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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徧行堂集五

【卷五 】文部疏部记部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60 段

岁在丁巳,春正月之九日,住丹霞某,遣祭于海幢都寺解虎锡公之灵。呜呼!公与予俱有奔走丛林之愿力,时兼世谛而行,顾各自信以为不落世谛也。公老且病,于丛林不肯一日即安,至于死而后已。予亦相信以为有死而犹不已者也。公病笃,不挂云寓,书谓姚子:「水真寿册序,死不敢失信。」予甚愧之。今力疾呵冻,成文遣义监寺,具蔬茗之供,读于塔前,以成公信。呜呼!公死不失生者之信,予生岂负死者之诺?其有出生入死,历永刧而不坏者耶?生耶?死耶?生不生耶?死不死耶?不生生,不死死耶?生生不生,不生死死,不死不死耶?公其能立此四法门,荡此四法门,独来独往而不留朕迹耶?予序《水真全提乞儿》之宗,亦下劣,亦尊贵,亦非下劣尊贵,亦立,亦荡,亦非立非荡。公长予三岁,先予而逝。予日老且病,坐丹霞丈室,不能教人,更欲终奔走之役,与公相抵于死而不已之道。披破席边,持破盌足,提破竹篮耳,连臂踏歌,风拥而行于生死大海中。生死中无处着此生死,亦无处着此。不生不死,则予与公为真相见,真相知,真有不落世谛者。予不为公洒泪,而公为予轩渠一笑,更听予所作《僧伽诗册》序于公意何如?

祭金璇海司狱文

呜呼!君是善人,庶可家食。偶以微名,尘此素德。于五千里之外,为四百病所入。无财操药,无子易箦。虫唫败垣,蝉蜕朽木。萧寺厝骸,故乡寄哭。悲风易陨,断灯难续。盖定分不可如何,而幻影无由更逐。呜呼!君故不应就此官乎?谁教谁育?愍兹荼毒,禁其株蔓,缓彼桎梏。寒欲为之布絮,饥欲为之饘粥。囊底看钱,缾中剩粟。叹湿沫之无几,拟呴濡而不足。上不能藉之展手,下不能资之果腹。或指以为人菑,而不知其非天鬻。呜呼!君故未尝负此官也。禀三宝之威神,挟十善之羽翼。截流而度,决疣溃痈。乘云而升,镂金板玉。见莲藏之千华,脱忍土之五浊。既无去来,安有延促?况刀兵之刧,支离朝市之形飜覆。君之死也,等塞翁之失马;吾之生也,倚琴张而编曲。倘能听此一往,勿复。

祭栖贤石鉴覞和尚文

维康熙岁次戊午秋七月十有九日,同门弟某谨以香灯蔬果上供于栖贤石鉴覞和尚法兄之灵曰:呜呼!缘不胜而勉为担荷者,弟与兄是也。当其担荷,即不计缘;及其缘不胜,不能不顾担荷,则力愈劳,心愈苦矣。弟曾与兄坐玉渊潭上,请兄弃此一席,兄固疑担荷之道未尽也。弟入岭,复寓书谓:古人亦有散众之事,何必住院?若径来丹霞,不少虚堂倚杖,二三兄弟举古论今,亦震旦中不易得之乐。未知兄意从违,而江路已梗阻矣。丁巳秋中,弟退院,自计瓢笠过栖贤,当邀兄为汗漫游,作登临语笑之侣。未几闻兄弟,未几闻兄长住。伤哉!数之修短,缘之胜不胜,病之险易,非吾辈所宜介介。弟所不能已者,盖自悼也。弟喜山水,而无济胜之缘;喜明好,而无过从之缘;喜及物,而无饶益之缘;喜博览,而无讲习之缘。今欲与兄结一寂寥放荡之缘,又不可得乎?缘不胜者,强有力宜混迹劳侣;文弱则佐丛席掌笺翰;不则阅大藏经典;不则教习童行。如此而已,勉为檐荷,徒自劳苦。明知其劳苦无益,而言担荷,为理所束,如博士弟子,不甘告老死于头巾之下。弟尝戏语兄:有头巾气。他日按行栖贤壁垒,有不当意,必更以一巾申罚。兄今避罚而去,弟即自戴一巾。何者?有堂头不作,而作村落训蒙叟,岂免下劣?兄当为一笑。吾辈岂于聚散缘中作儿女子小不忍之态者哉?尚飨。

斗母殿上梁文

译岁在丁巳,春正月初九日,住在丹霞的某某,派人到海幢都寺解虎锡公的灵前祭奠。唉!公与我都有奔走丛林的愿力,时时兼行世俗真谛,却各自相信自己并没有落入世俗真谛。公年老而且有病,在丛林中不肯安逸一天,直到死后才停止。我也相信自己即使死去仍有不停止的事业。公病重时,没有挂单寄居在云寓,写信对姚子说:“《水真寿册序》,死也不敢失信。”我对此十分惭愧。如今我勉强带病忍受寒冷写成文章,派义监寺带着蔬菜茶水的供品,在塔前诵读,以成全公的信约。唉!公死后没有辜负生者的信约,我活着难道能辜负死者的诺言吗?其中有出入生死、经历永劫而不坏的东西吗?是生吗?是死吗?是不生吗?是不死吗?是不生而生,不死而死吗?是生生而不生,不生而死死,不死而不死吗?公难道能够建立这四道法门,荡除这四道法门,独来独往而不留下痕迹吗?我为《水真全提乞儿》作序,说它既卑下又尊贵,既不卑下也不尊贵;既建立又荡除,既非建立也非荡除。公比我大三岁,先于我去世。我一天天老去而且多病,坐在丹霞丈室中,不能教导别人,却还想完成奔走的职责,和公一同抵达那死而不止的道路。我披着破席子的边角,拿着破碗,提着破竹篮罢了;挽臂踏歌,在生死的大海中随风而行。生死之中没有地方安置这个生死,也没有地方安置这个我。不生不死,那么我与公才是真正相见、真正相知,才是真正没有落入世俗真谛。我不为公洒泪,而公却为我轩然一笑;再听听我所作《僧伽诗册》序,在公看来意下如何?《祭金璇海司狱文》唉!您是善人,本来应当安享家庭生活。偶然因为微小的名声,使这份清白的德行蒙尘。在五千里之外,被四百种疾病侵入身体;没有钱买药,也没有儿子替您准备后事。虫在残败的墙垣中鸣叫,蝉蜕落在朽木上。荒凉的寺院安置遗骸,故乡只能寄托哭声。悲风容易使残花凋落,断了的灯火难以续燃。大概命定的分数无法改变,而虚幻的形影也无从再追逐。唉!您本来不应当接受这个官职吗?谁来抚养、教育您?怜悯这般苦毒,就禁止它蔓延,缓解那些枷锁。寒冷时想给您布絮,饥饿时想给您稀粥;摸看钱袋底部,瓶中只剩一点粮食。叹息口中湿润的唾沫太少,想用嘴呵气濡润您,却也不足。向上不能借此伸手援助您,向下不能资助您填饱肚子。有人指责这是人为的灾祸,却不知道它并非上天的贩卖。唉!您本来从未辜负这个官职。承受三宝的威神,带着十善的羽翼,截断生死洪流而渡过,像剜去疣、溃散疮痈一样除掉祸患;乘云上升,镂刻金板玉册。看见莲华藏世界的千重花藏,脱离忍土的五浊。既然没有去来也就没有长短,何况刀兵劫中,朝市的形势支离翻覆。您的死,就像塞翁失马一样;我的生,只能倚着琴张编写曲子。倘若能够听我这样说一回,就不要再…… 《祭栖贤石鉴覞和尚文》康熙岁次戊午,秋七月十九日,同门弟子某谨以香、灯、蔬菜、水果供奉于栖贤石鉴覞和尚法兄灵前,说道:唉!因缘不足却勉强承担责任的,是我和兄长。承担之时便不计较因缘;等到因缘不足、不能不顾及所承担的责任时,力量越发疲劳,内心越发苦恼。我曾和兄长坐在玉渊潭上,请兄长放弃这个住持职位,兄长却坚定地认为承担责任的道理还没有尽到。我进入岭南后,又写信说:古人也有遣散僧众的事,何必一定住持寺院?如果径直来到丹霞,空堂中扶杖而立,二三个兄弟谈古论今,也是不易在震旦得到的快乐。不知兄长的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江路却已经阻塞了。丁巳年秋季中旬,我退居寺院,本来打算带着瓢和斗笠经过栖贤,邀请兄长作一次漫游,成为登临山水、谈笑游赏的伴侣。不久听说兄弟去世了,又不久听说兄长长期住持。悲伤啊!寿命的长短、因缘的胜负、疾病的险易,不是我们应当耿耿于怀的。我不能停止的,大概只是自我哀悼罢了。我喜欢山水,却没有助成游览的因缘;喜欢明白、爱好,却没有交往往来的因缘;喜欢惠及万物,却没有广施利益的因缘;喜欢博览,却没有讲习的因缘。如今想和兄长结下一段寂寥放荡的因缘,又不可能了吗?因缘不足的人,强有力的应当同劳苦的同伴混迹;文弱的便辅助丛林事务,掌管文书;再不然就阅读大藏经典;再不然就教导、训练童行。也不过如此。勉强承担屋檐下的责任,只是徒然劳苦。明知劳苦而无益,却还说要承担,是被道理束缚,就像博士弟子一样,不甘心在头巾下告老而死。我曾开玩笑对兄长说:你有头巾气。将来巡视栖贤的墙垒,如果有不合意的地方,一定再用一顶头巾来加罚。兄长如今躲避惩罚而离去,我便自己戴上一顶头巾。为什么呢?不做堂头和尚,却去做乡村启蒙的老先生,难道就免得了卑下吗?兄长应当为之一笑。我们难道会在聚散的因缘中,作出儿女般小家子气的不能忍耐的姿态吗?请享用这些祭品。《斗母殿上梁文》

伏以德无不报天恩,况出于君恩,愿有必酬,业力全归于道力,藉庄严之夙誓,作付嘱之新标。从君子与人之路而来,入天王赐我之门。如是,恭惟坐九天雷祖摩利支天大圣圆明道姥天尊,主宰一元,提衡万化,本非名相迹是威神,四首八臂而象卦之数齐彰,踞豸乘龟则语嘿之途,坐断宝印通符,身心俱寂,灵旛建节,文武咸宜,阴阳在手,行于日月之前,章瘅如心,权出人天之上,居其所而用藏,众星共北,注为流而仁显,万派趋东。五戒十善,先导轮王;六度万行,率由开士。网罗世上英才,如田下种;成就人间祈向,似火传薪。即今西粤中丞,伊昔庆阳太守,竭家财而偿两税,班春亭下三年;固国本而诉九阍,安上门中一奏。外不问开府,内不问银台,君是待民之主,生不顾强藩,死不顾弱息。心为成我之天,直道而行,度门斯辟,感金鸡之特赦,屈玉獬以遥临。见闻屡挈诸天中消息,潜通于意外,敢信一夫之作难,因悲万姓之如焚。乍张拳而出险,正局旁敲;忽洒血以输诚,同床各梦。臣心欲展,帝眷方隆,沙场在望,顾高天厚地以何辞?宝所非遥,即尊道严师而共贯,仿灵枢而营紫极,择胜槩而得丹霞。钟鼓宣音,门墙修敬,华岳无邻,岂俟片尘增益?春晖可答,聊将寸草殷勤。定宝鼎于一尊,献玉阶之万寿。占兹谷旦,升彼虹梁,云开五色,欲闻雅唱于都俞;声震六方,莫惜善酬于颂祷。

儿郎伟,抛梁东。有脚阳春,间木公。上帝好生,无二义。由来霜雪,自居空。

儿郎「伟,抛梁西,独运威,明万法齐大用,不曾亏剑戟。可怜牵率舞荒鸡。」

儿郎「伟」,抛梁南万里。神光一颗,寒车下七豨无点。黑雪碲霜,鬣散冰蚕。

儿郎「伟」,抛梁北屋角,且休寻睡鹿,不见如来现北天,三洲齐唱归元曲。

儿郎伟,抛梁上一座文昌,兼将相斗宿邻垣,是尾箕,孙谋祖德,肩相望。

儿郎「伟」,抛梁下,力尽东南,徒有话,喉舌天边不把关,自然鹰眼随鸠化。

伏愿上梁之后,五兵不试,六律俱谐,长蛇封豕,各息凶锋,威凤祥麟,迭呈瑞采,捧一轮无缺之金瓯,还于天子,洒千道如流之甘乳,饮及庶民,身当五百之昌期,坐致三千之上客,白茅锡鬯,绿野征歌,松风麦浪,不图梦到三山月,佩霞裳,共许神游八极,家传经史,国有圭璋,左文右武,分广厦以安居,秉耒提戈,阅高年而拜爵,灿烂神光烛地,慧炬同流,郁葱道树参天,灵山齐寿。

祭李灌溪侍御文代

呜呼!公之父母,吾邑已五十余年。邑之子弟,老者死,壮者已老,少者壮,未生者又生生不识公。闻父老之讴思,争欲骑竹马相迎于数千里之外。越数十年之久,如一日也。岂吾邑之民私厚于公?抑公所以致此者,不以人合,而以天合?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余也。如穆者,犹得挟山水之孤笻,一见于碧幢。自去冬及今秋,公年八十二,穆亦七十三矣。齿发未衰,神明益茂。且穆自信犹可追随。即某某等同客吴门,皆得见仪刑,闻謦咳,或窃夸于稠人广坐,以为是吾邑五十年前之贤父母,先朝之直臣,今之逸民,而乾坤之硕果也。乃竟骑箕尾而比于列星乎?呜呼哀哉!山颓梁坏,哲人其萎。不惟穆等之不幸,亦吴门之不幸,而天下人之不幸也。穆方将渡浙江,揖天姥,涉天台、雁宕之胜,手图口咏,还质于公,今不可得矣。邑之客而归,归而复至,已识公、未识公者,欲持马冈片香、荔枝薄酝,一献子弟之勤思,又不可得矣。乃仅与未归之客,陈词执爵,彷佛公之声色,而无从也。呜呼哀哉!公生为正人,乘白云而归帝左右,理所必至。穆等何敢持世智以测福德之海?公精心禅学,直透上关,一月现千江之影,微尘入徧界之身。溪韵广长,山容清净,莲华敷座,宝盖垂珠。叶落鸟啼,幻场画藁,无一不见公仪刑,闻公謦咳,不出一切相而得公相,则得公相而得公无相,则穆可嗒然忘言,有以承公之降鉴也。不者,重入娑婆,广施悲愿,穆等仍得从子弟之末,以投父母之怀,生生世世不违法属公,亦当粲然一笑,有以慰穆等之忱信也。呜呼哀哉!尚飨。

祭汪汉翀水部文

维康熙岁次庚辰,越朔廿有五日甲寅,方外弟某谨以香茗果蔬之仪,因丹霞僧使致祭于故友汪水部罇石先生之灵曰:呜呼!予与公相见于丙申之冬,别于乙卯之春。二十年间,珠江锦水,予无定迹;然每聚首,未尝不诙谐倾倒,两无间然也。别后遽丁世变,闻入此现前赤骨力地,不但鹿之无钱有跳者,是世间善友;即问羲之无钱无跳,皆出世间真言也。公试为予一笑听之,尚飨。

两淮运使李玄白墓表

译伏惟德行没有不受报答的,何况出于君主的恩德,更应当有所回报;业力全都归于道力,借助往昔庄严的誓愿,成为今日付嘱的新标志。沿着君子与人相处的道路而来,进入天王赐予我的门庭。如此,恭敬地思念端坐九天、执掌雷祖的摩利支天大圣圆明道姥天尊:您主宰一元,提衡万物变化;本来不在名相之中,显现的形迹却是威神;四首八臂,正与卦象的数目一一彰明;踞着獬豸、乘着灵龟,使言语与沉默的道路都由您裁断;掌握宝印通符,身心俱寂;树立灵旛、建立法节,文武都适宜;阴阳掌握在手,在日月之前运行;章表和惩罚合于心意,权力超出人天之上;安居本位而含藏功用,众星都共同朝向北方;水流注成江河而仁德显现,万条水脉都趋向东方。五戒十善,是转轮王的先导;六度万行,都遵循菩萨之道。网罗天下英才,如同在田中播种;成就人间的祈求愿望,好比薪火相传。如今的西粤中丞,就是过去的庆阳太守,曾竭尽家财代偿两税,在班春亭下任职三年;为了巩固国本而上诉九重,在安上门中上奏一篇。他在外不计较开府,在内不计较银台;您是以百姓为念的君主,活着不顾强藩,死后也不顾弱小的子嗣。内心把成就我的天道作为准则,直道而行,度脱的门户于是打开,感动金鸡特赦,屈尊玉獬从远方降临。我屡次在诸天之中带来、传递所见所闻的消息,暗中沟通意料之外的事;怎敢相信一个人的作难,却因此悲悯万民如同被烈火焚烧?忽然握拳冲出险境,正是从旁敲击局面;忽然洒血表示忠诚,却各自同床异梦。臣下的心愿正要施展,皇帝的眷顾正深厚;沙场就在眼前,面对高天厚地,又有什么话可以辞谢?宝所并不遥远,只要尊崇大道、严敬师长,便可共同贯通;仿照灵枢来营建紫极,选择胜地而得到丹霞。钟鼓宣扬声响,门墙修行敬意;华岳没有邻比,哪里还等待微尘来增益?春日的恩光可以报答,姑且献上寸草般的殷勤。在一尊之中安置宝鼎,向玉阶献上万寿。选定这个良辰吉日,升上那彩虹般的栋梁;云霞展开五种颜色,希望在都俞之间听到雅正的歌唱;声音震动六方,不要吝惜以颂祷来善加酬答。儿郎们,壮伟啊!把梁抛向东方。有脚的阳春,偶尔同木公相间。上帝喜爱生养,毫无二心。自古以来的霜雪,都是自己处在空无之中。儿郎们,壮伟啊!把梁抛向西方,独自运用威势,明白万法都发挥同样广大的作用,从来没有亏损刀剑兵戈。可怜啊,牵连着在荒野中起舞的鸡。儿郎们,壮伟啊!把梁抛向南方万里。神光像一颗明珠,寒冷的车驾降临,七只豨没有一点……黑雪、砥霜,鬣毛散乱如冰蚕。儿郎们,壮伟啊!把梁抛向北方屋角,暂且不要寻找沉睡的鹿。没有看见如来在北天显现吗?三洲一齐唱起归元曲。儿郎们,壮伟啊!把梁抛向上方。一座文昌星,兼有将相星宿,和斗宿相邻于墙垣;又有尾宿、箕宿,祖先的德行与子孙的谋略相互辉映。儿郎们,壮伟啊!把梁抛向下方。东南方向力量已经耗尽,徒然有话要说;喉舌在天边却无人把守,自然会使鹰眼随着斑鸠变化。伏愿上梁之后,五种兵器不再使用,六律全都和谐;长蛇、封豕,各自停止凶恶的锋芒;威凤、祥麟,接连呈现祥瑞的光彩。捧着一轮完整无缺的金瓯,归还给天子;洒下千道如流水般的甘露,使平民也能饮用。自身处在五百年昌盛的时期,坐享三千上客。赐给白茅和鬯酒,绿野中传来征歌;松风麦浪,不必期望梦中到达三山之月;身披霞裳,共同期许神游八方。家中传承经史,国家拥有圭璋之才;左边文臣、右边武将,分置宽大的屋舍使人安居;手执耒耜、提着戈矛,到了高寿之年便接受爵位。灿烂的神光照耀大地,智慧的火炬共同流传;浓郁葱茏的道树直入云天,灵山与天地同寿。《祭李灌溪侍御文(代作)》唉!公的父母在我县生活过,已经五十多年了。县里的子弟,年老的已经死去,壮年的已经老了,年少的已经壮大,尚未出生的又一代代出生,却都不认识公。听到父老们歌咏思念,争着想骑竹马到数千里之外迎接公。经历数十年之久,却好像只在一天之内。难道是我县百姓特别厚待公吗?还是公之所以得到这种声望,并不是因为与人相合,而是因为与天相合?每日计算似乎不足,按年计算却有余。像我穆某这样的人,还能带着山水之间的一根孤竹杖,到碧幢前见公一面。从去年冬天到今年秋天,公八十二岁,我也七十三岁了。牙齿头发还未衰败,精神更加旺盛。而且我自信还可以追随公。某某等人一同客居吴门,都得以见到公的仪容,听到公的咳嗽声;有人甚至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私下夸耀,认为公是我县五十年前的贤父母官,是先朝的直臣,是今日的逸民,也是天地间硕果仅存的人。如今竟骑着箕、尾二星而列于群星之中了吗?唉,悲哉!山崩梁坏,哲人凋零。这不只是穆某等人的不幸,也是吴门的不幸,更是天下人的不幸。穆某正要渡过浙江,向天姥山行礼,涉足天台、雁宕的胜景,把亲手绘制、口头吟咏的作品带回来向公请正,如今却不可能了。县里的客人回来,回来后又再去,有的已经认识公,有的还不认识公;他们想带着马冈的一片香、荔枝酿成的薄酒,献上一点子弟们殷切思念之情,却又不可能了。于是只能和还未归去的客人陈说祭辞、手执酒爵,仿佛看见公的声音和容色,却无从真正做到。唉,悲哉!公活着是正直之人,乘白云归到上帝身边,这是理所必然。穆某等人哪里敢拿世俗的智慧去测量福德的大海呢?公精心研习禅学,直透上关;一轮月影现在千江之中,微尘之身遍入世界。溪声广远悠长,山色清净;莲花铺展成座,宝盖垂下珠玉。树叶飘落,鸟声啼鸣;在如幻的场景和枯藁般的绘画中,无不看见公的仪容,听到公的咳嗽声。不离一切形相而得到公的相貌,得到公的相貌而得到公的无相,那么穆某便可以默然忘言,也就能够承受公从天而降的鉴察。如果不是这样,公重新进入娑婆世界,广泛施行悲愿,穆某等仍可以跟随在子弟末列,投入父母的怀抱;生生世世不违背法脉而归属于公,也应当粲然一笑,从而安慰穆某等人的诚心与信念。唉,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祭汪汉翀水部文》康熙岁次庚辰,过初一二十五日甲寅日,方外弟子某谨以香、茶、水果、蔬菜之礼,借丹霞僧人传达祭品,祭奠故友汪水部罇石先生的灵前,说道:唉!我与公在丙申年冬天相见,在乙卯年春天分别。二十年间,我在珠江、锦水之间没有固定踪迹;然而每次相聚,从来没有不谈笑尽兴、彼此倾倒,双方也从未有隔阂。分别以后突然遭逢世变,听说进入了这片当下赤裸真实、全凭力量的境地;不只是鹿即使没有钱也能跳跃,世间的善友如此;即使询问羲之没有钱、没有跳跃,也全是出世间的真言。公姑且为我一笑而听吧。请享用这些祭品。《两淮运使李玄白墓表》

神宗御宇,庶政废弛,党事遂起,浸淫及于熹庙,国是横决,正气销阻,驯至今日,南北交讧,战守失据,盖用人乖方,非一朝夕之故,衅连门户,弊成资格。予观于两淮运使玄白李公益,信公扬历仕版,自令如皋,守邵武,悬车盐使,皆外吏也。水部、驾部,名为京秩,而南则冷曹,当时清要,甲榜若固,有公不独以资格限,并以门户芟。方壬子,公登贤书,予尚未生,逮壮稔闻,乡先达指目东林品望,无不推重。公有骥服盐车,剑沈圜土之惜,未尝不咨嗟瞻眺,想见其为人,则尤致恨于铨政之缪,而党局之祸于古今无已时也。公为治以廉明强干,不避劳怨,自矢而才足以济之,故居膻地而能洁,居棼地而能整,居废堕之地而能振,居凋瘵之地而能起。属者剥运未复,一线之危以系九鼎,非逸羣之才不任。今所号为甲榜,暮气满盈,资深者守醇谨,容嘿养,体状类风痹,而新进喜事,嚣然躁竞,所持以傲物。古文诗词,务为宝器与剑戟相撞,间有谈兵土羹尘饭,不死即走,丧师辱命,则肩廊庙蹍疆圉。虽济济多士,若逃于空虚无人之境。藉令得公而大用之,理财则推其治盐荚者,半岁未嬴百万金钱如川赴壑;诘兵则推其令如皋者,翦海滨数十年浦寇无复遗种;用人则推其驱除豪右,击断猾胥者,退小人,进君子,众贤汇征,帝心上格,民生有喜。其济则钟鼓之灵,万有不虞,而推其慷慨友生之义,上报主知,热血所洒,能使风雨晦冥,雷霆震荡,叛臣褫魄,强敌寒心。然而困于资格,挤于门户,穷于下吏,无繇张胆明目,发挥王路,则如公之才者,用舍之数,不如公之才者长养成就之数,大概可见矣。呜呼!无事则计资格,资格不足以代韬钤;有急仍持门户,门户不足以当边塞。举军国而奉诸寇雠,此羣臣之负九重,亦百余年来晏安厝火,不知徙薪于先事之患也。治疾。务早使良医却走,而后求瞑眩之药,虑且无及矣。公之子若孙,皆好学能文,尚廉隅,有父祖风,不遗后进。属为文以表墓道,予方感愤颠蹶,而叹訑訑之习不可以复挽也,于是乎发之。

【疏部】

重修韶州府学疏

荐阵亡将士建水陆道场疏

检白骨疏

重建会龙下院疏

资荐阵亡士并一切横死兵民疏》

重建青云禅院募疏

龙护园盂兰会募疏

丹霞钱粮小引

为老和尚庆生疏

募建正气阁疏

为公绚礼忏疏

观世音菩萨栴檀像募疏

龙护园乞供众米疏

重修崇福寺大殿疏

重修松老桥疏

佛报恩经讲期募疏

栖贤寺乞供众钱粮疏

寿圣禅寺重建大殿募疏

兴福禅院阅藏供缘募疏

疏部

重修韶州府学疏代

予莅任韶阳,盖在攻守方棘之际,不敢以军旅未学为辞。既而谒宫墙,阅俎豆,破坏荒秽,同于炮击,意甚伤之。贼退,谋所以崇饬旧观者,或献疑曰:“先务为急,军实是寻,未闲暇而及此,得微以迂远见议?”余曰:“夫乱臣贼子,惟弁髦典彛诋諆学术,而后敢为不忠不孝之事。使家有弦歌,人知礼让,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臣子大戒,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则恭谨不遑,岂复有弄兵而烦摧荡者?是故耀武已乱之后,修文未治之先,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先务之为急,莫急于此举矣。王者之制,出师则有受成,振旅则有告馘,皆在辟雍。九伐之法,终始禀于文教。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两军相当,哲王贤将,造次不离典学,则马上得之,即于马上治之,岂待未央端拱之后,乃可称诗书奏新语耶?凡我同心,无分两局,高墉阑外,广殿肃内,左右起翼,前后备体,官邸以尊师儒,学舍以训子弟,阙者补,废者起,必敬必严,毋挠毋蠹,俾有苗未格,而两阶干羽之舞已合,新宫与九成箫韶同其敷奏,则吾郡遂为今天子治定制礼,功成作乐之先声。余与诸公可拜手南山,遥进无疆之寿矣。”

荐阵亡将士建水陆道场疏

译神宗统治天下时,各项政务废弛,党争于是兴起,逐渐蔓延到熹宗朝,国是横流,正气消损阻塞,终于发展到今天南北交相冲突、战守失据的局面。这大概是任用人才不当,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祸端牵连门户,弊病形成资格之制。我考察两淮运使李玄白公,确实看到公历任仕籍,从如皋县令,到邵武知府,再到悬车的盐使,都是外任官。水部、驾部名义上是京官,但在南方只是冷僻的曹官;当时所谓清要之职,甲榜之人固然占据,公不仅受到资格限制,还受到门户排斥。壬子年,公考中贤书时,我还没有出生;到我成年后多次听闻乡中前辈指点评议东林人物的品望,无不推重公。我每想到骏马套在盐车上、宝剑沉埋在圜土中的可惜,就不免叹息瞻望,想见公的为人;于是尤其痛恨铨选政治的错误,也痛恨党争之祸古今没有停止的时候。公治理政事廉洁明断、强干有为,不回避劳苦和怨恨;自己立下誓言,又有才华足以成事。所以处在腥膻之地而能保持清白,处在纷乱之地而能整顿,处在废弛堕落之地而能振兴,处在凋敝困乏之地而能使其复苏。近来漕运剥蚀而未能恢复,一线危局系于九鼎,若非超群的才干便不能承担。如今所谓甲榜之人,暮气充盈;资历深的只守着醇厚谨慎,容貌沉默以自养,形体像患了风痹;新进之人则喜欢生事,喧嚣躁竞,以此自负傲人。古文和诗词,偏要写成宝器与剑戟相撞的样子,间或谈论军事,却像土羹尘饭,不能取胜就逃跑,丧师辱命,反而用肩膀践踏朝廷和边疆。即使人才众多,也好像逃到了空虚无人的境地。假如能够得到公而重用他,理财方面就应当推举他治理盐务的办法,不到半年便能使百万金钱如河水奔赴深谷;谈论军事,就应当推举他任如皋令时的功绩,剪除海滨数十年的浦寇,使其不再留下后代;任用人才,就应当推举他驱除豪强、击断奸猾胥吏的做法,斥退小人,提拔君子,使众多贤才汇聚出仕,直达皇帝的心意,使百姓生活获得喜悦。他若成功,就能使钟鼓之灵护佑万事而没有意外;推及他慷慨对待朋友的情义,可以上报君主的知遇之恩,以热血洒地,甚至能使风雨晦暗、雷霆震荡,使叛臣丧魂、强敌寒心。然而他困于资格,挤于门户,穷困于低级官吏的位置,无法放开胆量、明亮眼目,发挥王道;由此可见,像公这样的人才,被任用或舍弃的次数,竟不如那些不如公的人被长期培养成就的次数多。唉!无事时便计算资格,但资格不足以代替韬略;有紧急事务仍执守门户,而门户不足以抵挡边塞。把整个军国大事奉送给敌寇,这是群臣辜负九重,也是百余年来安于享乐、把火置于床榻之下,却不知道在祸患发生前搬走柴薪的结果。治理疾病,务必要及早使良医把病势压下去;等到再去寻求令人眩晕的猛药,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公的儿子和孙子都好学能文,崇尚廉正,有父祖的遗风,并没有遗弃后进。适逢他们请我撰文来表彰墓道,我正为时局感愤而颠沛,感叹因循自得的习气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把这些话写了出来。【疏部】《重修韶州府学疏》《荐阵亡将士建水陆道场疏》《检白骨疏》《重建会龙下院疏》《资荐阵亡士并一切横死兵民疏》《重建青云禅院募疏》《龙护园盂兰会募疏》《丹霞钱粮小引》《为老和尚庆生疏》《募建正气阁疏》《为公绚礼忏疏》《观世音菩萨栴檀像募疏》《龙护园乞供众米疏》《重修崇福寺大殿疏》《重修松老桥疏》《佛报恩经讲期募疏》《栖贤寺乞供众钱粮疏》《寿圣禅寺重建大殿募疏》《兴福禅院阅藏供缘募疏》疏部 《重修韶州府学疏(代作)》我到韶阳任职时,正值攻守形势十分危急之际,不敢以没有学过军旅之事为借口。后来拜谒宫墙,查看祭祀礼器,见其毁坏荒芜,仿佛遭过炮击,心中非常悲伤。贼兵退去后,我谋划如何修整、恢复旧日景观,有人提出疑问说:“当务之急是先办军事,军需军实正在搜求;没有闲暇顾及这些,难道不会被认为迂远而受到非议吗?”我说:“乱臣贼子,只有先把典章礼制视为弁髦、诋毁学术,然后才敢做出不忠不孝的事。假使家家都有弦歌之声,人人都懂得礼让;父亲召唤不敢答应,君主召唤不等驾车就赶去;臣子始终戒惧,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那么人们恭敬谨慎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人玩弄兵器而使国家遭受摧残?所以,在武力平定动乱之后、文教尚未治理之前,紧急时先治标,缓和时再治本;若说当务之急,没有比这件事更急迫的了。古代王者的制度,出兵时要在辟雍接受成命,整顿军队归来时要在辟雍报告斩获,都是如此。九伐的法则,自始至终都取决于文教。放下武器讲习六艺,让战马休息而讲论道理;两军对阵之时,明哲的君王和贤能的将领,仓促之间也不离开典籍学问,这样才是从马上取得天下,也在马上治理天下,难道要等到在未央宫端坐垂拱之后,才可以称述《诗》《书》、奏报新的言论吗?凡是与我同心的人,不分彼此两处:高墙外设栏,广殿内肃整,左右如鸟翼般兴建,前后各部分配备齐全;官邸用来尊崇师儒,学舍用来训导子弟,缺的补上,废的恢复,必须恭敬,必须严整,不可扰乱,不可损坏。这样,即使有苗氏还没有归服,而两阶之间干羽舞已经合于礼乐;新建的宫舍也将与九成之乐、箫韶之乐一同演奏。如此一来,我们郡就会成为今天皇上平治天下、制定礼制、功成作乐的先声。我和诸位公卿就可以向南山拜手行礼,遥遥进献无疆的长寿祝愿了。” 荐阵亡将士建水陆道场疏

佛教东来,而升济之应始显。譬之金鸡竿立,贯索垣空,理存事赴,如函合盖。盖十力之不可思议也。为国亡身,肝脑涂地,旌恤之典虽行,沈滞之魂未拔。自晋唐以来,帝王将相皆作大佛事以度之。明高帝建水陆道场于钟山,万乘亲临,千僧将事,则有佛光五道直贯天中。宋学士濂之记,于今传诵。自六诏变生,四海鼎沸,生灵涂炭,不啻百万。近者韶阳三月,攻围杀伤不少,皆吾君之赤子也。风卷青磷,尘销白骨,每一念至,摧心陨涕。乃法钟山之遗范,转经修忏,施食放灯,冀藉三宝威神,使十习因六交报,日照氷融,火出木尽,入解脱之门,登清凉之域。盖局有广狭,而心无彼此。虽在韶言韶,不过大地微尘,而以心印心,即现微尘大地。由一郡而加被之,粤东西江左右,湖南北浙闽川陕,下逮滇黔,凡在横死,无不善生。则吾辈此举,如一灯之焰,散作百千万亿灯,光明徧满,自本及末,寻流得源。予与诸君子之心,上契佛心,全成不可思议境界,求一相异相,俱不可得矣。幸各随喜,勿悋胜缘。

检白骨疏

掩骼埋胔,王制所尚,亦犹当平时行春令耳。攻战之余,遗骸遍野,乌鸢狐鼠咂食已尽,荆榛未长,风霜相薄,磷火微明,啼呼间作,此仁人君子所不忍见闻也。今将选苦行僧,以念佛三昧消其往愆,助其新福,必藉工力,备器具,给食用,敢告同志相与有成。昔人筑京观以旌战功,识者或讥其忍。西伯葬枯骨之被发者,吏曰:“此无主矣。”西伯曰:“吾即其主也。”士大夫具万物一体之怀,当随处作主,使不失所,无间幽明,无分亲怨,以一坏土入平等法于上帝好生。圣王泣罪,若合符节,则回杀运,迎和气,悉从慈愍一念具足无遗。此事贵长养,忌戕贼。戕贼则保一身而不足,长养则位天地,育万物而有余。燕之人以五百金买骏骨,而千里之马一月三至,死尚见重生,益难轻。倘能于未尽之遗黎,常作白骨之想,则吾民庶几有起色矣。

重建会龙下院疏

世间法讲恢复祖宗之遗业也,出世间法亦讲恢复十方三宝之常住也。韶城被围,吾会龙下院遂遭残破。世尊不仅莓苔龙象,直欲雷号雨泣,岂非信者发哀之际乎?大树旧为院主职,宜恢复。信得言侍者念其独力难任,相助经营,其于法苑,庶几忠臣孝子之选矣。人知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不知求孝子于忠臣之列。曾子曰:“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乃至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皆非孝也。”士有百行,无一不归于孝者。释迦牟尼佛成无上正觉,初结菩萨波罗提木叉:“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十重四十八轻,无一不归于孝,故以如来为法王,菩萨为之法辅弼,忘身宣力,亦吾法之忠臣也。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灾,能捍大患,生有荣,殁有哀,千百世后,载在祀典。与夫佛道未成,安获五利?圣凡异界,而理事同伦。然则世间法本忠孝,出世间法亦本忠孝;世间法叙功勋,出世间法亦叙功勋。不立功勋,何以成忠孝乎?诸子行矣,持此言以质诸僇力危疆者,当必有水乳合也。

资荐阵亡将士并一切横死兵民疏,代。

伏以如来出世,惟一大事因缘;菩萨度生,不为化城止宿。肩荷既无上智,手援便有多方。矧当杀运之行,岂免菑人之报?倍宜增愍,普与流慈。乃者岭表二年,载罹翻覆;韶州三月,横被攻围。婴城设带,险若悬丝;战野称龙,荡而失水。志士有所不忘,见危受命;勇夫为之作倡,许国遗身。胜负虽分,死生各半。热血洒地,浮尸蔽川。夜啼寒月之魂,霜低白草;昼暴秋阳之骨,雨暗青磷。火中爇楮,不闻幕府讙呼;江上投醪,罔见沙场醉卧。伤哉!弟子愧此丈人,虽旌恤之有加,愳沈沦而莫挽。未了一生之业果,谁知历劫之生因?敢叩三尊,不违四誓,转《法华经》穷子得珠而富,礼《梁皇忏》香光无火而明。施斛食以补饥疮,泛河灯而开黑路。凡兹方便,咸藉加持。复念叛逆陆梁,生灵涂炭。或死于兵,或死于寇,或死于役,或死于粮。贪官污吏,上下手以破家;悍卒奸民,真伪牌而造狱。服牛乘马,齐陷三灾;竭泽焚林,全输九族。皆上帝源流之自出,即吾君心体所相关。登一子之地上,乐等与上冤;行无择之檀施,犬同于施佛。性非善恶,理绝亲疏,均望哀怜,并归提奖。伏愿八宝来天,车轴下洗兵之雨;七轮应世,毘岚吹偃草之风。干羽舞两阶,三苗革面;车书大一统,六诏投戈。存而益远,克昌奕世子孙。死者不亡,各现随身宫殿。倘信惟心所造,愈深同体之悲;识常住以不迁,匝千华而并諈。仰申回向,俯赐证明。

重建青云禅院募疏

译佛教传到东方以后,超度亡灵、使其得到救济的感应才开始显现。譬如金鸡竿树立,贯索星垣空缺,事理相合,犹如函与盖严密相合;这大概就是佛具十力、不可思议的力量。将身性命献给国家,肝脑涂地,虽然表彰抚恤的典礼已经实行,但沉沦滞留的亡魂还没有得到超拔。自晋、唐以来,帝王将相都曾举行盛大的佛事来超度他们。明高帝在钟山建立水陆道场,皇帝亲临,千名僧人主持法事,于是有五道佛光直贯天空。宋学士濂所作的记文,至今还在传诵。自六诏发生变乱以来,天下沸腾,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死伤不止百万。近来韶阳历时三个月的攻守围困,死伤也不少,他们都是我君主的赤子。风卷起青色磷火,尘土掩没白骨;每当想到这些,我都痛心流泪。于是仿照钟山的遗法,诵经、修忏、施食、放灯,希望借助佛、法、僧三宝的威神,使十种习气所结的因和六种交互感报,如同阳光照射冰雪而融化、火焰烧尽木头一样消除,使他们进入解脱之门,登上清凉之境。道场虽有大小之别,但慈心并无彼此之分。虽然只在韶州为韶州亡者祈荐,不过是大地微尘中的一处;然而以心印心,微尘中就显现整个大地。由一个郡推广其加被之力,粤东、粤西、江左、江右、湖南、湖北、浙江、福建、四川、陕西,直到云南、贵州,凡是横死之人,无不获得善终善生。那么我们这次的举动,就像一盏灯的火焰,分散成为百千万亿盏灯,光明遍满一切;从根本推及末端,沿着水流便找到了源头。我和诸位君子的心,向上契合佛心,完全成就不可思议的境界;想求一个相或另一个相,全都不可得。幸请各位随喜参与,不要吝惜这殊胜的因缘。检白骨疏 掩埋尸骨,是王者制度所重视的事情,也就像太平时期还要按时实行春令一样。战争之后,尸骸遍布原野,乌鸦、老鹰、狐狸、老鼠已经把尸肉啄食殆尽;荆棘尚未长成,风霜侵逼,磷火微微闪亮,哭声和呼喊不时响起,这是仁人君子所不忍看、不忍听的。现在准备选请苦行僧,以念佛三昧消除他们过去的罪业,帮助他们获得新的福报;这一定需要借助人工,备办器具,供给饮食,所以敬告志同道合者共同成就此事。从前有人修筑京观来彰显战功,见识的人有的讥讽其残忍。西伯安葬被发掘出来的枯骨,官吏说:“这些尸骨已经没有主人了。”西伯说:“我就是他们的主人。”士大夫怀有万物一体的心,应当随处担当主人,使亡者不失其所,不分幽明,不分亲疏,以一抔土把上帝好生之德纳入平等之法。圣王为罪人流泪,若符节相合,这样就能扭转杀伐之运,迎来和顺之气,一切都从慈悲怜悯的一念中圆满具足而无所遗漏。这件事贵在长养,忌讳残害。残害只能保全一身而且还不足;长养则能配位天地、养育万物而且有余。燕国人用五百金购买骏马的骨头,于是千里马一个月内三次来到;死去的马尚且受到重视,活马就更加不能轻视了。如果能够面对尚未完全灭绝的遗民,常常作白骨之想,那么我们的百姓也许就可以逐渐恢复生机了。重建会龙下院疏 世间法讲求恢复祖宗遗留下来的事业,出世间法也讲求恢复十方三宝常住的道场。韶城遭到围困,我会龙下院于是被残毁。世尊岂只是任凭龙象之间长满苔藓,简直要雷声哀号、雨水哭泣;这难道不正是信众发起哀痛的时候吗?大树旧日担任院主,应当恢复此院。信得法师知道侍者独力难以担当,便帮助他筹划经营;对于佛法之苑,他们差不多可以算是忠臣孝子的选择了。人们知道要在孝子门中寻找忠臣,却不知道要在忠臣行列中寻找孝子。曾子说:“侍奉君主不忠,不是孝;任官不恭敬,不是孝;在战阵中没有勇气,不是孝;甚至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兽而不按适宜的时令,也都不是孝。”士人有百种品行,没有一种不归于孝。释迦牟尼佛成就无上正觉后,最初结集菩萨波罗提木叉,说:“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就叫作戒。”十重戒、四十八轻戒,没有一条不归于孝,所以如来是法王,菩萨作为辅弼法王、忘却自身而竭力弘法,也就是佛法中的忠臣。以死勤勉办事,以劳苦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活着有荣誉,死后有哀悼,千百世以后仍载入祭祀典章。如果佛道尚未成就,怎能获得五种利益?圣人与凡夫虽处在不同境界,但道理与事相却同类相通。因此,世间法以忠孝为根本,出世间法也以忠孝为根本;世间法叙述功勋,出世间法也叙述功勋。不建立功勋,凭什么成就忠孝呢?诸位,请出发吧,带着这些话去质问那些在危急疆场上竭力奋战的人,他们一定会彼此契合,如水乳相融。” 资荐阵亡将士并一切横死兵民疏,代。恭敬地说,如来出世,只有一个大事因缘;菩萨救度众生,不会停留在化城中把它当作终点。既然肩负的责任不是最高智慧所能承担,伸手援救便有许多方法。何况正值杀伐之运运行,哪里能免除伤害众生的果报?因此更应增加怜悯,普遍施与慈悲。近来岭表两年间,接连遭受反复动乱;韶州三个月中,横遭攻打围困。守城如同系带,危险得像悬丝;战场上号称蛟龙的勇士,也像失水之龙一样被冲散。志士有所不忘,见到危难便接受使命;勇士为之倡先,许身报国而舍弃性命。胜负虽然已经分出,死生却各占一半。热血洒满土地,漂浮的尸体遮蔽河流。夜晚,亡魂在寒月下哭泣,霜压低了白草;白天,白骨暴露在秋阳下,雨水使青磷昏暗。火中焚烧纸钱,却听不到幕府中的欢呼;江上投下酒浆,却看不见战场上醉卧的士卒。悲痛啊!弟子为这些死者感到惭愧,虽然表彰抚恤已经加厚,却害怕他们沉沦而无人挽救。一生的业果尚未了结,谁知道他们历劫以来的生因?谨向三宝叩求,不违背四种誓愿,诵转《法华经》,如穷子得到宝珠而富足;礼拜《梁皇忏》,如香光无火而自然明亮。施斛食以补救饥饿的创伤,放河灯以照开黑暗的道路。凡是这些方便法门,都借助佛法的加持。又想到叛逆者横行,百姓遭受涂炭:有的死于战争,有的死于盗寇,有的死于劳役,有的死于粮食之困。贪官污吏上下勾结,破坏百姓家产;凶悍士卒和奸诈百姓,以真假牌照制造冤狱。服牛乘马的百姓,一同陷入三种灾难;竭泽而渔、焚林而猎,使九族的财产全部输尽。他们都是上帝恩泽源流所生,也都与我君主的心体相互关联。即使登上一子之地,所享受的快乐也应当与那些含冤者相等;实行不分对象的布施,连狗也和施舍给佛一样。众生本性超越善恶分别,道理也断绝亲疏之分,都希望得到哀怜,一同受到提携奖护。伏愿八宝从天而来,车轴之下降下洗涤兵戈的雨水;七轮随世运而应现,毗岚风吹倒枯草般的暴戾之气。干羽之舞在两阶之间举行,三苗改变面貌而归顺;车轨文字实现大一统,六诏放下武器。愿生者福泽长久,子孙世代昌盛;死者并未真正灭亡,各自显现与自身相应的宫殿。倘若相信一切唯心所造,就会更加深切地体会同体大悲;认识到常住真如不迁不变,周遍千种莲花世界而共同安住。仰望陈述回向之愿,俯请赐予证明。重建青云禅院募疏

曲江之灵溪有青云禅院,肇迹前代,阅明末兵燹,佛殿僧寮荡然无存。予过其地,修竹茂林,溪声山色,若互相迎送者,顾而乐之。主僧一孝,请为丹霞充下院。此地彷山而不孤危,俯村而不喧杂,据座秀出,面势广衍,亦静修之胜槩也。吾法于三宝所崇,严有新而举,无故而废。院之废已四十年矣,为一孝辈祖业而不克重兴,则一孝之过;为丹霞下院而不克率之以重兴,亦予之过也。乃题数语以告诸护法檀越:倘有不吝相成者,香台涌地,宝树参天,他日杖履经过,指点新规,慰此初念,庶几无负山灵欢喜之意乎?

龙护围盂兰会募疏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亲恩,昊天罔极。此古今人子所共有之心也。僧伽持册,劝修福善,或为人所揶揄。惟盂兰一会则不然,以父母人所各有,报父母之心人所共有,不可得而揶揄也。谷自有芽,得雨而生;琴瑟自有音,得指而发。世尊斯举,其仁人孝子之谷之雨,琴瑟之指欤?龙护定一院主欲举斯会,请予一言。乃复以予为雨与指,予即听而为雨与指,亦世尊之雨,世尊之指也。雨加于败种,无芽可生;指加于腐草,无音可发。是仁人孝子自心之谷之芽,琴瑟之音也。予何有焉?

丹霞钱粮小引

岭表兵火支离,仁化再罹蹂躏。丹霞二百许众,无论四事不全,即过堂粥饭亦难饱足。此供养主所为,不能已于发心也。丛林为一切人天福田,则诸檀越其业主也。供养主于此竭力而耕之,秋稼如云,穰穰满家。非力耕者所能有,而必归之业主。彼耕者踵门而请曰:“某地宜开,某种宜给,某时宜种。”怠而未应,不惜再三,皆効忠于业主,而非有所私。今或视为秦越之人之肥瘠,而责耕者以多求,岂知福田之为家业欤?予老且病,不能力耕,独惧夫业主之有田而弃之,至于芜秽不治也。为发其踵门而请之义,而遣之行。

为老和尚庆生疏

丹霞菩萨戒比丘某稽首和南仰白释迦牟尼世尊弥勒世尊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此某年十月十四日直本师天然昰和尚示生之辰当山清众恭启法筵礼千佛名祝无量寿以化身中之净满行成佛后之普贤欲请转轮先求住世盖为众生致祷必蒙诸佛冥加福慧非所能增慈孝固其各尽伏愿十方三世俯赐证明四圣六凡同圆法界丹霞菩萨戒比丘某稽首和南谨白

募建正气阁疏

吾山主鉴湖公欲建正气阁于竹林岩,盖取文文山作歌之指,奉诸死忠于明者。始北京之变,终于云南,三百年君臣义统全且尽矣。此鉴湖之创举,亦天下人心之所同然也。昔元世祖既杀文山,大风霾昼,晦七日,咫尺不辨,乃遣使致祭,赠之崇秩。空中卷其木主去,呜呜有声,易以宋故官始霁。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謟也。”夫生不为其人,死岂为其鬼?元之君以是谄宋之臣,而宋之臣不受,则生王之位尊,不如死士之权重也。鉴湖南阳抗节,不入州府数十年,其为此阁,上以妥诸君子,下自处于晨夕香灯之役。合志同方,营道同术诸君子,得鉴湖以为贤主;鉴湖得诸君子以为嘉宾。非鬼之疑,吾知免矣。贤豪长者能乐助而共观其成,见义勇为,挽人心之日下,比于断鳌足以立四极其功,亦不在女娲氏后也。

为公绚礼忏疏

心?尤重重销殒,将来福善,倍倍庄严,无堕于世智辩聪,具信此法身解脱,怨亲等乐,存殁均安,仰冀证明,普同回向?住持丹霞菩萨戒比丘某稽首和南,敬白本师释迦牟尼世尊,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诸大菩萨贤圣僧。彼有浙江金华府义乌县故鸿胪卿金光,于某出家以前,闻声相思,入粤而后,晤言相悦,住山伊始,继廪供僧,造寺未成,捐财劝众,曾讲一家之好,兼行四事之檀。昨遘闵凶,良深嗟惜,今此春时黑月七日,岁已一周,谨凭清众虔启法筵,礼忏十二部,施食一坛,少申资荐。伏乞本师释迦牟尼世尊,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诸大菩萨贤圣僧,不舍慈悲,特垂哀救,俾金光已往?彳

观世音菩萨栴檀像募疏

优填王遣三十二人以白旃檀造释迦如来三十二相,遂来震旦作大佛事,今所称瑞相是也。世界劫烧,虽七宝庄严,无不变灭,惟栴檀像为天龙拥护,常住不迁。即一切造相,至尊至贵,推栴檀第一矣。观世音菩萨乃正法明如来行,成佛后普贤之行,故持观世音名号与持六十二亿法王子名号正等无异,则造观世音像与造六十二亿法王子像亦正等无异。即造一切像,至尊至贵,又推观世音第一。会龙院主大树比丘请以栴檀造观世音菩萨,岂非两殊胜成一殊胜者?敬告诸护法檀越:以此殊胜一念入观世音菩萨第一义中,复以此殊胜一念入栴檀第一义中。此殊胜一念各各元有第一义,常住不迁势力,岂非合两殊胜成三殊胜,合三殊胜成一殊胜者?众生见劫尽大火所烧时,我此土安稳,此物此志也。

龙护园乞供众米疏

译曲江的灵溪有一座青云禅院,创建于前代,经历明末兵火后,佛殿僧房荡然无存。我经过那里时,只见修竹茂林、溪声山色,仿佛彼此相迎相送;我回头看着,心中很是喜爱。住持僧一孝,请求把它作为丹霞的下院。这地方依山而建却不孤危,俯临村落却不喧闹杂乱,占据高处而秀丽突出,面向开阔,确实是静心修行的胜地。我们佛法对于三宝所尊崇的事,严格要求有新的就兴建,无故毁坏的就恢复。此院废弃已经四十年了,如果作为一孝一辈的祖业却不能重新兴建,这是他的过错;如果作为丹霞下院却不能率先重建,也是我的过错。于是题写几句话告知各位护法檀越:倘若有人不吝惜力量来共同成就此事,将来香台从地上涌起,宝树直入云天;日后我拄杖穿履经过这里,指点新建的规制,以慰藉最初的愿心,也许就不辜负山中神灵欢喜的心意了吧?” 龙护围盂兰会募疏 “可怜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却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这是古今人子共同具有的心愿。僧人拿着册子劝人修福行善,有时会被人讥笑;唯独盂兰会不是这样,因为父母是每个人都有的,报答父母的心也是人人共有的,无法加以讥笑。谷物本来就有发芽的本性,得到雨水就会生长;琴瑟本来就有声音,得到手指拨动就会发声。世尊举行这件事,难道就是仁人孝子心中谷种所需要的雨、琴瑟所需要的手指吗?龙护寺定一院主想举行这次法会,请我说几句话。于是他又把我看作雨和手指,我便听从而成为雨和手指;但这也正是世尊的雨、世尊的手指。雨落在坏种子上,不能生出芽;手指拨在腐烂的草木上,不能发出声音。真正的谷芽和琴瑟之音,都在仁人孝子自己的心中。我有什么作用呢?” 丹霞钱粮小引 岭南一带经历兵火而破败离散,仁化又一次遭受蹂躏。丹霞有二百多名僧众,不仅四事供养不齐全,连过堂时的粥饭也很难吃饱。这正是供养主所应做的事,不能停止发心。丛林是供一切人天种福的田地,那么各位檀越就是这份产业的主人。供养主在这里竭力耕作,秋天的庄稼像云一样繁茂,丰收的粮食满仓满家。这不是仅凭耕作者自己能够拥有的,必定应当归于产业主人。那些耕作者走到主人门前请求说:‘某块地适合开垦,某种种子适合供给,某个时候适合播种。’即使主人懈怠而没有答应,他们也不惜再三请求,这都是对产业主人尽忠,并不是为了自己私利。如今有人把他们当作与自己无关之人,不顾他们的贫富,还责怪耕作者要求太多,哪里知道福田就是家业呢?我年老又多病,不能亲自耕作,只怕产业主人有田却将它荒弃,最终荒芜而无人治理。因此我要发扬他们登门请求的义意,派他们前去办理。” 为老和尚庆生疏 丹霞受菩萨戒的比丘某,稽首和南,恭敬陈白释迦牟尼世尊、弥勒世尊、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今年十月十四日,正是本师天然昰和尚示生的日辰。本山清众恭敬设立法筵,礼拜千佛名号,祝愿他长寿无量,以成就化身中的清净圆满之行,成佛之后成为普贤之行。想请他转动法轮,首先祈求他长久住世,因为这是替众生祈祷,必定蒙受诸佛冥冥中的加持。福慧并不是我等所能增益的,慈爱与孝道本来就应各自尽到。伏愿十方三世诸佛俯赐证明,使四圣六凡同圆法界。丹霞受菩萨戒的比丘某,稽首和南,谨此陈白。募建正气阁疏 我山中的住持鉴湖公,想在竹林岩修建正气阁,大概是取法文文山作歌的宗旨,奉祀那些为明朝忠贞而死的人。从北京发生变故开始,到云南最终覆亡,三百年的君臣义统已经完全结束。这是鉴湖的创举,也是天下人心共同的愿望。从前元世祖杀死文山以后,狂风尘霾白天昏暗,连续七天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于是派使者前去祭祀,赠给他崇高的官秩。空中却卷走了他的木主,发出呜呜的声音;改用宋朝旧官的名位祭祀后,天才放晴。孔子说:“不是自己的鬼而去祭祀,是谄媚。”活着时不做他的臣民,死后难道会成为他的鬼神吗?元朝君主因此向宋朝臣子谄媚,而宋朝臣子不接受,这说明活着做王的尊贵地位,不如死后志士的权势重大。鉴湖南阳抗守节义,几十年不进入州府;他建这座阁,上可以安置诸位君子的神灵,下可以使自己早晚从事供奉香灯的职责。志趣相合、方向相同、共同经营道业、采用同一方法的诸位君子,得到鉴湖作为贤明的主人;鉴湖得到诸位君子作为嘉宾。这样便不会有祭祀非己之鬼的疑虑,我知道可以免除了。贤者豪士和长者若能乐意资助,共同观看它建成,以见义勇为之举挽救日益下降的人心,这种功劳比女娲斩断鳌足以支撑四极,也不会落在女娲氏之后。” 为公绚礼忏疏 心?更加重重地消除陨落之业,使将来的福善加倍庄严,不致堕入世间的智慧辩才,具足信心而证得此法身解脱;怨亲都获得安乐,生者死者都得到安宁。仰望诸佛证明,普遍共同回向?丹霞住持、受菩萨戒的比丘某,稽首和南,恭敬陈白本师释迦牟尼世尊,以及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诸大菩萨、贤圣僧:浙江金华府义乌县已故鸿胪卿金光,在我出家以前,听到我的名声便心生思慕;我进入粤地以后,我们相见交谈,彼此十分欣悦。我开始住山时,他接续供给僧众粮米;寺院尚未建成,他便捐出财物并劝导众人,曾经讲述一家的友好情谊,同时实行四事布施。昨天突然遭遇凶祸,实在令人深为叹惜。如今是春季黑月七日,距离去世已经一周年,谨借清众虔诚设立法筵,礼忏十二部,设一坛施食,略为表达资荐之意。伏乞本师释迦牟尼世尊、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诸大菩萨、贤圣僧,不舍慈悲,特意垂怜救拔,使金光已往?彳 观世音菩萨栴檀像募疏 优填王派遣三十二人,用白旃檀木雕造释迦如来的三十二种相好,于是这尊像来到震旦,成就了重大的佛事,这就是今天所称的瑞相。世界经历劫火焚烧,即使由七宝庄严,也没有不变坏灭亡的;唯有栴檀像受到天龙拥护,常住不迁。因此在一切佛像中,最尊贵、最珍贵的,推栴檀像为第一。观世音菩萨是正法明如来行,成佛以后又行普贤之行,所以受持观世音名号,与受持六十二亿法王子名号完全相等;那么造观世音菩萨像,与造六十二亿法王子像也完全相等。即使造一切佛像,最尊贵最珍贵的,又要推观世音菩萨像为第一。会龙院主大树比丘请求用栴檀木造观世音菩萨像,难道不是把两种殊胜合成一种殊胜吗?谨此告知各位护法檀越:以这一念殊胜之心进入观世音菩萨第一义中,又以这一念殊胜之心进入栴檀木第一义中。这一念殊胜之心本来各自具有第一义常住不迁的力量,难道不是合两种殊胜成为三种殊胜,又合三种殊胜成为一种殊胜吗?众生看见劫末大火焚烧一切时,我这个世界仍然安稳,这正是此物与此愿心的意义。” 龙护园乞供众米疏

语有之「千年常住,一朝僧」,若是久暂之相悬,逆旅居之秦越。视久则有以一朝之僧坏千年之常住者矣。虽然,无千年常住不能存一朝之僧,无一朝僧不能存千年之常住。抑犹之二时粥饭也。人之寿百岁以为久,二时粥饭以为暂。食粥饭者,咽咽无住,而能资生于百岁;一朝之僧,人人无住,而能持常住于千年。行路者,步步无住,而涉四方之远;读书者,字字无住,而尽万卷之多;修菩萨道,念念无住,而登三藐三菩提之极地。则一切胜法,千年之常住,一朝之僧,不出于二时粥饭。定一院主乞米为二时粥饭计,即一朝僧千年常住之计。诸宰官长者,以千年常住念此一朝僧;以一朝僧施此二时粥饭;以二时粥饭说此一切胜法。即老僧可以掩室而无言矣。

重修崇福寺大殿疏

超三界而独出,度众生而不有。大教既来,梵宇日盛,毁之者祸,非佛为之,祸自性亏则祸臻;崇之者福,非佛为之,福自性复则福集。故干慧无福,亦不成慧;痴福无慧,亦不成福。盖一举兼贯,而两足称尊矣。石门有古寺,名崇福者,肇于梁天监中。阅唐以来,屡有兴替。其替也,地与缘离;其兴也,人与时合。间考旧记,实殿三门等制,成自慧照、慈辨诸大法师,夙称弘构。复有左右两浮图,后一藏阁,千石钟楼,九品观堂。顷者钟既远徙,堂非众聚;经阁以前,浮图之侧,践为马肆,羁为役夫之牢,并殿中梁栋蠹蚀,欲空;金容剥损,圆光零落。敬信者过而哀之,此亦已替将兴之会也。夫一切善业为之则成,预计其难成而不为,则终于坏。吾法建立,惟论愿行之坚,瑕事理之当否,不论时势之难易。愈易而愈不矜,愈难而愈不退。庄严无量塔庙,供养无量贤圣,于菩萨之道未之或尽也。造像而现三生,建阁而期再世。虽阅无量劫,菩萨之心未之或移。岂可计时赢诎以为进止哉?呜呼!此内护、外护交有责,交相与以有成者也。内护惟僧衣食起居于如来白毫光中,各私其橐,各长其子孙,而置祖父于栋折榱崩之下,可乎?不可耶?外护惟王臣清信士女,苟可以行六度,奉三尊,增上将来福德,则舍无常之财,取有常之果,自当竭蹶恐后。若视圣所存,风雨飘摇,漫无顾恤于世间法,且云不敬,况出世间法?予故因寺僧之请,代为之请,非有出于自性之外也。性自清净,或有染污;性自广大,或有褊小;性自坚固,或有损折;性自成就,或有堕落。则不修者自弃于性外,而修者自复于性中。殿吾之居,佛吾之体,崇与毁吾之得失,岂再计而决哉?由此推之,马之践踏、役夫羁管之所狼藉,其可已乎?千石之钟,昔之僧所以拔幽冥之苦,叶地藏之悲愿,其可还乎?三藏庋而不举,奚以?流通般若,其可延十方慧业苾刍而共阅乎?九品之观,西方极乐所由以归其,可奉主法,率清众六时行道乎?此非屠沽儿所能改弦而更张之乎?其亦有信有后世,痛心于速入涂炭,即自觉而为觉他者乎?

重修松老桥疏

行空以龙,行地以马,桥者以行地而发行空之势,以行空而通行地之穷也。泽国之聚,其法用水,泾以行,堰以止,桥之制兼止兼行,行以疏其滞,止以留其散。凡郡邑之多桥梁者,类有功名杰出之才以世其家,亦因果所不诬也。按石门旧志,横跨于塘之桥十有一首,列松老盖弘治间徐华所独建华,于是役鬻田五百亩乃克竣工,岂非素封而好行其德者?其称松老,疑亦即字而名之。越六十年告圯,隆庆初朱令公重建,又百余年矣复将圯,议者欲采天池之石双盖以巩之,度其年当久于往昔数倍,而移旧石以筑塘路,所谓后起者算胜增上则德长。爰择笃信苦行之僧号雪凡者董其始,辛然则人与物与地三缘俱合,此桥之成可计日而待矣。石门自宋南跸,人才蔚起,赵忠定辈照耀简册,于今数百年。上者立德立功立言,下者既庶既富既教,亦以用水之法结灵秀而开福泽。桥之有裨于畜泄理,即较然若行旅乡井,势所必由,待舟而济,枉道而至,违期损力,利害所系,亦复不小。是举也与吾民以乐利,桥之成毁之数有尽,而相续之人之心无尽,其德报故当与天壤相敝耳。予愿有事于此者,固其下饬其上,密其旁慎其收支,规千秋之局于一念回环之顷,念念不渝,若农之有畔,射之有的。彼往来舟车出于其上下,非特石门一邑之便也,总而会城,别而支郡县,有志于利济,其忍惜不坚之货,自处于宝山空手耶?呜呼!人之灵无一事不具行地行空之妙,执而吝则不能行空,浮而费则不能行地。苟识建桥之理,推而放之,即自性乾坤,从一念以至念念无不永久,还所固然,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当不至河汉吾言耳。

佛报恩经讲期募疏

译有句话说:“千年常住,一朝僧。”如果把长久与短暂看得截然相隔,那么住在旅舍中的人就会彼此如同秦、越之人。若只看重长久,就会有人认为一朝的僧人能够毁坏千年的常住道场。虽然如此,没有千年常住,就不能保存一朝的僧人;没有一朝的僧人,也不能保存千年常住。这就像早晚两顿粥饭一样。人的寿命以百岁为久,早晚两顿粥饭为暂。吃粥饭的人,一口一口都不能停住,却能凭此维持百年生命;一朝的僧人,人人都不能常住,却能共同守持千年常住。行路的人,步步不停,却能走遍四方远地;读书的人,字字不停,却能读完万卷之多;修菩萨道的人,念念不停,却能登上三藐三菩提的最高境地。那么一切殊胜佛法、千年常住和一朝僧人,都不出于早晚两顿粥饭。定一院主乞求米粮,是在为早晚两顿粥饭打算,也是在为一朝僧人和千年常住打算。各位官长和长者,应当以千年常住之心体念这一朝僧人,以一朝僧人的需要布施这两顿粥饭,以两顿粥饭说明这一切殊胜佛法。这样一来,老僧就可以闭门静默而无须再说话了。” 重修崇福寺大殿疏 超越三界而独自出离,救度众生却不据为己有。佛教传入以后,佛寺日益兴盛;毁坏佛寺的人遭祸,并不是佛使他遭祸,而是自己的本性有所亏损,祸患才到来;尊崇佛寺的人得福,也不是佛直接使他得福,而是自己的本性得到恢复,福报才聚集。因此,只有干慧而没有福德,也不能成就真正的智慧;只有愚痴的福报而没有智慧,也不能成就真正的福德。因为一举之中兼备二者,才称为两足尊。石门有一座古寺,名叫崇福,始建于梁天监年间。自唐代以来,屡次兴废。它衰败时,是土地与因缘相离;它兴盛时,是人与时机相合。偶然考察旧记,寺院原有大殿、三门等规制,都是慧照、慈辨等大法师建成的,早已被称为宏伟建筑。又有左右两座浮图,后面有一座藏经阁,千石钟楼,九品观堂。近来千石钟已经迁走,观堂也不再聚众;经阁以前、浮图两侧,被践踏成马市,又被圈作役夫的牢房;大殿中的梁栋也被虫蛀腐蚀,几乎空了;佛像金身剥落,圆光残缺。虔诚信佛的人经过这里而为之悲哀,这也正是寺院已经衰败、即将复兴的时机。一切善业,只要去做就能成就;预先估计它难以成功而不去做,最终就会毁坏。建立我们的佛法,只看愿心与实行是否坚定、事情是否合乎道理,不论时势是难还是易。越容易越不自夸,越艰难越不退缩。庄严无量的塔庙,供养无量的贤圣,对于菩萨之道没有一刻可以说已经穷尽。造佛像而显现三生,建阁而期待来世;即使经历无量劫,菩萨的心也从未改变。难道可以计算时间的盈缩来决定前进还是停止吗?唉!这件事内护、外护都有责任,必须彼此共同使它成功。内护如果只顾僧人的衣食起居,而各自顾惜自己的钱袋、养育自己的子孙,却把祖父置于栋梁折断、椽子崩塌之下,怎么可以呢?难道不可以吗?外护就是君王大臣和清信士女,倘若能够借此实行六度、奉行三宝、增加将来的福德,那么就应当舍弃无常的财物,取得恒常的果报,自然会竭尽全力,唯恐落后。如果眼看圣贤遗存的地方在风雨中飘摇,却对世间法也漫不经心、不加顾惜,尚且可以说是不敬,何况出世间法呢?所以我因寺僧的请求,代替他们发出请求,并不是从本性之外另有一件事。本性本来清净,有时却受到染污;本性本来广大,有时却变得狭小;本性本来坚固,有时却受到损折;本性本来成就一切,有时却发生堕落。不修行的人,是自己把自己抛弃在本性之外;修行的人,是自己回到本性之中。大殿是我们所居之处,佛是我们的本体;寺院兴盛还是毁坏,正是我们自己的得失,难道还要再三计较后才决定吗?由此推想,马匹践踏、役夫拘禁而造成的狼藉,难道可以停止不管吗?千石大钟,从前僧人用它来拔除幽冥众生的苦难,成就地藏菩萨的悲愿,难道可以不恢复吗?三藏经典收藏起来却不拿出来流通,为什么呢?流通般若经典,难道不能延请十方有智慧的出家人共同阅览吗?九品观想,是归向西方极乐世界所凭借的法门,难道不能奉请主持佛法的人率领清众,昼夜六时修行吗?这难道不是屠夫商贩之流也能改变旧制、重新兴办的吗?他们难道没有相信后世、因痛心于迅速堕入苦难,而自我觉悟又使他人觉悟的人吗?重修松老桥疏 在空中运行的以龙为代表,在地上行走的以马为代表;桥梁凭借地面上的通行,发挥出凌空的作用,又凭借凌空的作用,贯通地面交通的困顿。水乡聚落治理水道,方法是用水:泾水用来通行,堰坝用来阻止;桥梁的制度兼有阻止和通行两种作用,通行是为了疏导阻滞,阻止是为了留住散失的水流。凡是郡县桥梁很多的地方,大多有功名显赫、才华杰出的人使家族世代兴盛,这也是因果不会欺骗人的证明。查考石门旧志,横跨池塘的桥共有十一座,松老桥大概是弘治年间徐华独自修建的。徐华为此卖掉五百亩田地才得以完工,难道不是原本富有而又乐意施行德行的人吗?它称作松老,想来也是以他的字作为桥名。过了六十年,桥告将坍塌;隆庆初年朱令公重新修建。又过了一百多年,如今又将要坍塌。有人议论想采天池的石头,在桥的两侧加盖石材来巩固它,估计这样使用的年限会比过去多出数倍;并把旧石移来修筑塘路。这就是所谓后起的安排计算胜过前代,增上的德行更加长久。于是选择笃信佛法、苦行修持、法号雪凡的僧人主持开始筹办。这样人与物与土地三种因缘都已会合,桥的建成便可以按日等待了。石门自宋代皇帝南巡以来,人才兴盛而起,赵忠定一类人物光耀史册,至今已有数百年。上等的人成就立德、立功、立言;下等的也能使百姓增多、富足并受到教化,同样是借用水的办法汇聚灵秀、开启福泽。桥梁对于蓄水和泄水所起的作用,正如行旅和乡里的道路一样明显:这是形势所必经之处;若等待船只渡过,就要绕道而行,错过时限、耗费力气,关系到利害得失,影响也并不小。这项工程给我们的百姓带来快乐和便利;桥梁成毁的数量虽然有尽头,但人们相继承担此事的心却没有尽头,所以它的德报本应与天地同样长久。我的愿望是,凡参与此事的人,能够巩固桥基并修整桥上,密实它的旁侧,谨慎管理收支;在一念回转之间谋划千秋的大局,念念不改变,就像农田有田埂、射箭有靶心一样。那些往来于桥上下的舟车,带来的不只是石门一县的便利;合起来关系到会城,分开也关系到各个支郡县。凡是有志于利济众生的人,难道忍心吝惜不坚固的财物,使自己进入宝山却空手而回吗?唉!人的灵明本性无一事不具备凌空而行、行地而走的妙用;执着吝惜,就不能凌空而行;浮泛浪费,就不能踏实行地。倘若懂得建桥的道理,推广开去,就是自己的本性如同乾坤,从一个念头直到念念,都没有不长久的,恢复本来如此的状态,就像壮士伸展手臂而不借助别的力量,不应当至于把我的话当作河汉而不信。” 佛报恩经讲期募疏

世人喜谤佛,则以为无父无君。然乱臣贼子或在有佛之前,有儒之后,不可归罪尼山,而乃移狱鹫岭。此非惟不知佛,正坐不知儒耳。《孝经》不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耶?身何以立?道何以行?何者为身?何者为道?不得已摭伦理以对问之,生平大相刺谬,亦足悲矣。夫身从迷性而有,因身有情,缘情有业,杀盗淫妄相续不休,流转七趣,无由自立。以其不能立,故有傍生;以其不能以,故有倒植。如来出世,独辟教门,入佛知见,广度羣有,是立身行道之大者。次则修十善,持五戒,濯磨黑业,渐臻上乘。今以爵禄为显扬,则李林甫、秦桧之徒,岂不兼擅?曾子以事君不忠,莅官不敬,交友不信,战阵无勇,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皆为不孝,盖与修善持戒之指互相发。若所云喻父母于道,则佛度其二亲,证圣果,生天中,是也。故曰:能知佛之孝始知儒之所以孝。当湖陆鹤田侍御,深明此义,曾于《山雨逸谈》阐之。吾杭是开法师疏《佛报恩经》,化城主人是岸,请为结期开讲。予谓此一度,不但讲《佛报恩经》,即讲孔子《孝经》报恩是孝,故即讲一切戒经,孝名为戒,故即讲《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乃至六度万行,菩萨行处,戒即心地法门,故即讲最上大乘,直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地即性,故我辈入凡入圣,无始无终,皆承此性。威神,性有生我、成我之恩,知性名为知恩,立身行道即为报恩。不知性名为忘恩,有身不立,有道不行,名为负恩。若遗亲后君,背圣教,干国典,不能出铁围城一步,岂得亲近如来,超越三界?然则此讲主、讲主总向明伦堂上,横出一枝,归于一路。若仅为佛辨谤,抑末矣。诸仁人孝子,各助道粮,供彼听者,一蔬一饭,时诎不为举赢,想当首肯也。

栖贤寺乞供众钱粮疏

江西为天下之穷省,南康为江西之穷郡,庐山为南康之穷山,栖贤为庐山之穷剎。栖贤之穷,四累而益下。角子和尚,吾法弟也,居此穷剎,作穷主人。十方麏至,皆穷衲子。譬如一身赤骨,力地坠万丈冰棱,内出身无路,遂成死汉。于是一麟、际朗二上座请充化主,其占宜南方。亦如金寒冰冷,运行火地,则有死中得活之妙。辨首座云:“莫道栖贤穷,身穷道不穷。草鞋狞似虎,拄杖活如龙。草鞋拄杖,利有攸往。不狞不活,坐困则绝。”堂头即身化主,即道。道非身不生,身非道不成。角子堂头示超乘之才,驰弄丸之辨,欲使十方衲子皆于死中得活。举元功而归诸二化主。澹归从旁喝下曰:“檀越不救贫,甑里起蓬尘。汝往南方,不得抛撒一粒米。一粒一粒,是汝堂头脑盖骨。”二化主持此言告诸檀越,诸檀越笑曰:“元来出家人性命总在我手里。”孔子曰:“为此言者,其知道乎!”咦,且休钝置了角子!汉高帝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

寿圣禅寺重建大殿募疏

偶过吴门,寓锡于拣石草堂。登礼大殿,梁栋蠹蚀欲尽,右垣已倾,风雨所薄,圣僧之肩顶渐生苔藓,见而悲之。寺名寿圣,宋英宗治平间赐额,肇于东晋道生法师,自虎丘退居地也。雉听法华,脱生为童子,出家于此,殁于此,葬于此。有见异光者,寻之,青莲花生其上,时闻经声。义熙十一年,撤国材以建塔,屡毁屡复,阅今一千二百余年矣。故长老声衍公重构毘卢阁,竣工拟营此殿,未经始而化。其嗣法长老古方树公欲继先志,尚以时诎,未敢举赢也。予谓世间法有所举则问之人,问之时,吾法不问人,与时惟问之我。我问心,心问义。世间法既问之义,义问心,心问我,我复问之时与人,故有所待。吾法一问之我,即无所待。古之人六十年三举而成一像,更五十年再来而成一阁,人与时变,而此心不移,一刻不差,一念若菩萨愿行久熟,盖有疾举而速成者。人与时不可测度,我又可测度耶?礼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不敢私于身,而薄其所尊与亲。佛者吾所尊与亲,殿其宗庙也。尊与亲日夜露处,吾偃然夏屋而食且息焉,则义有不安心之所不能即安者也。吾尝过文庙,见其狼藉,叹士之不如僧。今观于寿圣殿之零落,为僧滋愧。世之人同居而异爨,则共有之门与堂,求其启闭之时,洒扫之洁,有不可得者。舍我而问之人,虽同为子孙者,不应。寿圣之殿不可问诸同居而异爨者,有一人焉独起而任之。时之迟速可不问也?何者?吾心定而时不定,未有以定心从不定之时者,以不定之时从定心。吾心定而时亦定矣。诸葛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所逆计。世法之贤且能若是,况吾法中信其有死而不亡者乎?诸檀越能识此意,则已定之心,未定之人,与时一点首间举无不定,盖无待之理,皆取之我而有余矣。

兴福禅院阅藏供缘募疏

译世人喜欢诽谤佛教,就说佛教无父无君。然而乱臣贼子有的出现在佛教之前,也有的出现在儒教之后,不能把罪过归给尼山,却反而把罪案移到鹫岭。这不仅是不懂佛教,正是因为不懂儒教。《孝经》不是说“立身行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以显扬父母”吗?身体凭什么建立?道凭什么实行?什么叫身体?什么叫道?不得已只好摘取伦理来回答这些问题,结果一生所学反而彼此大相矛盾,也足以令人悲哀。人的身体从迷失的本性中产生,因为有身体而有有情众生,因为有情而造业,杀、盗、淫、妄相续不断,流转于七趣之中,没有办法立身自立。因为不能自立,所以成为旁生;因为不能自立于正道,所以如倒栽的树木一样颠倒。如来出世,独自开辟教门,使人进入佛的知见,广泛救度一切众生,这是立身行道中最大的事。其次是修行十善、受持五戒,洗涤磨治黑业,逐渐达到上乘。如今把爵禄当作显扬,那么李林甫、秦桧之类,难道不也都能同时得到吗?曾子说侍奉君主不忠、任官不敬、交友不信、在战阵中没有勇气、砍一棵树、杀一只兽而不按时令,都是不孝,这正与修善持戒的宗旨相互发明。至于说使父母也趋向正道,那么佛度脱自己的双亲,使他们证得圣果、往生天界,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能够懂得佛教的孝,才开始懂得儒家为什么讲孝。当湖陆鹤田侍御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曾经在《山雨逸谈》中加以阐明。我杭州开法师撰写《佛报恩经》疏,化城主人是岸,请我为结期讲经。我说,这一次不只是讲《佛报恩经》;讲孔子的《孝经》,报恩就是孝,所以也就是讲一切戒经,因为孝就叫作戒;所以也就是讲《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乃至六度万行和菩萨行处。戒就是心地法门,所以也就是讲最上大乘,直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地就是本性,所以我们这些人无论进入凡夫境界还是圣人境界,无始无终,都承受着这个本性的威神。本性有生我、成就我的恩德,认识本性就叫知恩,立身行道就是报恩。不认识本性就叫忘恩,有身体却不能立身,有道却不能实行,就叫负恩。如果遗弃亲人、轻慢君主,背离圣人教诲,触犯国家法典,连铁围城一步也走不出去,怎能亲近如来、超越三界呢?既然如此,这次讲经的主人和讲经的主人,应当一同在明伦堂上横出一枝,归于同一条道路。如果仅仅是替佛教辩解诽谤,那反而只是末节。各位仁人孝子,请各自资助道粮,供给前来听讲的人;即使只是一蔬一饭,时运困窘也不要以为拿不出更多,我想大家一定会赞同。” 栖贤寺乞供众钱粮疏 江西是天下贫困的省,南康是江西贫困的郡,庐山是南康贫困的山,栖贤是庐山贫困的寺院。栖贤的贫困,层层加重而更加低下。角子和尚是我的法弟,居住在这座贫寺,做贫穷的主人。十方僧人纷纷而来,都是贫穷的衲子。譬如一个人赤身露骨,力量却被压在万丈冰棱之下,内外都找不到出路,于是成为将死之人。于是请一麟、际朗二位上座充任化主,所占的时机应当在南方。这就像金属寒冷、冰块冰冷时,把火运到寒冷之地,便有从死境中得到生机的妙处。辨首座说:“不要说栖贤贫穷,身体虽穷而道不穷。草鞋凶猛得像老虎,拄杖活泼得像蛟龙。草鞋和拄杖,行动便有利;既不凶猛又不活泼,坐困其中就会断绝。”堂头和尚就是身体,化主就是道;道没有身体不能生起,身体没有道不能成就。角子堂头显露出超越常乘的才华,施展像抛弄弹丸一样敏捷的辩才,想使十方衲子都从死境中得到生机。他把根本功劳归给两位化主。澹归从旁边喝道:“檀越不来救济贫困,蒸笼里就会长出蓬尘。你们到南方去,不得抛撒一粒米。一粒一粒米,都是你们堂头和尚的脑盖骨。”两位化主持着这句话告诉各位檀越,檀越们笑着说:“原来出家人的性命,全都在我们手里。” 孔子说:“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懂得道吧!”咦,暂且不要把角子和尚当作愚钝之人了!汉高帝说:“像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忘根本了。” 寿圣禅寺重建大殿募疏 我偶然经过吴门,寄居在拣石草堂。登殿礼佛时,看见梁栋被虫蛀腐蚀得几乎殆尽,右边的墙垣已经倾塌,长期受到风雨侵袭,圣僧的肩头和头顶渐渐长出苔藓,见到这些我很悲伤。寺名寿圣,是宋英宗治平年间赐予的匾额,寺院开始于东晋道生法师,是道生法师从虎丘退居之地。野雉听闻《法华经》,脱去畜生之身转生为童子,在这里出家,在这里去世,也埋葬在这里。有人看见奇异的光,便寻找光源,发现上面生出青莲花,时常还能听到诵经声。义熙十一年,拆取国家木材建造塔,屡次毁坏又屡次修复,到今天已经一千二百多年了。已故长老声衍公重新建造毗卢阁,工程完工后准备营建这座大殿,却还没有开始就去世了。他的嗣法长老古方树公想继承前人的志愿,只是时运困窘,不敢把能够完成的事情夸大。我的看法是,世间法凡有兴办之事,就要询问人、询问时机;我们的佛法不询问人和时机,只询问自己。我询问自己的心,心询问道义。世间法既然询问道义,道义又询问内心,内心又询问自己,我再反过来询问时机和人,所以有所等待。我们的佛法一旦询问自己,就没有什么需要等待的。古人六十年中三次举办法会,才成就一尊佛像;又过五十年才再次来建成一座楼阁。人和时机虽然变化,这颗心却不改变,一刻也不差;一念若是菩萨的愿行已经长久成熟,也有迅速兴办而很快完成的事。人和时机都无法测度,我又怎么能测度呢?按照礼制,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先建宗庙,不敢只顾自己,却轻视尊长和亲人所居之处。佛是我们所尊崇、所亲近的对象,大殿就是佛的宗庙。如果尊长和亲人日夜露宿,而我却安然在大屋中吃饭休息,那么道义上就有使心不得安、却不能立刻安心的地方。我曾经过文庙,看见那里狼藉不堪,感叹士人还不如僧人。如今看到寿圣寺大殿残破零落,更替僧人感到惭愧。世上之人即使同居一处而各自分灶,对于共同拥有的门和厅堂,想要找到按时开关、按时洒扫清洁的人,也不可得。若舍弃自己而去询问别人,即使同为子孙,别人也不会答应。寿圣寺的大殿不能去问那些同居而分灶的人;如今有一个人独自起来承担此事。时机的迟早还可以不必询问吗?为什么呢?我的心已经安定,而时机尚未安定;从来没有用安定的心去迁就不安定的时机,只有让不安定的时机顺从安定的心。我的心安定了,时机也就安定了。诸葛武侯说:“恭敬谨慎地竭尽劳瘁,直到死才停止;成败得失,不是预先可以计算的。”世间法中的贤者尚且能够如此,何况我们佛法中相信死而不亡的人呢?各位檀越若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已经安定的心、尚未安定的人和时机,只要一点头,便没有不安定的;因为无所等待的道理,都从我们自身取得而且绰绰有余。兴福禅院阅藏供缘募疏

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在一微尘。智者破一微尘,出此经卷,此称性之谈也。碎三千大千世界为微尘,各各微尘俱摄三千大千世界经卷,此转经之法也。南阎浮提人狭劣,所传极少。至东震旦,仅五千余卷。曩也梵来,今也方册。曩也写,今也印。得经愈易,转经愈难。精蓝之有藏本者,类以香花供养,庋之高阁,何裨流通?兴福主人圣予觉公愍之,为发弘愿,鸠诸聪敏好学者,作阅藏胜因。日给之费约,募万众为缘。所取于人者俭,所与人者奢。且使请藏建阁,最初外护若息齐金太傅,内护若其祖证研尊宿。福田日治,慧命长续,甚盛举也。三千大千世界经卷,于兴福一微尘中转大法轮。阅者供者万余微尘,各出三千大千世界经卷。复以万余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反各微尘俱摄三千大千世界经卷,称性转经。譬如兜率菩萨住母胎中,十地菩萨下修供养,身吹香风,飘金色雨,一切众生沾雨一滴,皆证十地。转经称性,不假多求。大目犍连追佛音声,过东方不可说世界,去不可穷往,不得返。至心称念本师释迦牟尼佛世尊,实时还在祗桓精舍本座之上,亦复如是。

【记部】

重修镇海浮图碑记

重建东湖报本塔记

彭节母贤孝传家记

记部

重修镇海浮图碑记

塔庙所存,天龙翊卫,良由恩在分衣檀,曾献地,罔敢侵陵尺寸自亏。道源功德之母,楚石琦禅师乘多生愿力,特创浮图,厥名镇海。盐官无此壤,卷波涛,人为鱼鳖矣。盖以慈建者也,有废斯举;有举无废。嘉靖、天启一再修葺,今将复颓。皜亭张中翰月?告易而新之。盖以孝建者也。月?告有贤母陈恭人,三尊既归,二严弥饬。一方利害同体,安危曾发弘誓,未行而殁。于是乎继志述事,斥其遗产,独成二级,率先同道,遂毕胜缘。母以慈发,子以孝收。嗣我大心,化彼瞋业,臻于等慈,仰合能仁氏。惟慈与孝,名教所重,亦摄第一义谛,贯于有为功德之中。盖以出世法、世法同建者也。是岁丁巳季秋,独断方决,卜廿有八日鸠工。其前七日,即有放光之瑞。始则青白一线直上,继而赤焰亘空,经时乃敛。后一日复有二童子立于剎锋,濯磨宝顶。又后七日,匠者登塔探金刚柱,形犹木也,质已成灰。众心大骇,顶珠忽欹,风涛遽作,水冒塘面。月?告且铸铁以代采造之期,兼旬未及,则有曹石苓上舍梦两罗汉语之:“我从天台来护此塔,与汝有缘,故相告耳。”上舍方病寤,即勿药。夫以久腐之材承至重之器,欹不辄堕,俟垆冶之竣,适更新之会。然则圣僧示梦,神龙变相,佛光表法,奠安斯邑,成就万行,彰明较着,亦甚矣。梵网以孝于父母、师僧、三宝为至道之法。月?告之母慈以致孝,月?告之为子孝以成慈。一切檀越各行其慈,各致其孝,亦使环瀛之族戢其慆心,轨于正道。于兆民见慈,于三世如来见孝。如赤珠幢,一光有众,众光有一,离亦不异,合亦不同,岂非人人具足之心量,多中现少,少中现多,圣亦不增,凡亦不减者耶?呜呼!鼎钟纶綍非孝也,有功德于斯世斯民,归于其亲,是为大孝。琦禅师深悟上乘,不独善其身,居天宁环堵中,而为此方澹灾集福,万世之利。谁谓出世无益月?告中翰,痛心罔极,不私于其家。向镇海浮图内,为琦禅师续此《澹灾集福》万世之利,谁谓奉佛无伦哉?是役也,主塔老僧冰衲严公实,奔奏其间,持始末而乞予记。皆吾法门守先待后之俦,即普贤行中一毛孔事。有游之历刧而无尽者,亦不可以不传也。其余施财効力名姓有秩,视诸碑阴。

重建东湖报本塔记

译有一部大经卷,体量等同三千大千世界,却存在于一粒微尘之中。智者破开一粒微尘,便显现出这部经卷,这叫作称性之谈。把三千大千世界碎成微尘,每一粒微尘都包含三千大千世界那么大的经卷,这就是转经的方法。南阎浮提的人见识狭小低劣,所传经书极少;传到东震旦,也只有五千多卷。从前经书靠梵文传来,如今成为方册;从前靠抄写,如今可以印刷。得到经书越来越容易,转经却越来越困难。精舍中有藏经本的,大多只是用香花供养,收藏在高阁之中,对流通经法有什么帮助?兴福寺主人圣予觉公对此感到怜悯,发起宏愿,聚集聪明敏锐、喜好学习的人,造作阅藏的殊胜因缘。每天所需的供给约定下来,募集万人作为助缘。向人取得的很少,给予人的却很多。并且使请经建阁之事,最初有外护如息齐金太傅,内护如他的祖先证研尊宿。这样福田日日得到治理,慧命长久延续,真是盛大的举动。三千大千世界那么大的经卷,在兴福寺一粒微尘中转动大法轮;阅藏者和供养者有一万多粒微尘,各自显出三千大千世界经卷。再把一万多个三千大千世界碎成微尘,每一粒微尘反过来都包含三千大千世界经卷,这就是称性转经。譬如兜率菩萨住在母胎中,十地菩萨下来修行供养,身体吹出香风,飘落金色的雨;一切众生沾到一滴雨,都能证得十地。转经称性,不必多方求取。大目犍连追随佛的声音,经过东方不可说世界,向前走到不可穷尽的地方,无法返回;但他至诚称念本师释迦牟尼佛世尊,立即又回到祇桓精舍原来的座位上,也是同样的道理。【记部】重修镇海浮图碑记 重建东湖报本塔记 彭节母贤孝传家记 记部 重修镇海浮图碑记 塔庙之所以能够保存,有赖天龙辅助护卫,实在是因为承受了分衣施舍的恩德,曾经有人献出土地,从来不敢侵占一尺寸土地而自取亏损。道源功德之母、楚石琦禅师凭借多生累世的愿力,特别创建了这座浮图,名叫镇海。盐官没有这片土地,海浪便会卷来,人们就要成为鱼鳖了。这是以慈悲建立的,有废毁就兴建;有兴建就不使它废毁。嘉靖、天启年间曾经一再修葺,如今又将要倾颓。皜亭张中翰月?告想要把它改易一新。这是以孝道建立的。月?告有贤母陈恭人,三宝既已归依,孝敬与庄严更加完备。一方百姓的利害与自己同体,安危之际曾经发下宏大誓愿,却还未实行便去世了。于是继承母亲的志愿,完成母亲未竟的事业,拿出她的遗产,独自完成二级浮图,率先带动同道之人,终于完成这件殊胜因缘。母亲以慈心发起,儿子以孝心完成。继承我佛广大之心,化解众生瞋恨之业,达到平等慈悲,仰望而契合能仁如来。慈与孝,是名教所重视的,也摄属于第一义谛,贯穿在有为功德之中。这是把出世间法和世间法一同建立起来。这一年是丁巳年秋季末,独自决断后确定下来,选定二十八日召集工匠。此前七天,就出现了放光的祥瑞:开始是青白色的一线光直冲上方,随后红色火焰横贯天空,过了一段时间才收敛。又过一天,再有两个童子站在塔刹顶端,像在擦拭磨治宝顶。又过七天,工匠登塔察看金刚柱,外形仍像木头,质地却已经变成灰烬。众人心中大为惊骇,塔顶的宝珠忽然倾斜,风涛骤然兴起,水漫过池塘的水面。月?告于是准备铸铁来代替原来的金刚柱,采集、铸造的期限尚未满二十天,就有上舍生曹石苓梦见两位罗汉对他说:“我们从天台山来守护这座塔,与你有缘,所以特意告诉你。”上舍生刚从病中醒来,立即不用药便痊愈了。用长期腐朽的材料承受极重的器物,塔顶倾斜却没有立即坠落,正等到冶铸完成,恰好遇上更新重建的时机。那么圣僧托梦、神龙变化形相、佛光显现佛法、安定这座城邑、成就一切修行,所显示的意义也太明显、太盛大了。梵网戒说,孝敬父母、师僧、三宝,是至道之法。月?告的母亲以慈心而成就孝道,月?告作为儿子以孝道成就慈心。各位檀越都各自行持自己的慈心,各自尽到自己的孝道,也使四海之内的民众收敛放纵之心,归于正道。愿天下百姓看见慈心,愿三世如来见到孝道。就像赤色宝珠组成的幢,一道光中有众多光,众多光中又有一道光;分离并不相异,合在一起也不相同。难道不是人人本来具足的心量,能够在多中显少、在少中显多,圣人不增加、凡夫不减少吗?唉!鼎钟之贵、诏命之荣并不就是孝;对这个时代和百姓有功德,并把功德归于父母,才是大孝。琦禅师深深悟入大乘,并不只是独善其身;他居住在天宁寺的斗室之中,却为这一方消除灾害、聚集福德,造福万世。谁说出世之人无益于世月?告中翰,痛心至极,并不偏私于自己的家族。先前在镇海浮图内,为琦禅师续成这部《澹灾集福》,以求万世之利,谁说奉佛便没有纲常伦序呢?这项工程,由主持塔院的老僧、穿冰衲的严公实际奔走办理,拿着事情的始末来请我撰记。参加者都是我佛门中守护先德、等待后贤的同道,也就是普贤行愿中一毛孔里的事。那些经历无量劫而永无穷尽的事,也不可以不传下来。其余捐资出力者的姓名已有次序,见碑阴所列。重建东湖报本塔记

报本浮图据当湖之东南,直巽方,四面绝水,芥浮一洲,六十亩而缩耳。余以戊午冬十月访大音禅师,师携登浮图,已成四级,宏丽坚致,有堂皇轩朗之观,无枝撑回转阨塞之陋。盖新安作手洪鸣岐,闻远昆弟所擅场云。时风日清美,四顾洒然。西北雉堞内□鳞次万家,东则湖光千顷,南望九峯黛眉螺髻,秀色撩人。湖之滨村落连延,兰若间出,晨风夕月,野烟渔火,景物交影于镜中,丹青得意于色外,信一方之胜揽也。报本创自嘉靖癸丑之夏,司寇胥峯陆公出独见所经始,越隆庆丙寅之秋告竣。佛有殿,僧有舍。万历辛丑,大银台津阳陆公复范紫铜七如来,建阁以覆之,郁然称檀林冠冕。顺治己亥初夏,浮图毁,距其成九十七年,时丁革运兵火之余,守僧散逸,虽断砖零铁不复可问。岁庚子,有掩骼比丘金明度,居士蒋元初出家发愿重建,诸荐绅士大夫愳其力小任重,弗克终,请湛兮法师主其事。湛公周咨审势,谓基不大不足任重,筑不固不足经久,扩以倍计,加新桩以二千余计。辛丑夏编密石焉,陆君慎几出其祖庄简公御赐玉带镇之。庄简公者,司寇之子,克襄报本于三尊弘护不倦,为吾法门大士者也。一级甫迄,湛公化去,继踵宣力于二级,复辞去。于是大音禅师受陆侍御鹤田及邑人终事之请,师罢参天童,混迹众园,一衲三十年,人咸归德,年近七旬,精力如四十许人。爰有坚密院主为之辅翼,皆以菩萨心行菩萨行。自癸丑秋八月,逮己未秋九月,而报本浮图五级落成,复铸剎锋宝珠,踵事增华,高广有加,瞻仰腾欢,叹未曾有。呜呼!宝地兴废,虽曰时为之,岂不存乎其人哉?人之职任兴而不任废,任之道贵专而不贵散。报本初建,司寇父子独肩其任,四年而就,暨其重举则阅四僧,历二十年,由庚子至壬子十三年,以三人成两级。癸丑至己未七年,而一人成三级,则外内护专与散之验也。外护虽专,自家政之余,仅能注心力于事,半授终纪纲,势不俱亲。及其既坏,后之人推穷于前车,绸缪于后辙,虑之周审之固。内护者又朝夕而亲莅之,与工师无间。湛公一级十余年,善作之难,等于善成之不易。菩萨行愿,功不必已,出名不必已,居古之人经营一像,毕竟三生时,不论迟速,即以一浮图而阅四人,人亦岂分彼此哉?世间法有创业,有中兴,后起之勋常藉手于先发。陈涉与萧、张并称世家,即项羽不妨本纪,司马迁之识,故与后世史官趦趄于行墨间者远矣。予叙中兴报本之绩,大音师资其建武之一德乎?九仭虽崇,不遗始篑。前此者新市、平林,而湛公亦伯升之比也。小中大,大中小,同中异,异中同,无不同报本。浮图剎锋上现,梵网重重,涉入之义,斯不愧于普回向耳。

彭节母贤孝传家记

大孝终身慕父母,古人且难言之。彭翁明南为其母顾孺人乞言于予,犹孺子泣时,已七十余矣。距孺人亡已二十余年,有同里陆方伯表其慕道,邑令相继旌其门,采入邑志,显扬之意已可慰矣。复求诸寂寥衰朽若予者何耶?人心日下,天合愈漓。近者缙绅之家,或至父子并命。明南少孤于诗书,泽浅而至性过人若此。然则学而能故不如不学而能耶?明南云:“某六十四岁甫得子,欲使后人克念艰难而思光大。”推明南之孝,知其子之孝,如灯取影,且勤勤示教利害若此。然则不敬而成,故宜深念夫教而后成者耶?为未亡人抚孤遗,往往伤慈。孺人兼秉义方,有以成其子,子复训孙以报其母,皆独子,又老年子,不忍以姑息之爱贻羞禽犊若此。然则教而不学,不可以其不学而遂弃之不教耶?呜呼!彭氏之家,于是乎可传可法矣。夫表其亲而子之孝见,非明南意也。表其子而亲之贤益见,则予之事也。于子孝而得其亲之贤,其亲不贤而得子之不孝,亦教天下之志也。

【卷六 】

传部

【传部】

莲橐道人传

敦烈郑公传

故王孙雪嵰道人传

方子春先生传

杨二痴传

前封文林郎蒲田县知县青野府君封太孺人宋氏传》

敕封孺人金门且惠沈君传

汪孺人小传

贞顺汪母陈太君传

张母陈恭人传

查母陈太安人传

米忠毅公传

杨总督传

朱息园传

周公济长者传

高天奇秀才传

金节母张孺人传

沈节母徐孺人传

徧行堂集》卷六文之六丹霞今释澹归造,侍者古止传涌编。

传部

莲橐道人传

译报本浮图坐落在当湖的东南方,正对巽方,四面环水,像一片芥子浮在水上的小洲,不过六十亩地而已。我在戊午年冬十月拜访大音禅师,禅师带我登上浮图。当时已经建成四层,宏伟华丽而坚固精致,有堂宇高敞明亮的气象,没有支撑交错、曲折狭窄的弊病。听说这是新安工匠洪鸣岐和闻远昆弟所擅长的技艺。当时风清日丽,四面眺望,胸怀洒然。西北方城墙以内,房屋鳞次栉比,住着万家;东方是千顷湖光;向南望去,九座山峰像黛眉螺髻,秀色撩人。湖边村落绵延,寺院间杂其中;早晨的风、傍晚的月,野外的烟霭、渔家的灯火,各种景物交相映入镜中,仿佛丹青的神韵超出色彩之外,实在是一方最值得游览的胜景。报本塔创建于嘉靖癸丑年夏天,由司寇胥峰陆公首先独自看出此事的意义并开始筹建,到隆庆丙寅年秋天完工。佛有佛殿,僧有僧舍。万历辛丑年,大银台津阳陆公又铸造范制了七尊紫铜如来,建阁覆盖在上面,茂盛庄严,称得上檀林中的冠冕。顺治己亥年初夏,浮图毁坏,距离建成已有九十七年;当时正值改朝换代、兵火之后,守塔僧人散去,连断砖残铁也无法再查考。庚子年,有位掩埋遗骸的比丘金明度和居士蒋元初出家发愿重建。各位荐绅士大夫担心他们力量小而责任重,不能完成,于是请湛兮法师主持这件事。湛公周密考察、审度形势后说:旧基太小,不能承担重建的重量;建筑不坚固,也不足以经久使用。于是把地基扩大一倍,另加新桩两千多根。辛丑年夏天铺设密集的石材,陆君慎几拿出他祖父庄简公御赐的玉带来镇压地基。庄简公是司寇的儿子,能够协助父亲完成报本塔,并且为了三宝广大护持而不知疲倦,是我佛门中的大士。第一层刚刚完成,湛公便去世了;接着有人出力修建第二层,也再次辞去。于是大音禅师接受陆侍御鹤田以及本县人的请求,负责完成后续工程。禅师结束了在天童寺的参学生活,混迹于各寺院之间,身披一衲达三十年,众人都归服于他的德行。他年近七十,精力却像四十岁左右的人一样。又有坚密院主辅佐他,他们都以菩萨的慈心行菩萨的行持。从癸丑年秋八月到己未年秋九月,报本浮图五层落成;又铸造刹锋和宝珠,接续旧业而增添华美,高度和广度都有增加,众人瞻仰欢腾,感叹从未有过。唉!宝地的兴废,虽说由时势决定,难道不也在于人吗?人们的职责在于兴建而不在于任其废毁;承担责任的方法贵在专一,不贵在分散。报本塔初建时,司寇父子独自承担责任,四年便完成;到了重新兴建时,却经历了四位僧人,历时二十年;从庚子到壬子十三年,三个人才完成两层。从癸丑到己未七年,一个人便完成了三层,这就是外护专一或分散所产生的验证。外部护持即使专一,也只能在处理自己家政事务之余,把心力投入工程,主持一半便要交付最终的纲纪,势必不能始终亲自照料。等到建筑已经毁坏,后人便从前人的失败中推究原因,在后来的道路上周密谋划、坚固防备。内部护持的人则早晚亲自到场,与工匠师傅没有隔阂。湛公修建第一层用了十多年,善于建造的困难,和善于完成的并不容易相同。菩萨的行愿,功劳未必一定要自己完成,名声也未必一定要归于自己。古人经营一尊佛像,毕竟要经历三生;不论快慢,即使一座浮图经历四个人,难道人与人之间还要分彼此吗?世间的事业有创业,也有中兴;后来人的功勋常常借助先行者的手完成。陈涉和萧何、张良并称世家,项羽也不妨列入本纪;司马迁的见识,因此远远超过后世史官在文字间踌躇徘徊的见识。我叙述中兴报本塔的功绩,大音禅师是在资助、继承陆建武的那一项德行吗?九仞高山虽高,也不能遗漏最初的一筐土。此前的建功者是新市、平林,湛公也相当于伯升一类的人。小中有大,大中有小,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没有什么不归于报本。浮图的刹锋上显现佛相,重重梵网相互涉入,这种意义,才不愧于普遍回向。彭节母贤孝传家记 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这件事古人尚且难以做到。彭翁明南为他的母亲顾孺人向我请求题辞;他还像孺子一样哭泣时,已经七十多岁了。距离孺人去世已有二十多年,同乡陆方伯表彰他的思慕之情,县令相继为他表彰门楣,采录进县志,显扬的心愿已经可以得到安慰了。如今又来向我这样寂寞衰朽的人求文,是什么缘故呢?人心日益衰薄,天伦关系也越来越淡薄。近来缙绅之家,有的甚至到了父子一同丧命的地步。明南年少时父亲早亡,在诗书方面根基浅薄,却有这样超过常人的至性。那么,学习后能够做到,反而不如不学习也能做到吗?明南说:‘我六十四岁才得到儿子,是想使后人能够想到生活的艰难,从而把家业发扬光大。’由明南的孝心推知他儿子的孝心,就像从灯光取得影子;而且他这样殷切地教导孩子,使其明白利害。可是,不敬重长辈却也能成就事业,那么是否更应当深深思考那些经过教导才成功的人呢?替亡夫的遗孀抚养孤儿,往往容易因慈爱而受到伤害。孺人兼有义方,能够成就自己的儿子;儿子又教训孙子,以此报答母亲。他们都是独子,又都是老年得子,不忍以姑息的溺爱把羞辱像留给禽兽幼崽一样留给孩子。难道教导了却没有学成,就能因为他没有学成而干脆放弃教导吗?唉!彭氏一家,到这里就可以传扬,也可以作为法则了。表彰他的亲人,儿子的孝心便显现出来,这不是明南的本意。表彰他的儿子,亲人的贤德更加显现出来,这才是我的事情。从儿子的孝心中看出亲人的贤德,从亲人的不贤中看出儿子的不孝,也都是教导天下人的用意。【卷六】传部 【传部】莲橐道人传 敦烈郑公传 故王孙雪嵰道人传 方子春先生传 杨二痴传 前封文林郎蒲田县知县青野府君封太孺人宋氏传》敕封孺人金门且惠沈君传 汪孺人小传 贞顺汪母陈太君传 张母陈恭人传 查母陈太安人传 米忠毅公传 杨总督传 朱息园传 周公济长者传 高天奇秀才传 金节母张孺人传 沈节母徐孺人传 《徧行堂集》第六卷“文之六”,由丹霞今释澹归撰写,侍者古止传涌编订。传部 莲橐道人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