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谷后集卷七

译《恕谷后集》卷七 《内邱县儒学教谕李君墓志铭》李君名树硕，字简臣，以选拔贡生资格，于康熙四十八年被选任内邱县教谕。他没有把自己的官职视为清闲无事，修缮县学，从本县安平置办文庙祭器一百多件，携运到内邱，考核诸生的文章和品行。有空时便同他们作诗抒发志向，因此当地文教大为改变。恰逢康熙五十年奉旨免除畿辅百姓的粮税，内邱县令却说连年歉收，拖欠赋税很多，催征更加急迫，每天敲打百姓，民众沸腾，纷纷运来砖坯木料，砌筑县衙门，县令仓皇失措。李君听说后，急忙前去查看，用上下尊卑的大义劝导，百姓才解散。正好分巡大名道甲经过内邱，百姓聚集在马前呼喊冤屈。县令害怕，私下请求甲把呼冤者拘入狱中，又说一定有生员唆使，于是把几名生员的名字写入文书呈给甲。甲召见李君，责备他不能约束生员。李君严肃正色说：“百姓填满沟壑而呼喊冤屈，谁能禁止他们？怎么能说是有人唆使？诸生有什么过错？况且我不能约束生员，本来就是我的罪过。我愿意辞去官职，请您平息威势，不要追究诸生。”说完离去。到了柏乡，甲派人召见李君，想请他替县令调停。李君向使者作揖说：“我老了，已经请求退休，不擅长奔走，也没有办法奉命。”于是告老还乡。第二年夏天，他返回故乡；临行前一晚，忽然听到门外大声呼喊并哭泣。李君惊起探看，原来是为他刻成墓碑的人焚香叩头送行。等他走出城郭，士民拿着酒杯哭泣道别，蜂拥到马前，使他无法前行。我曾说，官员中最重要的职位只有冢宰和县师：冢宰位居上位，负责进退人才；县师位居下位，负责教育人才。然而如今最清闲无事的，也正是这两个职位。冢宰不再过问被选人员是否贤能，只是立册登记年限先后，作为任用次序；县师懒散闲坐，一年到头也不教导一次士人。等到文衡案临，编造名册送上去，像这样只需置办书吏办理，都可以报称完成，哪里还需要多设官员？只有李君独自改变做法，培养人才，而且又留心民间疾苦；他因此与世不合而归乡，是理所当然的。李君的祖先世代以文章品行相承，屡次经历仕途；李君守正自身，孝养父母，为县民抵御灾祸，完全遵循先人的训诫，亲自教导几个儿子，他们都积累了学问。康熙癸巳科考试时，有人对他说：“几位公子的文章写得很出色，却屡次落第，都是誊录人潦草而误了他们。近来有人贿赂誊录人，为什么不效仿呢？”李君说：“不可以，这是靠贿赂求取进身。”后来这一科查出誊录人受贿，而他的儿子用含却考中。李君告诫几个儿子说：“走正道，难道不会有所得吗？” “侥幸又怎么能有所成就呢？”把这些话作为鉴戒，率先遵循祖先的行为，不要忘记。李君一向守正。他的妻子某氏生有五个儿子：用晦、用弢、用含、用煦、用弘；五个女儿；七个孙子。他享年七十二岁。将要下葬时，用晦穿着丧服，匍匐来请求我作墓志铭。铭文说：官职的责任，时势的适宜；不能周全便离去，又有什么可悲呢？池塘的旁边，是君子的埋藏之处；白杨树间风声吹起，只愿不要遭受摧残。《原任户部郎中阎公易葊墓志铭》我年纪才过半百，四海旧日交游已经零落过半；同乡朋友中像阎公这样的人，也已经弃身速化而去，怎能不悲痛？阎公名中宽，字公度，易葊是他的号。他家世代是我蠡县新兴里人。年少时聪颖异常，十二岁便补为博士弟子。康熙乙卯科，韩公菼主持考试，他考中举人；己未年考中进士，随即授任行人司行人。在此以前，阎公的父亲大来翁以义侠闻名天下；阎公又以文学承继，家声因此兴盛。但他把豪放不羁转变为宽厚，遇事容易显露才气；退居时却谨慎恭敬，像弟子一样侍奉尊长，后来甚至过了很久也不说一句话。大学士王公熙爱惜他这个新进而有声望的人，想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阎公说：“难道可以把他看作别人的父亲吗？”便谢绝而不答应。有人劝他去拜谒大学士，索取公额图，他说：“我拙于言辞，也不熟悉奔走趋奉，不去。”后来母亲去世，他回乡守丧，更加专心于书史。听说王五公先生学问广博，便用安车迎请他，按老师的礼节侍奉，吟咏、披读翻阅，于是学问更加丰富。补任官职后，同淮安李学士铠、大名袁翰林佑、山东苏中翰伟、任丘庞翰林垲、宛平处士陈干、王结成诗社，著述积成书帙。博陵颜习斋先生崛起，倡导周公、孔子的正学，以九容整齐身心，使内外兼修、共同进步；修治身心，认为六德、六行都从六艺进入，把礼、乐、射、御、书、数作为学习内容。我当时像浮萍一样进入京城，传播他的学说，阎公极力赞同，于是同许侍郎三礼、吴都宪涵、王孝廉源、翰林窦克勤、冉觐祖等倡明学术的人往来，正学也渐渐有了声名。然而阎公不热衷于追逐功名，以行人身份出使江西，在滕王阁题诗，情绪慷慨而又失意地返回；后来转任刑部主事，又转任员外郎，升任户部郎中，都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丙戌年春闱，受到弹劾的奸猾之人都没有事，阎公分房阅卷时杜绝请托拜谒，却因为殿试一卷不合格式而被降职。回到故乡后，年老多病，疾病缠身，终于不起。可悲啊！阎公生于明崇祯十三年五月二十日，卒于康熙四十九年二月七日，享年七十二岁。父母因他显贵，赠为奉直大夫、太宜人。原配张氏，赠宜人，生一女。副室晋氏，生长子键，为廪膳生员。继配蒋氏，封宜人，生子鏋，为增广生员，入国子监；又生铨，也是增广生员。蒋宜人又生两个女儿，七个孙子。他去世那年将要安葬在故乡东面的祖坟，便来请我作墓志铭。我年轻时锋芒锐利，头戴角巾、身佩铓刃，一心想在天下驰骋；等见到阎公淳厚恭谨、积学博闻，却把声名看得如同无物，我便为之收敛退让。又有些典故我已经遗忘，向阎公询问，他总能逐条说出，指出事情的起末，使我的学问得到帮助；如今这样的人已经再也不可复得了。我怎么忍心不为他作铭？铭文说：我的德行是俭朴的，我的学问是浅陋的。当时曾凿壁借光，他的操行在古人之中是有余的，在今人之中却不足；因为不使他的恩泽充分施及众人，所以把他函葬在佳城之中。唉！面对一大樽醇酒，询问十件事情只能答对五件。奕禩从旁窥见这一点，尚且勉强振作起来。《赵室蒋孺人墓志铭》

译永平府府学教授赵君晋升的妻子蒋孺人，于康熙四十四年十月在官署去世。她的儿子扶着灵柩回到满城，到四十六年冬天才安葬。先父原匄请我写墓志铭，对我说，孺人十七岁嫁给赵君，善于侍奉公婆，抚养前妻所生的六岁儿子灏，像亲生的一样；辅佐丈夫，勤劳节俭；教育几个儿子成才，行事有节度。如今她突然去世，我听说后不觉泪流不止，起身叹道：“孺人的来历，怎么可以埋没呢？忠孝节义感动人，实在太深了！”孺人是我蠡县崇祯戊辰进士、户部山西司郎中蒋公范化的孙女，也是庠生尔恂的女儿。戊寅年，范化在家守卫蠡城，死于兵乱。尔恂抱着父亲的尸体大哭，后来画下父亲的像，佩剑站在像旁，早晚哭拜，必定祝告说：“父亲不要忧痛，儿子一定寻找杀父仇人报仇。”后来侦知杀父者是某名泛卒的人，丁亥年便纠集众人进入蠡城，捕获那名汛卒，将他肢解后祭祀父亲。随后向东逃往河间，众人溃散逃走。当时尔恂才二十三岁，娶了孺人。她的母亲李氏是高阳李文敏公家族的女儿，祖父、父亲都是通过科举做官的显贵人物；她年幼时性情柔顺安静，到了成童年龄便拿着巾栉侍奉父母，羞涩恭谨，不敢抬头仰视。尔恂当时正积蓄力量学习武艺，意气慷慨，胸怀抱负，对妻子儿女很有责任，从未轻薄地看待她。丁亥年二月，他突然像闪电奔驰、雷霆疾行一样离去，与妻子天涯相隔、生死永别，过了一个多月才得知。李氏生下孺人后，不到一周便去世了。她曾抚摸孺人哭着说：“你的父亲是个大丈夫，如今我追忆你父亲的面貌，已经恍惚得无法清楚辨认了。只是你父亲秉持大义，我应当守节为他报仇。你父亲闭门纺纱织布来供给粥食；今年将近八十岁，白发稀疏飘散，只有抚养这个女儿，仍然坚毅地时时教她妇道，从不作儿女般的软弱姿态。”如今孺人又在母亲之前去世了，唉，这是多么悲痛啊！孺人享年五十九岁，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灏，是前妻刘氏所生，乙丑年进士，原任弋阳县知县，娶某氏；次子漪，是孺人所生，贡生，娶某氏；幼子溶，也是孺人所生，庠生，娶某氏。女儿若干，孙子若干。唉，孺人怎么可以不为她刻写墓志呢！铭文说：[此铭文多有疑误，现依原文大意译为：]跳跃而前，门户并不周全；东方倾覆而仆，穷阴却灿然。支机石孕育美玉，滱水波涛蜿蜒；衣襟连接沧海渤海，赤羽与白练相间。削云般的剑刃，刺入胸中以酬酒；九泉之下含笑而作，黄尘之中万般祥瑞。哪里知道你的巾栉劳作？婺星的光辉暂且照耀此处。呱呱哭泣，泣血相送；我跟随你的脚步，直到我的气息停止。百年如冰雪，晶莹如沆瀣；母女相继而逝，长期劳作于井臼之间。临膝前告别，聚剑束鎙；山峰高峻，葡萄蔓延而来，仿佛看见鸣镝。唉，坟墓之中，鹤发凄清；后世永远以忠孝之道，观看这篇铭文。《安平崔君闻远墓志铭》世人称说世家大族，必定说江东的王、谢两家，河北的崔、卢两家。崔氏以土为姓，祖籍博陵安平；自汉代直到唐末，世代簪缨，门阀显赫，接连兴盛。后来稍有衰落，流离播迁。到了前明，安平崔氏又重新显赫。如今康熙五十三年，崔子堉来请求为他的父亲写墓志。我幼年便听说安平有位崔文学亮远，和祁阳刁文孝先生讲学，又利用余力研究岐黄之术，声名远近传播。崔子的父亲，是亮远的二弟。根据行状，他讳甲锽，号闻远，也讲学，闭门谢客，教导子弟。他盖了三间茅屋，种植花木，盆中养着几尾金鱼、银鱼；拄杖俯仰，胸襟旷达。子弟中有人从事诗赋，他就常常付之一炬，说：“不要助长浮夸张扬。”从事农商的人，他一定告诫不可苟且求利。他带领妻子侍奉父亲仲藏公，十分孝顺；妻子是同县刘翁思明的女儿。仲藏公饮食一定要由妻子亲自烧煮，别人代替她，仲藏公便觉得咽下去也不香。母亲苏氏患重病，崔君昼夜侍奉汤药，抚摩抓搔，十多年如一日。继母宋氏患腹泻三年，便器和贴身衣服污秽不堪，也一定由妻子亲自洗涤。晚年游览名山，到了五台山，遇到老虎，同伴吓得伏倒，老虎看了崔君一会儿便离去，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了老虎。仲藏公病危时说：“我们是旧家族，世代相传有铜鸣蝉、古铜锁、玛瑙枕，把它们赏给刘妇，以酬答你的孝心。”起初，明永乐年间迁到大宁卫小兴州，进入内地；有人说，小兴州的崔氏就是安平崔氏播迁后返回的一支。始祖文明迁居河南中牟，说：“这里不是我的故乡。”于是改入北方户籍，住在安平城西黄风里。世代传到七世祖岗，任山西岢岚州学正；六世祖文进，任陕西保安县知县；五世祖俊，任山西绛县主簿，后来辞官回乡，教授生徒。崔氏一族科举兴盛，许多人都出自他的门下。高祖承祀，是嘉靖辛卯科举人。曾祖玙，是万历乙卯科经魁，任河南淇县知县，后调任湖广竹溪。祖父向学，是万历戊子举人，任江南宝应县知县。父亲昂郎，就是仲藏公。是国子监监生，博学强记。李自成攻陷京师，各州县都设置伪官；他和兄长山海关游击晟、弟弟附监生昴，痛骂伪官，谋划组织义军。伪官侦知后，杀死晟、昴。仲藏公脱身逃走。兴朝定鼎后，听说他的义举，召他授官。仲藏公因悲痛兄弟一同死亡，辞谢不就任。已故崔君仰体父亲的志向，和兄长亮远、弟弟颖涵同甘共苦，连袂读书，共享乐趣。至于有人劝他学习科举应试的八股文章，他却掉头不屑一顾。共有四个儿子：长子均，是武庠生；次子墉，是庠生；再次是墩；末子就是堉，也是庠生。有一个女儿，孙子四人，曾孙二人。崔君卒于康熙四十一年十二月，距离出生享年六十九岁，已经安葬在本乡祖坟中。到今年六月，妻子刘氏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将要与他合葬，于是为他写下铭文。铭文说：这确实是公侯之后，必定会恢复先祖的根本。博陵的坟墓如马鬣般高起，光焰熊熊直冲云天；这不在于崔公世代承袭公侯之位，而在于崔仲氏铲除行迹、埋没姓名的高尚品德。《委署四川仁寿、峡江两县知县陈君墓志铭》

译我在康熙辛巳年进入京城，向人讲授周公、孔子三物四教的学问。吴石门公替我刊刻《大学辨》，当时一度被传为创新之论。凡是海内有声望的士人，没有不来跟从学习的，富平的陈子四如便是其中之一。陈子对诗酒很豪迈，每次饮酒到白面时便慷慨激昂，想在世上有所建树。甲申年，温子德裕任郾城令，极力邀请我去讲学论政；当时他的幕府缺少人才，我便推荐陈子一同前往。第二年，我辞去离开，陈子也随广西巡抚梁公南下。己丑年夏，富平杨令三次催促我到他的署中居住，年底我离去。今年二月，我因急事再次向西行，秋季中旬正收拾行装准备回来，陈子恰好从粤西回乡，前来与我相见。我们分别已经六年，他进门便匍匐说道：“我们真像是天地之间的罪人啊。”陈先生重视气节和经世济民之才。康熙十八年，他跟随勇略将军赵良栋征讨吴三桂，收复四川，积累功劳后被题请委任为成都府仁寿县知县；又因随军进攻滇、黔，朝廷倚重他的才干处理军需，委任他掌理嘉定州峡江县，并经将军保奏，送部授官。多次上疏尚未下达，而陈先生已于康熙二十年八月去世了。我这个不肖之人漂泊南北，只能草草安葬，悲哀哭泣；如今回来，准备按礼安葬，希望把墓志之事托付给您。唉！从前李广能够冲锋陷阵、攻破关塞，汉文帝叹息说：“可惜你没有遇到时势；假如你生逢汉高祖时代，封万户侯又哪里值得一提！”陈君处在三藩叛乱之时，本可以叱咤风云、建立伟大功绩，却只困顿地处理县中事务，怀抱壮志而死。何况如今内外安定，高山深谷都已被铲平，却想在处理人事簿书、会期文牍之余，实行他那套迂古的政治学术，又怎么可能呢？陈君讳正试，号公庵，享年三十七岁。原配陈氏，生一子，就是四如；继配张氏，生子四表。将于某年某月葬在某原，因而为他作铭。铭文说：才华本来足以储备待用，时势却需要他，他竟像跛足行走一样不能舒展；何况没有痛苦呻吟便要前进，火齐般的光彩只能哇哇吐出。[原文疑误，语义难以确解。]《刘君来献墓志铭》雍正二年闰四月，安平刘君来献在七十岁时去世，到秋末下葬。他的儿子廷杰匍匐到台阶下，请求我写墓志。我为之悲伤。刘君的世系，详见我先前撰写的《刘氏家谱序》和各篇墓表。刘君生性醇厚端正，作为生员颇有声望，能够承顺父母的心意。父亲刘化病时，他侍奉父亲，几个月衣带不解。母亲马太君年老怕热，他亲自背着母亲到阴凉处，一天多次移动位置，替她按摩搔痒，从不厌倦。弟弟和姐姐，无论生死，他都替他们谋划；自己生活节俭，却崇尚施舍；以隆重礼节对待老师朋友；持家时不许僧尼往来，男子不许白天停留内室，妇女无故不许越过门槛。他用《小学》教导子侄，夜间教训女儿，亲口教授《女经》。见人做不合礼法的事，甚至流泪劝诫。制定家训二十二条，如戒赌博、急于输送钱粮等，又按照颜习斋先生所教的礼、乐、射、御、书、数来教导。命令廷杰文武兼习。学院陈公世倌选取他，使他以武科补为庠生。我想到尧、舜、汤、文在上古传道，尚且如此；孔子开始向下传道，得到其传承的只有颜渊，而颜渊早逝。能够在文章上学习并亲身践行的，后来只剩孟子；孟子弟子一支则没有传承下来。如今习斋先生崛起，又恢复周公、孔子的正学，一时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刘君仅在会见时见过我一次，此后便私下以我的学问为师。他认为求学没有比实行礼更优先的，礼没有比祭祀更重要。于是仿效习斋，设置斋戒牌，虔诚举行春秋祭祀，建立祠堂，修订家谱，树立墓碑；又在二月、八月上旬的辛日，祭祀习斋，也可以说得到了先生学问的一个方面。不幸我承受不足以担当的责任，像塨一样向天下呼喊，已经半生，有时前面兴起，后面又堕落；明白的被暗昧改变。屈子说：“兰草和芷草变了，不再芳香；荃草和蕙草化成了茅草。”王五公的诗说：“世事如棋，输在先行一步；燕幕之中谋划自身，反而误了后代。”每次诵读这些话，我没有一次不流泪。唉！日月在上，山河在下，这种道理最终竟要丢弃在荒烟蔓草之中吗？耳聋脚跛地听闻和行走，天地何时才有尽头？何况又少了一位老成之人；即使想不为他作铭，也实在不能忍心。君讳琛，原配高氏，继配赵氏，又娶李氏，又娶深州赵氏，她是庭杰的母亲；又娶尚氏。庭杰娶同县举人王公磊的女儿。有两个女儿，孙子二人，名蕃、蔚，孙女二人。铭文说：这个人去世了啊，这是正道的悲哀。姑且把您安葬在吉祥的土地上，长久地等待通向天界的道路。

译《待赠淑人田室赵氏墓志》赵氏是肃宁廪膳生赵君尔璧的女儿，是辛卯科武举人田生斌的妻子。生于康熙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二十九岁。有两个儿子：长子玉麟，当时七岁；次子石麟，六岁；有一个女儿，当时两岁。赵氏去世后，她的丈夫写述了她的品行。她的公公兴平公派人来问我说：“儿媳贤良却早早夭折，可以为她写墓志吗？”我说：“可以。”根据行状，赵氏生病时婆婆也生病，她常常因为不能侍奉汤药而遗憾，祈求神明让自己代替婆婆受病。得到娘家的东西，必定献给婆婆；婆婆不接受，她便长跪请求。奴婢有时对她不恭敬，她说：“这是我公婆家的人，我不能辱骂他们。”也不与之计较，这难道不是贤德吗？己丑年，我向西到秦地，兴平公邀请我到官署，命令他的四个儿子都来拜我为师。我推辞说：“我本来就不足以为师，而且只是流寓一两天便要离开，怎么能让他们跟从我呢？这只是徒有形式。”兴平公说：“不是这样。让几个孩子知道先生是他们的老师，难道不会使他们更加警惕自励吗？这难道不是益处很多吗？”四个儿子都学习文章，二儿子斌兼通武艺。我后来终于进入长安，跟随何万锺、蔡瑞生学习射箭，终于达到了精巧的程度。到乡试时，他果然射中靶心，名列优等，因此在当时显扬名声。他为人慷慨英俊，父子兄弟之间多有贤德之人，而他又比一般人更高一等。既然因为丈夫贤良而哀悼并写述妻子，因为公公贤良而想为她作志，那么赵氏的贤德也就可以知道了。为她作墓志，本来就是应当的。《枣强戴氏先茔碣铭》康熙己巳、壬申年间，有一位巡抚吴楚，不畏强暴，刚正有为，建立了显著政绩，就是枣强郑中丞。他的内助是戴夫人。丙戌年，我与他的公子交往，见他们都谨慎敦厚，读书并以四术六艺等学问为志。登堂拜见后，知道夫人独自掌持家政，严格守护义方，便猜想她的娘家也一定显赫，与郑家相称。今年二月，长公子知宠拜手对我说：“我母亲对外家有难以言说的隐痛。外家先世本来富裕，到外曾祖有恒时，他是礼部儒士，却早早去世。他的妻子李氏，外祖君贶考入武庠后放弃，又进入文庠；为人洒脱，喜好施舍，被称为长者。外祖母韩氏，生下我母亲十天便去世。祖母李氏抚养母亲长大。外祖父因嗜酒结交宾客，家产逐渐衰落。舅父璇与我母亲同母所生，下面是礼、瑱、玑，都是继母刘氏所生。璇补为诸生，也嗜好交游痛饮，性情毫无城府，和人说话总是直抒胸臆，常常直接揭破人家的隐情，毫不顾忌。他有三个儿子：召、聘、渊，性情落拓，仕途不遇。瑱有三个儿子，玑有一个儿子。我母亲已经把外祖父、外曾祖父两代人的墓安置在新墓地，又根据青乌家的说法，把戴氏先祖的墓改葬到其旁边。我母亲常想到外曾祖母抚养自己的恩德，遗憾母亲未能侍奉她；想询问她留下的产业，却已经荡然无存了。说到这里，不知眼泪从何处流下。如今将要凿石送到她的墓前，我想起曾经常说，碑铭一定要足以传于后世、施行于后代，所以冒昧以此劳烦先生，想到这里便流下眼泪。”马氏外祖父斌，前明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世事变迁、步履蹒跚，逃到易州后去世，没有留下男嗣。外祖母年幼时改嫁先孝悫，听说易州有族人，便到荒村寻找，却一个个都没有认出来。如今戴氏幸好多孙，乡里仍旧安定，又有什么遗憾呢？我年轻时读《诗经》，读到“长发”“閟宫”等篇，曾疑惑：商、周都出自帝喾，为什么不追崇祖先的功德，却专门推本于简狄、姜嫄？况且两位妃子积累了深厚的德行，她们的子孙都显贵繁盛，至今散布人间；而邰与有娀之地，翻阅姓氏却不可考，东南或有缺漏，西北也许缺失，又是什么缘故呢？有的德泽集中于三个男子身上，有的集中于三个女子身上，这正是乾坤变化的奥妙。一方面是为了尊崇父亲，一方面是为了首先尊奉母亲，这是圣人制定礼制的精微之处。若不是远远考察、幽深通达，怎么能够听闻这些道理呢？愿戴氏与郑氏的子孙后代，只要有一个能够奋发有为，都足以光耀戴氏，也足以慰藉夫人的遗念。因此作铭。铭文说：春秋时期，戴国与郑国，实在彼此相依。戴国遭到攻伐，郑国便出动三军援救。怎么能说会倾覆衰败？怎么能说会衰微消沉？阴阳相互更替，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在黄泸水边，有郁郁葱葱的墓道。把这篇铭文刻在贞石上，后世永远以此为鉴。《可母岳氏墓碣铭》岳氏既然被休弃，为什么还要把她系属于可氏？因为要记载她的节操。她没有儿子，为什么称为母亲？有人成为她的母亲，她就是母亲；谁是她的子女呢？是可氏继妻所生的儿子。儿子与父亲前妻所生的孩子感情已经断绝，为什么还要把她作为母亲来记载？因为她确实尽了母亲之道。岳氏，安平王官屯人，嫁给可子仁言。她患羊角疯，可子依礼以恶疾为由休弃她。她回到娘家，几年后病愈，但可子已经再娶。有人劝她改嫁，她没有答应，暗中用针线把贴身衣服缝遍，反穿鞋子投井而死。娘家把她葬在屯东北约一里处。可子好学，跟随习斋颜先生游学，因此认识了我。六十岁时，补为诸生。他来拜访我，说起休妻的节操，打算带着鼓吹乐队前往祭奠，又说：“我再娶后已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肄简，次子肄箴，都是诸生；再次是肄箧，最小的是肄节。我早已命令他们，每年清明和十月初一一定去祭奠被休妻子的墓，尽到做儿子的道义。现在打算把她迁葬到可氏坟茔旁合葬，但礼制没有这样的文例，只在原地立碑记载她的事迹，可以吗？”我说：“可以。”今年辛丑，我从金陵回乡时，可子已经去世。我前往吊唁，他的四个儿子围着我哭说：“先父请求先生写文章表彰节母，没有来得及实现；临终时还用手指着自己的心。愿先生赐下文章，让子孙每年按时扫墓时可以拜读。” 我想到方灵皋常常感叹：如今维系伦理纲常的人受势利驱使，安顿性命的人沉溺于欲望。岳氏既然已经被休弃，对可氏还有什么要求？可氏对岳氏又能得到什么利益？但岳氏一定要守节至死，终身不忘；几个儿子追念她、祭祀她，父亲去世后也没有懈怠。这难道不是天性彼此联结，始终没有在人心中断绝吗？还是因为节义不断地感化人而如此呢？铭文说：这不是清冷沉沦、幽暗深邃的坟墓。守节，所以是妇人；怀有深情，所以就是母亲。这可以说是上天所压抑的，而人们所信守的。万世都要观看这篇文字。

译《刘君化吾墓表》康熙二十三年八月，刘君卧病在床，他的儿子琛长跪着，眼泪不断流下沾湿衣裳，询问父亲有什么话要说。刘君说：“孝顺、谦让、勤劳、节俭，这些话我平日已经反复叮嘱过了。我立志修订家谱，建立先人祠堂，在祖坟上树立刻有祭祀牲牢文字的石碑，但尚未完成便突然去世了。到我闭眼之时，你要把这些事完成。”琛拜谢接受遗命。家谱修成后，便准备材料修建祠堂。康熙五十三年，琛凿石碑，匍匐来见我，请求为父亲撰写墓表，并且打算在先祖坟地逐一竖立石碑。刘君讳冲，性情善良，正如他的名字。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奉养得十分周到；又准备把一位从伯托付给他的孤儿为之聘婚，没有丝毫吝惜。康熙七年，县城南边有呼池，北边有濨水，两条河因秋季淫雨泛滥成灾，冲毁堤岸，禾黍随水流尽，家家都哭喊饥饿，百姓流亡。刘君悲悯不已，打开积蓄赈济灾民，使无数人活了下来。刘氏先世本是山后之兴州人，明永乐年间迁居安平北面的白沙庄。二世祖仁义，三世祖昶中，是正统辛酉科举人，授山东章丘县训导。四世祖澍，遇到遗失的金钱不拾取，等失主来后交还。五世祖以孝行由吏员任省祭，又因儿子显贵而加封承德郎、户部主事，侍奉双亲极为孝顺，人们称为刘孝子。县里有两个人陷入冤狱，变卖家产请求孝子援救，孝子替他们奔走申解，使他们获释；又归还他们送来的钱，让他们赎回产业、恢复生业，县里为此作了《三圆记》，在户弦里宣讲。这就是刘君的高祖。又传到曾祖鉴，考中嘉靖辛丑科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加授奉政大夫，颇有政绩。祖父继毗，是本县诸生；父亲杓，豪爽慷慨。唉！刘君的祖先为国家劳心，在乡里有德，理应生出刘君这样的贤人；表彰他还嫌不够，还应由子孙继续光大。妻子马氏与刘君德行相称，在刘君去世后二十年才去世。刘君重重呼唤琛说：“我做刘家的媳妇，已经五十多年了。你的父亲宽厚仁慈，继承这件事的只有你。你的父亲曾想建祠堂、立墓碑；你一天不建成，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就一天不得安宁。我积攒了几十两金钱，并不是替儿女谋算，而是要交给你完成你父亲的事业。”唉！如今的人常常忽略本源，而你们夫妇却至死不忘。啊，真是贤德啊！刘君享年六十七岁，马氏享年七十九岁，合葬在县城北面约二里处的祖坟墓道。儿子一个，就是琛，为县庠生。孙子一个，是庠生廷杰。曾孙某某。《刘节妇岳氏墓表》赞美善行、彰显善行，正是为了使善行得到善报吗？孔子说：“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就会有所增益。”韩愈说：“听到别人有善行，刚强的人在言语上发怒，懦弱的人在脸色上发怒，用怠慢和嫉妒对待他。”所以，唉，竟有这样的事吗？亲戚故旧尚且不能得到表彰，更何况只是见过一面的人，更何况陌生路人？我见到人的善行，常常随之沉没消失，人们对它忽略不顾；像刘子琛这样的人，实在不能以常人来衡量。刘子说：我的先叔曾祖讳维龙，原配纪氏，是饶阳监生的女儿，早逝；继配岳氏，祖父去世时她年仅十八岁，守节，孝敬公婆比丈夫在世时更加尽心，和妯娌相处和睦，抚养侄孙成人，像亲生儿子一样。这个孙子就是刘琛的父亲。县令赞许她的节操，每年赠送四两银子，春秋祭祀赐给祭肉，还为她竖立贞节牌坊。墓上还没有刻石，请求先生为她表彰。唉！她守寡时正值青春，而且公公是进士出身，任户部官员，显赫的家世本来足以熏染她的心志；然而她却冰清玉洁，含辛茹苦，直到终身，这实在很难做到。既然守节，称她为贞节，本来就是应该的。从前万季野修《明史》，请我参与订正，我常常感叹北方人固陋，即使先人的美德也不知道表扬，以致许多善德被湮没而不能登载。后来我观察世间，有些人对自己的亲友、老师都嫉妒刻薄、毁谤诋毁，丝毫不加慰藉，这难道只是固陋吗？贤德啊，刘子能够为他的叔曾祖母作墓表。岳氏享年八十多岁，只有一个女儿，嫁给本县生员之子李善征；这个县就是安平。《彭蕴秀先生墓表》献陵彭先生于康熙十九年因年老去世，到康熙二十九年庚午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潢请求我写墓志，历数他的孝友、奉养外祖母、抚养孤侄、倾尽财产赎回在旗籍中的侄子、聘请老师教导族中子弟德行并使他们成名等诸多美德，填入墓穴。等到贤妻张氏去世，潢又竭尽力量，按照礼制让他们合葬。如今甲辰年，潢来对我说：“我为先人请求一篇墓道文字来表彰他，您不要认为麻烦。”保定府新城有一位王五公先生，他的祖父在明烈皇帝时做官，后来被闯贼逼迫而殉国。五公极为愤怒，投袂而起，和父亲、兄长以及朋友召集数千人，发布檄文讨伐叛逆。闯军攻破雄县等地，他诛杀伪官，打开粮仓散发粮食，移兵北上；这时国朝军队进入，闯贼逃走，他便解散部众退回西山。他每次登上双峰绝顶，都慷慨悲歌，唱到流泪。后来流寓献陵，先生便命儿子潢跟随他游学。本县士人听闻风声，争相携礼拜师，因此五公的文武学业，唯独献陵弟子所得最多。先生又时常带领三四位老友，与五公饮酒赋诗，高歌豪饮，睥睨一切。后来五公去世，先生收养他的孤孙，收藏他的遗稿，使之流传后世。先生的子孙都出力相助。唉，仅此一事，功德便不可胜数了。崇祯十一年，国朝军队攻破献城；十三年又来到城内，百姓震恐，不能守城，争相逃窜。江把总和先生分守南城，见形势危急，便大开城门，手持巨铳横在门口，命令百姓不要乱动。先生身高六尺多，雄健勇猛，独自握着一根一丈多长的门闩，挺身出击攻城者，接连把敌人打下马来。一位将领看见他，摇鞭挥军离去，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广东巡抚王来任是先生素来友善的朋友，邀请他去作客，在床上安置了副莘氏，过了半年，准备带她回去见母亲；只有一个女儿与她分别时悲痛大哭，先生于是回来，王来任的母亲却不顾她而离去，于是她只能依靠原有的微薄家产，以清雅自守终老。又是一件可叹的事。张氏嫁给先生，能够帮助先生施舍救济；自从战乱以后，救活了无数人。先生讳毓宗，字蕴秀，家世姻亲详见墓志和墓表，这里不再重复。

译《六真居士刘君墓表》我论学，重视保存诚意，却不说“真”，因为“真”字不见于圣经，却是佛、道二氏所提出的。漆园先生说：“采求真理贵在精纯。”后世儒者把它解释成“诚”，反而弄错了。如今我为刘君作墓表，称他为六真居士，为什么呢？回答说：所谓六真，是寄托；他有所寄托，又借此逃避世俗。第一是真贫。刘君有祖传田宅，却抛弃不要；游历所得到的收入，有时达到千百金，他却任意挥霍，用来买书、结交朋友；寄居之处必定要有屏风、帐子、衣服、被褥，少不了橘子、柚子、粔籹、蒙顶茶、楚地酒浆，还要有平头侍奉。有人劝他积蓄财产为妻子儿女打算，他只是笑笑不回答。第二是真醉。刘君能饮酒却不乱；他醉时和醒时一样，喜欢结交从儿童到老年各类朋友。他和同县庞雪崖检讨共用书斋，后来游历九州各地，孙征君、傅青主、李天生、王人岳、宋式之等，都与他交往；前来请教奇闻异学的人，他也接待引导，从不厌倦。但他性情直率，常当面指责人的过错；遇到庸俗之士，便翻白眼说：“我醉了。”其余四真，就是笨拙、懒惰、狂放和隐逸。刘君幼年学习诗书，十二岁便成为庠生，又喜好武艺、弓弩和兵法等学问，随父亲方若公先后任代州、商州时，能够辅助处理政务。后来应顺庆王守的聘请，恰逢吴三桂叛乱，蜀地陷落；陈其华为庞检讨的诗作序说：“故人远别飘零，为朐肕之蛮。”说的就是这件事。[引文疑有讹误。]奋威将军王公的军队到来后，听说刘君的名声，便向他询问方略，于是平定了蜀地；上疏奏报他的功劳，授任盐亭县知县，颇有政绩。后来因为离开父母太久，回到故乡，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县令为他登载在志书中。守丧期满后，他便纵情游览衡山、华山、大白山、洞庭湖、西湖、天台山、武夷山等名胜，一年常常行走数千里；每次回来便不再进入乡里，而是寄居东郡，独自携杖穿屐，往来于浮丘之间。这样过了三十多年，终于死在寓所。寓所中栽花种竹，每天在其中读书，闲暇时还用针灸砭石为人治病，往往立即见效，这不是笨拙，也不是懒惰。他还自题赞语说：“耿介偏狭而又不恭敬，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又说：“世人既然不理解我，就以无用作为有用；我应当高居在庐山、武夷山中，难道这就是放纵狂放而以石为伴的隐逸者吗？”何况天天游历却说自己居住，已经做过官却自称士人，哪一件不是寄托于世、又借以逃避呢？崇祯末年，天运动荡、山河危急；后来兴朝定鼎，官吏骤然更替，百姓纷纷归附；接着又有三藩作乱，军书频传；而刘君恰好与这些时代风浪一同乘风破浪，片刻之间便能办成事情，却又避开人事、推辞事务，时而一吟一饮，时而严守规矩如道学先生，时而混沌旷达如方外之士，时而像烈士，时而像文人墨客；收放进退、变化无常，只随环境而适宜，世人又怎么能够测度他呢？我起初在长安认识刘君，他随周昆而来，默默之中可以看出他有远大志向。后来又在陑阳相会。如今刘君去世已经十多年了，我也老了，因而想到过去曾多次受到他的照顾，却不如年轻时的刘君那样勇于担当；如今又被妻子儿女拖累，不能像刘君那样勤勉而毫不顾惜自己，这些都令人惭愧。刘君的长子涛好学有文才，奉着父亲的灵柩回葬故乡某原，曾多次拿着父亲的行述请我作墓表，我一直不敢答应。如今他又来匍匐苦求，真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儿子了。于是我用不高明的文章为刘君作墓表。刘君讳镳，字长驭，六真居士是晚年自号。任丘人，卒于康熙五十年八月，享年七十五岁。祖父以上历代都有显贵之人。起初娶王氏，在盐亭；后来又娶陆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涛，为廪膳生；次子濯；次子油，为庠生，都是陆氏所生。女儿五人，都是王氏所生。孙子四人。张肄六说：“刘先生想来一定是极有作为的人，只是不得志，于是寄托于笨拙和隐逸，纵情游历以终其一生。作者用神出鬼没般的笔法写他，仿佛这个人就在三山风雨之中，可以远远望见，却不能接近。” 《恕谷后集》卷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