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谷后集卷八

译《恕谷后集》卷八 《玉峰太翁挽辞》莪山二兄极其孝顺。今年癸未秋末，我进京，正好遇到他的丧事。玉峰太翁在府邸中奉养，饮食汤水、调和滋味，和颜悦色地侍奉，事事都这样周到。谁知没有多久，玉峰太翁因年老多病去世了，悲痛啊！莪山胸怀坦荡直率，没有丝毫隐瞒，平素喜好慷慨悲歌。何况正值大变乱，我担心他过度悲毁，于是作这首挽词，一方面安顿幽魂，一方面抒写孝子的悲哀；并节取其中的词句说：黍谷凄清寒栗啊，北风怒号。巫阳难以询问啊，苍天自高。鬼伯纷纷争夺啊，吞食他们的同类。魂魄回来吧，突然来到夏罗；甜食和糖果摆列着，人们骑马到都门祭祀。[都门以糖作人马致祭]东国的乌面和骨肉之醢啊，不能任意游览。吴门一匹白练啊，遥远之处还有什么可求？神灵不要追随魄魂啊，山林深处梅花芳香。堂下纷纷啊，纯绿色的波涛相互窥视。苫块之中啊，儒者的仰慕正在这里。光明的德行还将馨香啊，永远流传到万古。《刘君遗惠辞》刘生员锡若去世后的第二年冬天，乡里人想到他居住乡里时从不成为阻碍，遇到贫困衰弱、顽钝困顿的人，总是温和相助；借贷往来从不牵连苛刻，还公开设灶做饭来款待他们。他的两个儿子慨然说：“是谁没有忘记我们的父亲，我们怎么敢忘记他们呢？”于是宰牲祭献先人，并集合乡人共同享用。唉！刘君留下的恩惠，乡里人不忍忘记；他的儿子又愿意宣扬父亲从前的美德，这些都可以作为风范。因此作辞。辞说：西边墓道上箫鼓齐鸣，赵地歌女起舞，糖果罗列。大口吃喝啊，纷纷如雨。款待同辈啊，死者的光辉灼然。寒冷时有粗劣衣物，饥饿时有粗食。却不见丰隆降下粮食啊，年岁不得安康。高耸千仞，九首之山，白骨可以作粮。我的头发已经花白啊，双眼仿佛燃烧。面对这双空拳啊，心中不得安宁。《挽方灵皋之母吴太君辞》蠡吾李塨听说方老伯母吴太夫人于康熙五十四年冬末在京邸寿终，哀叹美好的声音不再，悼念孝子的思亲之情无穷，于是作辞挽悼她。辞说：神灵受到触动啊，将往哪里去？幽深昏暗啊，香气向上追溯。向北的车辙啊，肃穆清爽。说：“我正承受紫庭的甘露啊，金掌上出现驾着四螭的车啊，进入宫中乘坐鹥车。貂裘蟒服啊，色彩斑斓，环绕青琐门。群臣密集啊，站在丹墀。拍肩挽袖啊，如龙夔相聚。阴山绵延啊，高峻险拔。随从六华啊，上下登降。雕题之人拱手趋行啊，万帐罗列。修撰文诰啊，疾如霹雳。米园之中啊，张挂灯火。太微垣之中啊，玉绳高悬。四厨五车啊，堆积繁多。丹砂铅粉供给啊，如建瓴之势。诚然快乐啊，步行廊下。摩挲我的头啊，棘槐森然。众鬼高大，彼此嘲弄啊，旋即泪水汇集。衣衫杂沓相邀啊，扬帆而行。仪容从容啊，来到你的居所。甘美的田野谁知一匹白练啊，在江南。”[原文多处词义疑误，译文依字面谨慎疏通。]《待赠太孺人显妣马太君行述》呜呼，悲痛啊！先孝悫大人因纯粹的孝行而获得这样的谥称，我们这些不孝之人继承他的事业，却智慧昏昧、力量懒惰，连粗茶淡饭的奉养都做不到，虽然口头表达欢悦、尽力服劳，却多有冒犯；想要像先大人那样孝顺，连一两分也没有，而先大人已经去世了，先嫡母马太君去世了，如今显妣马太君又去世了。风树之悲更加深重，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过错，呜呼，悲痛啊！显妣姓马，易州人。外祖父马公讳斌，是明代锦衣卫指挥。甲申年，他仓皇从京师逃往易州，去世后草草葬在西山，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是显妣；外祖母过氏抚养她，孤苦无依，十四岁嫁给先大人，便一同来到蠡县。等我长大后回易州，寻找外祖父的坟墓，却没有找到。询问马氏族人，也都不是；显妣一生每当想到这件事便流泪，悲痛啊！显妣性情仁慈孝顺，辅佐先孝悫，和他有同样的德行。王五公作《孝悫记略》说：“孝悫侍奉父亲马公，先父每天鸡鸣时便在堂下洗漱，拜见后才登堂听父亲的起居声，慢慢询问安否。父亲年高，每天吃五六餐，喜欢淳熬和纯肉馅的牢丸，必定亲手进奉，这些都由显妣跟随办理。嫡母半夜便起身烧火做饭来帮助他。”先大人侍奉伯父保初公像侍奉父亲一样，推让公田；叔父余初公父子相继去世，便进城料理遗孤，直到破产也不顾惜，这些事情显妣都跟随嫡母辛劳办理，从未插入一句妇人的怨言。窦静庵《孝悫传》说：“孝悫断绝了追求荣名的念头，有客人劝诱他，他便用醇酒招待，说：‘只管喝酒，不要说话。’晚年家道衰落，困窘得很，却从不口头说贫穷，于是显妣推磨劳作，吃苦受累来帮助他保持清高，从未皱过一次眉。”后来方灵皋作《显妣寿序》说：“婆婆吴太君年老眼昏，大小便都由夫人扶持，温汤、煎药、清洁便器都极为谨慎，太君安然接受。”在为母亲过氏守丧期间，她戒绝酒肉以助祭祀，必定虔诚跪拜，必定严肃恭敬，从不说一句话；这是她和先大人同德同心、共同努力于圣道。恽皋听说《寿序》后说：“太夫人性情喜好礼待宾客，听说有通达道理的士人到来，便倾倒箧笥、拿出所有东西，唯恐来不及，因此四方求学的人都乐于来往。”她的儿子就是不孝的我等，能够妄自倡导明圣之学，使它为人所知，都是显妣的力量。显妣侍奉先孝悫，酒食按照礼仪端来还有多余的，便收藏起来，不拿来自己入口；后来侍奉嫡母也一样。先大人在世时，她帮助嫡母管理家政，偶尔还有差错；等先大人去世后，她把嫡母当作母亲侍奉，务求让她欢喜，几年之间没有一句话违逆她。她乐于向族人亲戚施舍，每逢节日必定馈赠；周济乡里的贫困者，从不厌倦；看见邻家的孩子进来，便随手给他们食物，抚摸他们，教他们识字，数也数不清。东曹家是嫡母的娘家。北泗王氏妇，是嫡母所生的姐姐去世后续娶的继室。显妣都时常挂念她们，馈赠问候从未断绝。显妣刚嫁来时，有人轻视她，她也显出高傲的神态。后来她的德行广大而受到尊敬，有人提起旧事，她说：“忘了。”随后又说：“别人轻视我，我便以厚道待人；别人傲慢对我，我便以谦逊相待。念旧不是我的事。”她宽厚仁慈、诚实笃厚，和先大人、嫡母的德行完全相合。显妣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就是我们这些不孝之人；身体稍弱而精神充沛。平日先大人在庭中训诫忠、孝、节、廉，她都暗中记住，时常拿来教训我们。供给衣服时，见孙辈年幼而需要的，便立即给他们。到了高龄仍然纺纱织布，劝我们休息，说：“某人缺少某物，某人将要迎娶，我要织布给他们。”以此为乐而不知疲倦。康熙五十年，我因为旧居不能容身，迁到东庄。显妣往来两地，身体仍很健朗。到康熙五十七年，我在通州迎养她，每天饮酒数次，吃肉也很健康。又过一年她年登八十，亲友纷纷前来祝寿，她仍然健壮。她从幼年起吃饭就很慢，入夜一定要吃完饭才睡，认为自己还会长寿很久。谁知如今康熙六十年春天患病，拖延到闰六月二十四日。

译患病时呼唤弟弟培等人，他们都到庄上来守候照料；顾塨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只嘱咐五个儿子习智勤奋读书。顾塨说：“佐助他入泮成为生员。”又对顾培等人说：“趁你们大兄还没有十分疲惫，我可以去了。”七月二十六日丑时便去世了。唉，悲痛啊！生于崇祯十四年九月十一日子时，距去世享年八十一岁。我回忆显妣坐在堂上闲谈时，常说：“你的先外祖父、外舅是过公邦权，功勋爵位和官职都很显赫，住宅旁有花园。崇祯朝庄烈周皇后尚未显贵时，与他家相邻，曾经来往；你的外祖母常资助她箴绂服饰，彼此十分亲善。有一天她摘了花园里的瓜，过公从外面进来见到，大怒，踢翻她的篮子，吓得她夺路而去。周皇后哭着离开。不久她被选为信王妃，后来登上后位。过公害怕而辞官，内廷宦官来寻找他，他藏起来，外祖母回答说：‘已经去南京了。’皇后后来把这件事搁下，没有追问。每当想起往日家门的盛盛以及先朝宽厚宏大的恩典，她没有一次不流泪的。”如今连显妣也突然去世，这番话也零落地成为往事了。唉，悲痛啊！长子就是不孝子塨，康熙庚午科顺天乡试举人，选任通州儒学学正，因病告退；娶王氏，继娶马氏，纳吕氏为侧室。马氏所生的二子埙先去世，曾娶张氏，继娶另一张氏。三子培，是保定府学廪膳生员，娶贺氏，继娶白氏。四子埈，是保定府学附学生员，娶王氏。五子壧先去世，娶冯氏。孙子八人：长孙习智，是壧所生，娶任氏；次孙习仁，是塨所生，为保定府学附学生员，显妣去世后第十八日成婚，娶宋氏；次孙习圣，是壧所生，娶崔氏；次孙习中，是塨所生，为保定府学附学生员，娶齐氏；次孙习和，是埙所生，聘刘氏；次孙习孝，是壧所生，聘庞氏；次孙习任，是埈所生，聘贺氏；次孙习礼，是塨所生，尚未婚配。孙女八人：长孙女是埈所生，已去世，嫁给彭氏庠生汝霖；次孙女是埙所生，已去世，嫁给吴生捷；次孙女是埙所生，嫁给汪氏庠生作哲；次孙女是塨所生，嫁给刘氏庠生；次孙女是埈所生，嫁给姚生；次孙女是埙所生，已许配赵生；次孙女是埈所生；次孙女是壧所生，尚未许婚。曾孙男一人元凯，是习智所生，尚未婚配。曾孙女二人：长女是习中所生；次女是习圣所生，尚未许婚。显妣将于十月七日合葬于故里西曹家蕞、先大人的墓穴。不孝子塨等含泪捧土，谨此叙述。长子习仁的行状 唉！我的儿子整理衣服出门，没过几天，忽然长逝了。悲痛啊！我的儿子习仁，是我的长子。我请他的老师冯枢天给他取字“长人”。康熙三十七年戊寅，我在桐乡设馆，知县郭子坚署理县政；我娶钱塘贞懿吕氏为副室，他在十二月十二日巳时出生。当时吕氏刚十六岁，生产艰难，分娩时孩子的头形像世人所画的寿星，五六天后才逐渐收缩变圆。我到四十岁才有儿子，担心他的脾胃脆弱，饮食一定亲自察看，叫他不要多吃面食。他五官端正，皮肤洁白如玉。我因为他白嫩柔弱，叫他坐在泥土上行走，让他沾满泥土，肤色渐渐变成苍色。他幼年不喜欢嬉戏，庄重文雅像成年人。同伴们有时亲昵嬉闹，他便正色劝告他们。八岁时教他《小学》，洒扫、应答都十分谨慎。康熙五十三年甲午，县令浦凤巢请恽皋闻到县署教自己的儿子，便招习仁一同学习，几个月后文章渐渐通晓。丙申年春初，学院张天门临场考试，把他录取为保定府学生员第四名。他孝顺友爱，天性如此，终日随着我的脸色来决定自己的行动。每天凌晨，有时二三更后我一呼唤他，他便立即起身，严寒暑雨也不躲避。凡事一定先向我禀告，即使极小的事情也必定替我办理，我心里才安定。康熙五十九年冬天，他跟随我到江南，衣服被褥、饮食、骑马和鞋履，都亲自奉侍。九岁时吕氏去世；有一次他和二子习中争吵，马氏下车告诫他说：“你姨母留下的两个兄弟，幸好不要争斗。”从此我宽待他，再没有一句伤害、排斥他的话。三子习礼，我一直提携、怀抱、保护他，加倍爱护他，使他不知道自己与习仁并非同母。我要到通州为习中举行亲迎时，衣饰器用都尽量比我为自己亲迎时更丰盛。习礼喜欢音乐，学习笛子没有成就，便学习务农。我教导他说：“你多直截的道理，少迂曲的思虑。战争的变化在顷刻之间，无法穷尽。”他学习射箭、书法、算术和驾车，天性优异；十多岁便能控制奔驰的生马，鞍、辔、鞯、策都亲手制作，合乎法度。驾车时，车夫苦于驾驭劣马，他代替车夫驾车，不用鞭打，车马便飞驰起来。他曾经制定每日谱表，考察自己的得失。他立心忠厚正直，终身没有见过他有一念私曲，也没有见过他说一句不合道义的话，走一步不合法度。每天必定有所作为，从未见他有一天闲暇。他听到我讲学，都愉快地领会并著成学说；在家中听闻教诲便自我砥砺，能够管理家事，白天不轻易与妻子交谈。每次吃饭时从外面回来，必定进入我的寝室，察看祖母和我，从来没有空手无事而来。一进入自己的房间，他又能通达人情世故。宾客来到我家，有的住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他每天总带着弟弟亲自送上茶饭，脸上没有疲倦之色，宾客无不称快。送客和接待亲戚朋友，都完全合乎礼节。张皓千称赞他说：“长人见到谁都令人喜欢，笑容可亲，一团和气。”刘士宜住在离我东庄很近的地方，常往来庄上的河口，对人说：“我每次到庄上，习仁必定前来尾随邀请我吃饭，好像特意设置驿站传报一样。”到了江南，他与翁止园、程启生等儒雅俊秀之士周旋，文雅和蔼，常常弥补我的不足。宁国知府黄瑶圃握着他的手说：“过一年，即使令尊不来南方，世兄也一定要到我这里来。”可见人人都爱护并敬重他。他能够预料事情并办成事务。有一天，堆积着少量几捆粱秸，不知是谁的，他叫来询问说：“一定是租屋的人，因为他的妻子生孩子三天，需要换褥子并增加草料。”查问后果然如此。他办事必定周密，制作器物必定精巧牢固。方灵皋的儿子道章成婚时，保定府鹿氏掌管钱囊，有人张扬此事，替他排解，并限制他的用度，恰好够用。灵皋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对，便收他为门下弟子。此前，道章跟随王五公、颜习斋游学，常说南方没有北方边地杀伐的声息，应该迁居南方。我也认为金陵地方广阔、人文兴盛，或许可以在那里倡明圣人之道。

译己亥年，正好南方友人许诺用高淳的田地交换我的蠡产；前一个冬天，我便带习仁去察看，对他说：“你祖母年纪大了，我不能远离她左右。你如果认为可以，就先迁居南方，我随后完成迁居。”习仁说：“是。”康熙六十年辛丑，友人有妻子乘船南下，于是约习仁和妻子同行。七月，来人催问此事，他回答说：“妇女难以独自出行，跟随她便可以。”又与三弟、四弟商议，他们说：“可以。”于是于二十二日赴京，谁知二十九日便得病，得病后连一粒东西也咽不下，却仍倔强地步行。八月五日，他在天津登船，病势更加沉重，已经租车准备返回。临上车时说：“我已经出门，又返回家乡，这像什么儿女情态！”服药后走着走着病情将要好转，便又返回船上。到十四日，他觉得病势危重，派妻子的表叔、随船同行的人来向我禀报：“因为取车晚了，他放置药物而没有服用。”妻子从后舱出来看他，他嘱咐说：“我也是替别人留下草根、替人留下孩子。”妻子流泪说：“不要哭，外舱你不能久留。”命她进去，只留下一个小仆人守视。亥时，他躺下去世，地点名叫泊头，年仅二十四岁。妻子宋氏已有遗腹子尚未出生，车到后把灵柩运回。唉，悲痛啊！家人亲友听说后悲哭失声，庄上的人、樵夫、牧童没有不流泪的。我年近老年，学业已经退步、德行已经衰微，过错恶行接连不断，受到上天谴责，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习仁的才华和德行，即使拿古代圣贤相比，也只是渺小的一点；但考察他所达到的境界，在家庭中能够实行孝悌，在道义上也有见识，足以被家乡和国家称为通达之士，却突然夭折，悲痛震撼人心，也许上天正是把他当作一个已经成人的人来对待了。仅就这次南行而言，他慷慨承担、独当一面，见识高明；即使病死也不后悔，不能说不比一般人贤能。我姑且为他写下行状，只愿君子鉴察并评定。时在这一年八月下旬。附录：习仁的日谱仪功（死后检查他的南行行李箱得到此文，自戊戌年开始，大概是因为他力学任道、图谋南行的志向宏大）。元旦、清明、七月十五日、十月初一、腊月二十四日的祭祀，都跟随家父斋戒沐浴。大斋戒两天：不饮酒，不吃荤，不接触污秽邪恶之物，不进入内室，不吊丧问疾。斋戒一天：迁居一处静室来思念神明。小斋戒一天：每月初一、十五跟随父亲拜献家祠五祀，拜祖母、父母，拜先圣。每天早晨起身，向祖母、父母、先圣作揖；教习中读书、讲书。定于朔日学习礼、乐、射，望日学习御、书、数；当天有事，就在第二天补学。每逢三、十三、二十三日，阅读经史遗文以及颜习斋先生和父亲所著的书；逢八、十八、二十八日，聚会学习时文，其余日子随意学习古书或时文。有家务、农事以及应酬人事，父亲命令做什么就按命令去做。制定日谱来考察功过，时时澄明心念：头部姿态要正，气息要肃，目光要端正，口要止语，声音要安静，手势要恭敬，脚步要沉稳，脸色要庄重，站立姿态要体现德性。谨慎说话、谨慎行动，体察人情。每个时辰画一圈；心中自得则圈为白色，有言语过失则圈左侧为黑色，有事情做错则圈右侧为黑色，有欲念则圈下方为黑色，有暴怒则圈上方为黑色，忽然忘形、骄纵放肆则圈中央为黑色。附录：方灵皋所作《哀李伯子辞》李习仁，字长人，是我朋友恕谷的长子。戊戌年春天，我命儿子道章到恕谷那里求学，回来后说习仁一边耕作一边学习，在家中孝顺友爱，名声确实如此。今年春天，恕谷从江南回来，带习仁来拜访我，让他接受我的教诲。他侍奉父母、尊敬老师、交接朋友，细微之处都合乎礼，而且做得十分安然。河间王振声见到他，感叹说：“弟子中没有像这样的人。”恕谷年轻时游历浙江东西两地，喜爱江南一带士人的风气，南方士人也听闻他的风范而仰慕他，所以带习仁去相看住宅。他乘车时，习仁骑马驾驭，手执鞭子跟随。恕谷与众人讨论学问，他在旁边参与其中，南方士人都倾心于他。恕谷因为母亲年老，不能决定迁居，恰逢他的朋友携家人南行，习仁与妻子便附船先行。到天津时，疾病发作，准备返回；临上车时说：“我父亲的志愿已经酝酿很久了，病应该会好，为什么要返回呢？”返回船上几天后，病势加重。他的妻子出来探视，他命令说：“不要哭，外舱你不能久留。”将近半夜时，气绝而死，身边只有一个小童。当时是康熙辛丑年八月十五日前一天。过去明道程子记述他儿子邵公，说赋予人的禀性各种杂糅的很多，而精纯专一的偶尔才有；这样的人寿命或许不能长久。自古以来，圣贤之中很少有不成为帝王、公侯、卿相，享有长寿、传世名位的人；可是程子的话如果如此，难道只是像普通人那样因遭遇而激愤吗？大概他是深察天地造化的消长，因此能够穷尽其中的变化。我在深秋从塞上回来，听说我的朋友刘古塘的长子将要举行冠礼却夭折了；南方子弟中没有可以与他相比的，我的悲痛还未平复，习仁的讣告又接着传来。唉！凭恕谷、古塘亲身实行的道义，到了晚年而道路困顿，上天却夺走了他们的好儿子；凭这两个孩子的资质，偶然得到如此人才，却不能让他们多活一天。这就是我由悲哀转为忧虑，最后又感到恐惧的原因。习仁从成年起便有大丈夫的志向，举行冠礼后制定课程，每天自我检查白天的行为，晚上必定记录下来。他死时二十四岁，妻子宋氏刚刚怀孕。他的悼辞说：“可叹你幼年立志，离群而不与同辈争逐；善于承顺父母心意，继承圣贤道术；白天耕作、夜晚诵读，六艺无不通晓；性情谨慎而温和，仪态专一端正；孤身南行，志向果决豪壮；知晓天命而不迷惑，死了也没有遗恨；担当道义而有所作为，知道祈求应有回响；这样的人已经亡故，我还期待什么呢！”

译附录：阎季伯所作《李子传》李子，字长人，是我老师恕谷先生的嫡长子，名习仁。桐乡县令郭子坚像骨肉亲人一样仰慕先生，迎请他到桐乡馆舍。先生到了四十岁还没有儿子，重金聘请武林美女吕氏为妾，整理留春楼让她居住。四周栽植花木，凡是可以种在盆中的，每到夜里点烛，必定结成花蕊，像幞头一样，又像串联的旒，花朵从顶端一层层垂到末端。四壁香气清幽通透，黄杨、栀子、月季都结了果实，兰花旁又生荪草。子坚听说后高兴得跳起来说：“我的朋友一定会得到一个好儿子！”先生按照礼法持家，吕氏像正妻一样入门，立即确定婚礼仪节，向公婆和正妻行拜见礼，并且亲自教导她胎教。就在这一年十二月生下李子，洁白润泽如玉。先生带他北归，亲戚们都指着他说是玉人。长大后，他身材匀称、面方，脸上有浅浅的酒窝，像晨星一样，不容易看见。五官端正，善于骑马；穿戴整齐，勒住缰绳快行时，路人聚在道路两旁，欢喜羡慕地说：“多么翩翩的佳公子，却能摧破浮华、独立成人。”他穿破旧衣服、吃粗食，曾亲自运土坯砌墙，亲自监督烧窑，连续五夜没有疲倦的神色。东庄修筑正楼、东西厢房、前场后园，大多出自他的筹划。后来跟随先生南行，严冬遇到荒僻道路，每夜必定起身坐着喂马。守备进入宁国，走青山道；雪后红泥没过小腿，直到回到滁州，慢慢下起雨雪，积雪深达数尺，道路都被雪遮蔽。李子步行冲在雪中先走，先生跟在他后面，没有迷路的地方，而且志气更加振作。王恽、鹤生、皋闻都是武进人，博学而有文才。他们听说先生来到这里，便领会了颜习斋先生的“三事三物”之学，于是完全放弃旧日所学来学习。先生很器重他们，命李子跟随他们游学，学业日益进步。适逢学院张公逸少巡视临京江；他是相国的儿子，家世显贵，却曾说过不平之语：“如今在泥涂中仍然显贵的，大概是李恕谷、方灵皋、王昆绳吧？”但他到保定时，便寻找先生；他知道李子的姓名，李子十九岁时，便把他选入府学。先生对于先儒所讲的主敬、存诚，以及读书经世等各项道理，一一剖析其得失，精微而广大；李子都能领会接受，亲身实践这些学说，著有《庭闻记》，制定日谱自我反省。他善于接待人，委曲周全地体察情意，笑语、进退都合乎规矩。对待姻亲亲戚有礼；四方来跟随先生求学的人，如华州古葵、武昌刘著、博野周文忠，有的住数月，有的住数年，盥洗、住宿、衣食全由李子周旋安排，无不心满意足地相交而去。方灵皋、杨宾实都是久负盛名的大儒，李子把他们当作老师和朋友，他们都争相奖掖提携，唯恐落后。至于像张晓夫这样以射箭、驾车、书法、算术闻名的人，以及正在修习的蔡瑞生、周昆来，也都携手欣然愿意把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他。有一天，张万载在傍晚穿着短襟衣，骑着跛骡经过先生家，突然询问军事。先生说：“我年轻时因为贫穷，靠砚田糊口；门人中学习武艺的请我讲解孙武、吴起，我勉强依据旧注来讲答，实际上并不懂。如今我年老多病，连旧注也认为荒谬，哪里懂军事呢？”第二天早晨，先生便乘车到枣强求医，张万载随后离开。张万载因妄言被逮捕，供词牵连杨仁澍，并供称先生有宰相之才，主管此事的人便上奏朝廷。供词中的人派部郎来捕先生；先生听到后，担心同道受到震慑，只告诉了李子。李子当时跟随先生在保定，参加张学院的考试，仍像平常一样趋前侍奉、承欢父亲，仿佛没有这件事。后来杨仁澍受刑，竭力证明先生是正统之学者，并未滥交。九门提督彤公、刑部尚书韩城张公也知道先生没有别的罪过，唯独没有追问。过了一年多，张万载等人因供词案件才结案，而李子始终没有向同道说起一句这件事，他的沉静镇定就是如此。后来奉父亲和老师之命迁往南方，老师就是灵皋。上路后病势加重，便派妻子的表亲王某返回家乡，说：“替我告诉父亲，儿子的病已有九分重〔九分就是十分；说九分，是怕伤父亲的心〕，这是我向亲人告别的唯一一句话，正是哀痛的哭声。”王某一走，就知道他将不起，却把药放在一旁不服，意气神色如常而死，年二十四岁。当初，李子十三岁举行冠礼，十八岁结婚成家，先生便让他管理家政。每当鸡鸣时，先生从外庭呼唤：“大官李子！”他立即答应起身，询问有什么事，奉命指挥家中众人，安排得井然有序，不结党营私、不饮酒嬉笑，从未站在街头与人闲谈一句。出入时必定作揖，先生交代午时的事情，他很快办完，从不拖延到未时以后。长辈赏赐给嫡母、用来生息积累的几两银子，他拿来后说：“我不愿私自储藏，全部供公家使用。”他死后，先生家人悲哭得十分厉害；有人劝解说：“怎么能不悲痛呢？即使有一件事情，李子想做，只要察觉父亲不愿意，便立即停止。”我家宅迁到东庄，而庄中有仓房、马厩、仆人住所，庄西边有羊圈，李子每天都去查看；有时叫母亲、弟弟前去，必定看见他们在庭中等候。他的弟弟很快答应出来，他便停止；如果答应得慢或没有出来，他就亲自前往，不再呼唤第二次。唉，孝顺友爱的情状真是具体可见了。有一个儿子敬承，继承他的事业。李子在世时，先生曾对人说：“我的长子胜过我的地方有两点：夫妇有别，他成年后就能做到；我反省自己，已经赶不上他了。我所期望的治家谋生，是节俭而不刻薄，处理事务细密而不烦琐，每天都把道义作为衡量标准，尚且还有超过之处。长子不用约束削正，自己就能合乎规范。”方灵皋哭祭他说：“李伯子的举止，细微之处无不合乎礼。”而且做得十分安详。阎镐说：“我想，李子具备《论语》所说的士的资质。《论语》论士说：‘立身行事有羞耻之心。’李子有这一点。出使不辱使命，这一点还没有机会试验，但按他的才能是可以做到的。宗族称赞他孝顺，乡党称赞他友爱，这一点他也有。说话守信，做事果断，这一点他也有。恳切相勉、和悦相亲，李子也具备。质朴正直、喜好义理，能够察言观色、谦下待人，他也具备。即使世代积学累德的人，又怎么能超过这些呢？这样的人却不能活到期颐之年，实在令人悲悼。然而人已经成就，德行已经不朽，难道能说是夭折吗？难道能说是夭折吗？” 《恕谷后集》卷八终 《恕谷后集》卷九 《孔子赞》美好啊！孔子是万世的老师；实行平常的德行，明白平常的德行，却不谈性。天下学问通达的人，都在帝王身边。啊，达到极致了！