、栖岩，各自听从缘分。旅途中停泊，不知谁作主人；梦中游历，怎能得到长久安眠？飞来峰前后，三三两两的众人已经错过；春秋六六，年终的事情究竟为什么胜过心愿，容易使心志停歇？住在山中的篾屋，以及买山的钱。赠给程子敷。虽然住在闹市，却没有人认识；只听云中的声音彼此往来。作揖迎客，有今日之人，也有古人；焚香如同伞盖，又如高台。略存儿女团聚的欢乐，长久感谢人间与天上的大小灾患。彼此相知，却浑然不明白。青莲如陆海，一枝独自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在拣石草堂度过夏天，呈给寄居的主人古方。修长的竹子送来风，早早便觉清凉；高大的梧桐留住日影，午后影子刚刚拉长。不劳烦顽石，低头就曾转读深奥经文；舌头也有香味，何必分辨东西远近、长短高下？全都足以在梦醒之间，与羲皇同游。清秋时再伴着口衔芦苇的雁，向寒空写下几行字。祝寿宁都魏和公。易堂有客人推许三凤，幽深山谷中谁能取来二奴？音乐合于宫商，保存着玉尺；文章写成篆籀，出自金壶。清酒之尊豪迈地容纳四公子，高车大盖却羞于倾向五大夫。将会看到龙湫涌出甘露，集贤之名从此彰显于仙都。

译用新安方望子的韵作答酬赠。云海苍茫，懂得描画风势；偶然从砚台北面走到墙东。事情尚未生出一线端绪，谁能举发？已经落入千差万别之中，不能执着于中道。学习《易》有老师，随世事变化；题诗赠给我，恰好在穷途之中。金华的墨迹精妙，我没有相似之才；江上飞雁横渡，只有一片羽毛与之相同。用张六子的韵作答酬赠。在情意之外写闲题，在景色之外作诗；清秋恰逢菊花盛开的时节。南山呈现颜色，高峻无比；西陆传来遗音，寒意自知。国事已经改变，人也已经不同，何必追问？梦前梦后，醒来与未醒之间，禁不住思念。韩陵的一片石碑，曾经映入眼中；只有你家能够写出绝妙的文辞。答复徐用、王讯入山的日期。如同芥子一般，天地确实任我漂浮。细风与火焰彼此不能收摄。什么时候才能穿上蓑衣，连续多年避开旱灾？分给我几幅袈裟，作为秋意。雪覆盖山尖，野鹿正在安睡；云气皴染海边，轻鸥在其上漂浮。吟诗的窗下还要寻找闲适的诗料，梦中落到茅檐，整理破旧的皮衣。九日。近来因为脚疾，不能登临。迟钝的鸟在芦苇中，正好息心。不为题写糕字而搜寻典故，恰好可以手把菊花，寄托微小的吟咏。胜情未能得到江山助兴，衰老的鬓发却先被霜雪侵染。多谢素来交好的朋友能够共同怜惜，每逢佳节便来相寻。翁季霖写有初度述怀诗，索要和诗，依其韵作答。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没有凭据，姑且交付给混茫。我宁愿做我自己，谋划仍然长远。投掷弹丸，不要使诗瓢狭窄；偃盖之下，曾留下苍苍鹤骨。穿鱼皮衣登上盘席，浇灌苦酒；戴虎冠据坐，征伐甘棠。知道你能解发，人人都说应当演奏；分得琴弦，从檿桑中取出。又一首。落魄又有什么妨碍？百事都不能做到，跛驴自有跛驴的可爱，停止追求凌空乘虚的虚名。吃饱了黄河来的客人，实地长久邀请白足僧。酒阵排开直上云天，可怜门户狭小；墨色的光华涌向太阳，歌颂川流不断。如今已经狂放到成为家常，在平常处消磨掉从前，来到这里便连一个自夸的字也没有。用王石年赠别诗的韵作答。四方光辉舒展，只有一点明亮。海涵地负，姑且相互争胜。事情始终有条理，本来并不在器物；黑白纵横，忽然来到棋盘之上。《般若经》展开，垂下玉箸；《天台赋》写成，发出金石般的声响。人中第一，不要再张扬标榜。与你一同被万物轻视【石年推举我为天下第一人，这话不能让邻国听见，恐怕有人会唾石年一脸。石年才高学广，远远超过澹归，却仍然困顿失意直到老年。澹归也可以自我安慰了，再加一层标榜，那么我们眼前这一片土地，便全无立足之处。相隔三千里，无端赶到北通州，陷入震灾队伍之中，这不是小事。用树根天然形成的座子送给缾庵，并以诗相佐】。住山本来的面貌，自然不同于轮囷离奇；野外尊贵而高峻，极其高达千寻。归还给祖父养和，一把交给儿孙；完全除去花叶，偏偏形成座子。认识枝条便已经得到根本，却请频伽瓶作主人；篆香如伞盖，倚着黄昏【原句语意及句读多有疑难】。用陆陶如的韵作答酬赠。每日随心而行，自然就能休息。五岳有什么妨碍？一间屋子也可以游遍。诗句经过幽深搜寻，惊然落入瓮中；书本应当痛快阅读，稳稳骑在牛背上。狂兴来时更饮山中酒；梦里远行，谁把夜壑之舟迁移？刚刚相见，便承受着遥远的别离；断云与落叶，怎能胜过秋意。用子车居士侄的韵作答酬赠。曾经像雨一样倾落，陨落的海星使人观照空性；后来却惭愧于先行醒悟。偶然潇洒地逃过三伏，喜爱你纷繁博洽、身带五经。每次看见麒麟，都惊觉年老；回想华萼，叹息已经凋零【梦蜚弟去世已经很久了】。如今只在万道秋声之中，隔断孤舟，各自聆听。赠给曲周路苏生。北方天空的霜信已经传到南方，云气充满衡阳，天色昏暗而未放晴。两字可以概括穷困，围绕着二老；百年如梦，已经破除了三灾。莫厘山分别时，挽臂相送的人还健在；缥缈峰下，埋头从事的事情却不顺遂。我把它踢翻，你把它竖起；眼前同样都是望乡台【我与苏生在莫厘分别已有二十六年，欣喜这次重新相见。我打算在缥缈卜居隐逸，因为那里靠近武林；舍弃故国，归乡之思在苏生心中郁结已久，特意为穷困牵累而感慨】。桐城姚昭、张如三句，王大席广文一同来访；我脚患在身，不能回访，便寄诗给他们。衰老到了极点，只剩下一味顽强的芭蕉。展开叶子，请你替我守关；您对于古调，能够留下来倾听。上天允许幽深探寻，却不让人闲居，哪里敢闭门自高，泄露柳色？尚且惭愧于划船下金山。请看客人离去后云中的声音仍在，不要相信为了求雨便失去半间屋子。离开吴门。困顿的鱼止息在水泽，鸟栖在芦苇中；点点分散的光，只剩孤零零的一点。得到主人深情相留，延续客中的梦；输掉昔日的我，换成今日的我。巢间原本盘绕，乌鸦惊动了树；车上怎么会来一头猪，背负着道路？现在才相信不是亲人，便不是怨恨。斩断情缘的刀，就是脱离缠缚的符咒【我离开这里，是被俗家眷属驱逼所致；虽然吴门诸位公卿极力挽留，也不能不决意辞别】。又一首。没有作为，坐在什么地方都不要留情。野水柔和，微风轻拂，羽毛片片飘落。怎肯拿破旧帷帐埋葬死马，又怎忍心割下瘦肉给饥鹰吃？蝗虫飞过赤地，正催逼赋税；鳖在枯池中干槁，等待洗兵。喜欢靠近包山，远离庐岳。满湖烟雨，半座山峰放晴。又一首。一片秋日的心绪，写成几座山峰；几根病弱的骨头，寄托在一根孤竹杖上。五衰相已经显现于身，将要转入三界；情意枯竭，境界才开始空寂。把牧童从荒草旁唤醒，把钓船从纷乱烟霭中收回。如今不必再商量，芦荻萧萧，随着北风而去。赠给瞿端叔。桂林留守的第三位公子，不能在东皋守着薄田；用笔墨写生，虽有技艺，却不能靠它救济衣食，只能随缘。一条陌生道路处在风霜之中，五种交情在露水闪电之间。却像过河时为陆地悲伤，难道还要捧着太阳，错误地回转苍天？用濮澹轩的韵作答，留诗告别。偶然像折断翅膀，想要投向树林。云散之后秋空无际，再也无法寻找。分别以后心中的情怀，还能像从前吗？病中传来的消息，如今又怎么样？神鳌自在地昂首于三山之首，老鹤彼此怜惜着万里之心。何必在鸡鸣风雨之夜叹息，庭院梧桐吹落的叶子正如箫声般森然。用汪元隐送别诗的韵作答酬赠。不折取将离草，却已经知道相见困难。云横在辽阔天空，前路漫漫。客人在长夏到来，因人为之增热；诗写到深秋，得到的句子也带着寒意。还没有数过在池上见到凤毛，曾经在雪中看过鸿雁的爪印。妙高山经过七日，搏击长风之力；以金铸成天光，以玉制成笔翰。用文与也的赠别诗韵作答酬赠。梦中出入，醒来后谁可以凭借？染心与寂静都超脱，终究是僧人。还剩下晚香供奉栗里，怎能没有世代恩泽与延陵相配？不分辨去留，水波之间的月亮曾经渡过；藤蔓高低，缠在山岭之上。将来若轻舟再次兴起游兴，即使雪封断港，也更要乘舟前去。又一首。又分得温暖融融、四座皆如春天；诗筒接连催逼，哪里敢推辞频繁唱和？谁能来携手相交，便都是同德之人。时常挥毫落笔，现身于声色之外，且不要在文字声韵之前追问。我只任水流花散，恰好与人相逢；带着竹坞烟霞而去，一并收入匡山的云气，另有一番新意。题咏罗汉图【猕猴献桃】。把桃子连同果肉全吃掉，只剩下桃核。即使把它还给你，也不容易消化；我不取它时，你也不给我。内里没有可接受之处，外面也没有交接回转之地。宾客反成为主人，凭着三点便看见佛，竟像看见魔一样。用一刀劈开，且喜与云气相连、同石头送来；何必还要捉月，又带着泉水挑担呢？

译法华树南边，祚公招请我，我因脚疾没有赴约。承蒙他再次来访，作诗题在这里，以诗酬答并告别。不能扶着竹杖前往，反而毁坏了茶事；轻舟重重，原是为了收拢袈裟。题诗于独秀峰，嵩明教下语句全超出常情。法华山前，三重晴云铺成白练；一方零露俯临青苍的芦苇。如今我们身在两地，不必再回首；都在清波之中争看碧霞。酬答周芸斋并告别。天高路远，帆轻得像雁阵；江面空阔，荻花寒冷，降下微霜。星骑般的老友，身体却难以赎回【灌溪翁刚刚去世】，情思随着孤僧，梦境也格外漫长。世代相承的清白事业，共同盟誓于白水；丹心始终不改，面向秋日的阳光。明年春天忽然相见，在三更月下；想来梅花万树，定然香气逼人。又一首。你从彭泽西来，我在震泽以东，偶然握手相逢，便共同领受真实的清风。像你这样的人全在羲皇之上，愿与我一同归隐丘壑之中。不去描绘麒麟，徒然驱策万马；只为吟咏蟋蟀，倚靠一株孤松。如今都老了，不必再彼此忆念；听见钟声，便知道是远公。孝山来半塘拜访。低微的身世面对霜风，年老了反而自我厌憎。像盲龟、跛鳖一样，又能借谁的力量乘行？在半塘再次相访，我们都成了客人；从庐岳匆匆归来，仍然只是僧人。贤者出山，应当有所等待；道人住在世间，本来就没有凭依。最可怜的是久困留滞在三吴，独自羡慕孤鹤冲上云霄，却惭愧自己还不能做到。到云间赠给徐鹿公。闲暇时听人说：鸟雀哪里知道，栖集在茂盛的树上不如栖在枯树上吗？我曾向北望着鹦鹉哀啼，只看见鹧鸪向南飞翔。道义存于魏、梁之间，反而削去了正统；时势变迁，王谢家族也失去了先人的旧居【鼎革之后，鹿公没有居所，只得住在坟屋中】。家贫如剧孟，却长期保持豪侠的举止；权势到了侯门，难道还能没有所得吗？又一首。一句话便完全契合，因而有倾盖相交的欢喜；将要分别，更使人心中悲痛，旅途上的离情实在难忍。抛弃家园，自然厌恶羁旅，三吴却已近在眼前。选择安居之地，先筹划五老峰的归宿。云海茫茫，鸿雁的踪迹杳然；水田漠漠，白鹭飞去而带着寒意。从来没有走过华亭的道路，只凭深厚情意，随意来看看吧。与董苍水分别八年，欣喜如今再次相逢。在珠江分手，只见孤云和远雁，长久以来天空中再没有失群的雁。怪我懒得携带扶老杖，却偏偏为你作证穷困的文章【从前曾以《磁石海说》作为诗序，实在很像一篇穷困之文来为公作证】。才华擅长一时自有价值，名声却难以夺取；岁月无情如白驹过隙，道路很容易把人分开。姑且高兴我们在红尘车马之外，共同处在炉香与砚雾的氤氲之中。又一首。紫石潭深处，墨海如同垂落的涌泉，尚且比不上舍人的才思未尽……【原文有缺损】。在客路上吟唱《游仙曲》，又得到庄家的《渔父词》。这样的相会从容自在，能有几次？一旦久别，必定要经过很长时间。还能不能再次翻过梅梢岭，折取南枝，去问候北枝【我不再回来，丹霞与苍水将有两粤之游】？闽中的赵莼客把一册《梵雅》赠给我，它先已契合我的心意，因题写此诗以回赠。同样归于云端，月月改变溪山；刚看见僧人的诗，便应该删去。已经排在贵人、才子之后，哪里还忍心又列在闺秀、羽流之间【选诗的人把僧诗置于羽流之后、闺秀之前，大概是再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独自走到冷落的茅庵，结伴寻访清闲的布衲。危石另开出天空的一角，松风吹起之处，水声潺潺。感谢楚畹来住处为我诊脉。墙边倚着枯藤，疲倦地走出门去；意念中的峯泖，却被寒暖相隔。鸡声已经要把残梦收尽，谁来向我索取稻把？我让年幼的孙子发出邀请，隐士竟能屈尊来访，作为过客暂且为我招回魂魄。回想当年一同醉食青田核，雨散风流，如今只剩我一人【丙戌年与龙友、茂申、讱庵同在复阳席上，如今一个也没有留下。楚畹曾任诚意监军，所以在这里提到他】。赠给张带三吏部。还好有知晓时机的张步兵，想到莼羹鲈脍，情意便难以承受。登堂时瑞气环绕，椿树和萱草都很茂盛【鼎革后不出仕，仍能奉养两位尊亲二十多年】；绕着台阶，兰花与玉树般的子弟散发清香。习惯艰苦而甘于其中，守住晚年的贞节；把忠诚藏在孝行之中，不以闲名自许。不要管陵谷变迁，勤勉地互相保护，永远以风流人物向天下太平作告示。董律始从九峯来访。每每想念清越的鹤鸣，便想登台远望。叶落霜降，枝干萧瑟，声音更容易悲哀。早以四句诗辞别名士之席，九峯忽然降临一位高逸之人。羲皇梦境之外删去群动，风雅坛场之中独自执掌裁定。搔首仰问苍天，苍天却不回应；碧落被尘土封闭，等待谁来开启？张继升把令先叔青琱职方的书信和诗作给我看，我读后悲怆不已，因题此诗。在珠江再次相见，最终却还是难以相见；在燕邸互相听闻，结果竟始终听不到【青琱在珠江等候我，却总是错过；我两次寄信，只有一封送达，这封青琱的回信也同样沉没无踪】。名士的风流如今已经尽了，野人的雪中足印又有什么可谈？千秋岁月尚未到来，只有残稿留下；百般忧虑全都消散，只剩断裂的魂魄。最是阿咸重新举荐之后，小窗外的寒雨撼动黄昏。许鹤沙宪长来访，作诗回赠。刚听说逼上梁山之事发生混乱，在商山又何必辞让？九折坂上躲避王阳，江山自有主人，而身子却难以屈服。独居霜雪之中，空寂却使德行更加长久。腐鼠不知道，丹凤已经远去。高大的萱草更散发出紫芝般的香气；双莲、白燕曾经呈现祥瑞。愿你保全东山，护佑北堂【鹤沙长官留心平反冤案，救活了很多人。当时吴三桂等待任命，官吏对他无礼，他便以归养为由拂袖而去。不久果然叛乱】。赠给吴孝廉含文。有位客人屡次推许你为第一流人物【圣友称赞你为高行第一】。霜风刺骨，也愿与你同舟；登山之后才相信天空可以如此开阔，到海边便应知道水势终会收束。你竭力为乡里均平赋役，心中存有松柏般的坚贞，重视箕裘相承的家业。可惜我曾见过开元盛事，如今却只能输给宫人去谈说白头往事【云间的粮差不均，给百姓造成很大负担，含文挺身而出，极力请求，积病才开始痊愈。你的先父在留都殉难，因此含文终身不赴公车，故有第五、六句】。访顾介石没有遇到他，因而寄诗。意外的差错耽搁了四十年，燕南粤北，相隔道路遥远。香山不知不觉间，虞琴已经停歇；黄浦才惊闻，仙枣的消息传来。小凤第二次来访，情意自然满足【圣偕中翰，两次前来等候】；孤鸿尚未离去，踪迹仍然清晰。凭谁再寄一曲相思？我懒得像王子猷那样，在雪夜放船前往。依韵酬答王农山侍御。绣斧般的肝胆，连铁也比不上；直钩没有鱼饵，耻于充当渔夫。庭院空着，只种了三株槐树；屋里满是书，只收藏万卷。富贵与国中贤能相等，却能归来享受高寿；尘埃分开，清净的光色超过邻近虚空。昨天来此一坐，竟忘了衰老和疾病，元气完全受到滋养，充足有余。已经得到子武的诗文，他又惠赠《瑁湖》《俨斋》二刻，因而再次叠用前韵，以表明侍御一家人才兴盛。接连钓得巨鳌，这件事怎么样？钓到真正的王者，才开始成为渔夫。积聚的美玉容易遇到玄圃之璧，酬答的金帛却难以改变国门之书。以绣丝补缀衮服，歌咏山甫；健壮的翅膀凌驾云霄，吟赋《子虚》。我也仰望大海，窥见海若，却不知道流传下来的福庆还剩多少。子武依韵赠诗，再次叠韵奉答。天意回转，显出壮盛文采，正可与司马相如相比；不问溪中的小渔，只问海上的大渔。将入朝调理鼎鼐，便陈设烧尾宴以庆贺。衣食之间曾读过等身高的书，行水又能因势利导，奇特而有法度。太阳正当中天，道术汇集于虚静之境。到了老年，仍在搜寻锦绣文章；半生被割裂截断，只叹再没有余力。陆兰陔宪副来访，作诗回赠。

译瘴气烟雾将要散破，终于可以抽簪退隐。故乡的风光，只寄托在一件短衫上。像贺监那样的曲子不必赐予，一条陶潜式的归隐小径也还没有荒芜。新作三首，花香仍萦绕座席；棋局安静，黄莺的叫声忽然越过屋檐。从前横卧云间却不肯飞去的，究竟是谁，闲居在半间庵中？拜访唐兴公水部【当时八十四岁】。打算与华亭的鹤结为邻居，在野云曲折的水湾彼此亲近。在尘世中认识主人，并不是陌生客；在地上遇见仙人，原来是位老臣。真率高尚的风范由你的令郎传承；耆英雅集之中，你是最尊贵的宾客。自己保存着流水桃花般的心意，即使不住深山，也是在躲避秦朝的乱世。玉峯盛珍把故友万允康墓前的石头交给中翰，并托我作诗。允康的遗骸就葬在那里，我感慨万分，因而赠诗。故友过去劳烦我封起马鬣形的坟墓，如今老僧却惭愧没有雄健的文章。兴亡事业的影子全都只能追入梦中，生死相交的情谊却独独在你身上显现。温暖的露水年年催发旧草，寒风夜夜卷动浮云。生前身后，界限分明的地方，只能是同类之人感叹失去同类。依韵酬答沈孟檀。眼前尘世之事，都让它随风烟消散；在穷途末路上洒泪，怜悯从前的贤人。还没有走过都城，便先在梦中经过；不必面壁，已经逃入禅境。不要相信身名可以流传千秋，在家与国原本同归一体。舍弃借取之事，长声吟咏以消磨漫漫长夜；暗灯之下收敛身影，共同自在安然。又一首。古道难以翻新，难道肯追逐新潮？一庭松竹，直搅青天。亭边的赤凤，辞别玄妙的客人；雪中的黄精，欺骗了山野之人。姑且说云霞仍有尘滓，却看珠玉本来没有尘埃【尊公戏称诸郎为查滓，姑且借此解嘲】。自从彼此休戚相关之后，木叶凋落、霜天清冷，这才是其中真正的原因。维扬席书樵有诗从远方寄给丹霞，我已经出了山岭，到今冬才看到，依韵奉答。相隔万里而心意相同，并不被尘世隔开，何必一定要相见才亲近？僧人居于尘世之外，本来无所执着；公身在人间，便是有人相伴。甲乙库中打开奇异的著述，东西山岭上经过修长的鱼鳞状云气。凭借扬子津头的水，辨认出珠江一勺水也有新的滋味。到达前一夜在灯下。这里如今称作节夜，旅居的情怀一味与平日相同。百年光阴时时刻刻都只是子的一半，万古茫茫，世人无从知晓。灯下的字迹忽然移动了墨影，风声长久搅动竹间枝叶。病后没有力气在深夜久坐，只能忍受被中的寒意，迟迟进入梦乡。冬至日。醒来之后，梦中的身体仍然存在；病中却看不见健康时的自己。情分全变成药包，心意落在笔端也有一半失真。两地之间，形体和精神都不必再问答；同堂之人来往，也被关津阻隔。黄河难道没有阳气回转的时候吗？怪只怪我的飞灰竟变成了湿柴。排遣病情。生死之事不必再劳烦占卜，年华在刹那间断绝，便忘掉一切因缘。从前所经历的境遇，都与我无关；从今以后，也不必再管。心不在天上，壮士在途中推动车轮，美人在苑囿中试着荡秋千。如今才懂得偷闲的方法，天地万窍的呼号都各自安静下来。依韵酬答张带三寒夜寄来的怀念。烈火与青莲之间只隔一线关隘，冻云和黄鹄相隔万重山。平常懒得说贫穷并不是疾病，颠倒随顺世流，年老了反而更加清闲。林中稀疏的钟声回荡着昨夜的梦，苔藓上没有密集的脚印，只有新添的斑痕。王宫到不了村中的狮子，同行而去，又有谁能免得独自回来【端师子戏称：即使圆照本直饶弄到帝王宫，也不过是一场胡闹】？单孝求派遣郎君会柯来见我，从远方送来雅赐，因而作诗致谢。云水寂寥，四周渺无人邻，没想到在劫难之外还能相亲。竹杖的形制像剖开的胸膛，惭愧自己把内情藏匿起来【竹杖的形制非常奇特，表面不在外，里面不在内，很像道人的行径】；瓢只应当恰好足以供养自身【年老食少，空瓢正好与需要相称，合乎节制地接受它】。自己携带天乐，悄然隐入丘壑；不使家声坠落，便能见到凤麟。他日千峰之上升起一轮孤月，仍会听到鹤鸣从霜竹中传出。经过白燕精舍，怀念单狷庵，依用前韵。荒凉的院落、危险的桥梁，四周断绝了邻居；霜打的树根、露湿的叶子，各自稀疏冷落。不越过净土，便不必到处行脚；曾经踏过狂涛，却没有失掉自身。十亩田地有谁来歌咏白燕？千山之间哪里能跨上黄麟？我来到亭下徘徊很久，凛冽的寒风一阵阵扫过青翠的竹子。致信黄辛子。笔如龙，墨如虎；黄辛子啊，愿我们同归于陈长卿。年轻时才华奇伟，可以追及四位老人；残年仍然深奥博大，却惭愧不及文明【石斋的别号】。在别峰相见，仿佛千门齐开；寸土也无，十条道路都已平坦。姑且让眉间的天眼竖起，与你分别之后，各自纵横驰骋【辛子看了我近来的刻本，说可以与黄先生石斋相匹配，我惭愧地谢绝，不敢当。三山陈长卿说：我一生特别喜爱漆园、龙门、苏子瞻、李卓吾四位老师，大概兼有四老的长处。人难道不了解自己吗？只是因为束发读书时，就喜爱这四位老人。每逢石斋翁的作品，便坐卧都在研读。接近朱砂的人会变红，多少也有些像两位先生】。评论文章时具有高明的见识；认为偏颇，便可以径直说是偏颇；认为荒谬，便只能说是荒谬罢了。为慈安邹道者祝寿。光明照彻千江，运用起来却不纷乱。云间更显现出一位大家的身影，插梳束髻之后，三尊佛像都归于寂灭；偈颂经文之前，万象焕然一新。南极星呈现祥瑞，表彰高尚的德行；东皇助添喜庆，直到深春。今天仔细考察生命的根由，真正的智慧又有谁来追问并了结根因呢？冒着寒冷拥被而坐，王圣时来访，在床榻前共同交谈。你有雄才和高尚的义气，远道而来相互慰勉。玄妙的学问和儒家的文章，惭愧承受你的称誉。乱世之后如塞翁，多次因祸得福；病中的禅客，忽然又如鹰飞起。人世荒凉，无论大小孩子都已死尽；道统丧失，连《春秋》也无从以笔惩戒。拥着毛毯依偎着你，胸中的情怀全部舒展开来；看着春色登上行缠。依韵酬答黄在川。我们同是浮云，身不系着任何地方；以三寸砚田，处在大海之滨。画随着人远去，天空也一同消瘦；诗因穷困而工巧，年老后更加亲切。独自站立才知道前路，途中相逢也暂且不要问来处；想要搜遍囊底，却找不到佳句，只好笨拙地奉上两三巡枯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新安诸公请我到黄山，致信给秋岳、瀛山。黄山究竟凭什么能够招回我的魂魄？病中不知死亡，老来也不知存亡。姑且说裹尸要用马革，却又像拼死去吃河豚。深秋时竹杖曾偷偷窥望，春尽时芒鞋又想躲避脚跟。不要向白云追问究竟，因为云气本来舒卷无定，不会留下痕迹。又一首。好友相互携手，走入深远的丘壑；听见声音、看见形色，总能彼此知心。海中白浪涌起，山根有汞；火底浮着丹，水面泛着金。每次想到魏侯的闲适，便都成为长久的怀想。船子忽然投入树林【华亭平湖很想把我安置在湖泖之间，如今却要与船子、朱泾长久分别了】。美妙的声音、美妙的指法，我又有什么呢？能使石头奔走、松树穿透的，才是宝琴。依韵酬答姚让水。谁从所见的妄念中生出山河？勘破生命的根因，便息止争战。两个“我”最终都归于清冷的癖好，只有抚摸排列的杨树，莫要轻率吟哦。暮云之下，野鹤孤飞的越来越少；青山白骨，却有太多被随意抛弃。又叹恨耆婆来得太晚，不知何时才能使病维摩倒塌【让水为我诊脉开药】。又一首。两世都默默无闻，转眼已到晚年；如今知道惭愧，停止谈论禅理。小儒还等待结出空中的果实，大智慧却先在陆地上开放莲花。看见影子而不疑惑，曾经让马停息；观看黄河仍如从前，更知道江川的道理。庄周梦蝶不是实有也不是虚无，领会其中逍遥自在的第一层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依韵酬答周我匏。

译同床而眠，各自入梦，并不算难；一字一句的穷困，可抵万仞高山。关塞与白月相对，心中的约期如轻轻荡漾的水波；在青溪边低声交谈，水声更加潺湲。古人仿佛画中人，只能徒然临摹；高士并非僧人，不必攀附。我们在劫难中生还，也在劫难中患病；年老以后，要珍惜剩下的时日，因为闲暇已经不多【六十三岁、六十六岁，都是万历末年人。生时辽东战事已经发生，壮年经历鼎革，甲子年再次相逢，战乱又来侵扰，所以彼此珍惜老年剩下的闲暇。不过，我前面的道路已经不多了】。乞求书籍【我本性爱读书，却因力量不足无力收购。各位护法的宰官、居士家中若有三藏典章，以及儒教的经史子集，多余的副本，无论新旧，敬请分赠，使我能够带回空山，用来充实贫乏的胸腹，度过残年；也可以借此嘉惠后学，使风雅一门流通大道。如此一来，在般若海中，即使天风吹起紫色波澜，也不妨在常规之外再传一段佳话。若您见识高明、胸襟广大，能答应此事吗？附上小诗二律，请加以删改订正】。老来甘愿做蛀书的鱼，真正可怜的是读书的旧习难以驱除。四库书籍分函收藏，归入二酉山；五明之学合在一起编撰，足以装载三车。身体不离斗室，却能遍览天下山川；这样与坟墓之间相比，所得又何其不同。可笑我终年钻研旧纸，重新把记事之作拿来乞求遗珠。又一首。忘了吃饭，忘了居处，事情实在难以只管一端。书图遮住眼睛，实在太无端由。风清之时，我在砚台北面焚香而坐；日暖之时，我倚着墙东的手杖观看。即使只有一张治病的单方，也能千古流传；寒冷时依靠大被，心胸便如拥有百座城池般宽广。渡人之桥没有穷尽，全靠施主的心意；宁可把自己和痴蝇混为一体。依韵酬答带三除夕寄来的怀念，并以此诗留别。不可思议的变化，在众香之中哪里会出现微尘？一点红色密布溪山，随着脚步各有不同；明亮的云月，抬头看去却彼此相同。碧潭中听够了龙吟般的雾声，黄海上飞尽了鹤鸣般的长空。道路遥远，不能从三笑之后再相从；相思之情，只好让远公的钟声暂时止息。致信鲁谦斋太守。贫贱却以骄傲待人，是道家所呵斥的。飞驰的时光太急，何况所剩已经不多。推重公而特意发扬，正是以谦下交往的礼节。只是顾念我并非高士，为什么已经向着熏风，分得温暖的时令？还要再到药树繁茂的树荫下。侍郎自己熟悉黄牛治民之政，难道一定要乘朱轮碾过绿草吗？又一首。老年的计划先从无所住着中传来，近家之人频频赠我远行的马鞭。吴门已经完全收局，此地又凭什么再结缘？在丘壑中安排一生，穷尽五种技艺；在风尘中颠倒，却得到三种禅境。请把这件事注销吧，恳请如山判官在六六峰头驾着铁船【听说有人借健庵的缘由，引仰千来作结茅的计划；近来又有黄山之约，所以特意请求注销】。赠给徐安士。名士风流，远远超出群伦；大家的气象，行动便如云霞。酒泉长久流写，东西都是美玉；笔阵横空展开，文章有龙虎之势。事业中途衰败，才想到祖先；才华若非特然崛起，也不会有你。挥军作战哪里还要等到回退三舍？一旦及第，心中已经空明，只须庆贺建立功勋。留诗告别云间诸位朋友。不知不觉蹉跎岁月，又换了一年。远山近水，各自相隔遥远。九十天里安稳饱食，足见人心厚道；千里风尘奔波，客中的梦也随之迁徙。来来去去的忙乱心情，酬答如露如电；登临已经无力，只能相信山川。深夜里孤鹤冲天长鸣，我会长久记得华亭矮榻旁的时光。又一首。身处同样的老年景况，吃着同样的贫苦饭食；彼此一见面，处处都感到亲切。作客时全身都派不上用场，转而做了僧人。到了这里，已经容不得真实的自我；除开元时代之外，没有更多可说的。远到震旦以外，也不必问渡口。聚集的泡沫被风吹散，便形成来去和留住；难道还能全部背负起来，再有一次前来的因缘吗？依韵酬答农山侍御的赠别诗。不必劳烦杜宇呼唤春天，只需再听一枕秋声。做官的情形已经淡薄，三只凤凰都从丹穴飞起，五色祥云长久向着墨池升腾。游鱼容易弯曲，龙门却高峻；斥鷃难以听闻，鹤语却清越。离别的情绪替公牵动心肠，寸缕般的相思在梦中时常让我走过九山。留诗告别超果自牧心长老。毒药和醍醐，随手拈来便能运用；春风满面，喜气从眉梢显现。金鳗已经扫除踪迹，不必再窥视井中；玉印自然生出纹理，不借助印章来钤盖。狮子独自拨弦，群响顿时断绝；龙渊三尺，灵性独自潜藏。举止神色何必再回首？挂起轻帆，便放下帘子。留诗告别鲁谦斋太守。在时局艰难之际，仍要寄托于小康，使君的和善之气凝结成特殊祥瑞。山寺云气湿润，逗留着送别之人；河亭柳色渐深，散发出香气。震动大地的雨花随着马蹄飞落，随风奏响的天乐与黄莺的歌声相争。不知分别之后会有多少思念，江边的草和烟雾，都要伴随长梦。依韵酬答苍水的赠别诗。破旧的砚台不要推辞龙尾石砚，春寒中的野色仍然苍茫。看那大海变幻，云气如梦；忆起你生花的笔，仿佛带着香气。荆棘般的仕途每每增添穷鬼的嘲笑，姑且让酒丘藏起嗜酒之徒。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踏着登峰的木屐，在帝座之前惊呼，独自擅长一场？寄诗祝寿涂英郡丞。云车经过尘土道路，车轮底下不能容纳寻常尘埃；此事仿佛嵩高山为尊贵之人降临。另有麒麟、鸾凤迎接上宾，也不妨让猿鹤思念王孙。朝霞自然升到眉际，夜月寄托相思，使头顶豁然开朗。寄去金壶中的一点墨，让它写出翻动如涛的黑酒，覆盖昆仑【黑酒是西域的上等酒】。陆鹤田兄弟来访。塔影与湖光在短篷船旁荡漾，看到你赈济灾荒、夺得首功，实在欢喜。你又多情地探问蒹葭水，温柔的话语如杨柳间吹来的春风。能在土中得到美玉，使我怜惜老马；从头顶分得明珠，又使我想起斑龙。如今才知道善见城中的事情，原来只在毗耶的一张床榻之间【报本寺施粥时首先捐出百石粮，鹤田把自制的鹿角胶惠赠给我，正是古歌所说的斑龙顶上珠】。致信话山，感谢他馈赠药物资助。四种生活资具难以求得，五味却已足够；年衰体弱之中，不知不觉又有了怀念故人的思绪。一次赠送便新成善举，使病客三年有所依靠；看见九种药材，草还丹又送来；半寻长的灵寿杖，刚刚开始扶持。残余的僧人哪里配再三叨扰、承受这份厚意？只是袈裟角下的痴心还没有断绝。致信沈尚庐。本想游览庐岳，可惜你难以去了也没有回来；我又来到当湖，临近老年却错误地为身后作打算。如今连眼前之事也推不开，桃花刚开便被轻寒压制，柳叶还在远梦中裁剪。很惭愧胜流如同上等药物，分来同样的香气，使枯朽的身躯重新振作。致信陆旷庵。你怜悯我的病，特意挽留我；我接受你的诚意，哪里容易报答？山上的碧云才刚刚引人抬头，水中的白月便已经回眸。终年以文字结缘的事业都将告谢，前路上的风尘事业却还没有停止。辜负了你赠行的好诗句，一帆春梦又经过了秋天【去年就有送我入庐山的诗作，没想到蹉跎到现在仍未成行】。赠给李辰山。曾经向着来风，辨识群香，仿佛来自云鸟；聆听松竹之声。名流独自怀抱生花妙笔，长者还兼有传授返老还童的方术。座上尊者、席中贵客酬答北海之乐，饮用金浆玉液，赐给华阳【当时有用朮煎药的忧患】。缘知道自己有病，并不是没有心意，只是药方反复开启，兰谱反而荒废了。竹西、至西、来及东湖都有慰留我的诗作，作此赋诗答谢。百篇诗、斗量的酒，李青莲挽留我，频频把秀美的诗句传来。死后没有什么棺材衣衾可烦扰，也没有多少口腹之欲拖累生前。来生已经把名字刻在西湖榜上，比照旧约，还存着丙子年。手挽着手踏歌而行，本来没有不同的道路；再次相逢，只是彼此都忘了旧日因缘。【卷十六】五言排律 七言排律 六言绝句 七言绝句 词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